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到了寿阳，他突然又不担心晋军主力逃走了。
特意派了襄阳降将朱序前往晋营劝降，希望借助自己强大的军事压力而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让晋军放弃抵抗，集体投降。
朱序因襄阳失陷被擒，被苻坚强行收编，其实，他是身在曹营心在汉。
到了谢石营中，将前秦军的实际情况详详细细地描述与晋营诸将，帮着想对策、出主意。
他说：“若坐等秦师百万之众尽至，我军诚难与为敌。现在乘他们尚未完成集结，迅速出击，若能击败其前锋部队，使其士气丧失，则胜负可定。”
谢石原本的心思是，前秦军这么强大，是不可能和他们硬拼的，只能以捉迷藏的方式与前秦军躲猫猫，时不时挠他一下，实施游击战，以此将其拖疲拖垮，毕竟，百万人马，每天消费的粮草，可是天文数字级别的，一旦秦军的物资供应不上，这仗，就算我赢了。
现在听了朱序的话，如梦初醒，一迭声叫道：“对对对，这仗得赶紧打，打得越早对我军越有利！”赶紧召集诸将，制订作战方案，拟集中兵力，先予前秦军先头部队以迎头痛击。
十一月，谢玄命手下悍将刘牢之率五千北府兵突袭洛涧。
这支晋师精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渡过了洛涧。
秦军自恃势大，以为晋人已经吓破了胆，哪里料到晋军还敢前来偷袭？营寨一下子就崩盘了。
主将梁成被杀，溃兵四散奔逃，溺死、被杀者高达一万五千多人。
谢石、谢玄水陆齐进，晋军开至淝水东岸，与寿阳的前秦军隔水对峙。
苻坚看见逃回的前秦军狼狈不堪，不由大吃了一惊，对晋军的真实兵力产生了怀疑。他登上寿阳城楼察看晋军虚实，只见东晋的军队布阵严整，和八公山上的草木连成一片，无边无际，也不知哪些是兵，哪些是草木，又或者全都是兵，苻坚不由得脸色苍白，掉头埋怨苻融说：“这漫山遍野全是兵，你怎么说他们军寡兵弱！”
苻坚只是一个管理型的人才，不是一个军事型的人才。
他安置在一线的军队有近三十万，后面项城还在源源不断地聚积着八、九十万人，他还觉得不踏实，不知道接下来的仗该怎么打。而且，目前他的前秦军不但在兵力上仍占有优势，还稳占了有利地位：秦晋两军隔淝水对峙，前秦军驻于寿阳，沿河列阵，只要前秦军不动，晋军根本无法渡水，而只要项城的前秦军与寿阳的前秦军完成了会合，就可以随时对晋军发起攻击。
纵然这样，他还是坐立不安，感到无所适从。
其实，应该为难的是谢石、谢玄等人。
谢石、谢玄等人愁死了。
坐着跟人家耗吧，自己又耗不起，就地发起进攻吧，偏偏又隔着这样一条淝水！
怎么办？
谢玄憋了好久，决定派人去劝苻坚将前秦军往后撤一撤，腾出点空间，好让自己过河。
这个想法说出来，很多人都觉得不可思议，苻坚又不是小孩子，怎么可能会听从你的劝说？
但实在没办法，试试就试试吧。
谢玄派使者过去对苻融说：“您孤军悬入，不就是想速战速决吗？却又紧逼淝水部署军阵，不让我军过河决战，这明显是要打持久战的节奏嘛。到底敢不敢与我军决战？如果敢，就移动兵阵稍微后撤，让我军渡河与你等一决生死，如果不敢，那就继续保持你的持久之计。”前秦诸将都笑了，说：“我众你寡，我们就要临河遏制你们，使你们不能上岸，这样我们才可以稳居不败之地。”
眼看谢玄的请求就将在意料中失败了。
可是，军事门外汉苻坚发话了，他说：“我军可以稍稍后撤，让他们渡河，渡到一半，我们再发起攻击，兵书上不是说了吗？‘半渡而击’， ‘半渡而击’总会有意外的收获！”
亏得苻坚也读过几本兵书，跟人家掉他的书袋子。他怎么就没记得兵书上也说“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战之”的道理了呢？自己都有上百万的军队，堂堂皇皇地向敌人开战就行，犯得着使用“半渡而击”之类投机取巧的小伎俩吗？
他是皇帝，他这一说话，别人也不敢说什么了。
弟弟苻融基本上也是个军事盲，说干就干，挥舞战旗，指挥兵众后退。
三十万大军，那是多么庞大的一支队伍！
怎么能像搬家一样，说移动就移动呢？
在没有高音喇叭、没有无线电通讯的时代，前秦军队伍里的绝大部分士兵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后撤，他们只看见前面的兄弟往后走来了，自己就跟着往后走，走的时候，不免心里直犯嘀咕，为什么后撤了？是不是前面已经战败了？大家边走边向身边的兄弟征询和讨论这个问题。
夹杂在前秦军中而又忠于晋室的朱序这时候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前军已经战败！”
于是，“前军已经战败”的声音迅速传遍了全军，大家一齐惊呼：“战败了，快走！”
三十万人发生了混乱，互相践踏，黑压压的，往后溃逃，势如山崩。
对岸的晋军一看，全都乐了，不用指挥官多说，都知道该冲锋了。
谢玄、谢琰、桓伊等将高呼杀贼，率领着军队渡过河来，从后面追着掩杀。
军事盲苻融还未意识到这种失控场面的可怕性，拎着面小旗子想去制止，结果连人带马被乱军冲倒，被随后杀来的晋军轻而易举地割下了脑袋。
军事盲就是军事盲，死了活该。
前秦军一退就不可收拾。
谢玄、谢琰等乘胜追击，一直追到青冈。
前秦军自相践踏而死的人，蔽野塞川，还存留着小命的，耳中风声鹤唳，全是晋军的喊杀声，魂飞魄散，草行露宿，不敢稍有停歇，冻饿死者又有十之七八。
朱序与徐元喜等人又重归东晋，缴获了前秦王苻坚所乘坐的装饰着云母的车乘，顺利收复了寿阳。
淝水功成，千年来激励了南方多少仁人志士。
南宋诤臣李纲为之赋词云：
长江千里，限南北、雪浪云涛无际。
天险难逾，人谋克壮，索虏岂能吞噬。
阿坚百万南牧，倏忽长驱吾地。
破强敌，在谢公处画，从容颐指，奇伟。
淝水上，八千戈甲，结阵当蛇豕。
鞭弭周旋，旌旗麾动，坐却北军风靡。
夜闻数声鸣鹤，尽道王师将至。
延晋祚，庇蒸民，周雅何曾专美。
五十七
西州路，不应回首
前秦百万大军威逼寿阳之时，建康满城震恐，只有谢安镇定从容，于朝廷之上慨然道：“可将当轴，了其此处！”表现自己要率领国家的轴心力量与苻坚做一场了断。
他以征讨大都督的身份负责军事，派谢玄等人率兵八万前去抵御。
谢玄受职当日，特意到谢安府上辞行，意欲探听谢安对于这一仗的具体打法。
可是谢安始终不发一言，直到谢玄问起，才轻描淡写地说：“你在前线只管按你的思路去打，其他的不要多问，我都已经安排好了。”
谢玄回到家里，想想还是觉得不踏实。第二天，特别拜托自己的老友张玄去看谢安，试探谢安的下一步计划。
可是谢安见了张玄，根本不和他谈论军机，而是驾车带他到自己兴建在山中的别墅游玩。
到了那里，已经有许多名士先到了。
张玄张口要问，谢安摆了摆手，命人奉上棋盘，从容坐下，邀张玄手谈一局。
张玄要推辞，谢安制止道：“就一局，赢了这别墅就是你的。”
张玄棋艺精湛，乃是个中高手，平日与谢安对弈，赢多负少。
可是这一天心不在焉，越下越臭，最后不得不弃棋认输。
谢安皱了皱眉头，回头对外甥羊昙说：“张公既然赢不了，这别墅就送你啦。”说罢，迈着方步出门，登山游玩去了。
谢玄听了张玄的汇报，虽然没得到叔叔的明确指示，但心中却已完全镇定下来了。
实际上，非但他，整个建康城都被谢安的镇定、安闲、从容不迫所感染，人心大定，集市不惊。
而由都城建康所散发出来的这种镇定已经转化成了一种坚定，辐射到了国内的每一个地方。
所有的军民都知道，国家在面临着一场前所未有的军事打击，但所有的军民也都知道，在国家的核心领导人谢安的带领下，国家的军队，一定能取得最后的胜利。
因为，他们觉得，谢安在这样的从容背后，一定已经掌握了制胜的法宝。
是的，谢安早已经掌握了制胜的法宝。
这个法宝，其实就是他表现出的镇定，从容，还有信心。
他知道，苻坚的军队虽然庞大，但绝大多数都是临时拼凑起来的农民、奴隶和流民。
这种军队，根本谈不上什么战斗力。
而且，这种军队里，汉族人又占了绝大多数。
只要自己一方不自乱阵脚，不自己吓唬自己，勇敢地跟敌人对抗，就一定能取得胜利。
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
这话是千百年后的哲人总结出来的话，但几千年来，这道理一直都是真理。
退一万步说，就算敌人上百万人马是铁板一块，人人一心，哪又如何？真在这样强大的敌人面前，退无退路，藏无藏身之所，不如就堂堂皇皇地打上一仗，死也要死得优雅，死也要死得有尊严。
这，就是谢安的想法。
在隐居的年代里，和友人们泛舟大海，遇上狂风恶浪，大家都吓得面无人色，可是，这有用吗？大船真被打翻了，害怕也是一死，不害怕也是一死，那么，就坦然面对吧。
而且，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死亡一件事，仅此而已。
既然已退无退路，藏无藏身之所，那就与敌人斗争到底，斗争到最后一个人。
同样是千百年之后那个哲人所说：军队应该具有一往无前的精神，它要压倒一切敌人，而决不被敌人所屈服。不论在任何艰难困苦的场合，只要还有一个人，这个人就要继续战斗下去。
作为一个国家的灵魂级人物，全国军民的精神领袖，他不可能对每一仗的具体打法做什么安排，因为，那是前线指战员的事，他不能过多干涉，也不准备去干涉，不设置条条框框，要知道，战场上的情况瞬息万变，战机稍纵即逝，生死就在呼吸之间，所以，他放手让自己的弟弟、子侄们去干这些事。
谢玄的再三追问，他不回答，不点破。
他能做的，就是适当调度每一方面的军队，合理配置军马粮草，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
然后，给他们予信心。
当年隐居东山时，他的夫人曾责问他：“那得初不见君教儿？”
他答道：“我常自教儿。”
夫人责怪他不教育孩子，是指没看到他教孩子们读书识字。
他的回答是，自己无时无刻不在用行动教育孩子们。
行动是无声的语言，教育更多是通过行动来潜移默化的。
桃李不言，其下成蹊。
现在的谢安，不但用自己的言行教育了孩子们，还教育了整个国家的百姓。
当这些都已经做好了，就已经足够了。
正所谓：安石风流，东山岁晚，儿辈功名都付与，长日惟消棋局。
淝水边的战斗打响的时候，谢安在和友人下围棋。
人们都在焦急等待着战斗的结果。
他倒好，当捷报传到他的跟前，他打开扫了一眼，继续下棋。
一局终了，徐徐奉茶。
大家急得不行，问他：“淮上胜负到底如何？”
牙缝里只简捷地挤出了几个字：“小儿辈已破贼矣。”意色举止，不异于常。
真的？我们真的打赢了？！
大家愣了一会儿，随即欢呼起来，屋子里沸腾一片。
谢安的脸色如常，默默转身回内室。
他，真的是心静如水，波澜不惊？
哦，不是的，绝不是的。
细心的仆人看到了，他因为激动，抬脚过门槛时不小心折断了屐齿，他竟然毫无所知。
内心明明已经天翻地覆、暴风骤雨，却能在人前表现得如此镇定自若，掩饰真情，那么，他到底已经强大到了什么境界？！
唐朝大诗人李白由衷赋诗赞云：
三川北虏乱如麻，
四海南奔似永嘉。
但用东山谢安石，
为君谈笑靖胡沙。
淝水大战的胜利，使谢安的声望达到了顶点，其以总统诸军之功，进拜太保。
谢安想进一步统一天下，上书请求率兵北征，孝武帝诏令其都督扬、江、荆、司、豫、徐、兖、青、冀、幽、并、宁、益、雍、梁十五州军事，持黄钺，其余官职照旧，设置从事中郎二人。
可惜，桓冲在淝水之战之后不久去世。
舆论认为谢玄有大功，声望高，应接替桓冲的荆、江二州刺史之职。
谢安为了保持“荆扬相衡”的局面，放弃了以谢玄任荆江两州刺史的机会，改以桓氏子弟出任，稳定了后方。
晋太元九年（公元384年）八月，谢安发兵北伐。
谢玄领北府兵于东面自广陵北上，一路收复了兖州、青州、司州、豫州；
桓氏子弟则于西面出兵攻克了鲁阳和洛阳，并收复了梁州和益州。
至此，整个黄河以南地区重新归入了晋朝的版图。
而因谢安位居太保、太傅，并都督扬江荆司等十五州军事，司马氏和部分朝臣已经对谢安产生了猜忌，担心他会像王莽那样篡位夺权。
冰雪聪明的谢安已经敏锐地感觉到了这一切，知道北伐已不可能继续进行。于是上书朝廷请求估量时局停止进军，命令自己的儿子征虏将军谢琰解甲息兵，而留置龙骧将军朱序据守洛阳，委任谢玄为督察，密切关注彭城、沛县之敌，待来年涨水再行东西夹攻。
太元十年（公元385年），谢安返回京城，当车辆入了西州门，谢安便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觉得自己的功业已经到了尽头，不无遗憾地对周围的人说：“从前桓温执政，我常常担心被他斩杀。有一天忽然梦见自己乘坐桓温的车驾走了十六里地，见到一只白色公鸡，就停止不前了。此梦解开，乘坐桓温的车驾，当是预兆将代替他执掌朝政。走十六里地，从我执政到今天刚好十六年了。白鸡属酉，如今太岁星在酉，是凶兆，我大概留在这个世上的日子没有几天了!”
不久，果然病重不起，并于当年八月二十二日撒手人世，时年六十六岁。
谢安镇守新城，在城北建有一座土坝，后人怀念他，便将这土坝命名为召伯埭。
谢安的外甥羊昙一向深得谢安器重，因谢安自西州门入京，在谢安辞世后，他多年不听音乐，外出拒绝走西州门。
某天，他在石头城想起了舅舅谢安，心中难受，喝得酩酊大醉，不由得放声悲歌，信步而行。
不知不觉地，竟然到了西州门。
随从告诉他：“这是西州门。”
他突然大哭起来，用马鞭猛扣大门，吟诵着曹子建的诗：“生存华屋处，零落归山丘。”恸哭而去。
大文豪苏东坡痛感其事，作词《八声甘州·寄参寥子》，云：
约他年、东还海道，
愿谢公、雅志莫相违。
西州路，不应回首，为我沾衣。
五十八
姚苌称帝
晋太元十年（公元385年）这一年的八月，谢安安然辞世。
同在这一年的八月，一代英豪苻坚也走到了他生命的终点。
不过，与谢安的寿终正寝不同，他是咀嚼透了自己亲手种下的苦果，终被敌人推上了绞刑架，活活绞死。
绞死苻坚的，是姚弋仲的第二十四子，姚襄的弟弟，姚苌。
淝水大战之后，仿佛一夜之间，前秦的境内便乱了套。
先是位居陇西的鲜卑族乞伏氏起兵造反，接着是洛阳一带的丁零人翟斌兴兵作乱。不久，借口北上安抚乱民的慕容垂逃往旧燕故地，悍然起兵，猛攻邺城。
慕容垂那边一动，关中的鲜卑慕容氏就坐不住了。
晋太元九年（公元386年）三月，慕容泓据华阴发难；慕容冲据平阳（今山西临汾）起兵，两军合势，进围长安。
奉命前来平乱的姚苌因首战失利，恐遭苻坚治罪，逃往渭北的牧马场，收拢了天水一带（今甘肃东部）羌族土豪所聚积起来的五万多户，做起了大单于、称万年秦王，连续攻占了安定（治今甘肃镇原东南）、新平（治今陕西彬县）、北地（治今陕西耀县）等郡。
在慕容冲的强攻下，苻坚困守孤城，城中粮尽，惑于“帝出五将久长得”的谶言，留太子苻宏守长安，自己带几百名骑兵出奔五将山（在今歧山县东北），终落入姚苌之手，惨遭杀害。
而在淝水大战之前奉苻坚之命进军西域的前秦大将吕光在打败了龟兹、温宿、尉头等国，并收降了焉耆等三十多国后，于此年（太元十年）班师到姑臧（今甘肃武威），得知中原已乱，便据河西称凉州牧、酒泉公。
至此，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原前秦境内便迅速出现了由鲜卑族乞伏氏人乞伏国仁所建的西秦、慕容垂所建的后燕、慕容冲所建的西燕、姚苌所建的后秦、和吕光所建的后凉等五国。
《伊索寓言》里有一个故事，说农夫在冬天里救下了一条毒蛇，毒蛇在农夫身体的温暖下，苏醒了，咬了农夫一口。
农夫在冬天里救下的毒蛇只有一条，苻坚救下的毒蛇似乎不计其数。
姚苌这条毒蛇在处死苻坚之前，曾派人向他索要传国玉玺。
苻坚对姚苌说：“无知羌人竟敢威逼天子，朕岂能把传国玺交给你？五胡之中，根本没有你们羌族！况且传国玺已送到晋国去了，你休想拿到！”
姚苌又派人劝苻坚配合演一出禅让帝位的好戏，苻坚痛斥道：“禅代乃是圣贤君主之间的事，姚苌这样的叛贼，怎能效仿古代圣人？”
于是，姚苌命人在新平的佛寺中将苻坚缢死。苻坚死年四十八岁。
苻坚的死讯传出，太子苻宏带了母亲、妻子、宗族弃守长安，辗转投入东晋。
长安遂为慕容冲所得。得了长安的慕容冲觊觎姚苌占据的新平（今陕西彬县），而姚苌也已将长安视为自己的禁脔之地，志在必得。二者在关中必有一战。
最先发难的是慕容冲，他发兵五万，大举进攻新平。新平一战，西燕军大败，几乎血本无归。
西燕诸将都议谋放弃关中，返还旧燕故地。
可是这时慕容垂正在中原横冲直撞，声威煊赫，返还故地，就不免会与慕容垂狭路相逢，慕容冲与他并不对付，这、这如何是好？
他这一犹豫，手下的左将军韩延和段随不乐意了，蓦然发动政变，将他弄死。其中，段随篡取了领导权，去帝位改称燕王。
段随这种玩法，显然是没把长安城内一大群姓慕容的放在眼里。
姓慕容的鲜卑人氏彻底被激怒，他们群起而攻之，杀死了韩延和段随，重立了姓慕容的人为皇帝，然后聚拢了男女老少共四十多万人热热闹闹地向东而去，投奔慕容垂或者回龙城。
但权力的确是个迷人的东西。
就算走在回家的路上，这些姓慕容的为了能使自己成为这支队伍的最高领袖，上演了一幕幕惊心动魄的血腥杀人游戏。
当他们走到闻喜（今山西闻喜）时，领导人已经换了好几届，权力最后落入了一个名叫慕容永的手里。
慕容永到了闻喜，听说慕容垂已经称帝，就不敢继续走了，向慕容垂称藩，然后举兵攻打并州，将苻坚的爱子苻丕逐走，以“中兴”为年号，据长子（今山西长子）称帝。
西燕的东迁无疑给姚苌的发展腾出了空间，他顺理成章地接管了慕容冲的全部地盘，兴高采烈地进驻长安，以长安为都城，宣布称帝，国号秦，史称后秦。立儿子姚兴为太子，大赦天下。
在盛大的国宴上，他心情超好，猛灌黄汤，有些高了，便得意忘形地对众文武百官说：“从前诸君的地位略与朕同，都一起给苻坚卖命，不意现在变成了君臣，我们是不是太无耻了些？”
众大臣被问得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幸好，这个世界上从来都不会缺乏擅长溜须拍马的人。
宴会中及时地响起了这种人的声音，他说：“陛下现在是天子，上天都不以陛下当他儿子而感到耻辱，臣等怎么会因为当陛下的大臣而感到羞耻呢？”
这话，一下子就让姚苌笑喷了。
姚苌兄弟众多，其各方面虽然没有兄长姚襄那么突出，但自小就是个聪慧明智的翩翩少年，随着年纪稍长，聪明之外，又多几分狡黠，从小处说，是狡猾，从大处说，则是权谋。他的性格豁达率性，读书既不专心，修德也不专注，才德两项都差强人意，但他的综合素质却总在其他兄弟之上。
他跟随姚襄四处征战，经常参与重要的决策，并常有不俗见解。
而且在战场上从不会发怵，敢打硬仗，却也不死拼，机动灵活，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逃。
唯有一次，他甘愿舍弃了性命不要而与敌人苦苦周旋。
那是晋永和八年（公元352年），姚襄在麻田与前秦军对抗，跨下坐骑中箭死亡，姚苌冒险将自己的坐骑相送，助兄长出逃。
此战，是姚苌平生所历最险。
其今日能登上帝位，除了运气成分外，应该与他个人的能力是分不开的。
所以，听了群臣的吹捧，不免喜气洋洋、飘飘欲仙。
不过，幸福的梦儿总是很容易醒的。很快，姚苌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一个可以让他做噩梦的人出现了。
五十九
苻登复仇记
这人是苻坚的族孙，名登，字文高，原苻健朝太尉、司马、陇东太守、建节将军苻敞之子。
苻登从小雄勇而有壮气，却粗暴狠忍不注意修正自己的品行，很让苻坚看不起。
苻登年纪稍长，读了不少书，一改自己过去的恶习，折节谨厚起来。因此，也做过一些小官，但均未得重用。
关中乱起，苻登正在镇守枹罕（今甘肃临夏）的河州牧毛兴手下任司马一职，帮助毛兴抗击姚苌在陇右一带的杀伐，多献奇计，让毛兴颇为惊讶。
毛兴不止一次对众人说：“小司马可坐评事。”盛称苻登是个可成大事的人。
毛兴甚至在临死前对属下官员说：“累年抗击羌贼，事终不克，何恨之深！我死之后，可把抗羌大业交付小司马，灭姚秦者，必是此人。”
晋太元十一年（公元386年）七月，枹罕的众氐族部落召开七夕大宴，一个名叫啖青的氐酋氐人离席而出，大声说： “如今天下大乱，我们休戚与共，非有贤主不可以济大事。苻登虽说是王室的远亲，但志略雄明，请大家共立他为首领，以奔赴秦国主苻丕。诸君如有不同意的，马上说出不同的看法。”说完，眼睛一瞪，拔出了宝剑，杀气腾腾地看着在座诸酋。
诸酋莫敢仰视，此议遂定。
于是苻登被推举为使持节、都督陇右诸军事、抚军大将军及雍、河二州牧，略阳公，率领五万兵众，东下陇郡，攻打南安。
时值旱灾闹饥荒，军队根本筹集不到粮食。无奈之下，苻登就让将士将战场上敌人的尸体拖回，煎烹蒸炒，名为“吃熟食”，对军人说：“汝等朝战，暮便饱肉，何忧于饥！”士卒听从他的话，吃死尸的肉充饥，以保持战斗力。
姚苌知道此事，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急召还自己的军队，说：“你们不赶快回来，就会被苻登的军队吃下肚子里了。”姚秦的军队于是从陇上跑下，收归长安。
苻丕被慕容永逐出并州，手下只剩几千人马，于这年（晋太元十一年，公元386年）十月渡过黄河，想袭击东晋的洛阳，兵败被杀。余部在其子苻懿的带领下前来投奔苻登。
苻登为苻丕发丧守孝，三军缟素。
苻登准备立苻懿为主，众人劝道：“苻懿年在幼冲，未堪多难。国乱而立长君，乃是《春秋》大义。现在慕容垂、慕容永、姚苌这三个虏寇相继僭称帝号，可说是寇旅殷强，豺狼枭镜，举目皆是。自古以来最倒霉的霉运，莫过于此。大王挺剑西州，凤凰振翔于秦、陇，偏师一出，姚苌溃逃，可谓光照天地。大王宜如蛟龙跃奋，大发虎威，拯拔旧京，以社稷宗庙为先，以谋取国运，复兴帝业。”
于是苻登即皇帝位，在境内大赦，改年号为太初，成为了前秦的第五任君主（苻丕已宣布过即位）。
苻登在军中立苻坚的牌位，载于车中，车盖用鸟羽连缀，责以三百名武贲勇士护卫，每次出征之前，必先向苻坚的牌位告请。
这年（晋太元十一年，公元386年）十二月，苻登向苻坚的牌位禀告说：“曾孙皇帝臣苻登，以太皇帝之灵恭践宝位。贼羌肆害圣身，致使出现了五将山的灾难，实是苻登的罪过。现在集合义旅，有五万之众，精甲劲兵，足以建功，年成丰登，足以供给军用。即日便如流星闪电，直扑贼庭，奋不顾身，与敌决一死战！请皇帝的神灵，降临监督忠诚之志。”
一番禀告下来，苻登已是眼睛红肿，泪湿衣襟。
将士无不悲痛恸哭，都在长矛镗甲上刻上“死休”二字，抱定战死方休的决心，要替苻坚报仇。
苻登又别出心裁地训练士兵以长矛钩刃列成或方或圆的队列，再根据阵势的厚薄，从中分配布置将士，结成方圆大阵，因阵中人自为战，故所向无敌。
无论气势还是战术，苻登的军队都压倒姚苌的后秦军。
所以，苻登连战连捷，贰县的虏帅彭沛谷、屠各董成、张龙世、新平羌雷恶地等响应苻登的人马，有十多万人。不久，苻登进攻占据胡空堡，戎夏之人来归附的又有十余万。
晋太元十三年（公元388年）二月，苻登率军进入朝那，与驻军于武都的姚苌展开数番恶战，双方你来我往，打得难分难解，战事陷入了胶着僵持状态。
苻登军中所需要填肚子的尸体一时得不到满足，军队出现了饥饿，战斗力大减。
饶是如此，苻登还是克服种种困难，与姚苌苦苦周旋。
为了充饥，他甚至命人四处采收桑葚，以供士兵充饥。
进入十月，姚苌终于服软，撤军退守安定 (今甘肃泾川北泾河北)。
在半饥饿状态的苻登军也不敢过紧追击，苻登只是一面派偏师到新平劫掠粮草，另一面自率骑兵万余人围在姚苌营寨四周。
夜里，想着连年苦战还看不到最终的胜利，苻登站在营帐外放声大哭。
诸军听到皇帝的哭声，都跟着放声大哭。
一时间，哭声震天。
老实说，不但苻登的苻秦军已对前景深感绝望，姚苌的姚秦军也同样对自己的前景深感绝望。
姚苌听到苻登军中传来的哭声，也心烦意乱，悲从中来，也传令三军放声痛哭，以与苻登军相应。
两军对哭，成了古今中外军事史上的一大奇观。
哭了整整一夜，苻登军因为筹措不到军粮，不得不草草撤军走了。
晋太元十四年（公元389年）苻登再次率军来搦战。
姚苌数战不利，就怀疑是苻坚在天之灵在保佑苻登，于是，也在自己军中设立苻坚的牌位祈求。
他对苻坚的牌位祷告说：“当年我兄长姚襄北渡黄河，不过是想狐死首丘，要回老家，陛下您却偏偏伙同苻黄眉在半道截击把他杀了。杀害您，是亡兄托梦命令我替他报仇的，不是我的本意；您评评这理吧，现在苻登不过是陛下您的远房亲戚，还一天到晚念叨着要报仇，我给我亲兄报仇这事儿又于情理何负！再者说了，当年您封我龙骧将军的时候怎么说的？不是叫我效法你以龙骧建业嘛！我现在就是按照您的英明指示办啊。陛下虽过世为神，又怎么能保佑苻登来害我呢？难道您都忘了您赐我龙骧将军鼓励我的话了吗？现在我给你立了神像，您魂灵有归，早晚供奉不缺，请不要计较我的过错！”
苻登知道此事，登上楼车痛骂姚苌道：“从古到今，哪有杀了君王又为君王立神像求福的，能有用吗？弑君之贼姚苌速出，我和你决一死战，不要枉害无辜之人！”
姚苌吓得气也不敢吱，躲在营帐中不出。
姚苌自从立了苻坚的神像，作战不但没有利，军中每夕数惊，不得不赶紧把苻坚神像的头斩了下来。
姚苌部将对主子的表现感到不可理喻，私下里就说：“这事要是搁在魏武王姚襄身上，不会让苻登嚣张到这种地步，陛下太过胆小谨慎了。”
姚苌听了，也不生气，向众将解释说：“我不如亡兄有四：一、他身长八尺五寸，臂垂过膝，令人望而生畏；二、领十万之众与天下争衡，望麾而进，前无横阵；三、以古知今，讲论道艺，可驾驭英雄，收罗俊异；四、统帅大众，履险如夷，上下同心，人尽死力。所以他能建立功业策任群贤，而我，不过在算略中稍有一点点长处罢了。”
姚苌所说也不无道理，虽然他的气魄比不上姚襄，胆略比不上苻登，但他精于算计，能打就打，打不过就跑，实在不行，就做缩头乌龟，绝不打没把握的仗。
正因为他有这种狠劲和忍劲，故能与苻登死耗。
而耗的时间一长，他的优势也就慢慢凸现出来了：关中之地，姚苌坐据了十分之七八，苻登所有，不过是陇上偏远山区，双方的后勤补给，自不可同日而语。而且，随着日子的推移，苻登一军的复仇之念在不断消减，士气日益衰弱。
苻登越打越心慌。
晋太元十四年（公元389年）八月，姚苌突然亲率大军三万夜袭大界，俘掠苻秦人口五万余户，辎重无数，且手刃了苻登的皇后和两个皇子，生擒苻秦名将数十。
姚秦军与苻秦军连年对峙，负多胜少，可单单这一战，就把过去输掉的全部连本带利拿回来了。
苻登气得直吐血。
不过，姚苌这一场胜利，只能算作他生命中的回光返照了。
晋太元十六年（公元391年）十二月，姚苌患病。病中，做贼心虚的他昏昏沉沉，总觉得是苻坚来向他报复索魂。
苻登得知，大喜，秣马厉兵，向苻坚的牌位祷告说：“曾孙苻登自继任执戈以来，将近十二年，既得到了上天的赐福保佑，也得到了太皇帝之灵的明察降下哀怜，所向必胜，贼军如冰雪消融。现在太皇帝又降下灾病到逆羌身上，根据情形推算，丑虏必将不能复原了。苻登当趁他毙命之机，顺行上天的诛罚，拯拔恢复皇帝的棺椁，向太庙谢罪。”在境内大赦，百官进位二等，率军进逼安定，在九十里外扎营。
姚苌强支病体，亲自统兵迎敌。
苻登列阵迎战，而姚苌却派了一支偏师绕到了苻登后方。
苻登吓了一大跳，赶紧撤军回营。
姚苌则趁夜引军越过苻登营寨三十多里，追踪在苻登后面。
苻登夜不能寐，枕戈待旦，准备次日与姚苌一决雌雄。
可天亮后，负责守望的士兵报告说：“贼军诸营寨都空了，不知去向。”
苻登吃惊地叫道：“这是什么人呀？走了我不能察，来了我不能知，大家都说他快死了，忽然又出现了，朕和这个狡羌活在同一个世上，何其不幸！”于是退还雍城（今陕西凤翔县南）。
太元十七年十月，姚苌回到长安，病势更加沉重了。
他睡梦中见到了苻坚率领天官使者、鬼兵数百突杀入宫中，姚苌寒毛倒竖，从床上跳起，在宫中狂呼奔走，宫中卫士听说有鬼，挥戟虚击，悲剧发生了，大戟竟然击中了姚苌的下阴！
姚苌捂裆惨呼，依稀听到鬼兵凄厉发笑，称：“正中要害！”低头看时，裆部出血石余！
啊啊啊啊啊啊——
姚苌突然睁眼，真耶？梦耶？背脊全是冷汗，而掀衣褪裤细看，下阴浮肿，鼓如尿膘，延医施针灸，出血如梦。
姚苌惊得对天连连狂叫：“臣乃是姚苌，杀陛下者是臣兄姚襄，非臣之罪，万勿冤枉臣。”
一番声嘶力竭的叫喊下来，口吐白沫，人事不省。
晋太元十八年（公元393年）十二月，姚苌暴崩，时年六十四岁。
姚苌死，其子姚兴继位。
苻登喜不自禁地说道：“姚兴小儿，我将折杖而笞之！”于境内大赦，尽众而东。
然而，晋太元十九年（公元394年）四月，苻登却于马嵬堡折戟沉沙，被姚兴大败，士众奔溃，苻登单骑逃入平凉马毛山。
同年（晋太元十九年，公元394年）六月，姚兴率军进攻马毛山，于山南将苻登击杀。
苻登共在位九年，死时五十二岁。
苻登的儿子苻崇远走湟中，被乞伏氏攻杀。
前秦至此灭亡。从苻健即位起算，共六主、历四十二年。
关中由是进入了后秦姚兴的时代。
六十
“忍者神龟”慕容垂
姚苌暴毙这一年，慕容垂正在积极筹备攻打西燕。
他对文武诸臣说道：“我决定好了，决不能留慕容永等乱臣贼子以祸害子孙！”一意消灭西燕，以确立后燕的正统性与后世安定。
实际上，经过他这些年的一连串大动作，后燕帝国赫然已成为了并世诸国中的最强者。
淝水之战结束，他以北上平定动乱为由，返归前燕旧地，先是会合了丁零、乌桓等的部队，并于晋太元九年（公元384年）正月自立为盟主，长袭洛阳，接着回师向东，于荥阳称燕王，封官拜爵，集结起20余万军队，由石门(今河南荥阳石门)渡黄河，进击由苻丕镇守的邺城。
慕容垂欲据邺都进而制天下，对此城是志在必得，这场攻守战一打就是长长四年。
期间，慕容垂将伤病将士安置在肥乡(今河北肥乡西南)，营建新兴城，用以放置辎重，派别部于清河、平原一带征收租赋，以补充军用物资。同时，又分兵四出，经略信都（今河北冀县）、常山、中山（今河北定州）等地，在中山营造宫室。
而在攻打邺城的同时，又挫败了东晋谢安的北伐。
时间推至晋太元十年（公元385年）八月，苻丕听说父亲苻坚被姚苌绞杀，率领城中军民共6万余人自邺城撤出，西赴潞川（今山西浊漳河），即皇帝位。
慕容垂由此如愿以偿地得到了邺城。
此年，高句丽进攻鲜卑慕容氏的老巢辽东（郡治辽阳东北），接管了邺城的慕容垂即遣部穿过蠮螉塞（今北京西北居庸关）北上，经凡城（今河北平泉南），回守龙城（今辽宁朝阳），反击高句丽，收复辽东和玄菟二郡。
晋太元十年（公元385年）十二月，慕容垂定都中山。
晋太元十一年（公元386年）正月，正式称帝，改元建兴，史称后燕。
此时的慕容垂年已六十一岁，然雄心未老，非但重建燕国，还要将燕国更一步发扬光大。
慕容垂并非一个天生反骨的人，是现实一步一步将他推入绝境，是冷酷的社会使他不得不在万分悲愤的境地里拔剑。
而这一拔剑，终使他浴火重生，名垂史册。
慕容垂早年追随父亲慕容皝出征高句丽、宇文别部，以十三岁的年纪，勇冠三军，威慑敌胆，可谓少年英雄，志得意满。
可是父亲慕容皝死后，他就受到了继承人慕容儁的忌恨，惨遭雪藏、冰封，坐冷板凳。
饶是如此，他还是在四哥慕容恪的援引下在对赵、对段氏、对塞北（长城以北）敕勒丁零部的作战中屡立战功。
而其一生中，最为出彩的战斗莫过于枋头大破桓温的北伐大军了。
可是，就是这样的一名英雄人物，竟长期受到了慕容儁不遗余力的打压，真是郁闷至极。
慕容儁为了除掉慕容垂，让老婆可足浑氏使人告慕容垂之妻段氏及慕容垂手下的典书令高弼为巫蛊，将二人下狱，严刑拷问。
这段氏乃是鲜卑段氏段末柸的女儿，才高性烈，咬紧牙关，至死不屈。
慕容垂爱妻心切，对天垂泪，暗中派人对妻子说：“人总会有一死的，他们对你用这样的恶刑，不如屈打成招，从了他们罢。”
段氏的回答是：“你以为我喜欢死亡吗！如果我听从了他们的摆布，屈打成招，不免上辱祖宗，下连累于你，这种事，坚决不做！”终死狱中。
躲此一劫的慕容垂出任平州刺史，镇辽东，又娶了段氏的妹妹为继室。
也不知那个可足浑氏怎么想的，竟然强行要求慕容垂休掉段氏妹妹，另将自己的妹妹配给慕容垂。慕容垂尽管内心老大不情愿，但还是忍了。
好不容易等到慕容儁病死，慕容垂跟随四哥慕容恪攻打洛阳，俘杀东晋扬武将军沈劲，随后攻略崤、渑等地，都督荆、扬、洛、徐、兖、豫、雍、益、凉、秦十州诸军事、任征南大将军、荆州牧，镇鲁阳，很是出了一阵子风头。
但好景不长，不久，慕容恪也跟着病死了。
慕容恪死前对慕容暐说：“吴王慕容垂的才能在我十倍以上，先帝不过以年龄长幼的次序予以任用，我这才位居其上。现在我将告别这个世界，愿陛下重用吴王，亲贤兼举。”
慕容恪在临终前对燕主慕容暐这样隆重推荐慕容垂，依然没能使慕容垂得到他想要的东西，还险遭杀身之祸，最后不得不背井离乡，遁入长安，令人不胜唏嘘。
慕容垂枋头大败桓温，威名大振。慕容评忌恨交加，与太后可足浑氏勾结在一起，同时发力，准备将慕容垂置于死地。
眼看大难不免，有人得到消息，提前告诉了慕容垂，劝他：“先发制人，只要提前除掉慕容评等辈，就太平无事了。”
慕容垂却以国事为重，拒绝说：“骨肉相残而祸乱到国家，我宁愿去死，也不愿做这种缺德事。”
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吗？
慕容垂以打猎为由，率领家中老小离开邺城，准备逃回故都龙城。
可是，慕容评既要你三更死，又岂肯留你到五更？
他派遣精骑急追，追至范阳(今北京)，所幸天暮，慕容垂虚设疑兵，转而西行，投入了前秦。
但到了长安，慕容垂的危险并未为之消失。
他的出现，使一个人感到了强烈的不安。
这人就是苻坚的高级幕僚王猛。
王猛对苻坚说：“慕容垂，燕国的宗室，世代称雄于华夏的东方，他本人又恩结士庶，深得民心。我暗中观察他的才略，是人中之杰。蛟龙猛兽，不是可以驯服的动物，不如杀了。”
苻坚其时目空四海，哪里听得入？说：“我正要以仁义来招揽天下英豪，以建不世之功。而且，慕容垂初来乍到，待我至诚，如果将他杀害，我还算是个人吗？天下人又会怎么看待我？”不听王猛的唆使，以慕容垂为冠军将军，封宾都侯，食华阴五百户。
苻坚此举，似乎是礼遇英豪。
但是，他看见慕容垂带来的段氏妹妹容貌姝丽，就时不时召入宫中，给了慕容垂一顶绿帽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