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哈哈笑笑:“不是哦,这是我秘书。”
短短时间,琴酒的身份已经从专属司机变成秘书了。
琴酒不愿理睬,来这里的主角不是他,众人自然将目光都放在大小姐身上。
可也在他抬眼之间,太宰治转身推门,进了里面的屋子。
一点余光未分。
大小姐博学多闻,毫无一点架子,没过一下午就和武侦社的人打成一片,兴致上来,她拍拍脑袋,敲定。
“今天第一次见面,我吃大家吃饭吧。”
“天凉,去吃火锅怎么样!”
有人请吃饭自然是好,附和声连续不断。
国木田双臂弯曲,咬着牙像拔萝卜一样拔着太宰萝卜:“武侦社的人都去吃饭,你也得去。”
太宰治窝在凳子上,异常坚决:“我不去!”
“就算国木田君说清利弊,那是国木田君应该考虑的问题,我今天还没有探究出死亡的真谛,在美好的下班时间还要余出自己的时间……”
“总之。”太宰治自我肯定:“我不去!”
抗议有用吗。
显然,并没用。
“你不去也得去!”国木田一记手刃,把嗷一声的太宰治搓成行李状,拖着垃圾袋太宰气势汹汹出门。
与楼下坐在车里的琴酒擦肩而过。
整整一下午,从早上简单打过招呼,琴酒再未踏入过武侦社的门,武侦社的成员如大小姐言把他当成随行人员,纷纷礼貌点头后,再无其他反应。
他不担心大小姐口吐狂言,他也不在乎大小姐最后的归处,宛若真的手下,尽职尽责,不问别言。
琴酒翻了翻手机,尽是一些有的没的消息,翻到最后,最下面两条。
一条,来自森鸥外。
“近一个月,请做好对美春小姐的保护工作,黑泽君原本的工作暂时由其他干部接手,祝君安稳归来。
第二条,来自中原中也。
“近一个月,boss派遣我出差,如果有事直接去找我部下,小队任你差遣,年底将至,等事情都忙完,我们干脆修一个大假,好好喝一次。”
在港.黑工作的第七年,森鸥外开始清理人员,琴酒看来首当其中,干脆剥夺职位权限。
而琴酒再清楚不过这位boss的心思。
剥权,只是开始。
他看了一会屏幕,在回过第一条消息后,点开中原中也的对话框。
“好,注意安全。”
和好友一起放个长假自然不错,如果还有机会一起喝酒的话。
*
正是晚上,火锅店人气不断,他们包了一个大间,大小姐爽快,把能点的菜和饮品都点了个遍。
店内嘈杂,热气腾腾。
太宰治拄着下巴,拿筷子不断拨弄着盘子里的水煮鸡肉。
他不爱吃。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本来是想下班之后高高兴兴地去吃关东煮。
热乎乎的关东煮,自己一个人。
而不是热得快烧起来的火锅,一群人。
这是一个长桌,算是无意之举,琴酒座位被安排在他对面。
两人之隔,几乎面对面。
琴酒不喜欢人多的环境,好笑,他在港.黑自甘情愿去团建的模样几乎没有,更别提是一个刚打交道的武侦社。
但他还是坐在这里,不过没动筷子,他捡了几个葡萄放在面前。
银发的青年整个人比例极好,骨骼每一寸弧度都十分精致,从头到脚,得天独厚。
单看手部,更是好看,衣袖被挽到手肘,骨节分明,瘦削而修长,冷白皮肤下,蕴含着力量感十足的青筋。
太宰治突然来了念头,他兴致勃勃地歪头观察黑泽阵。
他们出于长桌尾部,武侦社的人在前面喝酒畅言,无人在意后面这个偏僻的位置。
他看着青年慢条斯理地剥开水果皮,一层一层地剥,绿色的果肉渗出汁水,与外皮颜色形成对比,那双纤长白皙的手指便捏着一个完好无损的无皮葡萄。
琴酒吃吗,他不吃。
在太宰治的视线里,琴酒慢悠悠地把手伸过来,指向是他的盘子。
不过,伸到一半,却又顿下。
在太宰治的凝视中。
啪嗒。
葡萄被扔进了他们两人用的清汤锅里。
人是挑衅极了,盯着太宰治好半天,嘴角勾着一丝丝弧度。
琴酒那样不把样貌当回事的人,是不会意识到自己这幅模样是一种另类的画作。
恶劣的,满怀恶意的,好恶毒的。
浓重的色彩足以让观赏者心脏错跳一瞬。
太宰治揉了揉发痒的耳朵,表面上看着是云淡风轻,可腿都不知道贴到哪里去——
在感受到膝盖上的温度,且逐渐加深,琴酒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嗷!”
疼痛瞬间贯彻脚踝,那里被狠狠踹了一脚,太宰治是委屈又委屈地嘟囔。
国木田:“你又喊什么!”
太宰治:“我脚疼。”
国木田不耐烦:“你又干什么蠢事了。”
罪魁祸首好整以暇地偏头望他,他却无力指认,只能深吸一口气。
太宰:“桌子踩我。”
“哈?”
武侦社的人正在集中注意力看着大小姐和江户川乱步暗自比赛。
两个都是高智商人群,尤其江户川乱步,有着连同僚们都甘拜下风的敏锐观察力,是将警察委托的疑难案件一眼解决的名侦探。
他们从不怀疑江户川乱步的能力,但令他们惊讶的是美春尤里不落下风,两个人居然都能猜出下一个走进火锅店的性别与年龄。
这简直,太神奇了。
太宰治一阵叫声将众人注意力都集中到这个角落。
太小姐眼睛转转,指着琴酒说:“行算你厉害,那不然厉害的乱步大人不如猜猜看,他爱人的年龄与性别。”
这话说出来,在场没有一个感到怀疑,毕竟这个银发青年虽然话少——换言之,成熟稳重,看着能力强,气质又好,一看就很多人追。
但这个看着一定有着丰富感情经历的青年连头都没抬,神色淡淡道:“我没有爱人。”
太宰治表情没有变化,只是拿起杯子抿了一口水。
*
临近午夜,武侦社的成员喝得高高兴兴,大小姐哥俩好的也不知是搭在谁的肩膀,要一掷千秋。
凭心而论,太宰治的心情是愉悦的,来自于故人重逢,无时不刻的新奇感,他还是很想跳河,还是很想上吊,还是很想尝试死去的千奇百怪的方法。
但在这些时间以外,太宰治也想要观察黑泽阵。
观察黑泽阵的变化,观察黑泽阵因何变化,观察黑泽阵为何异常主动靠近他。
每一处,都让他新奇万分。
他知道黑泽阵出现在武侦社应是任务,但不猜,江户川乱步也指出:仅仅作为美春尤里保护者的存在。
他是太宰治非常肯定的人。
一个建立于异能之外的非常强大的人。
与琴酒很像。
那,乱步大人说没问题,就是没问题咯。
太宰治双手插在风衣兜里:“黑泽君居然这么久都没找伴侣嘛~”
“意想不到。”太宰治仔细想,用着夸张的语气:“毕竟在原来的地方,黑泽君相当受欢迎呢。”
非常久远的称呼。
按照原来的黑泽阵,一定是摆着脸,不耐烦地说着要你管。
但现在,琴酒看了他一会,不明不白道:“你不清楚吗。”
太宰治把一只手伸出来,刚要说些什么,却被后面跑的极快的人影打断。
他是能反应过来的,哪怕是许久未曾经历战场,身体也是有着相当匹敌,训练有素的战斗反应。
他下意识抓向身边人。
却,扑了个空。
武侦社纷纷反应过来,随即戒备,后跟着跑过来的警察立刻端枪。
琴酒被这未突如其来的抢劫犯拿刀指着喉咙。
他心情挺微妙的。
他,琴酒,本名黑泽阵,港.黑五大干部之一,一人之上万人之下,多次参加战争,经历的案件无数。
琴酒只是微微挑眉,抢劫犯的手就开始颤颤巍巍,刀要戳不戳。
有朝一日竟然被一个明显新人的抢劫犯当街劫持。
说出去都会成为和中原中也饭桌上的笑谈。
“别动!”
“你们都别动,不然我杀了他!”
那抢劫犯眼睛通红,装腔作势,但还真就阵住众人。
一看是新手,下手没轻没重,刀口随着颤抖的手已经在琴酒脖颈上留下几道血痕。
“呀。”太宰治嘶一声。
“先生您能不能轻一点,弄疼他了。”他离得最近,好心提议:“你还没等威胁到警察,人就先给你捅死了。”
抢劫犯迅速扫了一眼,但立刻右腕弯曲:“你别过来!离这越远越好!”
“安啦安啦。”太宰治都没管他人,他笑眯眯地,双手举起,示意自己是个普通人,但看起来也的确人畜无害。
他扫视一圈,若有若无道:“您看起来是被生活压弯了腰,有什么不能好好沟通的,而且——”
他指了指附近附近还在亮灯的住宿楼:“您的家人或许还在等您,这一刀要是捅下去,可真成杀人犯了。”
杀人犯与抢劫犯当然罪名不同。
而且这抢劫犯也不过是看见警察一时慌神,他连把刀都拿不稳,更别提杀人。
抢劫犯粗喘着气:“把那袋子里的钱踢给我,我再放人。”
这期间,琴酒连表情都没变一下,武侦社,警察,哪个都比他这个被劫持的本人慌张。
他饶有兴趣地把视线落在太宰治身上。
他看见太宰治在瞄到他脖颈伤口时的皱眉,他看见太宰治在他们之间忽然被隔开距离时眼中情绪的突然变化,他还看见太宰治的视线从未落在任何人身上,而是在他身上。
这真是。
前所未有。
太宰治姿势稍稍侧身,手指微动,琴酒便知道他这是从旁边警察口袋里拽了把枪。
这是和港.黑全然不同的安定社会,没人处理事情的初衷是以死亡为目的。
那么,那把枪的瞄准目标也不会是致命处。
情急之刻,也不知是哪个刚来的小警察慌慌张张,一声乱枪声霎时出现。
众人一愣,抢劫犯顿时一慌。
太宰治手中的枪声瞬间响起。
抢劫犯被打中手臂,手指同时无力。
琴酒反应很快,但那把刀还是狠狠地插进他的肩膀。
温热的血飞溅在空中,在慌乱中,他意料之外地看见太宰治与往常绝非一样的表情。
很难描述。
两人经历过那么多次棘手致命的任务,都从未出现的。
他看见太宰治止不住的抖,宛若被掐住呼吸——
像是那天,一墙之隔。
太宰治听见织田作尸体运会港.黑时一样的表情。
非常,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