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泽阵是个领地意识非常强的人,无论是对人或是对物上。
但凡被他划到自己领地的东西,任何人不能触碰分毫,如若沾染,他是真的会把那人的手指头剁下来。
这点,在心态早已成熟的琴酒身上表现得并不多,或者说是以某些隐晦的行为掩盖住,但对于现在正是齿少心锐、满肚子坏水,看谁都恶意满满的黑泽阵而言。
那变成了完完全全的掌控欲与占有欲。
少年不允许任何因素脱离他设想的方向。
一瞬,应该只是一瞬。
太宰治被人桎梏着喉咙狠狠往浴缸下面压,喷头没关,随着哗哗不断的水流声,两个人噗通一声随着重量往下倒,水花四溢。
那个银发的少年有着在同龄人中能称得上佼佼者的外貌,眉目冷冽,嘴角却恶劣扬起,如藏在云间的明月,又像蔓延开的毒液,他完全没意识到这样的姿势有多让人暧昧。
与太宰治同样湿透了,水波荡荡,衣服若有若无地彰显身体的轮廓,本个身体都压在太宰治身上,膝盖顶在太宰治的腹前,钳制住他所有的动作。
太宰治第一次如此明显地感觉到不同年龄的黑泽阵差别有多大。
说来,按照现在身体年龄来说,他们差了很多呢。
那个一身坏脾气的少年,俯下身体,凶狠地威胁他:“你是我的犯人。”
他一字一顿,“没经过我的允许,你不能对我动手动脚。”
“更不能碰我。”
明明是被水浇了透顶,看起来狼狈不已,但他毫不在意,理所当然,目中无人到一种程度。
渐渐与那个银发男人重合。
“我不要喜欢,你要爱我。”
如此艳丽,嚣张。
非他不能。
只是一瞬的恍神,却被少年敏锐地感觉到,他极度不满,忽然加大力度,太宰治不由得呛了几口水。
黑泽阵第一次见到死到临头不求饶,心绪都不知道飘到哪来的犯人,他冷冷道:“你在想什么?”
在想你啊。
虽然是实话,但是太宰治不能这么说。
少年发难的太过突然,两个人齐齐往下倾倒时,即便太宰治本来就在下方垫着,但身体下意识的反应还是让他虚握了下黑泽阵的腰,仗着水流的温度,黑泽阵没能及时发现。
呛水是假的,生病是假的,喉咙被人扣着,说实话,太宰治还有点习惯,他只是在想另一件事。
成年人的确有成年人的好处,就比如现在不过堪堪成年的黑泽阵骨架还没有完全长成,修长修长的,两个人倒在浴缸里这种状态,反而像是他占了便宜。
然后,太宰治被人不满的语气唤回了念头,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似是不经意抬头,却是靠近黑泽阵的脸。
太宰治:“我是你的啊。”
他故意模糊语句,饶有兴趣地观察黑泽阵表情的每一处变化。
“从见面开始,我从上到下,从头到脚。
他紧紧盯着黑泽阵的眼睛:“本来都是你的啊。”
这话也是实话,但显然不是现在的黑泽阵能明白其中深意。
少年脾气不好、还心气高,总挑剔,多一分太多,少一分又不行。
就像现在,虽然像是表忠心的认命话,但黑泽阵莫名觉得这话黏黏糊糊,怪恶心的。
他冷哼道:“你最好是。”
犯人就该有个犯人的模样。
太宰治没忘自己身体不适的病人身份,他难受蹙眉,故意有些难过道:“我没有想对你动手,我一直都在听你的话。”
“水管前几天好像是坏了,我没想故意打开花洒,你看我也被水浇了一身。”
“你……”
连顿了好几次,却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解释话。
他们可的确好几天没见面,就算要表忠诚,证明自己听话,也没有能拿出来的借口。
他当然不知道房间中监控遍布的事情,黑泽阵想,即使在几天监视中并没有看出任何异常。
黑泽阵在他绷紧的白色绷带上扫了又扫。
刚刚也的确没摸出其他特殊设备。
就好像真是个被敌对组织抓到而放弃挣扎的可怜叛徒。
黑泽阵不明地看了太宰治一会,似是在思考什么。
太宰治难受地连打好几个喷嚏,本来就有些发热的身体现在更烫了,耳根都红红的。
他仰头看着黑泽阵。
过了半晌。
黑泽阵打通电话:“送两套衣服过来。”
“男士的。”
“再送来两幅特效药。”
“对,就现在。”
当天晚上,黑泽阵没走,他准备在这个房子过一夜,短短几天时间,他还是不能信任太宰治。
伏特加送来的准备好的洗漱用品还有床罩等物,黑泽阵没决定到底要住几天,就算是为组织做事,他也不可能委屈自己。
总共没下午没几个小时,他接了好几通电话,其他无足轻重,大都是组织平常要汇报总结的文件,最重要的,是boss给他打了通电话,与兴师问罪没什么区别,原因不言而喻来自朗姆。
黑泽阵烟抽了一根又一个根,抽到最后一根的时候boss正表现得有点不悦,反正就是让他收敛些,知道些上下级的关系。
boss语气一不好,黑泽阵接下来几天时间不会太好过。
就知道打小报告。
这个该死的、愚钝的、无能的朗姆。
早晚有一天,他一定要把人千刀万剐。
等他忙完事情再回到楼上,天都黑了,今夜又是一个雨夜,没一会,小雨滴丝丝变大,有着大雨倾盆的预告,伏特加被他派去处理几个无足轻重的小老鼠,短时间回不来。
他开门后,直接回了卧室,瞥见上午穿过、被贝尔摩德留下红色唇印的衣服,他那阵刚换完衣服,就去接电话了,把这垃圾都给忘得一干二净。
下一秒,扑通一声,衬衫被塞成团扔进垃圾桶。
总共,做完这些动作没过一分钟。
门被咚咚咚地敲响。
黑泽阵不爽地啧一声。
一天怎么这么多事。
他没管敲门声,静了半刻,门又被敲响。
虽然力气不重,看着好像挺有礼貌似的。
但是锲而不舍,好似他不开门就能一直敲到天荒地老。
他不耐烦地打开门。
太宰治站在门外,换上了伏特加准备好的衣服,衣服尺码有点大,白衣黑裤,棕发青年似乎刚洗漱过,额间碎发还站着一点水珠,低垂着头,暖黄灯光给他染了一层柔和的润泽,看起来没什么攻击性。
见到人,太宰治眼前一亮,刚想开口说什么,却又有所顾及,黑泽阵看着他嘴唇张张合合,一声没吭出来。
黑泽阵没一丁点耐性,手刚搭在门把手上,往里抽,门缝却又被人挡住。
黑泽阵:“你又什么事。”
短短几天,太宰治给黑泽阵的印象变成了十足的麻烦鬼。
他有所图,又不能把人就地解决。
于是,眼不见为净。
太宰治犹犹豫豫:“其实……”
“我有点……”
“你要是……”
没一句有用的,黑泽阵眼皮冷冷一掀,正要说没事别来烦我,碰巧此时,窗外电闪雷鸣。
一声。
轰——
黑泽阵毫无预备地被扑了满怀,暖热的体温乍然散开他从外面回来的凉意。
太宰治脸趴在他颈窝,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腰:“我……我有点怕打雷。”
?
黑泽阵:“你松开我!”
太宰治表情恍惚,说着“好,好”。
一副害怕极了,但尚存理智的模样。
轰隆隆——
又是一声巨响。
“啊!”
太宰治浑身打颤,手一点没松,反而搂得更紧了:“不行,我真的害怕打雷。”
“没人陪我不行的。”
他声音也颤着,轻声细语:“你能不能陪陪我。”
?
不是。
且不说他这么大个男人害怕打雷这件事。
就算他真害怕,和他黑泽阵有什么关系。
黑泽阵直白得不能再直白,满是恼火:“我不能!”
“你怕打雷找我干什么。”
“松手,快点。”
不过。
“求你了。”
这句话来得又突然又快。
即使被囚禁了这么多天,太宰治也没说过一次求饶的话,那些糊弄人的话黑泽阵半信半疑。
此刻,窗边照射出他们拥抱的身影,太宰治似是真找不到主意,害怕至极,恐慌至极,像是个弱小生物一样紧紧靠在他身上。
可像有些真情实意。
那人可怜又无助,哀求着,期盼着,寻找一个庇护。
明明太宰治是一副无论什么都淡到极致的人,这个时候表现出来的,非常难得。
“求你了,能不能陪陪我。”
太宰治小心翼翼,声音轻极了:“就一晚上。”
“可以。”
黑泽阵莫名笑了,他这样说。
整个房间的摆设都大差不差,黑泽阵注视太宰治跑到床上。
太宰治:“能躺下吗。”
“可以。”
太宰治:“我能盖被子吗。”
“可以。”
太宰治:“那我一会还能……”
“你适可为止。”
虽然话题是以黑泽阵忍无可忍的回答结束的,但之前一切反常的态度都彰显着事情并不像想象中那样简单。
黑泽阵正在换衣服,脱下外套,上身赤裸,肌理分明,有着少年人独有的肌肉线条,间杂的一些陈年伤口,但这反倒给冷白的皮肤增添几分不明不白的意味。
他换得快,太宰治最后的目光是落在他还未遮盖的腰间上。
一抬头,黑泽阵也在看他。
太宰治没收起眼底的炙热,再说他又不是没看过,不对,的确没看过,这个年纪的黑泽阵,任何人都未曾拥有过。
太宰治支着脑袋,手指搭在而后,这一看,哪还有害怕雷电的模样。
但他还是装模作样,顶着人的目光叫得哀哀戚戚:“我今晚能不能留在这里,会不会太打扰了。”
视线却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对面。
黑泽阵嗤笑,明不明显的现在都不重要,这个叫太宰治的,刚开始目的怕就不是什么组织。
久久,他开口。
吐字清晰又深刻。
“你想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