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江面上的船,每艘留一两个人,船上插满旗帜,舱内安置大鼓,王镇恶对这些留在船上的人说:“估计我们已经到了城下,你们就击鼓扬旗,造成后面还有大军源源不断开来的假象,瓦解其军心。”
因为王镇恶是打着刘藩的旗号上岸的,荆州兵也未过多盘问,由是得以迅速开到江陵城下。
当荆州兵看到江津上空火光冲天,听到豫章口一带鼓声大作,王镇恶等人已架好了攻城器械,一鼓登城。
城内守军慌了手脚,只好硬起头皮展开巷战。
王镇恶的士兵在作战过程中,不断散布刘裕已经率兵亲到的消息,而这些士兵和刘毅的荆州兵大都是北府旧人,有的甚至是父兄子弟表亲等亲戚,他们很快斗志涣散,四下逃走。
刘毅从府中惊起,身边已无兵可遣,便惊慌失措地从儿子刘肃民处夺过一匹马,单骑窜大城东门而逃。
逃至城外牛牧佛寺,本拟入寺躲藏,竟遭到寺僧严拒。
人生混到这个份上,实在是失败。刘毅心灰意冷,像当年的刘牢之一样,解下腰带,自缢而死。
此战,王镇恶身先士卒,身被五箭,手中所执的长槊也被箭射中,断在手中。
江陵平定后二十天,刘裕的大部队才到达。
七十七
刘裕诛异己
刘裕到了江陵,即下令减少赋税役差,放宽刑罚,礼辟名士,荆州民心大安。
这期间,刘裕精心策划着两件大事。
其一,攻取成都,收还荆州西面的益州。
其二,除掉督豫、扬等六州诸军事、留守建康的诸葛长民。
晋义熙元年(公元405年),益州刺史毛璩在东征桓玄时被部下谯纵攻杀,这谯纵也称得上是一个乱世枭雄,其随后攻占成都,称成都王,霸占了巴蜀天府之地,割据一方。
而早在晋义熙三年(公元407年),刘裕就派刘牢之之子刘敬宣(此人曾逃入南燕,不久归晋)率五千人伐蜀。
五千人,要收复蜀地,当然是不可能的,这只是刘裕的一次试探性的进攻。
但就是这样一场试探性的进攻,却也把谯纵打得手忙脚乱、狼狈不堪。
刘敬宣撤军后,谯纵从惊慌中醒来,为求自保,便于这年(义熙三年,公元407年)九月向后秦遣使称臣。改年(义熙四年,公元408年)五月,更派使节前往后秦,申请成为后秦的藩属国,同时又与卢循暗中勾结,请求后秦出兵讨伐东晋。
这些年来,其与后秦联军,不停进袭东晋,给荆楚之地造成很大威胁。
益州扼守上流,鉴于王濬当年自益州顺流而下灭吴的战例,刘裕一直想找机会将益州收归,以解除来自上流的危机,只是因为北伐南燕、平定卢循等事,这才耽搁至今。
这次,他经过深思熟虑,决定调西阳(今湖北黄冈)太守朱龄石为领益州刺史,会同宁朔将军臧熹、河间太守蒯恩、下邳太守刘钟、龙骧将军朱林等,从自己的军队中拔两万人,由江陵出发,西讨谯纵。
朱龄石,字伯儿,沛郡沛县人,乃是将门之后。祖父朱腾,任建威将军、吴国内史;大伯父朱宪任梁国内史;二伯父朱斌任汝南内史;父亲朱绰则是桓温座前猛将,曾得桓温的弟弟桓冲救过一命,故事奉桓冲犹如事奉父亲一样,担任桓冲的车骑军事、西阳广平太守。
任命朱龄石为主将,大出许多人的意料。大家一致认为朱龄石资望尚轻,不宜专节一军。但刘裕已经认准朱龄石既有将略,又练吏职,决意要将重任交给他。
刘裕与朱龄石密谋进攻路线,说:“刘敬宣往年出黄虎(今四川绵阳东南涪江畔)取道内水(指今天的涪江及其下游嘉陵江)进攻,无功而退。如果我们今年改从外水(指今天的成都市府河及其下游岷江)进军,乃是一般人的思路,贼军知我刘裕用兵从不走寻常路,必料我仍走内水,自然会用重兵守卫涪城(今四川绵阳东),封锁内水。哪知我这次就按一般人思路走,走外水。但当绕开黄虎,由外水直取成都,另派少量疑兵进攻内水,定能出奇制胜。”
这种虚虚实实的战术乃是克敌制胜之道,为了保密,不让谯纵军侦知真实情况,刘裕就另外写了一封书信,以锦囊密封,交给朱龄石,交待:“须到了白帝城才能拆开。”
这样,各军虽然开拔,但不知道具体的行军路线。
送走了朱龄石,刘裕开始启动解决诸葛长民的计划。
诸葛长民是琅琊人,本来是个人才,颇有文韬武略,但品行不端,无乡曲之誉。桓玄曾以他为参平西将军军事,算是桓玄的人。但他贪污受贿,被人检举,受到了桓玄的查办,遂心怀怨恨。刘裕与刘毅、何无忌等起兵讨伐桓玄,诸葛长民踊跃相从,事成后得封为辅国将军。
刘裕西伐刘毅,诸葛长民以监太尉留府事驻守建康,曾写信给刘牢之的儿子冀州刺史刘敬宣,约他一起造反。刘敬宣将信转交刘裕,刘裕更感到诛杀诸葛长民之事迫在眉睫。
刘裕不但是一个军事家,政治家,更是一个谋略家。
尽管他的内心不愿诸葛长民在这个世上多存活一日,却也明白越是这样,越不可操之过急。
因为,诸葛长民毕竟人在东晋的心脏建康,若是进迫过急,搞不好他狗急跳墙,劫持了安帝,又或者拘禁了自己的家属以做人质什么的,事情就不好办了。
于是,他只命军队、辎重日夜兼行,先返建康候命,而他本人却极力制造出各种假象,拖延归期。
等诸葛长民已被彻底迷惑,且他遣回的大军已经布满京师,这才选了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乘一叶轻舟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了建康府邸东府。
诸葛长民一觉睡醒,听人说刘太尉已在府署办公,不由得又惊又怕,赶忙亲往东府拜见。
他这一来,正是自投罗网,被刘裕的力士当场击杀。
不日,诸葛氏尽被诛灭。
此后不过三个多月,西川便传来捷报,朱龄石不负重托,顺利平蜀。
原来,那成都王谯纵果真被刘裕算中,他得知晋军来伐,错认为进攻内水的疑兵便是晋军主力,遂集结重兵镇守涪城。这样一来,朱龄石主力所走之地全是蜀兵不设防的地段,大军极其顺利地抵达彭模(今四川彭山东南岷江东岸),离成都只有二百里,等谯纵反应过来,已悔之晚矣。
晋义熙九年(公元413年)七月初五日,晋军兵分数路,向成都各城门发起进攻,蜀军抵挡不住,纷纷溃逃。谯纵从城中逃出,途经祖先陵墓,受到了女儿、兄弟的责骂和埋怨,羞惭之下,与刘牢之、刘毅等人一样,自缢身亡。
西蜀政权灭亡。
朱龄石因功进号辅国将军,不久,进监梁州的巴西、梓潼、宕渠、南汉中、秦州的安固、怀宁六郡诸军事,因平蜀有功,封丰城县侯,食邑千户。
朱龄石是平灭西蜀的直接指挥者,受此封赏,得此高官,乃是名至实归。
但,说到底,这场胜利居功至伟者,还是刘裕。
要知道,这次平蜀行动,从总体策划到具体的战略战术安排,甚至行军路线,都是刘裕一手策划而成,朱龄石不过是按图索骥、依计而行。
也就是说,刘裕经过败孙恩、灭桓玄、平南燕、荡卢循、杀刘毅,灭西蜀这一系列战争,可谓威名赫赫,风头无两。
对于刘裕的功高震主、尾大不掉,荆州刺史司马休之是极其愤怒的。
他的儿子司马文思更是四处搞策反,意欲阴谋颠覆刘裕。
司马休之是晋宣帝司马懿的弟弟谯王司马逊的后人,他的儿子司马文思过继于他的哥哥谯王司马尚之,做了谯王,就住在建康。
刘裕一怒之下,将司马文思绑成粽子送至荆州,让司马休之自行了断。
俗话说,虎毒不食子,司马休之哪里舍得手刃亲子?只是上表请废司马文思谯王,向刘裕写亲笔信道歉,仅此而已。
刘裕大为不满,于义熙十一年(公元415年)春杀掉留在京师的司马休之子司马文宝、侄子司马文祖,以朝廷名义下诏,发兵讨伐司马休之。
司马休之奋起抵拒,雍州刺史鲁宗之等人也起兵响应。
刘裕所发大军初战不利,女婿徐逵之及王允之、沈渊之等数位亲信大将在破冢(今湖北江陵东南)战死。
刘裕只得亲自统军,于四月率大军渡江,横扫司马休之四万军队,攻克江陵。
司马休之父子以及鲁宗之等人仓皇逃往后秦依附姚兴去了。
朝廷下诏,授刘裕太傅、扬州牧,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并封刘裕第三子刘义隆为公爵,以刘裕之弟刘道怜为荆州刺史。
“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自曹魏代汉以来,这已经成为了权臣篡位的前兆。
但刘裕似乎并不着急,灭燕之后,东晋的北方版图已经扩至黄河流域,与东晋接壤只有两国:东边的北魏,西边的后秦。刘裕还在寻找着机会,要灭掉这两国。
七十八
拓跋珪之死
且说,魏王拓跋珪于晋隆安元年(公元397年)破灭了后燕,改年于晋隆安三年(公元399年),又大破高车三十多个部落,俘获七万军人,得马匹十多万,牛羊一百四十多万头。紧接着,又遣别部三万骑横行沙漠千余里,再破高车逃迸七个部落,俘二万多人,五万多匹马,牛羊二十多万头。
在此后的八九年中,北魏四处征讨,杀伐不已,成为北方强国。
在这一系列频繁的高强度军事行动中,拓跋珪的精神常常处于紧张、激烈、亢奋的状态中,为了缓解压力,他不得不借助于当时最为先进和流行的高级药物。
这种药物的名字叫寒食散。
之所以说寒食散是当时最为先进的药物,是因为针对当时常见的有机中草药而言,它是一种化学药品,由紫石英、白石英、石硫黄、赤石脂、钟乳石这五种矿物质提炼而成,故又称五石散。
说它是流行而高级的药品,是因为这种药品价格昂贵,食用者多为王公贵族或风流名士,如何晏、嵇康、王羲之等,都是这种药品的资深爱好者。
该种药品,服后体内燥热难当,须以吃冷食、喝温酒、洗冷水浴、穿透视装等等方式来发散药性,寒食散之名即来源于此。
炼药术士鼓吹寒食散可以让人强身健体、延年益寿、壮阳补肾,飘飘欲仙。
东晋名士皇甫谧也曾经追求时髦,经常服食此药,最后不得不承认其药性猛烈极难驾驭,服食和发散过程中稍有不慎,就会留下各种后遗症,严重者舌缩入喉、痈疮陷背、脊肉溃烂,甚至当场丧命。
可是,此药若服用一段时间,跟吸毒类似,就会上瘾,让人明知是饮鸩止渴,却也欲罢不能。
拓跋珪为求得精神上的放松和解脱,就高价购服此药。
这可真的要了命了。
不仅要了他本人的命,也要了许多身边大臣、侍卫、宫女的命。
他服药之后,常常精神错乱,行为颠倒,脑中幻象迭出,疑神疑鬼,嘴里胡言乱语,像中了癔症似的,无端哭笑,喜怒无常,动辄就要杀人以解狂燥。
被他亲手殴击至死的大臣数以百计,陈尸于天安殿前,搞得朝野人心骚动,各怀忧惧。
晋义熙五年(公元409年),拓跋珪才三十九岁,却被药物毒害得如癫似狂,头脑每有清醒时,也会良心发现,知道自己为非作歹,天理难容,也不知哪天会是自己的末日,于是就想尽快册立太子,定好皇位继承人。
他一共生有八个儿子,此年,长子拓跋嗣十八岁,次子拓跋绍十六岁,其余各子尚还年幼。
拓跋嗣为刘贵人所生,出生那年,拓跋珪已经二十一岁了,在当时,算是比较晚得子的了,当时高兴得不得了,宣布大赦天下。
而这拓跋嗣也不负父望,自小聪明睿智,宽厚弘毅,非礼不动。拓跋珪惊喜万分,在他十一岁时,封他为齐王,拜授相国,加授车骑大将军。
所以,要立太子,拓跋嗣无疑是最适合的人选。
于是,趁着还算清醒,他命人把拓跋嗣召进宫来,向他庄重地宣布了自己的决定。
拓跋嗣身为长子,得立为太子,虽是早在意料中的事,这会儿听到父亲正式说出来,还是欢喜不尽。
但,拓跋珪接下来又制定了一个惨无人道的制度:即北魏历史上著名的“子贵母死”制度。
他对着拓跋嗣恶狠狠地说:“过去汉武帝准备立儿子刘弗陵而杀死其母钩弋夫人,为的是杜绝妇人参与国家大事,致使外戚乱政。朕既已以你继承皇统,则必须效法于汉武帝将你母赐死了!”
拓跋嗣天性仁厚,向来孝敬父母,尤其是母亲,事事孝顺,听到此言,不啻于五雷轰顶,吃惊地看着父亲,确认他不是药性发作,是很认真地说出这话的,不由得苦苦哀求,放声大哭。
拓跋珪看他哭哭啼啼,很是恼怒。不就是杀个妇人吗?哭什么哭!一点狠人作风都没有,以后还怎么掌管一个国家!他命人将拓跋嗣赶了出去,要他回去好好考虑清楚。
拓跋嗣回到自己的府上,怎么也考虑不清楚,悲哀不止,日夜号哭。
拓跋珪听说他是这种表现,恨铁不成钢,命人带他进宫。
拓跋嗣在泪光中听说父亲召唤,也不多想,擦了擦眼睛,便要进宫。
左右随员说:“过去虞舜侍奉父亲,遇上父亲用大棍子打就跑掉,遇上用小棍子打就承受。孝子事父便当如此,小的惩罚就默默承受,遇上大的惩罚,理当回避。现在陛下正在气头上,你过去不但可能遭遇不测,还把陛下陷于不义之地。不如暂且不去,等到皇上怒气消了再去,那也不晚。”
拓跋嗣一听,觉得有理,便听从了他们的安排,偷偷躲了起来。
拓跋珪听说拓跋嗣居然抗命不来,不由得大发雷霆,骂斥拓跋嗣是个反骨仔。
这时的拓跋珪,说不定已经有了另立次子拓跋绍为太子的心思了。
不过,这个拓跋绍的人品远不能和拓跋嗣相比。
拓跋绍自小就凶狠无赖,喜欢在大街小巷里瞎逛,出其不意地抢劫行人,喜欢剥光别人的衣服取乐。有一次,拓跋珪实在被气坏了,就把这个小畜生头下脚上倒吊起来缒到深井里浸。
拓跋珪狼虎心肠,杀人如麻,那天没将这个逆子浸死,完全是看在他母亲的份上。
拓跋绍的母亲和拓跋珪的母亲是两姐妹。
当初,拓跋珪前往贺兰部落,发现自己的小姨妈竟然是这般美艳动人,便央求母亲贺太后替自己做媒,收纳小姨妈为妾。
贺太后断然拒绝说:“不行!我这个妹妹太过漂亮,必有不好的兆头。况且她已是有夫之妇,岂可强夺。”
拓跋珪不管,只要是自己看上的东西,就一定要搞到手。
他派人干掉小姨妈的丈夫,强纳小姨妈为妃,生下了拓跋绍。
可就是这么一个心爱的女人,拓跋珪因为太子抗旨不来,怒起,嗑了药,疯劲大作,竟然要将她杀死。
当晚,天色已晚,看不清杀人的过程,便吩咐关起来,明日再斩。
在求生欲望的驱使下,贺夫人秘密地派人向儿子拓跋绍求救。
拓跋绍虽然只有十六岁,却天不怕地不怕,连夜买通了宦官宫人,跳过宫墙,冲入天安殿,直奔拓跋珪的寝宫,将拓跋珪一刀劈成两段。
拓跋绍杀死了父亲,却也未能拯救出母亲,反而搭上了自己的一条小命。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杀害了皇帝,又控制了皇宫,自己就应该成为帝国新的主人了。
但他的年龄太小了,很多事还弄不明白。
他必须为他的无知和冲动付出代价。
你想想,你事先在朝臣中既无党羽,又没有掌握军权,一点篡位的基础也没有,怎么可能说自己是皇帝就是皇帝呢?
人们虽然不知他是弑君的凶手,但听说皇上暴毙,一时间,朝野汹汹,人怀异志,贺兰部大首领甚至在安阳城北燃起了烽火,贺兰部族人披甲背弓,纷纷赶来集合,其它诸部也各自屯聚自保,整个国家即将陷入动乱之中。
而最终稳定了局势的便是逃难在外的拓跋嗣,他听说宫中有变,便挺身而出,毅然担当起自己应负的责任,查明凶手,将拓跋绍、他的生母贺氏及参与谋逆的十余人一律处死。
这样,拓跋珪死后仅仅四天,即晋义熙五年(公元409年)十月十七日这天,拓跋嗣便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永兴。追尊母亲刘贵人为宣穆皇后。
拓拔嗣即位,先是拔贤任能,内迁民众,整顿流民,抚恤百姓。随后,多次发兵北伐柔然,到了晋义熙十年(公元414年)年底,取得了全面的胜利。此外,又将北魏势力范围拓展到河南,与东晋接壤,其国力正呈现蒸蒸日上的势头。
刘裕要进行北伐,自然不会把这时的北魏作为首选。
相较之下,后秦正在走下坡路,讨伐它,乃是最好不过的时机。
七十九
北伐的目标
后秦走下坡路的最重要标志是:晋义熙十二年(公元416年)二月,姚兴病死了。
姚兴,字子略,乃是五胡十六国中一个极其难惹的角色。
这一点,从他连接消灭了长安西面的前秦苻登、西秦乞伏国仁、后凉吕光等势力,且与东面的北魏、东晋相抗衡,就尽可知晓。
他是姚苌的长子,随父入秦后,曾为苻坚朝的太子舍人,擅长讲论经籍,不以兵戎废业,是个儒学大师。
淝水之战结束,姚苌于马牧起兵,姚兴时在长安,巧妙机智地冒险出逃,与父亲会合。
后秦建国,姚苌长年在外与苻登作战,姚兴以皇太子身份镇守长安,统理政事,将后方打理得井井有条。
为此,后秦上上下下都知道他在文治方面完全没有问题,足以胜任治国之君的角色。
最初展现他用兵打仗方面的才能是在晋太元十八年(公元393年)的七月,这之前一年,姚苌在军中患病,急召姚兴到行营安排后事。值得一提的是,离别长安前夕,姚兴担心原属苻秦的数名降将会产生变数,便找了个理由将他们一股脑儿杀掉,没有半分犹豫,极具政治家的凶悍潜质。姚兴到达前线,父亲病势虽好转,但他也不便就此回京,便留在军中,参与了战事。前秦、后秦的战斗打得异常激烈、艰难。第二年五月,苻登的右丞相窦冲脱离苻登,自立为秦王,遭到了苻登的猛烈围困,不得已向姚苌求援。姚兴担任了这次救援任务,他巧妙地避开与苻登大军的正面对撞,而采用偷袭对方老巢的战术,用极小的代价取得了巨大的胜利,顺利地完成了救援计划。
对于儿子的治国统兵的才能,姚苌表现出了十二分的满意。以致他在临终前,辅政大臣姚晃问攻灭苻登的打算,他微笑答道:“这一大业不日便可成功。以太子的才智对付苻登,绰绰有余,你们不必问我。”
姚苌说得轻松,但每一个朝代,在其政权交接的关口,都会出现不同程度的危机。
后秦也不例外。
当时姚兴的两位叔叔和一个弟弟都执掌着重兵,随时有发生政变的可能。
姚兴除了要对付苻登,还要对付包括这三位宗室在内的各种可能威胁到自己登位的势力。
为此,他不敢马上发丧,先是灵活运用各种政治手段化解了内部的矛盾,然后与苻登斗智斗勇,反复较量,终于在晋太元十九年(公元394年)的废桥大战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
这一战,不但为后秦最后消灭苻登、称霸关陇奠定了基础,也极大地提高了姚兴的威望,巩固了他在国内的地位。
除了平灭了苻登,姚兴还消灭了盘踞在武功(今陕西旧武功)的原苻登右丞相窦冲的割据势力,控制了陇东地区。
此后,又向西占取成纪、上邽(两地皆在甘肃天水市西),将势力推至天水郡;向东攻占了原属西燕的河东地区和属于东晋的河、洛地区,攻取了中原古都洛阳;向北攻击鲜卑薛勃部,将后秦的疆域向北扩展到上郡(今陕西榆林南鱼河堡)一带。
为了进一步开疆拓土,姚兴还平灭了由乞伏鲜卑人建立的西秦,进军河西,统一关陇。
征服了陇西,姚兴继续渡黄河西进,消灭后凉,逼降南凉、北凉和西凉,占据了西方重镇姑臧(今甘肃武威)。
后秦的疆域因之南至汉川,东逾汝颍,西控西河,北守上郡,成为十六国后期国力仅次于后燕的强盛王朝。
姚兴能建树这样的赫赫武功,完全得益于他的励精图治。
他以儒兴国,勤于政事,治国安民,重视发展经济,兴修水利,劝课农桑,选贤拔能,严厉打击贪官污吏,兴办学校,严格治军,释放因灾荒贫困而自卖为奴的平民,反对铺张浪费,禁止百姓过多地进行宗教祭祀,厚葬阵亡的将士和抚恤他们的家属等,狠抓促进政治、经济、文教等方面发展的各项措施。
值得一提的是,晋隆安三年(公元399年)夏天,国内天灾频频,姚兴竟然自降帝号,为民祈福,堪称仁德之君。
就是这样一位仁德之君已经病死了,刘裕如何能置若罔闻而无动于衷?
而且,姚兴诸子不和,其爱子姚弼一度谋反欲篡位被杀,继位的太子姚泓生性懦弱,他身上孝服还未脱,其哥哥姚愔,弟弟姚懿、姚恢都想杀他以自代,国内政权不稳。
还犹豫什么呢?
北伐,就在今年!
晋义熙十二年(公元416年)八月,刘裕大举北伐姚秦。
临行,改右仆射刘穆之为左仆射,总督京师,居于东府摄政,左司马徐羡之为副。左将军朱龄石以兵守殿省。徐州刺史刘怀慎以兵守京师。扬州别驾张裕暂理州务。
八月十二日,刘裕提师出建康,北上趋彭城,调数路偏师举旗西进,其中:
龙骧将军王镇恶、冠军将军檀道济自寿阳出师,逆着当年苻坚南侵的路线,从淮河、淝水北上,攻略陈郡、颖川、许昌,进军洛阳;
建武将军沈林子和刘裕的族弟、彭城内史刘遵考从石门出发,自汴水入黄河,略地谯郡、梁郡,进军洛阳;
新野太守朱超石、宁朔将军胡籓从襄阳出发,经南阳入秦境,直抵阳城(今河南登封东南);
振武将军沈田子、建威将军傅弘之出襄阳后向西北进军,沿丹水而上,越秦岭入武关(今陕西丹凤附近),经上洛(今陕西商洛),直指关中;
别将姚珍、窦霸两人各领数千人马,从汉中出发,在子午谷、骆谷一带制造进攻长安的假象,以为疑兵。
冀州刺史王仲德督领大军主力前锋,其任务是凿通巨野泽被淤塞的运河(即当年桓温北伐前燕时开凿的“桓公渎”),以便于刘裕本人亲统大军进入黄河。
刘裕所统领大军所走的路线,正是当年桓温伐燕的路线:彭城出发,沿泗水入清水、济水,经巨野泽入黄河,逆流而上,直趋洛阳。但与当年桓温北伐不同,现在的徐兖之地尽为晋朝所有,刘裕自建康到彭城,通畅无碍。
九月,刘裕来到了北伐的总指挥部彭城(今江苏徐州)。
彭城是楚霸王项羽的旧都,也是刘裕的祖籍所在。
时值重阳佳节,刘裕集文武于城南戏马台,置酒大会,登高执樽,举目远眺,豪气万丈。
对于这次北伐,刘裕是成竹在胸,志在必得。
八十
刘裕借道
刘裕的战略意图是:自己所部主力与王镇恶、沈林子所率的两路军分进合击,先取洛阳,然后合兵一处,挺进关中;而由沈田子所部和姚珍、窦霸的偏师牵制骚扰关中的秦军主力,使之不能分重兵救援洛阳。
大战开始,由于关东秦军兵力既少,各地镇将均是无能之辈,是以晋军数路并进,所战皆捷。
王镇恶、檀道济部进军神速,他们进入河南腹地后便分兵而行,王镇恶走外线,进谯郡(今河南商丘),檀道济走内线,进汝阳(今河南周口)。漆丘、项城等城邑望风而降,新蔡、许昌两城的守军也只是略作挣扎,便弃城而走;虎牢关守将也早早开门献城。
沈林子部刚刚进入秦境,便得到了襄邑(今河南睢县)人的响应,顺利攻克仓垣(今河南开封北)。
王仲德部的任务是疏通巨野河道,此项工作是在本国境内进行,并无大的危险,但疏通了河道,沿黄河西进途中,就必须经过滑台(今河南滑县)了。
滑台原是慕容德所建南燕的都城,后迁都广固,被北魏占去,成为了北魏在黄河以南的桥头堡。
王仲德做好了与魏军作战的准备,可是守滑台的魏兖州刺史尉建慑于晋军浩大的声势,晋军还没到,他早早就弃城北渡黄河溜之大吉了。
王仲德进入了滑台,为了不引起与北魏的纠纷,发宣告说:“我们晋朝本欲以七万匹布帛向魏国借道,想不到魏国的守将却弃城走了。”
北魏国主拓跋嗣知道了此事,便派遣叔孙建、公孙表从河内向枋头(今河南浚县)进军,又发兵渡过黄河,在滑台城下杀掉尉建,投尸黄河,意在威吓晋军,大声诘问晋军何故入侵进犯。
王仲德派人解释说:“刘太尉要入洛阳清扫晋室的祖先陵墓,并不敢向贵国发动进攻。贵国守将主动弃城逃走,我们不过借空城安歇部队,很快就要向西进发,对晋、魏的和睦关系并无损害。你们何必扬旗鸣鼓以耀威!”
叔孙建、公孙表无话可说。
拓跋嗣又派叔孙建去向刘裕交涉,刘裕的说辞与王仲德并无大的差别,说:“洛阳乃是晋朝旧都,现在被羌贼所据,我们晋朝早就想修复晋室祖先陵墓了。而司马休之、鲁宗之等人都是晋朝的蠹虫和叛逆,羌贼又收留他们,故意和我们作对。现在我们晋朝举兵讨伐他,向贵国借道而已,不敢对你们有什么不利的举动。”
由于晋魏双方并未发生直接的军事冲突,只是北魏自己放弃城池,拓跋嗣实在不好继续深究,便派黑矟将军于栗磾在北岸筑垒,密切关注晋军的下一步行动。
檀道济拿下了许昌,与王镇恶会师,急攻洛阳。
守城的是后秦征南将军姚洸,此人志大才疏,胸大无脑,竟然出城要与晋军一决高下。
洛阳沟深城固,想当年,东晋豪杰沈劲所部不过数百人,守在洛阳城内,竟让前燕的名将慕容垂苦攻了数月才下。
如果姚洸能据城死守,长安又发兵入援,那么晋军要得洛阳,非大费周折不可。
他偏偏要出城搦战,一战,大败,军心涣散,只好献城投降。
他这一降,后秦越骑校尉阎生、武卫将军姚益男所带来的一万多援军进退失据,只好逗留不前。
洛阳一失,关中震动,人心惊骇。
之前被姚泓派到安定(今甘肃泾川)防守西面匈奴人赫连勃勃的弟弟姚恢和镇守蒲坂的弟弟姚懿坐不住了,他们觊觎这个帝位不是一天两天了,趁着国内人心动荡之际,赫然发兵造反,一个发师南下入关中,号称要“清君侧”;一个自立为秦王,尽起精锐西来,要取姚泓性命。他们哥俩这么一搞,雄踞岭北的赫连勃勃便从安定杀入关中大抢大掠起来。
沈林子所部这时也已经进入洛阳与王镇恶、檀道济会师,得此消息,不由得狂喜。
三人一合计,决定放弃在洛阳等待与刘裕会师的原定战略,抓紧时机,直捣潼关。
潼关天险自古即为长安门户,如果能在后秦后院起火之机攻破潼关,那余下的事就好办得多了。
哪料,战场形势,瞬息万变。
他们还没到潼关,后秦的内乱已经平定,姚恢和姚懿均被斩杀。而那个以抢掠为主的匈奴人赫连勃勃也从安定退走。这是一个狡猾无比的主,这时候,他已经弄清楚了是刘裕在北伐,狞笑着对手下说:“刘裕水路并进,又有高世之略,姚泓内部又有兄弟叛乱,可谓外忧内患,还不得死翘翘!刘裕必破秦无疑,然而刘裕攻下长安之后,不久定会南返,至多留其子弟和诸将把守关中。待刘裕走后,我取长安如拾草芥,现今不必多劳累士卒。”打起了如意算盘,收兵养神,隔岸观火。
这样,王镇恶他们的突袭战被迫演变成了一场异常艰苦的攻坚战。
后秦东平公姚绍料定晋军长途奔袭,粮运困难,只要断了晋军的粮道,晋军就会不战而乱。
于是,他派别部绕到晋军身后,截断了晋军的粮道。
这一招辛辣狠毒,在战场上施用,通常都是屡试不爽。
晋军粮运断绝,果然人心惶惶。
王镇恶只得派人向刘裕催粮。
刘裕大军已经离开彭城,从淮河、泗水进入清河,准备开进黄河,逆流西上,向洛阳挺进。
这次,他和王仲德不同,先把工作做在前面,派人跟北魏国主拓跋嗣事先打好招呼,声明只是借道。
但这时姚泓也已派人出使北魏,请求救援。
说起来,姚泓还是拓跋嗣的大舅子,两人亲着呢。
姚兴在世时,为了搞好与北魏的关系,颇有先见之明地将姚泓的妹妹西平公主嫁给了拓跋嗣。
这位西平公主媚功了得,大受拓跋嗣恩宠。
发不发兵救援后秦是一回事,那么,要不要借道给刘裕呢?
拓跋嗣召开会议,征询群臣的意见。
群臣通过讨论,得出的最后结论是:潼关乃是天险,刘裕所领水军,恐怕难以攻克。但是,他们若从黄河北岸登陆由北方侵入,那就容易得多。刘裕虽然口口声声称讨伐秦人,他的真实意图实在难以猜测,假道伐虢的事情,大家都是知道的;而且秦魏是婚姻之国,岂可见死不救?我们应派兵切断黄河上游,阻止晋军西上。
博士祭酒崔浩却大不以为然,说:“刘裕吞并秦国的野心由来已久。如今姚兴去世,姚泓愚劣懦弱,国多内难。刘裕乘危讨伐,那是志在必得。我们如果切断黄河上游,阻截晋军前进,刘裕一怒之下,必然登陆向我们进攻,这样一来,我们就是代秦受敌了。现在柔然侵略我国北面边境,百姓缺衣少食,再与刘裕为敌的话,柔然肯定会更加深入。那时,我们南北受敌,左支右绌,极为被动。不如借给刘裕水道,听任刘裕西上,然后我们出兵驻防东部,阻塞他的退路。如果刘裕得胜告捷,一定会感激我们借路的恩德;如果失败,我们也会有援救秦国的美名。况且,刘裕即便是得到了关中,其势悬远隔绝,必不能久守,迟早总要落到我们手里。而南方与北方风俗迥然不同,就算我们放弃恒山以南的领土,刘裕也不见得会来取,他怎么会成为我们的威胁呢?由此可见,沿水路西伐才是他的真正目的。为国家制定方略的人,应以社稷为重,怎么可以顾念一个嫁过来的妇人呢!”
崔浩的想法与赫连勃勃一模一样,都想远离这场战争,以在事后收取渔翁之利。
但有人当即反驳说:“刘裕向西进入潼关,难道不担心害怕我们切断他的退路?由此推测,他口头上虽然声称向西,实际却一定是北上。”
拓跋嗣想来想去,决定折衷他们双方的意见,既借道晋军,又死守北岸,严防有变。
他命令司徒长孙嵩为督山东诸军事,又派振威将军娥清、冀州刺史阿薄干,率领步、骑兵十万人屯军黄河北岸,密切监视刘裕的动静。
刘裕水军自碻磝津(今山东聊城东郊)入河,见魏军在北岸频繁活动,深感忧虑。
王镇恶等人遣返求粮的使者纷至沓来,刘裕大为气恼,他打开北面的船窗,指着黄河岸边的北魏大军对使者们说:“我告诉过他们不要单独前进,如今轻佻深入,岸上的形势如此严重,我该如何遣军!”
刘裕的运粮船太过沉重,又是逆水行舟,不得不安排大批士卒在南岸用长绳拉船。
北魏的骑兵就在北岸跟着向西徐徐行进。
风大浪急,有的纤绳突然崩断,而时值春末夏初,刮的是南风,船只就会被风吹送到北岸。
北岸的魏军见了,就老实不客气地前来抢掠,将船上的晋兵尽数杀死。
刘裕大怒,发军去追。
但晋军刚上岸,魏军仗着马快,策马就走。
而等晋军撤回到船上,魏军就又鬼一样冒出来,继续跟着船走。
北魏骑兵的持续骚扰使晋军的行军进度大受影响,刘裕不胜其烦,决定来点狠的,让魏军知难而退。
八十一
杀气冲天却月阵
晋义熙十三年(公元417年)四月,刘裕命白直队主丁旿率七百兵士,兵车百乘,弃舰登上北岸,也不走远,离水边百余步,七百勇士以每七人为一个单位,守一辆战车,摆下了一个名载史册的赫赫大阵:却月阵。
却,即缺。
却月阵,即为新月形状的大阵。
其两端抱河,弧面向北凸出。
列阵完毕,丁旿举起了一杆白羽战旗。
早在船上准备多时的宁朔将军朱超石率两千人迅速登岸,这二千人携带有巨弩一百张、长槊一千条、大铁锤数十柄,及中间留有缝隙的防箭木板多面,安装车辕之上。
此阵只守不攻。
敌人不来攻击便罢,若来攻击,终必枉送性命。
为了诱使魏军来攻,刘裕也不兴师动众,只派出了区区二千七百人。
魏军果然欺岸上晋军人少,纵马来攻。
魏相州刺史长孙嵩也率三万骑兵北来凑热闹,从岸上三面肉搏攻阵。
晋军先用软弓小箭开射,箭没飞多远就落在了地上,魏军不由大为轻视,放肆驰奔。
看看时机差不多了,朱超石命军士全部换上了万钧巨弩,千弩俱发,驰骋正欢的魏兵全成了活靶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一时间,却月阵前鬼哭狼嚎,人仰马翻、尘沙滚滚。
魏军人多势众,三四万人对付两三千人,那是压倒性的优势,如果就这么退走,传出去还不被天下人笑掉大牙?
为了尊严,冲!继续冲!
老实说,如果魏军现在退去,损失的不过一点点名声,但要继续这么蛮干,损失的除了名声之外,还有许许多多的生命。
虽然魏军用了许许多多的生命来耗损晋军的弩箭,用骑兵的速度来夺取晋军换箭发弩的时间,但当他们终于靠近了兵车,迎接他们的,是更大的灾难。
朱超石命士兵将那一千条长槊全部折断,每三四尺为一截,搁在挡箭板前,等魏军迫近,用大铁锤猛击,猛击之下的铁槊凶猛霸道,劲力惊人,激射而出,能洞穿三四个身披铁甲的魏军士兵的身体!
那些没有死在弩箭下的魏军一下子又成了糖葫芦串,成串成串的倒下。
这场面既血腥,又惨烈。
后面的魏军全惊呆了,吓得纷纷后退。
战马回旋之间,魏军自相践踏,死者相积。
北魏冀州刺史阿薄干也死于乱军之中。
魏军惊骇之下,退至畔城(今山东聊城附近)。
刘裕一不做、二不休,又命朱超石、胡籓等人率军乘胜追击,再次赶杀魏军了千余人,这才兴尽而回。
北魏国主拓跋嗣听了报告,叫苦不迭,后悔没有采用崔浩的建议,过于草率地招惹了刘裕。
却月大阵让魏军见识到了晋军的本事,自此不敢再来撩拨,刘裕顺利抵达洛阳。
而王镇恶在河中一带招抚百姓,向百姓借粮,已经解决了粮食问题,晋军军心已稳。
后秦的灭亡,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后秦的主要御敌统帅东平公姚绍忧愤交加,竟然发病吐血而死。
八月,刘裕到达陕地。
姚泓听说刘裕亲来,横下一条心,御驾亲征,准备率大军到潼关和刘裕死磕。
可是,他这一小小心愿也不能完成。
因为,由沈田之、傅弘之所部的晋军已经入武关,进据青泥关(今陕西蓝田),将至尧柳(今陕西商县西北)。
姚泓心里直犯嘀咕:如果自己去了潼关,搞不好沈田之从后掩袭,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思前想后,姚泓决定集中兵力,先击灭沈田之,再倾国东出,与刘裕一争高下。
于是率数万大军直赴青泥关(今陕西蓝田)。
沈田之和傅弘之所部本为疑兵,全军加起来不过千余人,其主要任务是干扰姚泓的战略布署。但沈田子素有胆略,又和王镇恶互相看不起对方,这些年来,看王镇恶攻城掠寨,隐然已成独当一面的大军统帅,心中大是不服。这会儿听说姚泓亲自来战,不惧反喜,心想,如果能在阵前生擒姚泓,那可是盖世奇功啊,那还不将王镇恶的嚣张气焰打压下去?下令士兵做好出击准备。
用一千多人去迎战几万人,你疯了吗?!
傅弘之大急,坚阻不许。
沈田子贪功心切,不听,说:“用兵贵在出奇制胜,不一定要人多势众。况且如今众寡相悬,势不两立,若等敌人结好阵势,我们将无处可逃。不如乘他们刚刚到达,立足未定,我们主动出击,一战必胜。你要害怕,就负责在后面掠阵,看我破敌!”
回头又激励将士说:“诸君冒险远来,正求今日之战,死生一决,封侯之业尽在于此!”
士卒听得热血沸腾,皆踊跃鼓噪,执短兵杀入秦军阵中奋击。
秦兵一则阵势未稳,二则听说晋军数路并进,军心已散,看晋军殊不畏死,凶悍袭来,不由大为恐惧,四散奔逃,被斩杀者达一万多人,姚泓的御车御衣、以及王家专用的器物尽被缴获。姚泓仓皇逃回灞上。
刘裕起初觉得沈田子的兵员太少,听说姚泓向他杀去,异常担心,专门派他的弟弟沈林子领兵自秦岭赶赴救助。哪知沈林子到了青泥,后秦军已经大败。
沈林子未能分得寸功,大不甘心,与哥哥沈田子合兵,尾随追击。关中郡县闻二沈杀来,纷纷跪降。
还在苦攻潼关的王镇恶听说沈田子已建奇功,不干了,向刘裕请示,要转率水军从黄河入渭水,直袭长安。
刘裕之前虽然恨王镇恶不听号令,擅自行动,但听了他的请求,也不由得暗自称奇,连赞这个小伙子有想法。
王镇恶溯渭水而上,其军所乘,皆蒙冲小舰,划桨的士卒都在船内。后秦人少见多怪,看到战舰逆水前进却没有划船的人,全都惊以为神。
八月二十三日凌晨,王镇恶军抵达渭桥(今陕西高陵附近),渭桥距离长安不过区区十里地,王镇恶命令战士饱食后全部拿好家伙登岸,拖后腿的斩立决。
众人不敢怠慢,赶紧吃饭登陆。
渭水流急,士兵上岸后,小船无缆无锚,呼啦啦全被水冲走,倏忽之间,不见踪影。
王镇恶做战前动员,慷慨激昂地说:“我们的亲人和家园都在江南,这里是长安北门,离家万里之遥。船舰衣粮,皆已随流漂没。今进战而胜,则功名俱显。不胜,尸骨无存!大家努力!”说完,身先士卒,杀入长安。
士卒们腾踊争进,大破后秦姚丕军于渭桥。
姚泓引兵来救,反被姚丕的败兵所蹂践,不战而溃。
姚泓单人匹马逃回皇宫。
王镇恶乘势从长安的平朔门进城,后秦军心大乱,士卒们四处逃散。
姚泓万念俱灰,准备肉袒含玉,出城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