一个时空不能存在完全相同的个体, 所以阳佳宁回不到最初。
她费尽心思跳转的时空并不稳定，再次落入次世界时昭辰已是辰妃, 还有了一个小公主。
阳佳宁无法接受这个结果，心中的悔恨和绝望让她将次世界的登出口放在了戚云舒身上。
阳天晴抬头看她，有些惊恐：“所以那些轮回都是因此而来的吗？”
共同生活了那么久，阳天晴发现自己完全不了解母亲，就比如说现在这样阴暗的模样她从未见过。
心情是愤怒吗？那肯定的，凄惨的人生一次都够了，更何况是九十八次。
阳天晴捏起拳头，眼神有些冷：“你应知她是无辜的。”
“我知。”
阳佳宁怎会不知，可是她喜欢的从来都是纳塔克昭辰, 她以为昭辰也是痛恨着这个孩子的，可她在监测时发现并不是。
名为云舒的孩子太懂事也太坚强，而且长得太像昭辰，不知不觉中，她的怨气越来越少最后消失不见。
阳佳宁以旁观者的身份看着, 终究还是放下成见, 可对方身上植入的登出口却取不下, 她只能尽己所能, 给其一个完美的归宿。
看着女儿的眼神，阳佳宁心情复杂：“你从来没用这种眼神看过我，总觉得心头酸酸的。”
阳天晴别过眼, 养母和爱人的选择太过残忍，但母亲已经没有未来，比起置气如今更该考虑的是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因此她迅速冷静下来, “您做了什么安排，我虽然信任您的能力, 但也不想当无头苍蝇。”
温馨的时间太少，阳佳宁叹了口气将计划与过往全部说明白。
次世界是偶然的实验成果，既然发现了低位的世界阳佳宁便想控制它，但这只是出自好奇心不带有任何利益想法。
落入次世界时准备不当差点摔死，好在有人救她，可她初时并不感激，反而觉得这落后世界的人像极了野猴子。
她本就是傲慢之人自然瞧不起这世界的一切，因此她将从不出部落的昭辰带出了草原，为月夜下翻墙的宫女种下了野心，让困在封建陋习下的将门女子为爱出逃。
这听上去没什么不对，可她太高估自己的能力也小瞧了一个世界的力量。
北原草原的花儿困于枫国的宫墙，私奔的将门女也未能成就佳话，反而死在冰冷的雨夜。
而那个不起眼的宫女摇身一变成了皇后，最后成了加害者。
阳佳宁只能看着她们偏离原本的命运，可什么都做不到。
她在想，如果未曾来过，那她们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于是她回到自己的世界，开始研究时间倒流。
可成功时又有了新的麻烦，有人在她的成果上看到了利益，因为有未完成的事情所以她不能放手，曲意逢迎才有了几年缓冲的时间。
“那时我得空去了一趟次世界，很多东西天翻地覆，我找到了你的生父，因你母亲的死和他的无能有关，怨恨和守护的心让我带走了你，可发现我只能带走部分，因此你的□□与灵魂割裂。”
“你的身体是我设置的登入口，有灵魂填补才能保证肉身无恙，我将你藏了起来，等我死后她们自会发现你。”
阳天晴一直听着没有说话，直到这时才插了一句：“你将自己的死亡也算了进去吗？你不害怕吗？”
阳佳宁平静一会儿，她突然换了个姿势，手肘撑着实验台，然后腰部发力开始转椅子。
“说实话，我怕，未来的我通过梦境指导现在的我，因此我知道我会在何时离去，掰着手指头数着日子等死谁会不怕。”
“可是啊，未来的我告诉我，这样做你们会有一个美好的结局，我突然就不怕了。”
阳佳宁笑了笑：“有时大梦惊醒，我常分不清虚实，或许我所做的梦根本不是未来人的提醒，只是我本人太想补偿。”
“言归正传，已经发生的事就不要再讨论，我在你身上放了钥匙，轮回的锁锁不住你们的未来。”
阳天晴是个聪明的人，她一瞬间便明白了钥匙是什么，可当她再想问时却已经回到了现实。
往日她只能摸到戚云舒残留的温度，可今日她醒得比戚云舒早。
长公主在任何条件下都是无比优雅，阳天晴忍不住挪得近了些，她本有些伤感，但想到眼前人满心满眼都是自己，那颗脆弱的心就被填得满满的。
正想干点坏事，比如在戚云舒脸上轻吻一下，可戚云舒很不配合地醒了过来。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阳天晴笑容淡雅：“你想吻我？”
身为无耻之徒的阳天晴大方承认了，她轻吻云舒的唇角，笑得放肆张扬：“那当然，我可是你的压寨夫人。”
面对这种女流氓的行为，戚云舒也只能很爽地承受下来。
阳天晴还是有些负罪感，她和戚云舒异口同声：“我做了一个梦”
阳天晴看着对方错愕的眉眼噗嗤一笑：“你先说。”
“我梦到了你另外世界的母亲，知道了很多事情。”
这梦还可以批发的吗？不过就算是梦，也可能是其他时间点上的母亲。
阳天晴挑眉，那表情像在说“你继续我听着。”
戚云舒的思绪回到了梦中的那个场景，那是和她熟悉的病房不一样的地方。
第一次见家长还是有些紧张，戚云舒也不知道该怎么笑，冷酷无情的脸上出现了不合适的僵硬笑容。
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模拟，终于挤出了一句。
“您好，我是天晴的夫人。”
阳佳宁看着戚云舒的脸，饶有兴趣地看着那张与昭辰相似的脸上出现这样又冷又拘谨的表情。
“这事我已经知道了，这里是我的实验室，唔，我猜你可能不理解，不过不需要，按平常样子随意一些就行。”
得了这样一句话，戚云舒心里的紧张少了很多，她见过了许多大场面，没想到也会有这样的时刻。
戚云舒听话极了，她真的按平常样子冷着一张脸，眼底还带着几分煞气，模样凶恶得好像要提个人宰了。
阳佳宁略微无语一瞬，她本觉得长脑子的昭辰脸很违和，如今这一出倒是让其心生感慨。
原来这母女二人蠢得各有千秋。
“倒也不用，算了，还是说正事吧。”
戚云舒认认真真听着：“母亲您说。”
阳佳宁眼神复杂，一时间竟不知从何说起，斟酌言辞过后缓缓抛出炸弹：“你的轮回是因为我的缘故。”
陆玲并未将全部事情告知，所以戚云舒只是知道破解轮回局的办法而已，至于一切的起源她并不十分清楚。
此时此刻，戚云舒反倒冷静了下来，她直白询问：“所以您找我是为了这个？”
阳佳宁摇摇头：“不是，我只是想亲眼看看，也想见证一下你的觉悟，你知道破解轮回的办法吗？”
戚云舒点点头。
阳佳宁笑容苦涩：“我不算个聪明人，未来与过去的我相互影响，我只能走这条知道结果的路，因为这事牵涉太多，不能算作我个人的事。”
“让你轮回是我抱歉，即便有再多补救也是没用，但我还是想当面和你说一声对不起。”
阳佳宁定定看着那张酷似昭辰的脸，笑得有些无奈：“你似乎有想问的事？”
长睫遮住眼底的光，戚云舒终于开口：“确实很痛苦，可留有记忆才能反抗，以我的心性确实适合坐在这个关键的位置上，当然，如果是以前的话我会想杀了你，但她很想你，你是她前半生的光。”
“如此，我也能强迫自己宽容。”
陆玲说过实验运行的条件，起点终点之间还有过程，前面的实验失败是因为外来的灵魂会被排斥，可这次他们将要成功。
但这个实验还有一个基础，那就是存在于现世的外接系统，原本陆玲是那系统的主机，可在阳佳宁死前它被取代。
可如今陆玲找回了自己的使命，她有办法重新夺回系统控制权。
终于忍不住，戚云舒帮陆玲问了出来：“你就没想过陆玲吗？为什么要让她有感情。”
忽略自己感受重视他人情感这点，戚云舒倒是随了母亲。
阳佳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即便在梦中，这双手的每条伤痕都和现实中一致。
疯狂的人得不到理解，于是她造出了理解自己的“人”。
而后疯狂者为了保护那些真正的人，将“人”的记忆封藏起来。
她没有时间再造一个没有感情的陆玲了。
“陆玲倒是个好听的名字，严格来说她才是我真正意义上的孩子，可我已经没有时间。”
梦境并不稳定，阳佳宁没时间闲聊，她摈弃那些软弱十分正式地问：“如果说这不是最后的轮回，你还能坚持吗？”
戚云舒愣了，声线颤抖：“轮回里还有她吗？”
“有，但她不记得你。”
戚云舒笑了，温柔而坚定地回答：“那就算我再轮回百遍，我都可以。”
阳佳宁终于放心，她笑容中带了欣慰又潜藏几分悲伤，最后在梦境结束时留下一句话。
“代我向你母亲问好，就说我回了天上，一切都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