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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覃仕勇 当前章节:15413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22:17

当下桓温不再迟疑,于晋永和二年(公元346年)年底,上表伐蜀,未等朝廷明诏,已提兵出发。

对于桓温这种先斩后奏的做法,文武朝臣议论纷纷,集体悲观。

唯独那个曾盛称桓温乃是孙权、司马懿一类人物的名士刘惔对这场军事行动显得非常有信心。

有人问他,这却是何故?

刘惔笑嘻嘻地说:“桓温是个赌博高手,每赌必下大注,每下,必有百分百的胜算。由此可知,蜀地必为其所得!”

切!看着刘惔那一副恶作剧的笑容,大家恨不得乱拳将他打扁。

不过,刘惔很快收起了笑容,说:“桓温克蜀之后,势必专制朝廷。”

晋永和三年(公元347年)三月,桓温的兵马到达彭模(今四川彭山东北),有人建议两路并进,以分散贼势。袁乔却说:“现在我军深入万里之外,处于死地,士卒无反顾之心,人自为战。若军分两路,兵力不一,万一一路蹉跌,大事休矣。不如全军合力而进,丢掉炊具,带三天的干粮,必然能取胜。”

桓温大为赞同,他下令全军轻装前进,直扑成都。

李势得知晋军杀来,赶紧集结大军抵挡。

但晋军已是破釜沉舟,不成功便成仁,气势如虹,连战连捷,一直杀到成都城外十里。

李势又惊又急,只好硬起头皮,将自己的棺材本甩出,倾全城之众于成都西南的笮桥与桓温决战。

俗话说,兔子急了还会咬人。

李势抱了必死之心出战,晋军几乎抵挡不住,晋参军龚护战死沙场,立马于中军的桓温也差点被流矢射中。

桓温顶着压力,继续击鼓催进,经过数次反复的拉锯战,蜀军终于崩盘,李势在乱军的裹挟下逃往葭萌。

桓温挥军昂然进入成都。还来不及整军追击李势,李势已派人送来了降表。

成汉一朝自李特于太安元年起兵,到此经六世,享国四十六年。

桓温着人将李氏一族送往建康,自己留驻成都一个月,在当地举任贤能,又以成汉旧臣王誓、常璩等人作为自己的参军,好生安抚当地人民,待蜀境全定之后,才振旅还师江陵。

晋永和四年(公元348年),桓温以平蜀之功升任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封临贺郡公。

插一闲笔,李势之妹,珠圆玉润,国色天香,长发委地,倾国倾城,桓温将之收为偏室。正妻南康长公主得知,妒火中烧,提刀赶往藏娇的金屋,看见李娇娘临窗梳头,姿貌端丽,徐徐结发,神色娴正,辞甚凄婉,恍若天人,不觉手中的利刀呛啷落地,上前一把抱紧,失声叫道:“阿子,我见汝亦怜,何况老奴(指桓温)。”成语“我见犹怜”,即出于此。

四十

石虎和他的儿子们

桓温在这头平定蜀地,那头后赵正忙于与凉州兵交战,无暇南顾。

凉州刺史张骏于永和元年(公元345年)自称假凉王,仍然奉东晋为正统。永和二年(公元346年)张骏病故,继位的是年仅十六岁的儿子张重华。

石虎登位以来,四面开战,却都讨不到便宜。现在听说凉州是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当家,便本着不欺负白不欺负的原则,大肆发兵攻打。

说来也可怜,曾经不可一世的后赵大军,自枭雄石勒死后,竟然沦落到了专门欺负小朋友的地步了。

然而,让石虎这个死胖子万万想不到的是,他后赵大军竟然数次惨败在凉州儒将谢艾手下,后赵大将麻秋在亲从的拼死救护下,仅以身免。

石虎苍凉无限地说:“朕当初仅凭一支偏师就平定了北方九州,如今九州的兵力却困于凉州的一个弹丸小城,凉州藏龙卧虎,未可轻图!”

既然哪儿都不是你石虎可以轻图的,那就死了心吧,好好守着你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含饴弄孙,颐养天年算了。

事实上,石虎还真的是这样想的。

他的身子越养越胖,一举手一投足都相当困难了,在人世的日子也越来越少了,他疯狂地玩乐,变态地享受。

他很宠爱儿子石邃,将他立为太子。

石虎经常当着文武大臣的面,搂着自己心爱的儿子,大秀恩爱。他不止一次在群臣面前说:“朕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司马氏父子兄弟要自相残杀,正是他们的自相残杀,才使朕有今天在中原称帝的机会。你等看仔细了,朕们父子情深,朕怎么会舍得杀我的阿铁(阿铁,石邃的乳名)!”

可是,颇具讽刺意味的是,石邃就偏偏做出许许多多挑战石虎忍受底线的事,花样百出,层出不穷。

石邃与石虎一样,喜欢与相貌娇美的姑娘交媾,但交媾之后,会凶性大发,将这些姑娘杀死,斩下她们的脑袋,将断颈和脸上的鲜血细细洗净,用冰镇起来,平放在精美的金盘上,端出与左右近臣一同欣赏。

这事儿,够刺激嘛,没什么大不了的。石虎心平气和。

石邃又招纳了许多年轻貌美的尼姑入宫,淫乱之后,又悉数将她们杀死,剁成肉酱,杂以牛羊肉,配上佐料,放在大锅中煮熟,做成大杂烩,与属下一起咀嚼品尝,比赛谁能吃出哪块是人肉哪块是牛羊肉。

这……虽说石虎信佛,喜欢僧尼,但,尼姑多得是,杀了就杀了。石虎对这事也能接受。

石虎觉得自己年纪大了,要锻炼石邃处理政事的能力,却又有些不放心,要儿子决断政事时必须向自己请示。

石邃似乎诚心恶心人,总在石虎行欢时上呈报告,这个,石虎可忍受不了,会斥责:“区区小事,也用得着上呈吗?”

行,石虎这一骂,石邃便不再把政事上报了。

故意的是不是?!石虎按捺不住了,命人将这个小畜生召来,大声咆哮:“老子还没死,朝中大事,为何不先向我请示?”越骂越怒,一口气没控制住,抡起大棍子就是一场狂殴。

石邃年纪也不小了,满脸胡须,又贵为皇太子,受了这顿揍,后槽牙咬碎,回到太子宫,对自己的属下说:“老东西真难伺候,我效仿冒顿单于做一件杀父大事,众位意下如何?”这些近臣吓得面无人色,一齐跪伏在地,不敢吱声。

石虎既鄙视司马氏缺乏人性的自相残杀,就特别注意培养和儿子间的感情。他立了石邃为太子,也很喜欢其他儿子,尤其是河间公石宣和乐安公石韬。石邃对这两个兄弟恨之入骨。

这一来,石邃觉得老东西揍自己,是要废自己而改立石宣或石韬为太子的前奏。要杀老东西,大家都不敢帮忙,那就先杀小东西石宣好了。

他自称有病,不再上朝理事,每日沉迷在声色娱乐之中。

一天夜里,喝得高了,酒劲涌上,拎起刀子,招呼手下人说:“老子这就要去冀州斩杀石宣,有不从者斩!”大家怎么拉也拉不住,看着他醉醺醺地跨上马,消失在夜幕中。

所幸,马奔数里,石邃回头看无人跟来,就伏在马鞍上沉沉昏昏地回来了。

这场闹剧惊动了他的母亲郑皇后(郑樱桃,西晋大臣郑世达的家妓),赶紧派遣身边贴心的宫女到太子宫来劝诫他。

石邃两次提议杀人,无人响应,心中正自扫兴,看母后派的宫女来了,跳起来,乱剑砍杀,这才稍稍泄了些怒火。

石虎还蒙在鼓里,对石邃要杀父杀兄弟的事情还完全不知晓,听说他生病不能上朝,又向朝臣秀恩爱,派宫内的女官提水果花篮去探视,以示关心。

石邃的怒火还没泄完,看老东西的女官来了,狂叫道:“来得好!”又跳起来,挥剑又把女官砍倒。同来诸人吓得四散奔逃,回石虎那儿禀报去也。

真是反了他了!

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老虎嘴上撩须,简直是找死!

石虎三尸神暴跳,命人把石邃的手下人全部逮捕,严刑拷问,得知了前来后去这一切,再也忍耐不住,将这些人全部斩首,然后派重兵将石邃拿来。

见了石邃,石虎可能想起了自己昏头昏脑说过的“我是绝不会舍得杀阿铁”之类的胡话,努力使自己冷静,只是严肃地批评了一顿,要他以后注意分寸,挥挥衣袖,让他回去了。

谁料,他挥挥衣袖,石邃也是挥挥衣袖,拍拍屁股,连个谢字也不说,昂然而去。

石虎怒火又起,派人追去,对石邃说:“你也杀了母后的宫女了,应入宫见见母后,怎么就这样走了呢?”

石邃哼了一声,理也不理,大摇大摆走了。

娘的!

石虎扯直了嗓子,大吼起来。

当场宣布:废石邃为庶人。

但单单这样是解不了心头之恨的。

石虎要将满腔怒火释放出来。

他派兵士冲入东宫,将石邃、太子妃妾以及石邃的儿女共二十六人全部杀死,将尸体全部塞入一个大木棺材里,找个肮脏地方埋了。又诛杀东宫宫臣、近侍二百多人,废石邃的母亲为东海太妃,这才作罢。

杀了石邃,石虎毫不犹豫地立了石宣为太子。

他眯着眼睛看这个新太子,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宣布太子石宣和乐安公石韬有生杀予夺的权力,无须再向他上禀。

石宣比起石虎、石邃来,残暴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在漳水边大兴台阁,派人冒着大风雪砍伐树木,冻死累死数万人,尸体满路,他的眼皮抬都不抬一下。

石虎觉得自己身体太胖,行动不便,就命令新太子代替自己到各地的山川祈求福祉,同时,代替自己打猎。

石宣乘坐在高高的辇车上,树立天子旌旗,率领着十八万士卒共十六路军队浩浩荡荡地从金明门出发,石虎从后宫登上凌霄观眺望,但见旌旗蔽日,烟尘彰天,金鼓雷鸣,不由放声大笑,说:“我家父子威风如此,除非天崩地陷,还能有什么值得忧虑的事呢?我只管在宫里含饴弄孙,尽享天伦之乐就够了。”

石宣每到一个地方,就让士兵围成一个巨大的圆圈,方圆一百多里,将禽兽驱赶到他所在附近,由强劲骑兵驰马射击,自己则和姬妾们乘车观看,直到禽兽全被射死才停止。若有个别禽兽逃出围圈,负责围守该处的人则责以重罚。

士卒被他折腾得死亡了近万人,所经过的三州十五郡,物资储备被糟蹋一空。

石虎又命令石韬跟石宣一样,率十余万大军从并州到秦州、雍州。

石宣看见石韬要和自己抢风头,大为恼怒,组织了一个暗杀行动小组,潜入石韬家里,将石韬手足砍掉、双眼刺穿、肚子捣烂。

石宣还准备在石韬的丧礼上干掉石虎,自己好早登皇位。

石虎听说又一个儿子死了,悲痛欲绝,想去看个究竟,有人劝谏说:“害秦公石韬的凶手,恐怕就在萧墙之内,陛下不可轻易出动。”

石虎虽然残暴,却是个胆小之人,吓出了一身冷汗,下令在太武殿设灵堂,派重兵把守。

石宣带着千名全副武装的随从来到灵堂,却不哭,只呵呵地笑,揭开了被衾,看到弟弟已被摧残得不成样子的尸体,大笑而去。

杀石韬的人,必是石宣无疑!

石虎愤怒之余,竟也连打冷战。

须知,石宣、石韬乃是同父同母所生,想不到,其冷酷无情一至如此。

为了给石韬报仇,已经灭绝了人性的石虎下令用铁环穿透石宣腮帮,用大锁锁紧四肢,关进猪圈,用猪食来喂养。

石虎用舌头来回舐舔那些留有石韬污血的凶器,发出的哀鸣嚎叫声震动宫殿。

越舔越觉得恨气难平,他决定公开虐杀逆子石宣。

刑场选择在邺城城北的铜雀台附近的一处开阔地,堆起数丈高的大柴垛,在柴垛上面架设横杆,横杆的末端安置辘轳,绕上绳子,把梯子倚靠在柴堆上,将石宣押解到下边。

石虎让石韬所宠爱的宦官郝稚、刘霸用刀在石宣腮帮子扎洞,穿以粗绳,套上辘轳,将他绞吊在半空。

然后,刘霸站上柴垛,用刀细细剜石宣的眼珠。

郝稚则用力拔石宣的头发,一边拔一边扔,拔光了,又拿出一个大铁钩,勾拉出石宣的舌头,连根割断。

石宣满脸污血,血肉模糊,口中嗬嗬怪叫。

刘霸又用钢刀一下一下地剁石宣的双手双脚。

郝稚则开始活体解剖了,他将石宣的腹部剖开,揪出里面的肠脏,寸寸割断,使伤口形状和四肢被截断的位置与石韬尸身一样,这才从柴垛上退下。

石宣还没有死,仍在挣扎喘息。

石虎率宫中数千宫女和嫔妃目不转睛地观看行刑,到这时,方命兵士纵火,从四面点燃柴垛,大火足足烧了一个时辰,石宣骨已成灰。

石虎余怒未息,命人收集起骨灰,分洒到名门道中,任人、马、马车碾踏。

饶是如此,仍觉不足,又命人将石宣妻子以及几个儿子共九人,全部斩杀,扔入还在燃烧冒烟的炭堆之内。

石宣的幼子才五六岁,为石虎平素所爱,拽着石虎的衣服大叫大闹,连腰带都拽断了,终难避一死。

事情还没完,石虎又下令逮捕东宫内太监五十人以及东宫兵卫中高级军官三百人,处以车裂极刑,抛尸于漳水河中。

不久,又宣诏把东宫卫士十万多人全部贬谪戍卫凉州。并将石宣、石韬的生母杜氏废为庶人。

改石宣居住的太子东宫为饲养猪牛的场所。

石虎连死三子,大受刺激,就此病倒。

在立储问题上,有人说:“燕公石斌、彭城公石遵皆有武艺文德,陛下神齿已衰,四海未一,可从这两个年长的王子中选择。”

戎昭将军张豺却说:“陛下先前的石邃、石宣二子,其母皆出自娼贱之家,以致祸乱连结。现在择立太子,当从母贵子孝中选。”

石虎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原来,石邃、石宣的生母郑樱桃、杜氏乃是西晋大臣郑世达的家妓,石虎觉得,也许,这就是祸结的根源。

其实,张豺这样说,是存有私心的。

当初他领军攻破了上邽,掳获白眉汉主刘曜时年十二岁幼女,进献给了当时还是中山公的石虎。现在,刘氏的儿子石世年已十岁,若得立为太子,来日登位,他张豺定然富贵无限。

石虎反复琢磨张豺的话,母贵子孝,母贵子孝……若论母贵,后宫中当属刘曜之女为首了。这可是帝王之女,一国公主呀。

于是,他没有选择年长的燕公石斌和彭城公石遵为太子,而是立了年幼的齐公石世。

他心有余悸地对群臣说:“我真想用三斛纯灰来好好洗一下自己的肠子。也许我腹中太脏了,所以才尽生恶子,年过二十就想杀父亲。如今石世才十岁,等他二十岁时,我已经老了。”

然而,用不了十年,甚至一年也不用,石虎就蹬腿了。

永和四年(公元348年)九月,立石世为太子;永和五年(公元349年)四月,石虎就死了。

石世即位,张豺为太保、都督中外诸军,总管尚书职事,行西汉霍光辅政事。

后赵的侍中徐统颇有先见之明地悲叹道:“祸乱就要来临了,让我远离它吧。”仰药自杀身亡。

石虎曾经取笑司马氏宗王之间因出现了“八王之乱”而致丧失天下,他哪里想得到,他闭上了眼睛后,他的儿孙们便轰轰烈烈地上演了一出属于他们的石氏版 “八王之乱”,参演主角有太子石世和其他的石遵、石斌、石冲、石衍、石鉴、石苞、石祗等七个宗王,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刚好也是八个。

他们之间,这个杀了那个,另一个又杀这个,杀得很热闹,被卷进来的大臣、将领、士兵、还有无辜平民,死伤无数,血流成渠。

四十一

冉闵杀胡

在石氏版 “八王之乱”中崛起的,是一个叫石闵的人。

石闵,原姓冉,字永曾,小名棘奴。其父冉瞻,魏郡内黄(今河南内黄西北)人,因不堪刘渊、石勒之类的匈奴人、羯人杀戮抢掠,八九岁就跟随父辈加入到并州刺史司马腾率领下逃难求食的“乞活军”中。

永嘉四年(公元310年)七月,石勒于河内大破乞活军陈午部,俘虏了不少乞活军军将,其中就有年方十二岁的少年勇将冉瞻。

石勒喜其小小年纪却骁猛多力,命石虎收养冉瞻为义子。

冉瞻打仗勇猛,攻战无前,在石虎帐下屡建奇功,历位左积射将军、西华侯。

咸和三年(公元328年)七月,石虎自轵关西进,攻击前赵的河东,惹毛了白眉汉主刘曜,尽发国内大军追着石虎的屁股打,追到高候,两军混战,石虎大败,后赵士卒的尸体枕藉达二百多里,冉瞻战死于乱军之中。

石虎心伤爱将,视冉闵如同亲孙。

冉闵年稍长,身长八尺,骑朱龙赤马,左手使双刃矛,右手使钩戟,其谋略、果断、勇气,非但远胜乃父,武力指数更称得上两晋年间第一人。在石虎帐下历位北中郎将、游击将军。

石遵要废石世而自立为帝,曾以自己膝下无子为由,鼓励冉闵说:“努力吧!事成后,太子由你来做。”可真等到他登基了,却食言自肥,立了侄子石衍为太子。

因为忌惮冉闵,他还召集了义阳王石鉴、东平王石苞、汝阴王石琨、淮南王石昭等人密谋杀灭冉闵。是冉闵先下手将他废了,推举石鉴为帝。但石鉴跟石遵一样,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他暗中指使东平王石苞、中书令李松等率军夜攻冉闵。

此后,中领军石成、侍中石启、前河东太守石晖、龙骧将军孙伏都、刘铢等人也纷纷加入到诛杀冉闵的队伍中来。

冉闵将这些人一一挫败,杀了石鉴,并石虎的子孙三十八人,邺城里所余的石氏一族尽数被诛。

下令说:“叛逆已被剿灭,良善之人无一参与。从今以后,与朝廷同心者留下,不同心者听便,城门不再禁止出入。”

此令一出,城内的羯人、匈奴人纷纷蜂拥出城。

冉闵顿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知道这些胡人不可能为自己效命,一怒之下,颁布了一道“杀胡令”,宣布:汉人斩一个胡人首级送到凤阳门的,凡文官进位三等,武职都任牙门。

结果一天之内,数万胡人被杀。

冉闵亲自率领汉人诛灭匈奴人和羯人,无论贵贱、男女、老幼,一律杀头。

死者达二十余万!

既已决心斩尽胡人,这年(永和六年,公元350年)正月,原后赵司徒申钟、司空郎阗等四十八人尊冉闵为帝。

冉闵犹豫道:“我们都是从前的晋人,如今晋室尚存,我与诸君分割诸郡,各称牧、守、公、侯,奉表迎晋天子还都洛阳,各位意下如何?”

尚书胡睦否定说:“将军圣德应天,本应登位。晋室衰微,远窜江表,岂能总驭天下英雄,混同宇内?”

冉闵想了想,觉得此语也是实情,司马晋室暗弱,东晋兵士又不经打,真要迎奉他们重返中原,不知他们有没有这个胆,于是慨然登帝位,大赦天下囚犯,改年号为永兴,国号大魏,史称冉魏,并恢复冉姓。追尊祖父冉隆为元皇帝,父亲冉瞻为烈祖高皇帝,尊母亲王氏为皇太后,立其妻董氏为皇后,其子冉智为皇太子。封其子冉胤、冉明、冉裕为王。文官武将进三等官位,封爵各有等级。

石氏仅余的一脉、即据守在襄国的石祗,听说石鉴已死,便就地即赵皇帝位,六夷胡人因冉闵大肆杀胡,纷纷响应石祗政权,接受他的封号。

另外,也有许多派系的势力面临着洗牌,羌人姚弋仲和氐人蒲洪均欲从中原抢入关中,两军开始厮杀。

东晋得知中原变乱,则复谋进取。

北面的鲜卑慕容氏也蠢蠢欲动,准备夺取赵国地盘。

冉闵一下子陷入了四面受敌的境地中。

但他也异常坦然,遣使到长江岸边报告东晋表示:“胡逆乱中原,今已诛之。若能共讨者,可遣军来也。”

可惜晋室不知冉闵真正用意,未能做出及时反应。

石祗得群胡争附,军力大涨,于8月发十万大军进攻邺城。

冉闵率军于邯郸迎击,大败石祗军,斩杀万余羯胡士兵。

石祗大怒,派后赵大将张贺度在昌城再集结十万余人,拟再次大举攻邺城。

冉闵不等他来,命王泰等三大将率步骑十二万于黄城屯扎,自己亲统八万精卒为后继,直扑昌城。

苍亭一战,后赵军被杀近三万人,余者尽被冉魏军所俘。

冉闵振旅而还,军力三十余万人,旌旗钟鼓绵亘百余里,即使石勒、石虎两朝全盛时,均未有这等壮观。

但还是有人看出了其中的忧患。

冷眼目睹匈奴刘氏和羯胡石氏兴亡全过程的陇西名士辛谧就写信恳劝冉闵,说道:“物极必反,致至则危。君王功已成矣,宜因兹大捷,归身晋朝,必有由、夷之廉(许由、伯夷的廉明),享松、乔之寿(赤松子、王子乔的高寿)。”

冉闵在战场上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现在又拥有这样数目庞大、战斗力强悍的军队,哪里会听得进辛谧之流腐儒的劝告?年底,他又亲率步骑十万进攻襄国。

其以次子太原王冉胤为大单于、骠骑大将军,配以新降的一千胡人骑兵为亲军,随军出征。有人劝他:“胡、羯,我之仇敌,今来归附,苟存性命耳。万一为变,悔之何及。应该诛屏降胡,去单于之号,以防微杜渐。”

冉闵经过一番血洗胡人后,欲收纳天下人心,又从抚纳胡人开始,效仿起匈奴刘氏和羯胡石氏胡汉分治的制度,用大单于位号,收编胡兵,遂不听。

襄国乃是大魔头石勒的老巢、后赵旧都,经过几十年的反复锤炼打造,坚城深濠,冉闵屡攻不下。

但石祗经过冉闵连续几个月的猛击,却也大为恐惧,自去皇帝之号,称赵王,派人潜往鲜卑慕容燕国那里乞师,许诺以传国玉玺相赠。同时,又派人去姚弋仲处求援。

姚弋仲很快发二万八千兵来援,燕王慕容儁也派了三万兵来助。

冉闵腹背受敌,看情形危急,决意亲自率军,力争一战而下襄国。

卫将军王泰进谏:“今襄国未下,外救云集,正想我军出战,再腹背夹击。我们应该坚壁高垒,观势而动,寻找机会出奇兵。况且,陛下以万乘之尊,亲临行阵,万一有失,大事去矣!”

冉闵沉吟不定。

道士法饶不以为然,说道:“我观天象,太白入昂,当杀胡王!陛下您围襄国日久,无尺寸之功;今外贼大至,又畏敌不击,如此,将何以服众?”

听法饶这么一说,冉闵血气上涌,提起惯用的矛、戟,大呼道:“我战意已决,敢谏阻者斩!”

可是冉魏大军久攻坚城不下,早已师老兵疲,现在后方又出现了敌方两支生力援军,军心大惧,哪里还鼓得起余勇攻城?

大军开战,惶惑不安,在胡、羌、鲜卑三方夹击下,很快崩溃。

冉闵迎来了他人生中的第一次惨败,与十余骑奔还邺城。

他的儿子冉胤就没有这么幸运了,被那一千名胡人亲军绑献与了石祗。

石祗狞笑着,命人将他肢解虐杀。

冉闵的三十万大军已经溃散,石祗也就不再客气,命其大将刘显将兵七万气势汹汹地扑向邺城。

这时的冉闵,兵微将寡,深悔先前不听卫将军王泰之计,听说敌军压境,赶紧派人传王泰入宫,共商拒敌之策。

可王泰已心灰意冷,托称身有巨创,无法行动。

冉闵上门探望,王泰拒绝不见。

冉闵看他拿架子,折身而回,想都不想,马上点起城中仅余的人马,直接杀向驻于距邺城二十多里外明光宫的刘显军。

就不信少了你王泰一颗臭鸡蛋,老子就做不成蛋糕了!

刘显料定冉闵遭遇新败,定然不敢轻出,冉闵突然杀来,仓猝不能应战,全军大乱。

冉闵左手持双刃矛,右手持钩戟,骑朱龙赤马,一马当先,率军大砍大杀,刘显军被斩落的脑袋近三万余。

一战得胜,冉闵再接再厉,一直把刘显逐杀至阳平。

刘显逃无可逃,躲无可躲,只得秘密派人请降,自称愿回襄国杀石祗谢罪。

冉闵于是放了他一条生路,引军而回。

回到邺城,有人密告王泰要叛入关中。

杀!冉闵想都不想,下令将王泰斩首,并灭其三族。

刘显其实早已有反石祗的心,回到襄国,猝然发难,斩杀了赵王石祗及其宗室、高官十余人,将首级送往邺城。

看着这些首级,冉闵长出了口恶气,下诏封刘显为上大将军、大单于。

刘显并不稀罕冉闵的封赐,据襄国称王,然后急攻冉闵辖下的常山。

这都什么事儿?!冉闵亲率八千精骑驰援常山,以少击众,打得刘显溃不成军,往襄国落荒而逃。

往哪儿逃?!

冉闵决定不再放过他,尾随追击,追至襄国,将刘显斩落马下,并将石勒苦心经营了半生的襄国宫室烧成白地,方才心满意足而还。

四十二

连环马阵气如山

冉闵立国短短的两年时间内,与羌胡相攻,无月不战,民众无法耕种,国用物资渐渐坐吃山空。

冉闵只能以战养战,率军于常山、中山等郡游掠。

鲜卑燕王慕容儁知道冉魏乏粮,知道进取中原的机会来了,于东晋穆帝永和八年(公元352年)五月命慕容恪、慕容霸等人率大军开往冀州,准备清扫冉魏及其他后赵残存势力。

关于鲜卑的起源,众说纷纭,莫衷一是,而普遍的说法是,其源于西周的山戎或白夷,战国前后,与乌桓等加入东胡部落联盟(东胡,是相对于当时地处匈奴部落以东的东北少数民族的总称),成为东胡的余类及别支。根据其各部落发源地区和同其它部落融合情况,大致可分为东部鲜卑和北部鲜卑,后又在两者基础上演化出西部鲜卑。

东部鲜卑起源于内蒙古自治区东部的鲜卑山、即今科尔沁右翼中旗西哈勒古河附近的大罕山,亦即辽东塞外之鲜卑山,大兴安岭东侧的浅山区和广漠草原地带,与其西南面的阿鲁科尔沁右翼中旗西北140里之乌桓山遥遥相应。

北部鲜卑在大鲜卑山,即今大兴安岭北段。

其中的东部鲜卑势力最为强盛,在三国时期,形成了以三大家族为中心的三部,按地理位置自东向西分别是:宇文鲜卑、慕容鲜卑和段氏鲜卑。

宇文氏的世系出自匈奴,其始祖葛乌菟是匈奴苗裔,因雄武多算略,被部分鲜卑所推崇,奉为部落首长,其原部匈奴人逐渐鲜卑化,分十二部落,不断发展壮大,称鲜卑宇文氏。

关于“宇文”一词的含义,《周书·文帝纪》中说,鲜卑宇文氏始祖葛乌菟的后人普回有一次打猎过程中,居然获得了三枚玉玺,上有“皇帝玺”的字样,他觉得非常神奇,认为是上天所授。因为其族习惯称“天”为“宇”,称“君”为“文”,所以自号其部落为宇文国,且以宇文为其姓氏。

鲜卑宇文氏的语言和其他鲜卑人极不相同,生活习俗也有很大差别,男人都把脑袋周围的毛发剃光,仅留头顶中间的一部分作为妆饰,但这留作妆饰的部分也是每长过数寸就要剪短;妇女则披长裙及足,不着衣衫。过着以游牧为主,狩猎为辅的生活。

慕容鲜卑和段氏鲜卑都是自鲜卑山南迁而来,其语言属阿尔泰语系,是蒙古等民族语言的祖源,语音大致介乎源于黑龙江流域的满族的语音和源于额尔古纳河流域的蒙古族的语音之间。唐诗“黄头鲜卑入洛阳,胡儿执戟升明堂”,描画的就是“永嘉之乱”中的段氏鲜卑人的形象。宋代大文豪苏东坡也有“赤髯碧眼老鲜卑”之语。可见,这两部鲜卑人属于白种人,身材高大、肤白、黄发、高额深目。当年晋明帝去察看王敦的营地,因为长得黄头发,黄胡须,就被王敦的侦察兵误以为是鲜卑人。

慕容鲜卑位于辽东鲜卑的中部。曹魏初年,其首领莫护跋率领部落向东南移动,到达沿海之滨的辽西郡。曹魏景初二年(公元238年),跟从司马懿讨伐辽东公孙渊有功,被封为率义王,在辽西的昌黎大棘城北(今辽宁省锦县或义县西北)定居。

相传,当时燕、代一带的人喜欢戴一种名叫“步摇”的帽子,莫护跋不能免俗,就把自己的头发束起,戴上了这种帽子。他们部落里的人看了,都叫他“步摇”。因为语音讹传,成了慕容。慕容渐渐成了莫护跋后人的姓氏。

段氏鲜卑于东汉中叶由辽东西迁,分布在辽西一带,曹魏末晋初势力渐盛,成为东部鲜卑最强盛的部族,辖境西接渔阳(今北京市密云县西南),东界辽水。

相传段氏鲜卑的首领日陆眷初原是渔阳乌桓大人库辱官家奴,因渔阳遭遇饥荒,奉主人命令率族人到辽西招纳散居各地的鲜卑人,包括衣食无着的乌桓人、匈奴人、汉人等,积累成段氏鲜卑集团,日趋强盛。

段氏鲜卑于晋太安二年(公元303年)协助东海王司马越征讨有功,被幽州刺史王浚表荐封为辽西公。晋永嘉四年(公元310年),首领段务勿尘被进为大单于,子段匹磾为左贤王。

段务勿尘死后,段疾陆眷继位。其于晋永嘉六年(公元312年)受王浚之命攻打襄国,堂弟段末柸被石勒所擒,为石勒所收买之后,其内部出现了不和谐,段氏鲜卑的强盛就一去不复返了。取而代之的是慕容鲜卑的崛起和强大。

慕容鲜卑的首领慕容廆、慕容皝父子都是世之英雄。

两代人在短短几十年间,不但压倒了宇文鲜卑、段氏鲜卑,甚至将此两部消灭,统一了辽东,还多次挫败了石勒、石虎后赵军的进攻。慕容皝更是在东晋咸康三年(公元337年)三月即燕王位,史称前燕,追慕容廆为武宣王,夫人段氏为武宣后,立世子慕容儁为王太子。

东晋咸康八年(公元342年)十月,慕容皝迁都龙城,同年,大举进攻高句丽,于东晋建元元年(公元343年)二月迫使高句丽王高钊跪地称臣;两年之后的永和二年(公元346年),又发兵长袭扶余国(今吉林中西部松花江流域),俘扶余国王玄及部落5万余口,灭国而归。

慕容儁是慕容皝的第二子,身长八尺二寸,姿貌魁伟,博观图书,有文武干略。当此中原大乱之际,其以慕容霸统帅东路军,慕容舆于统领西路军,自己亲率中路军,分三路南下,连克幽州、蓟州,听说冉闵在常山一带就粮,遂派慕容恪率军前去进攻冉闵。

冉闵的大将军董闰和车骑将军张温看见燕军势大,谏劝说:“鲜卑连下幽、蓟,气势正盛,且彼众我寡,不如先避其锋锐,等其懈怠,再增兵与之相较!”

冉闵摇头道:“我正要收复幽州,斩杀慕容儁,现在才遇上慕容恪,就走而避之,还说什么取天下?”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下令全军向燕军开进。

看见冉闵决意开战,司徒刘茂与特进郎闓大感绝望,相约道:“主上此战,必不能还,难道我们坐等敌人屠戮吗?”自杀身亡。

冉闵先在安喜(今河北定州)列出阵势,慕容恪大军逼近,看见冉魏军数量虽少,却是杀气冲天,慕容恪内心打鼓,不敢发起攻击。

冉闵看燕军不敢出战,便引军往常山方向转移。

慕容恪硬起头皮,麾兵进击。

双方于廉台展开了一场惊风雨、泣鬼神的恶战。

这一战,燕军数倍于魏军,且多为骑兵,却连战十场,均败在冉闵所率的步卒之下。

战到后来,燕兵人人危栗,看到魏兵即走。

慕容恪乃慕容皝第四子,早在十五岁的年纪,就长得容貌魁杰,身长八尺七寸,性格雄毅,慕容皝每次和他谈起家国大事,他都能说出经世之理,慕容皝由是让他执掌兵权,带他东征西讨。而他在征战中,也屡建奇功,被后世誉为“十六国第一名将”。

他看见冉魏军队凶悍,自己的军队怯战,就不断激励将士,直言冉闵有勇无谋,其军饥疲难用,只要一鼓作气,定可将其击破。

为了困死冉闵,他下令用铁锁将战马连接起来,挑选了五千名善射的鲜卑勇士,列成方阵前进。

冉闵乘坐在朱龙赤马上,左手挥舞着双刃矛,右手猛抡钩戟,在战阵中左冲右突,所向披靡,一个人斩杀三百余名鲜卑兵。

手下的魏兵受主帅感染,也是人人奋勇,以死相搏。

燕军阵脚大乱,冉闵远远看见慕容恪立在中军大旗之下,便纵马冲来,准备上演一出于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的好戏。

可是,慕容恪专门为他量身定制的“连环马”已经锁成了重重叠叠的好几层,等他冲上,很快锁死,团团围住,密密麻麻的刀枪剑戟,全部向他招呼。

其余燕军看见冉闵已被锁死在连环马方阵中,聚而复合,从四面夹击,大败冉闵部下步卒,斩七千余人。

冉闵瞋目怒吼,奋起神威,力毙数敌,屡次冲阵,但因燕军骑将虽死,马匹仍旧锁连在一处,犹如一道道活动的栏栅,阻挡了冉闵突围的步伐。

如此又激战半日,冉闵的部众越来越少,败局已定。但他仍是神威盖世,将围困在周围的连环马上骑将杀死,并劈断铁链,溃围而出!

燕军无不凛然,惊为天神。

可惜,造化弄人,朱龙宝马没跑上几步,终于力尽倒毙,冉闵重重摔落在地。

众燕军骑兵无不欢呼雀跃,一拥而上,将他擒获。

慕容恪缚送其至蓟城(今天津蓟县)。

慕容儁居高临下,高声责问道:“你不过奴仆下人,何为妄自称作天子?”

冉闵斜视这个鲜卑酋长,大义凛然地答道:“天下大乱,你等夷狄之族,人面兽心,尚且意欲篡位谋反。我乃中土英雄,为何不可做帝王!”

慕容儁大为惭怒,将冉闵鞭三百,送至龙城(今辽宁朝阳)遏陉山处斩。

冉闵所建魏国,立国仅三年,宣告灭亡。

冉闵死后,遏陉山周围七里草木尽枯,蝗虫大起,且燕国境内数月大旱。

鲜卑人崇尚勇武,又极为迷信,自认冉闵死后为神,慕容儁赶紧追谥冉闵为悼武天王,立庙祭祀,当天降大雪。

四十三

蒲洪与姚弋仲

斩杀了冉闵,慕容氏的燕军席卷而南。

留守邺城的冉魏大将军蒋干将原落在冉闵手中的传国玉玺送往建康,象征皇权正朔的宝物终于重归晋朝。

之前的东晋诸帝,因为缺少了这个玉玺,一直被中原人氏戏谑为“白版天子”,现在,可以摘掉这个帽子了。

然而,慕容儁却对外谎称冉闵的妻子董氏向自己进献传国玉玺,赐董氏为“奉玺君”,并迅速称帝,改元元玺。

这边的慕容燕国和冉魏决出了生死,那边的氐人蒲洪和羌人姚弋仲的争夺也定出了胜负。

蒲洪,字广世,略阳临渭(甘肃秦安陇城)人,其家族世代为氐族酋长,其本人以骁勇多谋得氐人畏服,于永嘉年间被部族首领推举为盟主。

其姓“蒲”,据说是因为他家院池中有蒲草,叶长五丈,五节,犹如竹子,人称其家“蒲家”,遂以“蒲”为姓。

其出生之时,陇西大雨,民谣说:“雨若不止,洪水必起。”其父亲则给他取名叫“洪”。

刘聪曾于晋永嘉四年(公元310年)任其为平远将军;刘曜也于晋太兴二年(公元319年)授其为率义侯。前赵灭亡后,石虎于东晋咸和三年(公元328年)收降他,任其为冠军将军,监六夷军事,让他管理西部的事务。

晋咸和八年(公元333年)八月,石勒去世,石虎专权,后赵一度出现动乱,蒲洪自称雍州刺史,向西依附凉州刺史张骏。

此举惹得石虎大为暴怒,命将军麻秋引大军讨伐蒲洪。

蒲洪兵败,只好率二万户再次投降石虎。

石虎喜其勇,没有怪罪,任命他为光烈将军、护氐校尉。

蒲洪已存图谋中原之心,劝石虎迁徙关中的豪强和氐族、羌族等部落充实京师。他说:“众氐族部落皆我部曲,我率领他们归顺,谁敢违抗!”石虎听从他的建议,迁徙秦州、雍州的士民以及氐族、羌族十多万户到关东。任命蒲洪为龙骧将军、流人都督,让他居住在枋头。

东晋咸康四年(公元338年)五月,蒲洪因屡立战功,被授任为使持节、都督六夷诸军事、冠军大将军,封为西平郡公。他的部下有两千多人赐给关内侯爵位,以蒲洪为关内领侯将。

冉闵担心蒲洪势力太大,对石虎说:“蒲洪雄俊,得将士拼死效力,八个儿子又都个个不凡,坐拥有强兵五万,驻屯在都城近处,应当秘密地除掉他们,以去国家祸患。”

石虎不以为然地笑笑,说:“我正要倚仗他们父子攻取东晋和巴蜀,为何要杀死他们!”

遥想当日,后赵的右仆射程遐曾暗中劝石勒除掉石虎,以绝后患,石勒却说:“现在天下未定,天子年幼,正要倚仗中山王石虎的辅佐,为什么要杀死他?”

现在,石虎说话的口气竟与石勒如出一辙,只能说,这对叔侄,思维模式都是一样的,脑袋锈透了。

东晋永和五年(公元349年)正月,关中大乱,叛军东进,攻取荥阳、陈留等郡。石虎命蒲洪和姚弋仲等人前去截击,得胜,任蒲洪为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都督雍、秦州诸军事,雍州刺史,晋封为略阳郡公。

东晋永和五年(公元349年)四月,石虎去世,其第九子石遵杀掉继位的石世篡夺了帝位。

冉闵仍旧对蒲洪的存在感到不安,对石遵说:“蒲洪,世之人杰,由他镇守关中,秦州、雍州之地恐怕很快就不属于我国。虽说由蒲洪镇守关中是先帝的指令,但如今陛下登位,宜当改变谋略。”

石遵听进了冉闵的进言,解除蒲洪的都督职务。

蒲洪大为愤怒,派使者向东晋投降。

晋永和五年(公元349年)十一月,石遵被石鉴所杀,当时各地烽烟四起,秦州、雍州的流民结伴西归关中,路经枋头,共推蒲洪为首领,蒲洪的队伍一下子就膨胀到了十万多人。

蒲洪的儿子蒲健也在邺城冲破重重关卡投奔枋头。

石鉴感觉蒲洪的势力太大,严重地威胁到了自己的生存,就以其都督关中诸军事、征西大将军、雍州牧、领秦州刺史,让他率众返回关中。

这时的蒲洪已经有了称帝夺天下的心思。

蒲洪召集手下的官吏,商量下一步该何去何从。

主簿程朴的意见是,不妨先和后赵讲和,如诸侯列国一样分地而治。

这一句话,竟然触怒了蒲洪。

蒲洪杀气腾腾地说:“我难道不配做天子吗?说什么列国,又说什么分地而治!”命人将程朴拉出去杀了。

从这儿,已经很明显看出蒲洪要夺天下的野心了。

晋永和六年(公元350年)闰正月,东晋朝廷授任蒲洪为氐王、使持节、征北大将军、都督河北诸军事、冀州刺史、广川郡公,又任命他的儿子蒲健为假节、右将军、监河北征讨前锋诸军事、襄国公。

但,蒲洪还是想先从自己的根据地关中发展起,暂时对河北、冀州等地兴趣不大。

恰巧,姚弋仲和他的想法重叠了。

姚弋仲,南安赤亭(今甘肃陇西东南)人,南安羌族酋长,自小聪明果断,雄武刚毅,不治产业而以收容救济为务,很受族人敬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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