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
亓静姝一袭红衣躺在椅上, 而旁边的牧晚任劳任怨地给她递上剥好的荔枝。
她起身给戚云舒行礼,又笑得眉眼弯弯, 一如这世上最明丽的女子。
戚云舒点点头,她不客气坐下:“你们的事如何?”
“不过老样子。”
自从闹了合离以后,文府便不再安排侍女服侍亓静姝了,而且这事也算离奇。
一个女子放着好好的荣华富贵和身份地位不要,为了一个骗子甘愿放弃一切,这骗子还是个女孩子。
可想而知亓静姝顶了多大的压力,可她依旧这么云淡风轻地笑着。
亓静姝优雅剥着荔枝,汁水染湿了她纤细的手指,她恶趣味地将手指放在牧晚的唇边, 惹了牧晚恼怒的眼神。
戚云舒看得牙酸,她忍不住看向身旁的阳天晴,眼神中的控诉都快要凝成实质。
眼瞧着这枫国最尊贵的长公主殿下马上就要进化成怨妇,阳天晴微微一笑凑到她耳边轻语:“长公主殿下这眼神像是要吃了我。”
热气呼在颈侧,戚云舒有些招架不住, 她又恢复成一本正经的样子跳过这个话题。
“我会帮你们的。”
亓静姝放下手中的荔枝, 她盯着长公主的脸看了很久, 随即问出了心里一直想不明白的问题:“长公主为何对我们如此之好。”
牧晚也抬头看向戚云舒, 她心中也有这样的不解,她在来京都之前见过这声名在外的长公主,那时她差点把小命交代。
可后来变了, 总觉得长公主在有意无意的纵容她们照顾她们。
就像现在这样,亓静姝给太后出了这么大一个难题也还过得安稳,这都是长公主暗中庇护的结果。
往事浮现脑海, 戚云舒心中是说不出口的苦涩,这一世的牧晚和亓静姝跟她并不能说很相熟, 这种酸涩的情感她已经体会过很多次。
因此,她绝对不会再迷茫下去。
阳天晴拉住戚云舒的手,笑得很是灿烂:“怎么?这么大的大腿你们也不想抱?许是长公主喜欢如此呢。”
戚云舒抬起头,她在阳天晴的眼里看到几分心疼,突然间郁气散尽。
亓静姝看着她们,突然笑了:“你们二人倒是让我羡慕。”
这句话是真心实意的,如今亓静姝想和喜欢的人光明正大在一起还是太困难。
“会有那么一天的,太后现在准备怎么做?”
如今大军压境,皇上又被软禁,主持大局的人就是太后。
不过亓静姝这么一闹,太后也与她生分了不少,所以她给不了太多有用的信息,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如今的枫国肯定是打不过北原的,不过太后似乎还有其他想法。
寒暄过后,戚云舒带着阳天晴离开了文府,出门上了马车,车内的陆玲已经无聊到睡着了。
阳天晴将她抱起放在腿上,将她额间细密的汗珠擦掉,笑道:“做了什么梦,怕成这样。”
感受到阳天晴的温度,陆玲伸手扯住阳天晴的衣袖,不断呓语着。
阳天晴搂得更紧些,调笑着:“得了身体以后倒是没一件好事。”
说完又叹气:“害怕就不要逞强。”
戚云舒靠近两人:“你总是刀子嘴豆腐心。”
马车径直驶向皇宫,太后早有吩咐,因此她们很顺利地入了宫门。
下了马车,有小太监领着戚云舒一行人去往太后的寝宫。
一路上那小太监不断偷看阳天晴怀中的小孩,越看越心惊。
因为这孩子长得和长公主殿下有些相似,只是眉眼更平凡些,如今脸上肉嘟嘟的,一副委屈模样,倒是十分可爱。
这是长公主和谁的私生女?
当然小太监是不敢将这话说出来的,谁知道这个煞星会不会恼羞成怒,一把将他的脑袋给摘了。
感觉脖子凉嗖嗖,小太监缩了缩脖子,用更加恭敬的态度领路。
阳天晴看着他弯成九十度的腰有些无语,又用肩膀蹭蹭身旁的天然冰箱:“唉,收收气势,等会儿把人吓死了。”
虽知是调笑,戚云舒还是听话地照做。
顿感压力减轻的小太监心中更是惊讶,这位前丞相的养女竟然能够指使长公主做事。
吃了一路瓜的小太监终于将人带到了慈宁宫。
“太后就在里面,奴才就先退下了。”
戚云舒轻轻点头,随后她毫不客气地踹开了紧闭的房门。
阳天晴捏了一把汗,不过戚云舒会这么客气也是理所当然,毕竟太后对辰太妃做过很多过分的事。
从腥风血雨中走过来,太后不会这么轻易动怒,她笑了笑:“云舒和小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说完又看向阳天晴怀中的陆玲,她微微一怔,满头珠翠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阳天晴看着她从椅子上站起,脸上从容不见,快步朝着陆玲靠近。
戚云舒伸手拦住她,她才恢复理智,笑道:“这孩子是云舒的?”
察觉到太后的恶意,阳天晴忍不住往后退,又将陆玲护住。
突然想起了母亲说过的很多事情,阳天晴近乎残忍一笑:“不,她的母亲叫阳佳宁。”
太后脸上虚假的笑容就这样一点一点僵硬住了,她看着陆玲眼中有种嫉恨。
戚云舒拉着阳天晴从她身旁离开,也不管太后怎么想就直接坐在了主位上。
太后想大喝一声放肆,可那两个字就是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就和先帝一样,她拿戚云舒没有任何办法,这也是在她做了太后才明白的事情。
从前她虽然忌惮,但也从未想过戚云舒的势力会渗透得这么深,可以说她儿子的皇位是眼前这位长公主不要的东西。
“我们也不需要虚与委蛇,如今我母亲身上的毒素我也能解,你没有挟制我的办法。”
陆玲的复制品有一定的治疗能力,这一点帮了戚云舒不少忙,如今她不用束手束脚。
自从遇到阳天晴之后,她的生活一直都在变好,想到此处,戚云舒眼神柔和不少。
太后站在那里,最后轻笑一声:“原来那么惊才绝艳的人也会嫁人。”
这话说得很是奇怪,阳天晴站在云舒身边看着她,直接问出口:“你喜欢阳佳宁?”
太后抬起头看着阳天晴,恍惚中又想起了那个英姿飒爽的女子,轻笑一声:“并不,爱情这种东西只会阻碍我前进的步伐。”
“就像你的母亲,本来她可以成为我手中一把好剑,若是她还在,如今的局势倒也不算太让人头疼。”
阳天晴对生母知之甚少,但从旁人的描述来看,她似乎是一位厉害的武将。
或许是想明白了,太后又开口:“北原此处行动出乎本宫意料,两国实力相当的情况下发动战争,只会成为旁观者的食粮。”
戚云舒闭目养神,对太后不予理睬。
陆玲微微睁了眼,她还意识不到自己在哪里,只是盯着阳天晴的笑脸发呆,而后迷迷糊糊地说:“我好像看到主人了。”
说完又傻笑:“你怎么也在这里?”
阳天晴伸手给了她一个爆栗:“大白天的做什么梦。”
真实的痛感彻底将陆玲唤醒,她捂着额头大叫:“阳天晴!说了多少次,敲头会变傻的!”
阳天晴故作凶恶:“太后面前还敢喧哗,小心你的脑袋。”
陆玲这才注意到站着的太后,恢复记忆之后她当然认识这个月夜翻墙的宫女,于是自来熟地打起招呼:“哎呀!这不是周儿嘛。”
这熟悉的贱兮兮语气以及羞耻的昵称让身居高位的太后明白过来。
亓彩周笑笑,有着重见老朋友的欣喜:“你现在有了自己的身体,看来她成功了。”
陆玲从阳天晴身上跳了下来,她围着亓彩周转了几圈,有些不满地说:“你胖了,还变了许多。”
“养尊处优之下,胖点也是应该的,佳宁她现在如何?”
陆玲爬上了宫内侧位上的凳子,坐上去之后就晃着两只脚,稚嫩的脸上是与年龄不相符的成熟:“她死了。”
亓彩周的身体晃了晃,岁月变迁,那段往事变得很远,可是她永远记得那个在月夜之下给她勇气的人。
就是靠着这一点点的勇气,她努力在宫中挣扎,费尽心思靠近傀儡皇帝,终于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一路太远,有时候想着不要再走了,可是她停不下来,她总想当面和那人说一句:“你看,我已经和你说的一样,翻过命运的高墙,掌控了这曾经束缚我的地方。”
可现在那人不在了。
陆玲叹了一口气:“她那个人,又贪婪又倔,做事冲动不经思考,不知道你们这些人为什么这样喜欢她。”
虽这样说着,可陆玲对她创造者的感情只会比旁人更深,她见过阳佳宁很多样子,所以能很肯定地对亓彩周说:“但是你现在这个样子,无论是哪个时期的她都不会喜欢。”
亓彩周的身体晃了晃,高贵威严的太后瞬间萎靡下去:“那我应该怎么做呢?”
陆玲耸肩:“我不知道,你又没做错什么。”
“我想那个家伙一定会说,‘你没错,只是我个人很讨厌你’这样欠揍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