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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覃仕勇 当前章节:15379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22:17

苻坚此人,性情品行俱佳,唯在淫乐一项,是小脑袋指挥大脑袋,为时人所诟。

晋太和五年(公元370年),王猛灭掉了前燕,大批慕容氏贵族被掳到长安,他看见慕容暐十四岁的妹妹清河公主有美色,便强行纳为妃子,宠爱得无以复加。

单单这样,也就算了。

慕容暐的弟弟慕容冲时年不过十二岁,是个面白唇红的美少年,苻坚也强行征收了,纳为龙阳之喜,搞同性恋。

当时长安有人编歌儿唱:“一雌复一雄,双飞入紫宫。”

王猛再三劝谏,苻坚这才把慕容冲送出宫。

慕容冲的小名叫凤皇,因而又有民谣说:“凤凰凤凰,停在阿房。”

苻坚竟然说,凤凰非梧桐不栖,非竹子之实不食,为了让凤凰能在阿房定居,竟然命人在阿房城大批种植梧桐、竹子。

这也是慕容冲称帝后,深耻自己失身于苻坚,故无颜东归的原因。

在灭燕前夕,王猛还耍了一个阴招,他在一次酒宴上,借着酒劲,索慕容垂随身所佩的金刀观赏,观赏过后,装醉不还。改日,命人奉金刀假冒慕容垂的命令要慕容垂的长子慕容令发动叛乱。

慕容令哪知是计?以为真是父亲的意思,就依令而行。

王猛奸计得逞,迅速上表诬告慕容垂父子谋反。

慕容垂平生所遇大险,莫过于此,吓得连夜出走蓝田(今陕西蓝田县)。

所幸苻坚胸怀坦荡,并未加罪。而慕容垂的儿子慕容令叛入前燕,终死于非命。王猛蛇蝎心胸,于此可见一斑。

尽管前燕已经灭亡,但在王猛的带领下,长安的氐族贵族对俘入长安的鲜卑人一直怀有敌意。晋宁康二年(公元374年),前秦的太史令以对苻坚说:“彗星扫过长空,是燕灭秦之迹象。”要苻坚诛杀慕容氏,苻坚没有听从。

晋宁康二年(公元374年)十二月,长安城内谣言四起,纷纷传说鲜卑人图谋复国。甚至有人冲到明光殿殿前大呼:“鲜卑儿要吃人了,我们将死无葬身之地了。”

秘书监朱彤等一批大臣都劝苻坚诛杀鲜卑人,苻坚依旧拒绝了。

在长安客居的日子里,慕容垂和他的鲜卑族人,过得提心吊胆,每一日都可能是自己的末日,每一刻都可能掉脑袋。

淝水大战,前秦大军崩溃,而被临时派遣到西线作战的慕容垂却全身而退,所部三万军队没损失一兵一卒。

苻坚带残部千余人前来投奔慕容垂,慕容氏的宗族们无不两眼发光、摩拳擦掌,力劝慕容垂乘此良机除掉苻坚,兴复大燕。

世子慕容宝说:“我们家国倾覆,但人心思燕。现在秦主兵败,又投奔到我们帐下,这是上天赐予恢复燕国国统的有利时机,这个时机不可丧失,愿父亲大人不以意气微恩而忘社稷之重。”

慕容垂慨然长叹道:“你说得很对。但苻王以一片赤诚之心而将自身的安全交给我,我怎能害他?如果天要他亡,不用担心他不亡。不如在危难中保护他,以报答他的恩德,慢慢地等待时机,这样既不违背往日的心愿,又能够以道义征服天下。”

弟弟慕容德再劝,说:“邻国相吞,自古就有。秦国强大的时候吞并燕国,秦国衰弱的时候燕人当然就要图谋它,此为报仇雪耻,非为负心违愿。昔日邓国的君主不采纳外甥的意见,终为楚国所灭;吴王夫差违背伍子胥的进谏,取祸勾践。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愿兄长不要舍弃汤、武成功的步伐,而追寻韩信失败的足迹,赶快趁秦国土崩,替天行道,斩除这些为非作歹的氐族人,光复我大燕宗祀,创建中兴之国。如若解除了这数万兵力,将兵权交还了苻秦,那是拒绝天时而等待后害,俗话说,天与不取,反被其咎,兄长不要再犹豫了!”

慕容垂胸怀坦荡,落落历历,说道:“当年我不见容于慕容评,无处安身,逃到秦国,秦王以国士之礼待我,关切备至;后来我被王猛出卖,根本无力为自己辩白,唯独秦王相信我,待我之礼更厚,个中恩情怎能忘却?假如说氐族人的命运必定穷尽,关西之地也不会归我所有,自会有人取代!我现在要做的,是招纳关东的民众,光复先帝大业。君子不乘人之危,不为祸先,我暂且观望形势。”

左右还要继续劝说,慕容垂一概不听,率领大军护送苻坚回关中,沿路上收容了十多万溃兵。

大军走到渑池,慕容垂便不再走了。

在长安的生活,他实在是过够了,那种心惊肉跳的日子,简直是生不如死。

他对苻坚说:“北方边远之地民心不安,听说王师失利,都轻率地互相鼓动作乱。我愿奉诏前去镇抚民众,顺便拜谒先帝的陵庙。”将全部军队交还了苻坚。

苻坚取回了大军的兵权,松了口气,答应了慕容垂的请求。

大臣权翼私下劝说:“国家大军新败,四方皆有离散之心,正应当征集名将,安置在京师,稳固根基,安定枝叶。慕容垂勇略过人,世代都是中原以东的豪杰,不久前因为躲避灾祸而前来归附,他的心思难道仅仅是想做一个冠军将军吗!譬如养鹰,饥则依附于人,每闻风声飙然作响,其便有凌云冲霄之志,现在正当紧闭樊笼之时,岂能放纵它,听任它为所欲为呢!”

苻坚若有所思,说:“你说得极是。但朕已经同意了他,一个普通的百姓尚且不能随便食言,何况朕是万乘之君主!如若天命要有废兴的事变发生,本来就不是靠智慧与力量所能改变的。”加派将军李蛮、闵亮等人带三千兵士护送慕容垂前往邺城。

权翼不甘愿就此轻易放过慕容垂,又派武艺高强的刺客在黄河渡桥附近刺杀慕容垂。

多亏慕容垂长了个心眼,与典军程同交换了衣服和马匹,自己从凉马台扎草筏渡河东去,这才又躲过了一劫。

到达安阳了,镇守在邺城的长乐公苻丕仍然想置慕容垂于死地,只是鉴于慕容垂“反形未著”,不好刀兵相向,但却严阵相向,剑拔弩张。

因为丁零人翟斌在洛阳附近起兵叛秦,苻坚交付了两千老弱残兵给慕容垂,要他前去平叛。

这分明是想借刀杀人。

慕容垂忍无可忍,终于发兵,在连续几年的杀伐中,成功地将关东七州收入囊中。

晋太元十一年(公元386年)八月,称帝不久的慕容垂亲自率军南下,连取在淝水之战后被东晋“光复”的青、兖、徐等州郡,将势力推进至淮北。

此后,又挥剑北上,消灭河北一带的叛军,收复清河、渤海等地,且征服了强大的贺兰部,一跃而成北方第一大国。

晋太元十七年(公元392年),慕容垂六十七岁,已年近古稀,满头白发。

这一年,倍感时间无多的他,又加紧了步伐,将西燕慕容永和河南一带的丁零翟氏彻底从这个地球上清除,达到了其一生事业的巅峰。

然而,后燕称霸天下的大业并未能就此奠定,因为,一个更加强大的敌人已经在后燕的北面悄然兴起。

六十一

北魏的前世今生

两晋年间的孤胆英雄刘琨独守并州,曾以一己之力支撑起西晋摇摇欲坠的西北一角。

而在那段战火纷飞的岁月里,他并不孤单。

因为,他的背后有着一个忠心耿耿,一直支持着他的盟友——鲜卑拓跋氏。

拓跋氏最初乃是鲜卑地处最东北的一支,亦称别部鲜卑。原居于额尔古纳河和大兴安岭北段。

东汉初年,北匈奴西迁,南匈奴保塞,拓跋鲜卑乘机第一次南迁至今呼伦池(达赉湖)。

数世之后,因部族发达,族人众多,且呼伦池附近荒遐,又进行了第二次南移,迁至匈奴故地,即今河套北部固阳阴山一带。在这儿,拓跋鲜卑与留居故地的匈奴融合,相互通婚。据说,“拓跋”二字的含义,就是指鲜卑父、胡(匈奴)母所生后代之意。

大概又过了一百年,拓跋鲜卑开始了第三次迁徙,由塞北迁居河西。由于拓跋部众梳着辫子,故时人又称之为“索头”鲜卑或“索虏”,以区别于剃去部分头发的其它鲜卑部。

拓跋鲜卑在向西南发展过程中,对中原的曹魏政权采取和好政策。曹魏曾赠给拓跋氏金币缯絮,岁以万计。

西晋代魏后, 卫瓘为征北大将军、都督幽州诸军事、幽州刺史、护乌桓校尉,设计招降分化拓跋联盟旗下各部大人,杀死拓跋鲜卑首领拓跋力微的长子拓跋沙漠汗,气死拓跋力微,拓跋部遂分崩离析。

拓跋力微的儿子拓跋悉鹿、拓跋绰和沙漠汗之子拓跋弗相继继位,都没能挽救颓势。

最后,拓跋力微的幼子拓跋禄官按匈奴旧制,将国人分为中、东、西三部:自己一部居上谷之北,濡源(今河北省东北部滦河上源)之西,东接宇文部,为东部;以沙漠汗之子猗迤统领一部,居代郡参合陂(今内蒙古凉县东北)北,为中部;以沙漠汗的另一子猗卢统一部,居定襄之盛乐(今内蒙古和林格尔北)故城,为西部。

拓跋禄居中协调,带领两个侄子分头发展,终于重振了拓跋鲜卑雄风。

拓跋沙漠汗的两个儿子都是雄杰,拓跋猗迤度漠北巡,西略诸国,只用了五年时间,便降服了三十余国。拓跋猗卢则出并州,将北方各少数民族部众北迁至云中、五原、朔方。又西渡黄河,击匈奴、乌丸诸部。自杏城以北八十里直至长城,夹道立碑,与晋朝分界而治。

拓跋禄官把握住部族发展的大方向,向晋称臣,交好东方的宇文部、慕容部,互通婚姻,境内大安,财畜富实,控弦骑士有四十余万。

公元307年(永嘉元年)拓跋禄官病卒,拓跋猗卢便合并三部,成为塞北的一支强劲力量。

拓跋猗卢天姿英特,勇略过人,善于用兵,其在与匈奴、乌桓各部落作战中,战无不胜。

代郡人卫操和他的侄子卫雄以及同郡人姬澹投奔他,劝他招纳晋朝人,他一一依从,并把国家大事托付给卫操等人,接纳了战乱中来投难的晋朝人。

在刘琨镇守并州的岁月里,拓跋猗卢更是与刘琨并肩作战,与刘琨结拜为兄弟,成为了刘琨的坚强后盾。

刘琨也因此向晋廷表奏拓跋猗卢为大单于,并封为代公,以代郡作为他的食邑。

不过,因为彼时代郡属于幽州,引起了幽州刺史王浚的不满。王浚与刘琨也因此结下了梁子。

拓跋猗卢因封地代郡距离自己所居住的地方过远,且时常遭受王浚的攻击,于是率领部落一万多家从云中进入雁门,向刘琨求请句注陉以北的地区。刘琨于是将楼烦、马邑、阴馆、繁畤、崞县等五个县的百姓迁徙到句注陉以南,重建城镇,将东接代郡,西连西河、朔方,方圆数百里的土地全部给拓跋猗卢。

晋永嘉六年(公元312年),刘琨的父母被刘粲的匈奴兵杀害,晋阳城失陷,拓跋猗卢勃然大怒,亲率长子拓跋六修、侄子拓跋普根(拓跋猗迤的长子)、将军卫雄、范班、姬澹等将来救,斩杀刘聪部将刘儒、刘丰、简令、张平、邢延,收复了并州全境,匈奴军横尸数百里。

此战结束,拓跋猗卢曾多次与刘琨策划大举进兵消灭刘聪的计划,但都没能成功。

晋建兴元年(公元313年)六月,拓跋猗卢与刘琨在泾北会合,发兵攻打后赵,无功而返。

晋建兴二年(公元314年),拓跋猗卢又与刘琨议定了出兵攻打汉赵的日期,并在平阳会师。但因王浚被石勒擒杀,拓跋猗卢所辖境内的匈奴杂胡万余家人,其中以羯人为主,听说石勒破幽州,一起谋叛,以响应石勒。拓跋猗卢不得不中止计划,回头清理门户。

晋建兴三年(公元315年),晋朝诏令进封拓跋猗卢为代王,允许他设置属下各级官僚机构,以代郡、常山郡作为食邑。代国称号成立,拓跋猗卢即第一任代王。

代王拓跋猗卢喜爱小儿子,想将他定为王位继承人,这引起了长子拓跋六修的强烈不满。

晋建兴四年(公元316年),代郡内乱,拓跋猗卢被拓跋六修所杀,拓跋鲜卑由此转入衰败。

这一年,刘琨没能等到拓跋猗卢的救兵,西晋宣告灭亡。

在外带兵的侄子拓跋普根引兵入赴国难,斩杀了拓跋六修,继任代王。

将军卫雄、姬澹与刘琨派来做人质的儿子刘遵带领晋人以及乌桓人三万家、马牛羊十万头归附刘琨,刘琨兵力大振,却从此缺少了来自拓跋鲜卑的援助,也渐渐走向了灭亡。

拓跋普根于数月之后去世,其唯一的儿子又夭折于襁褓中,于是沙漠汗幼子拓跋弗的儿子拓跋郁律继位。

拓跋郁律与拓跋猗卢忠于晋室截然不同,他听说晋愍帝被刘曜所害,竟然兴高采烈地对大臣说:“今中原无主,天其资我乎?”

不过,他虽然有野心,却没有才干。被拓跋猗迤的妻子惟氏于晋太兴四年(321年)发动政变处死,改立拓跋猗迤次子拓跋贺傉为王。

拓跋郁律的两个儿子拓跋翳槐和拓跋什翼犍竟在这样一场混乱中幸免于难。

拓跋翳槐其时居住在其舅父贺兰蔼头之贺兰部中,而拓跋什翼犍尚是一个吃奶的婴儿,藏匿在母亲的裤裆中。

他的母亲看着士兵到处杀人,吓得直打哆嗦,仰天祈祷说:“老天若肯存活你,就保佑你千万不要啼哭。”

拓跋贺傉年幼,惟氏垂帘听政。

不久,拓跋贺傉病逝,代王之位又由惟氏最小的儿子拓跋纥那所继。

晋咸和四年(公元329年),惟氏辞世,蛰居在贺兰部中的拓跋翳槐凭借贺兰部中的力量,发动政变,逐走了拓跋纥那,自成代国的新一代国君。

同年,后赵皇帝石勒派使者求和,拓跋翳槐向后赵国称臣,并将自己十岁出头的弟弟拓跋什翼犍送到后赵都城襄国作人质。

拓跋翳槐此举是无疑明智的。因为,不久,投入了宇文部的拓跋纥那得到了宇文部的支持,杀了回来,再次被拥立为代王。拓跋翳槐逃奔到后赵,得到了后赵的支持,这才再一次赶走了拓跋纥那,坐稳了代王的位子。

晋咸康四年(公元338年)十月,拓跋翳槐病危,临终前,一再叮嘱诸部大人,说:“必须迎立拓跋什翼犍,社稷才可安定。”

拓跋翳槐死后,各部落酋长认为旧主新丧,而拓跋什翼犍离国尚远,怕其到后会引起变乱,便准备拥戴拓跋什翼犍之弟拓跋孤。

拓跋孤拒绝,自愿前往后赵为人质以交换什翼犍。

后赵暴君石虎正因为自己子孙的互相残杀,烦透了,一看拓跋孤这么仁义,被他感动了,让两人一起回国。

于是时年十九岁的什翼犍在繁畤(今山西浑源)即代王位,定都于盛乐(今内蒙古和林格尔县),建元“建国”,分封国土一半给拓跋孤。

自代王拓跋猗卢死后,代国多起内难,部落离散,拓跋氏渐衰。拓跋什翼犍继位,其本人雄勇有智略,又能修祖业,国人争附。

拓跋什翼犍还主动向燕王慕容皝交好,将慕容皝的妹妹迎为皇后。

此后,又设置百官,分掌政务,律令简单,民众安居乐业,形势开始出现了好转。国土东自濊貊(今朝鲜半岛北部),西及破落那,南距阴山,北尽沙漠,全部归服,人口达数十万。

石虎死后,中原大乱,拓跋什翼犍曾有南侵之意,但各部大人都畏难表示反对,于是什翼犍就打消了这一雄心。

匈奴铁弗部首领刘卫辰起初依附代国,但其于晋兴宁三年(公元365年)发动叛乱,逃入了前秦。

晋宁康二年(公元374年),除了代国外,前秦已基本统一中国北方,时刻准备用兵于代。

晋太元元年(公元376年)十月,依附于前秦的刘卫辰逼于代国的兵势,向前秦求援。秦王苻坚则顺水推舟,大发雄兵三十万狂攻鲜卑拓跋氏代国。

这时的什翼犍已经是一个五十六岁的老人了,百病缠身,难以亲自提兵御敌,只好先后派白部、独孤部和南部大人刘库仁去抵御秦兵,结果两战皆败,无奈只好率诸部北逃于阴山之北。

什翼犍这一动身,境内原已降服的高车等各部落纷纷叛离,在草原上四处寇掠,使得什翼犍所部在阴山根本无法立足,只好迁往漠南。

在漠南,围绕着代国继承人的问题,内乱爆发了。

原本,代国的指定继承人是什翼犍与慕容后所生的嫡长子拓跋寔。

但,早在五年前(晋咸安元年,公元371年),代国将领长孙斤行刺什翼犍,世子拓跋寔挺身而出,与长孙斤展开激烈搏斗,虽然将长孙斤击杀,但他本人也因重伤,不治身亡。

拓跋寔死时,膝下无子,他的妻子是东部贺兰部大人贺野于的女儿,怀有身孕,尚未知男女。

根据鲜卑民俗,什翼犍纳了年轻貌美的世子妃贺氏为自己的王妃。进宫后,这位王妃才生下拓跋寔的遗腹儿,是个儿子,什翼犍给他起名叫拓跋珪。

拓跋珪这一年才五岁,并不适合作为继承人。

什翼犍的庶长子寔君久掌兵权,很有接替王位的心思。 而什翼犍在即位时曾划分了一半国土给弟弟拓跋孤,但拓跋孤死后,他就将这一半国土收归国有,没有传给拓跋孤的儿子拓跋斤,这让拓跋斤异常失落。

当此前秦大军压境之际,什翼犍安排诸子轮流在帐外站岗宿卫。

拓跋斤挑拨拓跋寔君说:“你父王要立慕容王妃所生的儿子继位,因为担心你反对,所以准备先杀了你。你看看,这些日子以来,慕容王妃所生的儿子一个个都顶盔戴甲,夜持兵器,在你的住所附近来回转悠,一有机会就要杀进来了,我担心你没有防备,所以提前告知。”

拓跋寔君一听,感觉事实如此,就先下手为强,带领部众将几个弟弟都袭杀了。

随后,又一不做,二不休,也把什翼犍杀了。

什翼犍被杀的消息传入秦军,秦军即刻攻至云中,代国部众纷纷逃散。

生性仁慈的苻坚将寔君和拓跋斤二人处以车裂之刑。

至此,代国宣告灭亡。

前秦灭代,将代国旧部交由刘库仁及刘卫辰分掌:自黄河以东地区属于刘库仁;自黄河以西地区属于刘卫辰。

什翼犍那个五岁的孙儿拓跋珪被他的母亲贺氏抱着投靠了独孤部刘库仁。

刘库仁为人豪侠爽快,智慧谋略,他的母亲是拓跋郁律的女儿,拓跋什翼犍的姐姐。他对贺氏母子很好,竭尽忠心侍奉,不以废兴改变节操。他常常指着拓跋珪对自己的儿子们说:“这孩子有高天下之志,兴复洪业,光扬祖宗,必然在他身上。”要求儿子们好好侍奉拓跋珪。

可刘库仁的儿子刘显却大不以为然,因为嫉妒,还想将拓跋珪除去。

晋太元八年(公元383年),苻坚于淝水战败,天下形势为之一变。刘库仁起兵助苻丕对抗后燕的慕容垂,被后燕军袭杀。晋太元十年(公元385年),刘库仁之子刘显杀头眷自立,便想杀掉拓跋珪。

所幸贺氏见机得快,带着拓跋珪离开了独孤部,投入贺兰部。

贺兰部与拓跋部世代姻亲,其首领贺兰讷的母亲便是什翼犍的女儿辽西公主。说起来,贺兰讷还是拓跋珪的亲舅舅呢。

晋太元十一年(公元386年)二月二十日,在堂曾祖父拓跋纥罗及拓跋建的拥戴下,十六岁的拓跋珪得到了以贺兰部为首的诸部支持,在牛川(今内蒙古兴和县西北东洋河南)大会诸部,召开部落大会,即位为代王,年号登国。

拓跋珪任用贤能,励精图治,重兴代国。即位不久,便移都代国原都盛乐(今内蒙古呼和浩特西南),大规模提倡农业,建立屯田,让人民休养生息。并将原代国诸部落解散,隶属部落的居民改为政府编民。同年四月,改称魏王,称国号为魏,史称北魏。

谁也没有想到,这个北魏,后来竟然成为了北中国的一大强国。

六十二

后燕与北魏的决裂

北魏建国之初,四周强敌环伺:北有贺兰部、南有独孤部、东有库莫奚部、西边在河套一带有匈奴铁弗部、阴山以北有柔然部和高车部、太行山以东为慕容垂建立的后燕及以西的慕容永统治的西燕,发展空间异常狭小。

而独孤部刘显为了恶心拓跋珪,就专门从西燕慕容永处找来了一个特殊的客人。

这个人就是什翼犍的幼子拓跋窟咄。

当年寔君作乱,什翼犍诸子当中就只有拓跋窟咄因为年幼,没有披甲值班,免遭一死。代国灭亡后,被苻坚迁至长安。西燕诸人东归之日,将他带到了并州。

刘显故意大力包装拓跋窟咄,帮助拓跋窟咄发兵前来北魏争位。由于拓跋窟咄的身份太特殊了,北魏国内诸部骚动,内乱随时爆发。

关键时刻,拓跋珪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一边避敌于阴山之北,以阴山作为屏障防守,一边派人急速向中山的慕容垂求救。

说起来,拓跋珪还是慕容垂的甥孙呢。

拓跋珪的祖母慕容皇后是慕容皝的女儿。但,这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慕容垂也很需要北魏替自己看守北面的边境,牵制别部。当他收到了拓跋珪的求救信,没有半点犹豫,立刻出兵支援拓跋珪。

有了后燕大军的支持,拓跋珪像吃了颗定心丸,引军与后燕援军会合,于高柳大败拓跋窟咄。

窟咄在乱军中杀出,因为慌不择路,竟然逃亡到世仇铁弗部刘卫辰手下,被刘卫辰杀死,其散部归拓跋珪所得。

这年十二月,慕容垂任命拓跋珪为西单于,封上谷王。

拓跋珪表现得非常低调,坚拒不受。

晋太元十二年(公元387年),拓跋珪又借慕容垂之威,与后燕联手,大败独狐部刘显,并于弱落水破库莫奚部,逼得刘显出奔西燕。

晋太元十三年(公元388年),拓跋珪大破高车诸部。

晋太元十四年(公元389年),拓跋珪又西征高车袁纥部,并在鹿浑海大败对方,俘获人口及牲畜共计二十多万。此后,又与后燕军联手进攻贺兰部、纥突邻部及纥奚部,迫降诸部。随着这一系列军事行动的胜利,拓跋珪的心气越来越高,渐有取代后燕之志。

晋太元十三年(公元388年),两国在中山举行庆功宴会,原本两国国主应该有个碰头会,但拓跋珪拒绝赴会,只是派堂兄九原公拓跋仪代表自己出席,并乘机刺探后燕虚实。

慕容垂很奇怪,问拓跋仪:“魏王怎么不来?”

拓跋仪一时语塞,愣了好久,才拿了一个生硬得不能再生硬的理由来搪塞,说:“先主与燕曾同为晋臣,臣今奉使前来,于理未失。”

燕向晋称臣,是哪辈子的事了?慕容垂不由得愤愤起来,责道:“大燕如今威加海内,岂能以昔日为比!”

拓跋仪居然存心顶撞到底地说:“燕若不修文德,而欲以兵威凌人,此乃将帅之事,非使臣所知也。”

慕容垂彼时在策划着讨伐翟辽、西燕,也不希望拓跋珪跟自己捣乱,没有发作。

拓跋仪由此认定慕容垂已经年老昏聩,回到盛乐,洋洋自得地对拓跋珪道:“燕主年老昏庸,太子慕容宝暗弱,范阳王慕容德自负材气,非少主所能驾驭。慕容垂百年之后,必有内难,到时即可乘机图之,现今则未可。”

拓跋珪目空四海之心由此一发不可收拾。

他带领着他的铁骑在大草原上东征西讨,先是大败东边西拉木伦河一带的库莫奚部,获杂畜十余万头;接着又破嫩江流域解如部,获男女、杂畜10余万。随后又攻高车诸部,获人口、马、牛、羊20余万;其后,讨纥突邻、纥奚、豆陈、贺兰、叱奴等部,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晋太元十六年(公元391年),北魏的北面,只剩下柔然一部没有归服。拓跋珪发兵猛击,柔然一避再避,原以为避了数千里后魏军无力再追。哪料拓跋珪狠劲上来,竟尽弃军粮,以士兵所配备的副马为食,一直追过南床山,终于逼令柔然首领缊纥提投降。

同年,拓跋珪又提铁骑进攻铁弗部,于铁岐山以五六千人大破刘卫辰八九万之众,乘胜渡河,一举荡平了铁弗匈奴,尽诛刘卫辰宗族共五千多人,将尸体丢在咆哮汹涌的黄河河水中,只有刘卫辰少子刘勃勃一人侥幸逃出。

此战后,黄河以南诸部悉数归附于北魏,北魏国力大增。

放眼塞外已无敌手的拓跋珪又打起了自己的母族贺兰部、妻族独孤部的主意,命他们离散部落,分土定居,将权力从各部大人那里集中到自己一人手中,使北魏从部落联盟国家迅速向中央集权的帝国过渡。

随着北魏的迅速强大,北魏和后燕的蜜月期就濒临结束了。

这年(晋太元十六年,公元391年),拓跋珪的弟弟拓跋觚出使到燕国,后燕因为多年征战,战马短缺,竟然强行将拓跋觚扣留在了中山,以此向北魏索取战马。拓跋珪对后燕这种勒索行为表示了极度的不满,断然与后燕绝交。

慕容垂伐西燕,兵围长子,西燕皇帝慕容永陷入绝境,只好向北魏呼救。

拓跋珪眉头皱都不皱一下,马上带了五万骑兵跨过鄂尔多斯大草原前来相救。

不过,他们尚未穿越河套地区,西燕已惨遭破灭。

但拓跋珪这一次行动,已经宣告魏、燕两国正式进入了敌对状态。

拓跋珪和慕容垂这一少一老,双雄对峙,很快就要亮剑。

到底是拓跋珪沉不住气,开始侵逼后燕靠近边塞的一些种族部落。

慕容垂年老持重,本还想等待最佳出击时机。太子慕容宝为了掌权树威,急不可耐地请父亲请战,要好好教训教训拓跋珪。

慕容垂也觉得拓跋珪这些年来盛气凌人,不应该再忍,于是以太子慕容宝为统帅,率领辽西王慕容农、赵王慕容麟等统步骑八万北伐,并以范阳王慕容德、陈留王慕容绍领一万八千人马为后继,大举进攻北魏的五原(内蒙古包头西)。

散骑常侍高湖却进谏说:“魏与燕世为婚姻,其每发生天灾人祸,我大燕总是在关键时刻施予援手,帮助他们渡过难关,种种恩德,深如海洋。虽然出现过向他们索马不得而扣留了拓跋觚这样不愉快的事,但此事错在于我,岂能贸然兴兵讨伐呢!况且拓跋珪沉稳勇武,极富谋略,从小就经历过许多艰难困苦,现在又兵强马壮,未可小视。皇太子固然富于春秋,但临敌经验少,好胜心又强,现在把进攻魏的指挥大权完全交给他,难免有轻敌之心,万一战争的结果不像我们所想象的那样,既损伤了太子威望,又坏了大燕国事,请陛下再考虑考虑。”

高湖的话语重心长,句句在理。要知道慕容宝虽然也已是三十好几的人了,但从未参与征伐之事,且行事轻浮,听不进不同意见,并非合适的统帅人选。

但慕容垂考虑的是,自己年事已高,身体有病,已不宜亲自出征,若说慕容宝欠缺统兵打仗的经验,那这不是给他机会磨炼了吗?好歹现在自己还能给他些指导,如若哪年自己双腿一翘,两眼一闭,他一则没有建立过寸功,威望不足难以服众,二则还不是依然没有行军打仗的经验?那时,他又如何治国?谁又能再给他建议?再者说了,现在慕容宝又不是一个人出征,自己已经给他配备了慕容农、慕容德这两位久经沙场的名将作为助手,且兵马众多,坚甲足粮,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故而没有考虑高湖的建议。

拓跋珪听说后燕精锐尽出,知道捅了马蜂窝了,倒有些慌了手脚。

谋士张兖建议说:“燕人肯定会被其前的胜利冲昏头脑,这次倾国而来,肯定是抱了以众击少,以强凌弱的心理,我们应该表现得更加疲惫孱弱,以使他们更加骄纵,这样,我们便可以找到他们的弱点攻克他们了。”

拓跋珪听从了他的建议,下令收拾部落牲畜向西渡河,逃到一千多里外的地方避开后燕兵锋。后燕大军沿路走来,发现魏军已逃得无影无踪,果然骄气日盛。

到了五原,收降了北魏其他部落的居民三万多户,收割杂粮一百多万斛,精神更足,也更有底气了,于是修筑了黑城,把大军开进到黄河边,打造船只,准备渡河。

八月,弓劲马肥,经过几个月养精蓄锐的拓跋珪将自己的铁骑也开至河边,在岸旁筑起高台,大阅士马,祷告河神,准备与燕军打一场硬仗。

现在的后燕军孤军悬入,他们并不知道,拓跋珪除了率领主力列阵河南之外,还分兵数路,其中,其手下猛将拓跋虔率五万骑屯于河东以扼慕容宝左翼,拓跋仪则率十万骑于河北摄其前路,另派拓跋遵率七万骑于后断其归中山之途。

战斗还没开打,燕军已经在魏军的包围之中了。

骄傲自大的慕容宝浑然不觉。

六十三

拓跋珪扬威参合陂

九月,后燕的战船打造完备,沿河一字排开。

慕容宝整理部队,列队上船,准备渡河与北魏接战。

谁料,狂风大作,飞砂走石,刮得众人都张不开眼睛。

真是好一场怪风!

所有的大船都用大绳拴在岸边,因为风太大,很多船只被风吹动,那些大绳竟然将钉在岸边的铁锚拔起,漂漂荡荡,驰向北岸。

众人惊呆了,齐声大呼。

船上的士兵吓得脸都绿了,赶紧划桨,但桨力哪抵得过这漫天狂风?!

岸上的士兵手忙脚乱去拉那铁锚上的大绳,许多士兵被倒拽落水,好不狼狈。

北岸的魏军被这呼喝声惊动,都登高逆风望远,拍掌看热闹。

后燕军万人发力,总算将大多数船只拖定,但还是有几艘战船刮到了北岸,魏军上前将船全部收归己有,并俘获了船上的三百多名整装待发的燕兵。

怎么安置这三百名燕军?

拓跋珪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他命人把这伙燕兵全部释放了,拨了一条船,让他们自行划回,以瓦解燕军斗志。

这三百余人回到燕营,连说带比划地夸大魏军的强大和仁义,果然瓦解了燕军的不少斗志。大军还没行动,就遇上这等怪风,还要不要继续渡河?

慕容宝犹豫不停。

不久,对岸的魏兵又推出了几个人,扯开了嗓子在呼喊着什么。

他带人到岸边细看,天,这些竟然全是自己派去向中山报信的使者!

原来,从中山起兵之时,慕容垂已经患有疾病。等在五原驻扎下来,慕容宝便接二连三地派使者回去询问父亲的起居情况,哪料,拓跋珪竟派人绕到后面,将来路锁死了,回中山的使者一个不漏,全被抓住了。

要说,抓住了就抓住了,这些使者却都像经过严格训练似的,异口同声,一字一顿地喊道:“你——父——已——死,何——不——早——归!”“你——父——已——死,何——不——早——归!”“你——父——已——死,何——不——早——归!”

慕容宝目瞪口呆,不知如何是好。

众燕军将士也听得清清楚楚,不知这话到底是真是假,一时间惊恐不安。

至此,燕军上下已经动荡不安,斗志全无。

燕军军中专门负责占卜算卦的术士靳安赶紧禀报慕容宝说:“天时不利,我军若战,必大败;若撤退,则可免去这场大难。”

慕容宝十万大军远驱千里,已经到了这儿,要一矢不发,一仗不打,就这么灰溜溜回去,如何肯甘心?摇了摇头。

靳安看他摇头,不由大悲,出营逢人就说:“我们都得弃尸草野,回不去了!”

靳安这一扰乱军心的话经过众人添油加醋的传播,燕军营寨里更加动荡不安了。

慕容宝置若罔闻,咬紧牙关,不肯退兵。

但士无斗志,也无法发起进攻。

而魏军缺少船只,也发起不了攻击。

于是,接下来的二十多天,燕魏双方只是隔河相望,相安无事。

然而,燕军士兵越来越坐不住了,因为,除了“燕军必败”的论点在指导和暗示着燕军外,慕容垂已死的传言也已风一样的传遍了全军。

国主已死,国家继承人现在又不回去继位,不知道都城有没有出现变乱,不知道家人是否安好?人情汹汹,惶惶不安。

后燕赵王慕容麟的部将慕舆嵩等人认定慕容垂是已经挂了,就想在军中拥奉慕容麟为后燕国主。

幸亏这事发现得快,慕容宝干脆利落地把慕舆嵩等人的阴谋扼杀于萌芽状态,但与大军统帅之一的慕容麟已不可避免地产生了嫌隙。

人心既已不齐,队伍就不好带了。

思前想后,慕容宝还是决定退兵了。

十月二十五日夜,慕容宝下令烧掉全部船只,乘着夜色拔营而去。

上千艘花了三个多月辛辛苦苦打造好的船只付之一炬,大火冲天而起,熊熊照亮了半边天。

那一刻,慕容宝心痛得流下了无声的泪水。

冬季的黄河水,很冰,很冷,流得很缓,很沉寂。

浑浊的河水,倒映着通红的火光,像哭红了的眼,流淌着伤心的泪。

有人问慕容宝,要不要安排后军断后,或者,要不要留下侦察兵?

慕容宝看了一眼奔流不息的黄河水,想也不想,说,就凭魏军手中的那几条船,他们敢来追击我十万大军?拉倒吧。

慕容宝说得不错,看着燕军拔营而去,缺少船只的拓跋珪只好望洋兴叹,无可奈何。

然而,从九月那场怪风出现的那一刻起,上天好像已经站在了北魏这一边。

十一月初三,冷空气来袭,气温骤然下降,黄河迅速被冰封死!

真是天赐我也!

拓跋珪大喜过望,留下辎重,亲自挑选了两万精骑,踏着黄河河面厚厚的坚冰,冲过黄河,日夜兼行,狂追燕军而来。

慕容宝所带领的十万征骑毫不知情,慕容宝本人正为这次徒劳无功的远征倍感沮丧,大军拖拖拉拉,走了整整十一天,十一月初九这天傍晚,才走到阳高县南面不远的参合陂(大致为现在的内蒙古丰镇市地界),距离平城(今山西大同市)不足一百里,但大军却不愿再走了。

这天的天气极其阴冷,狂风呼啸,雪花狂舞。

参合陂是一个小型的内陆湖,其东是蟠羊山,原有河水自山中灌水入湖,但此时河水已经结冰。

此处依山傍水,又能背风避雪,正是理想的扎营之所。

于是慕容宝吩咐在此宿营过夜。

然而,就在大家安营扎寨、生火造饭之时,有狂风从地面卷起,漫天飞扬的尘土凝聚成一道长堤形的黑气,越过众人的头顶,翻滚着涌向山顶,待山峰与黑气连接上,整个天际似乎被黑幕缝合上了,漆黑一片,所有的人都被这险恶的天象震慑住了!

一个名叫支昙的随军和尚举了火把,连跑带跌地跑去见慕容宝,惊恐万分地说:“此风暴迅,不祥,是追兵将至之兆,请赶紧布置兵力准备抵御!”

慕容宝觉得好笑,别说魏军没有船只过河,就算有,我们走都走了十多天了,他们哪里还找得到我们!置之不理。

支昙还是坚请再三。

那个一直想讨好慕容宝以洗雪自己清白之身的慕容麟恼了,呵责支昙道:“以殿下之神武,士马之强盛,足以横行沙漠,剃头结辫的胡虏何敢远来!你再这般妖言惑众,必斩以徇军法!”

他这一骂,支昙“哇”的一声,哭出声来:“苻坚以百万之师,却败于淮南,便是恃众轻敌、不信天道故也!”

听了支昙此话,向来老成持重的慕容德内心紧了一紧,也跟着一起劝慕容宝。

慕容宝不得已,才派了部分人马往西打探北魏军队的动静。

但主帅既是这样的漫不经心,派出的人马也只是敷衍了事,走走过场,走不了几里地,便人卸甲、马解鞍地找个避风的地方歇脚去了。

这天夜里,拓跋珪所率二万精锐已经到达参合陂西面。

他探知了燕军正在蟠羊山下宿营,不由大喜。命诸将罗落东西,为犄角之势,人衔枚,马勒口,悄然潜行,连夜登山。

次日天亮,燕军士兵醒来,正准备做早饭转移之际,猛发现魏军犹如天兵神降,从东西两面合围过来了!

众人不由得心胆俱寒,狂呼一起,四散奔逃。

往哪儿走?!

拓跋珪狞笑着,一声令下,全军如猛虎趟羊群,挥刀猛砍,犹如斩瓜切菜。

众燕军将士脑海里只有一个“逃”字,哪里有半分斗志?形势呈现出单方面的屠杀。燕军士兵死的死,伤的伤,地面全是积雪凝冰,很滑,跌倒在地的人马滚做一堆,有的滚到湖水中直接冻死,有的被马压在身下动弹不得,更多的是被自己人踩踏而死,有四五万后燕兵眼看无路可逃,一个个都放下武器,束手就擒,逃出去的只有区区数千人。慕容宝、慕容德几个,在亲兵死护下,终于逃出生天。

北魏军队砍死了后燕右仆射陈留悼王慕容绍,活捉了鲁阳王慕容倭奴、慕容垂的侄儿桂林王慕容道成、济阴公慕容尹国等文武高级官员几千人,至于缴获的兵刃、衣甲、粮草、辎重等更是以万万计算。

战后打扫战场,拓跋珪从俘虏中挑选了一些有用之人,其余的打算全部发给衣服粮食,放他们回家,以此招怀中原士民。

但灭绝人性的中部大人王建却说:“燕国强盛,人口众多,此次倾国而来,我幸而大捷,不如悉杀之,消灭其有生力量,空虚其国,以后攻取他们就容易了。况且,既已抓获了贼寇又把他们放掉,合情理吗?”

拓跋珪一听,是这么个道理,于是挥挥手,将五万战俘尽数坑杀。

六十四

后燕的倾覆

逃回到中山的慕容宝深以参合陂之败为奇耻大辱,请求再次进攻北魏。

可是,后燕军经过北魏在参合陂的坑杀,已经精锐尽失,要再组织一场像样的进攻,又谈何容易?

虽然慕容垂并不像北魏军传言那样已经魂归阴曹地府,但也是染病在身,卧床不起。

这仗,还能打吗?

还能打。

慕容垂挣扎着从病床爬起。

他决定耗尽自己生命中最后的精力来打这一仗。

慕容垂十三岁投身行伍,自执掌兵权以来,行军打仗,未尝一败,堪称战神。

他也知道国家新遇惨败,国力已衰,近期内实在不应再次兴兵。

但,弟弟慕容德的一席话,让他觉得无论如何,都必须打这一仗。

或许,这就是自己生命中的最后一仗了,但,这一仗,必须打;这一仗,必须赢。

慕容德,字玄明,慕容皝最小的儿子,身长八尺二寸,姿貌雄伟,天庭饱满,前额隆起,隐然如弯月的形状,性情清雅谨慎,爱读书,多才艺,向来得慕容垂所倚重。

他对慕容垂说:“魏虏以参合之捷,有轻我太子之心,宜及早以陛下的神略制服他们,不然,将会后患无穷。”

慕容垂想着自己这把老骨头不定哪日就没了,诚如慕容德所言,若不趁现在还有口气,先把拓跋珪这头白眼狼收拾了,自己这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还不被他霸占了?!

咬咬牙,宣布出兵。

晋太元二十一年(公元396年)三月二十六,慕容垂将镇守龙城、蓟城和冀州的大军全部调集到中山——这是自己的棺材本了,留下范阳王慕容德镇守中山,自己强支着病体,亲统全军,再次杀奔代北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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