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极为特殊的一天。
对于港口Mafia所有人都值得铭记的一天。
那天,五大干部之一,曾经最年轻优秀的干部太宰治叛逃,首领森鸥外委派手下以猛爪出名的Gin前去抓捕。
于日落之下,傍晚之间,Gin用最出名的狙击手段亲自击杀太宰治,倒于河口船畔。
并在任务之中,解决当时港口Mafia最难缠对手木和组织的头目,港.黑因此在横滨立足扎根,成为最大的地下组织。
在那之后,名为琴酒的青年彻底成名,令各大黑手党忌惮,仅听称号,闻风丧胆。
首领森鸥外因其优异表现,提拔这位年轻人作为干部之首,一人之下,不过如此。
于此,红头文件盖戳,归档于机密文件中。
但那都是后话,在后者发生之前,黑泽阵刚被派遣处理太宰治叛逃的后续事情。
按照以往,叛逃者与之有关的所有人都会被牵连,被港口Mafia追杀至死。
不过太宰治本人并无亲戚,也无直系,所留有的,不过是一套在横滨的住处。
当天,是夜晚。
不是在数月前太宰治满嘴跑火车所说的悬崖边,也并非情报部爆出的地址,而是在某文件工作者无意透出的方向排查所得。
意外的,正常。
黑泽阵站在一片住宅区前,他嘴里咬着一根烟,任由排查部下进入忙碌。
一个很普通的一户建,从门外到门里,肉眼可见的干净——什么都没有。
鞋柜里无鞋,茶几上什么都没放,要不是尚有一点住过人的痕迹,排查部的人都恍惚以为这是个毛坯房。
他们尽职尽责地把屋内所有能搬出来的东西全部搬到车上,残酷的很,若是作为叛徒,曾经生活的所有痕迹都要被港.黑抹去,从生命到存在过的证明物品。
“Gin大人,我们已将表面处理,确定并无安全威胁,卧室看到许多样式的书本,劳烦您进去。”
任何有文字样式的东西他们都无权查看,尤其这里曾经是干部之一太宰治的住处。
黑泽阵把烟头按灭,等他进去时,屋子里面基本已经空了,虽然本来有的东西就不多,像是个临时住所一样,空荡荡的。
查归查,不过是看看对方有无重要机密或是勾结其他组织的证明。
黑泽阵可没有这个耐性挨个看,他直接随手拿了一厚摞书,从上到下依次——
《完全自杀手册》、《毒蘑菇配方秘籍》、《论呼吸与摘除肺的关系》……
哗啦。
整个一摞书顷刻都被扔进垃圾桶里。
黑泽阵当然看不见自己的脸色,但那一定是很差、很沉郁、很难看的表情。
事实证明,有些人就是“死了”也有着能把别人气顶着的能力。
就处理太宰治叛逃这点事,比他平日一个月用到的精力还多。
黑泽阵冷着声吩咐人:“把空调打开。”
这屋子原来有没有窗户不知道,但他们进来的时候整间房除了墙壁就是玻璃,总之能透气的地方全部堵死。
太宰治之前有没有闷成傻子他不知道,反正他再不呼吸一口新鲜空气,他快憋得脑袋炸了。
空气循环开启,房间温度渐渐变冷。
黑泽阵紧拧眉头,从书架子上看一本扔一本,不是一些名人话剧本,就是些意外死亡的实例,最后,终于到了最上面一排,清一色的黑色日记本。
封面写得简单易懂,对中原中也的完全怨言说。
随便翻一页看都是一些“中也今天比昨天多迈了一步台阶,果然人又矮了。”“中也在办公室喝咖啡的时候声音太大,吵到我了。”……
等等,名副其实诸如此类的十足怨言。
黑泽阵拢了拢笔记本的数量,大概20多本。
他可真是。
有够无聊。
换做他是中原中也,他一定在太宰治每日喝水的杯中倒上剧毒,看人到底什么时候死透。
黑泽阵懒得说话,他只想赶紧把这堆垃圾赶紧处理,别再污染自己的眼睛,浪费自己的时间。
就在黑泽阵把这一摞书扔进垃圾桶时。
啪嗒。
其他所有书都进了目的地,却有一个白色的小册子夹在其中,但又因为体型过小,滑到地板上。
黑泽阵没理会,正要一脚踢开。
空调的风此时却刚好发挥作用,巧合的换了方向,哗啦一声,吹开这本册子的第一页。
他本来不想管,但他此时却屈尊降贵地掸了掸灰尘,把这脏东西从地上捡起来。
黑泽阵此时把视线放在上面,微眯双眼。
书中的字迹洋洋洒洒,甚至拿红色标注。
上面清晰地写到——
对黑泽阵的驯服式观察。
内容为——
下面关乎重要文件,请认真考虑。
问卷型回答,开发者:太宰治。
因其对方代号过长,在此问卷中以其他名称代替。
第一题:您拥有以下哪种观察设备。
台式电脑。
智能手机。
电视。(选择此答案)
其他。
就像是路边大学生需要完成的课后作业,与普通的调查问卷没什么不同,但说实在,驯服那两个字样及其非常刺眼,拉低人全部的心情,于是黑泽阵继续向下翻。
第二题:您一般使用电子设备观察阿阵多长时间?
0至24小时。
答案:24小时。
如果说上一页黑泽阵还没想出那句代号的意思,在看到疑似自己名字缩写之后,他差点把纸揉成一团,直接点火烧掉。
但他残存的理智告诉自己,想要读懂一个东西的全部,必须从长计议。
于是他压着性子往下读。
第三题:您一般在阿阵在的时候与之有关的回复速度。
立刻回复。(选择答案)
一两小时内回复。
当天回复。
一周内回复。
如果从这页还算能作普通日记的范围,从下一页开始,就不能用任何一句人话来形容。
先是阿阵这个字样在笔记本上写了数十个,数不清个数,密密麻麻的,这是黑字,覆其上的是乱涂乱画的红字,疯了一样。
阿阵今天从我的办公室门口搬走了。
阿阵好喜欢冲冷水澡,每天下班都要,他不喜欢把头发吹干。
阿阵今天加班,和同事一起吃的工作餐,他没吃几口,一直在抽烟。
阿阵今天比起我,和中也小矮子多说了三十六句话。
阿阵……
阿阵……
阿阵……
一本不算厚的小册子,篇篇页页,写满了黑泽阵的名字。
在这荒谬、鬼诞的话中,在最后一页。
先被画了一个哭脸。
我和阿阵说话,他不理我,他不让我进他家门,他无视我……
我走了。
你想我吗。
……
我好想你。
……
好想见你。
就现在。
……
能锁你吗。
扑通一声,有一重物在页面翻开时掉落在地上,藏在最后一页的夹空里。
那是一对手铐和脚铐,银制品,在灯光下熠熠闪烁。
砰砰砰——
几声连续不断的枪声在屋中骤然响起,几个部下误以为是有情况,连忙起身,不见他人。
只见黑泽阵阴恻着脸从卧室里走出来。
“现在把这里所有东西都烧了。”
说得很快,部下差点没听清。
“啊……是的大人,这是我们的分内事情,但介于港口后勤熔炉安置问题,今天恐怕是处理不了……”
“我们说现在。”黑泽阵冷冷重复一遍,一字一顿,“就给他们烧了。”
“啊……啊……是!”
当晚,中原中也与黑泽阵喝酒,时隔数月,他出差归来,却仅听闻两件大事。
一是那条青花鱼,终于不负众望的死了。
死于叛逃。
二是黑泽阵因亲手击杀太宰治,被首领提拔成五大干部之首。
仅仅是一个多月都不到,无论是哪件事,中原中也抱有的情绪都非常复杂,他不知该说什么,就算说又能说什么,一切尽在不言中,不如喝酒痛快到天亮。
但能非常肯定确定的一件事是,他庆祝黑泽阵的晋升,他为这个认定的朋友得到嘉奖由衷感到高兴。
于是他举起酒杯,为黑泽阵祝兴:“晋升了,恭喜啊。”
一杯酒下肚,中原中也却感觉到这位朋友的兴致一般,怎么说呢,表情还是那个表情,喝酒也是一杯接一杯。
但就是和平常不太一样。
中原中也犹豫片刻,心里正捣鼓着话,想着要怎样问候,却听黑泽阵道。
“太宰治没死。”
?
……!
中原中也瞳孔一缩,险些把杯子掉在地上打碎。
死与不死现在都无所谓,消息传没传出去也没关系,总之表面上干部太宰治死亡已成事实,这是机密,是事实,也必须事实。
如果有一丝差错,尤其经手人,非死不可。
他立刻巡视一周,没见到可疑人员,拉住黑泽阵低声说:“是首领的命令吗。”
“不是。”比起中原中也的一惊一乍,黑泽阵只是自顾自地倒了一杯酒,喝下去,指尖敲打着酒杯。
久久道:“我没杀他。”
?
?!
这是机密啊!!!
中原中也心里波涛汹涌,复杂顿住,又听黑泽泽冷笑一声。
“不过他之后,死不死就不好说了。”
在蒙头转向中,他就不觉得炸裂了,因为接下来发生的每一件事都更加匪夷所思,他们喝完酒没多久,中原中也被邀请飙车。
……
倒也不是不行……
本来在喜好中,中原中也暂且使自己快速忘记刚才听过的每一句话,但很快,他就说不出话了。
因为,他目瞪口呆地看见黑泽阵把车开到悬崖边,一个加速,车飞到悬崖底发生爆炸,炸得粉身碎骨。
然后,中原中也又陪同黑泽阵把他家给烧了。
黑泽阵的住所。
一处远离市区的小别墅。
火焰在夜空中狂舞,浓烟冲天而上,中原中也有些荒谬,还有些麻木,但他始终没问黑泽阵原因,他是近乎纵容地陪着黑泽阵完成每一件事。
他看着在火焰下,发丝不断飞动的青年。
久久,他听到青年缓缓开口,但肯定不是在和他说话。
“有胆子你别死。”
黑泽阵咬牙切齿道。
“别死在别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