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儿子姚佛念,年仅十一岁,对父亲说:“晋人势必要在我们身上满足他们虐俘的欲望,投降也难免一死,不如自杀。”姚泓怃然不应。姚佛念艰难地爬上宫墙,投地摔死。
晋义熙十三年(公元417年)八月二十四日,姚泓携妻子儿女、文武百官,步行至王镇恶的大营投降。
王镇恶将他们收押。
长安城中的汉族人和夷族人共有六万多户,王镇恶宣扬东晋的恩德,加以安抚,号令严明,百姓安居乐业。
后秦自姚苌背叛苻坚建国,至姚泓出降王镇恶亡,共三十三年。
特别提一句,之前逃入关中的司马休之、鲁宗之等人趁着混乱,奔入北魏逃生去了。
九月,刘裕抵达长安,王镇恶在灞上迎接。
刘裕拍着他的肩头说:“成就我霸业的人就是将军你啊!”
王镇恶赶紧拜倒辞谢道:“明公之威,诸将之力,镇恶何功之有!”
王镇恶所说,虽是自己的谦辞,却也是对刘裕的衷心盛赞。
东晋自南迁江东以来,长长一百多年的时间里,有过多次北伐,比如祖逖、桓温、谢安等,但还没有哪一次能取得刘裕这样的一举收复两京的成就,其功业可谓彪炳青史、万古流芳。
而洛阳和长安自古以来为国之大都,得其一者便可傲视天下,况刘裕二京尽在掌握之中。五胡所建十六国,已有两国亡于刘裕之手,自古得山东和关中二者地利优势者,基本能确定天下走势,刘裕既已尽得秦、齐之地,天下地利,北方虽然还有北魏、胡夏、北燕、西凉、北凉、西秦等六国并立,但也只有北魏一国可以和刘裕相抗,其余五国,全都地寡兵弱。刘裕若能效仿汉高祖刘邦,以关中为基地,继续征伐凉、夏,廓清西北,再从三面合围北上,破灭北魏,统一中国,恐怕就没有后来近一百七十年的南北朝分裂状态了。
可历史就是历史,历史是已经发生了的事实,没有谁可以改写。
刘裕统一中国之举,竟此戛然而止,千百年来,让无数豪杰志士,感慨唏嘘不已。
八十二
崔浩的高论
关于刘裕北伐的最终结局,有一个人早就预料到了。
这个人,就是北魏的博士祭酒崔浩。
崔浩,字伯渊,小名桃简,清河郡东武城(今山东武城县)人。
崔氏是北方高门士族,崔浩的祖上曾在三国曹魏时官拜司空,封安阳亭侯。曾祖曾在后赵石虎朝任司徒右长史。祖父则为后燕黄门侍郎。其父在北魏累官至吏部尚书。
崔浩长着一副伪娘的面孔,貌美如花,经常以张良自比。他少好文学,博览经史,至于玄象阴阳,百家之言,无不精通。
拓跋珪称帝不久,看他工于书法,便任其为给事秘书,转任著作郎,让他经常跟随左右。
拓跋珪在世的最后那段时间,因为服药,性情变幻莫测,经常歇斯底里地发狂,宫省左右官员被胡乱砍杀者多人,以致人人唯恐避之不及,纷纷远离拓跋珪。只有崔浩,忠心耿耿,不离左右。就凭这一点, 拓跋珪死后,他获得了继位者拓跋嗣的极大好感,封他为博士祭酒,赐爵武城子,也带他在左右,负责给自己讲授经书,恩宠无比。
刘裕逆黄河西上,假道于魏,拓跋嗣因不听崔浩之言,被刘裕的却月阵打得损兵折将。
现在,听说刘裕已经兵临潼关了,便趁崔浩前来讲授经书的机会,虚心向崔浩讨教。
他问:“刘裕讨伐姚泓,真能攻克?”
崔浩斩钉截铁地回答说:“定能攻克!”
拓跋嗣问:“凭什么!”
崔浩说:“昔年姚兴好事虚名而少实用,其子姚泓生性懦弱,身体多病,兄弟不和,彼此间争权夺势。刘裕这是乘人之危,且刘裕兵精将勇,岂有不胜之理!”
拓跋嗣又问:“以刘裕之才与慕容垂相比,二者谁高?”
崔浩毫不犹豫地答:“刘裕远胜过慕容垂。”
拓跋嗣说:“请爱卿替朕详细分析。”
崔浩从容道:“慕容垂凭借父兄巨大影响,兴复旧业,国人投靠他,就如夜间的昆虫飞向火光一样,他只要稍加利用,就能轻而易举地建功立业。而刘裕则出身微贱贫寒,没有一尺土地可以倚仗,却消灭了桓玄,重兴晋室。北擒慕容超,南枭卢循首,所过之处,未有敌手,若非其才智过人,如何能做到这些呢?”
拓跋嗣点头赞同,转而又问:“刘裕既然已经进入函谷关,一时前不能进,后不能退,若我们以精骑直捣他的老巢彭城、寿阳,刘裕会有什么反应!”
崔浩脸色一变,回答说:“如今我们西有夏国赫连勃勃,北有柔然,他们都在时刻窥伺我们的行动,等待机会攻打我们。陛下既不可亲御六师,且我虽有精兵,未睹良将,长孙嵩长于治国,短于用兵,非刘裕之敌手。我军兴兵远征,却看不到任何利益,不如暂且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静观其变?拓跋嗣来了兴趣,问:“以爱卿看来,其后会有哪些变化?”
崔浩回答说:“刘裕攻克了秦国,一定会回江东篡取皇帝宝座。关中地区汉族、戎族杂居,风俗劲悍。刘裕若要用教化荆州、扬州百姓的方法施于函谷关、秦国之民,无异于解衣包火,张罗捕虎,难有成效。当然,刘裕也会留下军队驻守,但一时半会儿人心难以信服,志趣习俗又不一样,恰好为别人入侵提供了多种可能。愿陛下按兵息民以观其变,秦地终究会为我国所有,我们只需安静坐等,很快就能到手。”
拓跋嗣哈哈一笑,赞道:“说得太好了。”
崔浩说:“我曾经私下评论过近世的将相,如王猛治秦,其人堪称苻坚之管仲;慕容恪辅佐幼主,其人堪称慕容暐之霍光;刘裕平定桓玄祸乱,却是司马德宗的曹操!”
这一比拟,太精彩了!
拓跋嗣突然问:“卿认为先帝如何?”
崔浩小心翼翼地答道:“小人管窥蠡测,怎能发现苍天的广大。即使如此,太祖任用漠北淳朴之人,南入中原,变风易俗,化披四海,自当与伏羲、神农齐列,为臣岂能仰其名节。”拓跋嗣又问:“赫连勃勃此人如何?”
崔浩说:“赫连勃勃当年国破家亡,一身孤寄,寄食于姚秦门下,接受姚秦的官禄。却不思报恩,反乘人之危,割据一方,与四邻结怨。这种撅竖小人,无大谋略,纵能强暴一时,终将为人所灭。”
拓跋嗣越听越开心,一直谈论到夜半。拓跋嗣赐御用青白色醅酒三十升、水精盐一两给崔浩,说:“听君一席话,恍如品味盐酒之味,我要与卿共享其美。”然而,拓跋嗣还是命令长孙嵩、叔孙建各自挑选精兵备战,如果刘裕再向西部深入,他们则从成皋渡黄河南下,进攻彭城、沛郡;如果刘裕推进很慢,则继续在岸上紧紧跟随。
应该说,崔浩看人是很准的,目光独到,且对时局的分析,对情势发展的判断,竟是到了料事如神的境界。
他给一代豪雄姚兴的评语是:好事虚名而少实用。
这一评论可谓精当扼要。
姚兴的文治武功都算一流,至少,也比他的父亲姚苌、伯父姚襄要强。
但他坏就坏在“好事虚名”之上。
前文提到的,刘裕向他索还汉水以北的南乡十二郡,虽说他也有不得已的原因,但他表现得极其豪爽,大笔一挥,就同意交还了。
这本是一件割却心头肉的事,他还装作很潇洒的样子,对群臣说:“天下善恶的标准是一样的。刘裕乃是出身微贱的精英,匡辅晋室,我怎能舍不得数郡之地而成全他的美意呢?”
还地已经自削了不少实力,这么一说,又冷了不少将士的心。
这就是他爱慕虚名的极致表现。
如果说,他坚持寸土不还,刘裕要出兵抢夺,也得大费周章。
当然,后秦最终也灭亡在刘裕之手,这一件事大概不能说明交还十二郡造成了什么恶果。
但,就因为他“好事虚名”,竟然容忍后秦西边的凉州出现了后凉、西秦、西凉、南凉、北凉这么几个蕞尔小国,这几个小国中的西秦、北凉,寿命竟然比后秦还长。
若换作他的父亲姚苌,早就将几个小国扫到爪哇国去了。
八十三
边陲六国的风云起落
关于这几个小国的兴起,得从苻坚说起。
苻坚统一了北方,他的志愿是“平一六合”,且效法汉武帝,北击匈奴,远征西域。
北击匈奴,他已经做到了,因为,他已以雷霆万钧之势消灭和兼并了匈奴的拓跋部和铁弗部,由于他要“平一六合”,南下讨伐东晋,于是,就把远征西域的任务交给了自己麾下的骁骑将军吕光。
吕光仗着苻坚的威势,降焉耆、破龟兹,威震西域,诸国尽皆归附。
可是,就在他胜利班师的时候,淝水之战已经结束了,苻坚大败,不但大败,而且又被姚苌袭杀了。
而他,才回到凉州的姑臧(今甘肃武威)。
相别不过短短两三年,所有的一切已经物是人非,自己已经成为了一个亡国奴!
该何去何从呢?
毕竟自己手下还带着十万余人,吕光很快从迷茫中醒来,夺取了凉州,就地称王。他在晋太元二年(公元386年),自称中外大都督、大将军、凉州牧、酒泉公,在凉州建立了十六国时期第二个政权:后凉。
凉州共有八郡,自东向西分别是金城郡(今甘肃兰州)、西平郡(今青海西宁)、武威郡、张掖郡、西郡(今武威以西)、西海郡(今张掖一带)、酒泉郡和敦煌郡,相当于今天甘肃的中北部,青海的东北部,以及宁夏、内蒙、新疆的一部分。
基本就在同一时间,原本位居陇西的鲜卑族乞伏氏也据凉州南面的秦州起兵称王了,史称西秦,其国国主乞伏乾归占领了凉州的金城郡,并在金城建都。
吕光为了将乞伏乾归赶出金城郡,倾师而出,大举讨伐西秦。
就跟苻坚在淝水大战失败有点类似,这本是一场以众攻寡的战争,吕光竟然全军覆没。
吕光的失败,便催生出了南凉、北凉两国。
建立南凉的是河西鲜卑首领秃发乌孤。
“秃发”即“拓跋”的同词异译,与北魏拓跋氏同宗,原属漠北鲜卑一支,后来迁往河西走廊一带。
秃发乌孤原本依附于吕光,在廉川堡(今青海民和)称大将军、大单于、西平王,他趁着吕光失败,脱离后凉,建立了南凉。
建立北凉的是卢水匈奴沮渠部的沮渠蒙逊。
沮渠本来是匈奴官名,蒙逊的祖上以官为氏,其后代就以该官名为姓。
沮渠蒙逊的伯伯、叔叔都是吕光手下的大将,跟随吕光参加了讨伐西秦的战斗,因为吃了败仗,吕光恼羞成怒,就把战败之罪推到他们身上,将他们杀了。
沮渠蒙逊押运叔伯的灵柩回到家乡安葬,前来参加葬礼的各部宗亲有一万多人。
在葬礼上,沮渠蒙逊充分利用了这个机会,点燃了匈奴人的怒火,举兵起义,攻占了临松(今甘肃张掖南)、金山(今甘肃山丹一带)两地,并策反了吕光手下的建康(今甘肃高台南)太守段业,先拥立段业为首领,建立了北凉,后来自己又取而代之,处死了段业。
吕光眼看自己的境内一下子分出了两个国家,原来的八郡之地一下子就少了一大半,又气又急,病倒了,在病床上挣扎了一段时间,死了。
他这一死,几个儿子争权夺位的斗争便瞬间爆发,彼此大打出手,后凉迅速衰败。
敦煌太守李暠于是宣布脱离后凉,自称凉公,建立了西凉。
李暠乃是西汉名将李广的十六世孙,其先祖在汉初奉命到陇西讨伐叛乱的羌人,后来定居凉州。
插一闲笔,李暠有一个名垂环宇的八世孙:唐高祖李渊。
这样,到了晋隆安四年(公元400年),凉州一地已经出现了四个凉国,再加上凉州南面的后秦、西秦,竟是六个国家扎堆在一起了,可谓乱成了一锅粥。
这六个国家中,最为强大的毫无疑问就是后秦。
后秦的姚兴看这五个国家互抢地盘抢得正热闹,蓦然出兵。
他先于晋隆安四年(公元400年)打服了西秦,迫使西秦国主乞伏乾归向后秦请降。
次年,又发兵围攻后凉国的都城姑臧,将后凉的国主吕隆及其部族迁入长安,灭掉了后凉。
这一来,西凉、北凉、南凉三国赶紧遣使向后秦进贡称臣。
这几个国,表现得一个比一个乖,尤其是南凉。
南凉的国主在短短几年中,已换了三个人,大哥秃发乌孤酒后坠马摔死,传位给了秃发利鹿孤;秃发利鹿孤病死,传位给了秃发傉檀。
秃发傉檀最会来事,他为了讨姚兴欢心,于晋义熙二年(公元406年)六月特地献上三千匹战马和三万头羊。姚兴一高兴,就把灭后凉所得、原属于后凉都城的姑臧赏给了秃发傉檀,诏令自己所任命的凉州主簿胡威返回长安。
胡威回到长安,就厉声指责姚兴因贪恋小利而舍弃一方土地,指出秃发傉檀包罗祸心,河西五郡到了他的手,后秦将受到极大的威胁。
姚兴醒悟过来,已经迟了。
而姚兴因“好事虚名”而养就心腹大患的代表作,是收留和栽培了赫连勃勃。
多年前,有一个名叫刘卫辰的匈奴铁弗部首领,看见前秦帝国在苻坚和王猛的治理下迅速强大,便请求带领他的部族归附前秦。
苻坚接受了他的请求。
不久,他又请求在前秦境内租田耕种,春天来播种,秋天收割后回朔方(今内蒙古杭爱旗北)。
苻坚也同意了他的请求。
他们在耕种过程中,遭到了前秦云中护军贾雍的袭击,被抢了很多东西。
仁慈的苻坚知道了,非常生气,罢免了贾雍,将贾雍掠获的财物全部送还给了刘卫辰,并对他加以抚慰。
刘卫辰从此进入关内定居。
升平四年(公元360年)六月,代王拓跋什翼犍的妃子慕容氏去世,刘卫辰出席了葬礼,并在这个代国举国同悲的日子里向拓跋什翼犍请出了一个不情之请,要拓跋什翼犍把其中的一个女儿嫁给自己。
善良的拓跋什翼犍答应了。
晋升平五年(公元361年)正月,刘卫辰在前秦境内掳掠许多百姓,作为奴婢,进献给苻坚,以讨苻坚的欢心。
苻坚不喜欢他这样,批评他,让他把这些百姓释放。
刘卫辰一气之下,发誓与前秦决裂,转而依附代国。
但他和代王拓跋什翼犍相处得并不愉快,于晋兴宁三年(公元365年)正月背叛代国,重新归降前秦。
可是,这年七月,他又再次背叛前秦。
苻坚派人讨伐,将他擒获。
不过,苻坚有好生之德,没有为难他,仍然封他为夏阳公,让他统领自己原来的部落。
易涨易退山溪水,易反易复小人心!
反复无常的小人刘卫辰,为了与拓跋什翼犍对抗,从此一心一意地依附了前秦。
连接几年,他和拓跋什翼犍的交战都是无一例外的失利,最后的一次,他的部落十之六七被打散了。
为了报仇,他于晋太元元年(公元376年)十月请求前秦出兵。
就跟最初相识时一样,苻坚同意了他的请求,发动三十万大军猛攻代国。
这一年,代国国灭,拓跋什翼犍被其子拓跋寔君所杀。
苻坚把代国的百姓分为两部分,自黄河以东属于刘库仁,自黄河以西属于刘卫辰,各授官职爵位,让他们统领自己的部众。
刘卫辰以位居刘库仁之下为辱,残忍地杀害了前秦的五原太守,第三次宣布与前秦决裂。
刘库仁以前秦的名义攻打刘卫辰,将刘卫辰赶到阴山西北一千多里的地方。
刘库仁是拓跋什翼犍的姐夫,这时候,他收养着拓跋什翼犍的孙子——北魏的开国之君拓跋珪。
晋太元十六年(公元391年),拓跋珪提铁骑进攻已经依附了后燕的铁弗部,于铁岐山以五六千人大破刘卫辰八九万之众,乘胜渡河,一举荡平了铁弗匈奴,尽诛刘卫辰宗族共五千多人,只有刘卫辰少子刘勃勃一人侥幸逃出。
这个刘勃勃,就是夏国的开国之君赫连勃勃了。
勃勃逃出了生天,深一脚浅一脚地奔往叱干部避难。
谁料叱干部的酋长叱干他斗伏生怕招致不必要的麻烦,就派人把他送交拓跋珪。
可是叱干他斗伏的侄儿阿利却于心不忍,在半道把勃勃劫下,送交后秦的高平公没奕干。
勃勃就在没奕干处长大成人。
长大成人的勃勃,身长八尺五寸,腰带十围,性辩慧,美风仪。
没奕干心里高兴,就把女儿嫁给了他。
姚兴第一眼见到勃勃,也心生爱慕,任命他为骁骑将军,加任奉车都尉,让他参与军事与国政的大事,恩宠程度远超许多功臣和老臣。
姚兴的弟弟姚邕劝阻说:“勃勃天性不仁,难以亲近。陛下对他宠遇太过分,臣下对此疑惑不解。”
姚兴笑着说:“勃勃有济世之才,我正要利用他的才能,和他共平天下,有何不可!”任命赫连勃勃为安远将军,封阳川侯,让他帮助没奕干镇守高平,把三城、朔方的杂夷以及刘卫辰的部众三万人分给他。
姚邕极力规谏,以为不可。
姚兴问:“你何以知勃勃的性情脾气?”
姚邕说:“勃勃奉事主上极为傲慢,治理军队极其残忍,贪婪暴虐不讲亲情,对于去留看得很轻,若亲宠他太过,终为边境之祸害。”
可是,姚兴仍任命勃勃为持节、安北将军、五原公,把三交五部鲜卑以及杂族共二万多部众配给他,让他镇守朔方(今内蒙古杭爱旗北)。
到了朔方,勃勃很快就露出了他的狼子野心。
他乘后秦衰落之机,截留了河西鲜卑族首领献给姚兴的八千匹良马;假装去高平(今宁夏固原)游猎,袭杀了恩人赚岳父没奕干,并吞他的部众,人马达到了数万。
晋义熙三年(公元407年),勃勃认为自己的翅膀已经硬了,便叛秦自立,自称天王、大单于,赦免境内罪犯,建年号为龙升,设置和任用百官,以匈奴为夏后氏的后代,故国号大夏。
八十四
赫连勃勃的霸业
勃勃建立了大夏国,认为祖辈随母姓刘的做法不合礼制,下诏改姓赫连,称:“帝王乃是上天之骄子,其显赫程度,实与上天相连。”于是,从“显赫”和“相连”两词中各取一字,将姓氏改为“赫连”,刘勃勃从此改名成了赫连勃勃。
他还将与自己同姓而非直裔的铁弗部均改姓为铁伐氏,意思是坚硬如铁,锐可伐人。
大夏国刚刚成立,手下主张说:“陛下欲经营关中,则应该先巩固自己的根基,使大夏国臣民的心中有一个寄托凭借的地方。高平山川险固,易守难攻,土地富饶肥沃,可以定都高平。”
勃勃不同意,他自有一番高见,说:“卿等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大业草创,士众未多;姚兴也是一时之雄,诸将用命,关中未可易图。我若只固守一城,正适合其合兵攻打,敌众我寡,势必灭亡。如以骁骑风驰,出其不意,救前则击后,救后则击前,使彼疲于奔命,我则游食自若。不及十年,岭北、河东尽为我有。待姚兴死,其子暗弱,徐徐收取长安,尽在我成算之中。”
此后,屡屡侵掠,关中不得安宁。
姚兴被搞得焦头烂额,不得不悔恨万分地说:“我没听信黄儿姚邕的话,才到了这个地步!”后秦国势的衰弱,跟赫连勃勃的频频相侵,不无关系。
姚兴因为爱虚名,终于招致了这一祸患。
他也因此感受到了苻坚当年遭到他父亲姚苌,还有慕容冲等人背叛时的痛苦。
也许,这也是冥冥中的报应吧。
崔浩认为,刘裕乃是一代豪杰,其才干远胜慕容垂,当世无人与其争锋,力劝拓跋嗣持重再持重,尽量避免和刘裕开战。
北魏尚且这样,西凉的几个小国更是噤若寒蝉,他们能做的,就只能是拼命向刘裕示好了。
西秦的乞伏炽磐大献殷勤,主动帮助晋军打扫后秦的残军。
北凉的沮渠蒙逊最为恐慌,其国一向与后秦交好,是后秦的盟国,视后秦为自己的保护伞,现在最担心刘裕因为这个来找自己的麻烦,饭也吃不香,觉也睡不好。
北凉有个名叫刘祥的官员,那天在朝廷觐见沮渠蒙逊,脸上的表情与沮渠蒙逊阴郁的心情严重不符,神经过敏的沮渠蒙逊大发雷霆,骂道:“你是不是因为刘裕入关了才这么高兴?”一刀把刘祥劈了。
赫连勃勃也不敢轻举妄动,老老实实在呆在自己的巢穴里,耐心地等待着刘裕回建康。
赫连勃勃和崔浩一样,也早就认定了刘裕不会久居长安。
崔浩说刘裕是司马德宗的曹操。
的确,这时的刘裕,总事东晋中外大权,加九锡,封宋王,离登上帝位不过一步之遥。
不单单崔浩,天下人都知道刘裕要篡位了。
而北伐这一年,刘裕已经五十五岁,年过半百了,这个年龄,当时算是老年了,而他早年贫穷,娶不起媳妇,等到娶了媳妇,又戎马倥偬,生孩子的大事耽搁了相当长一段时间,以至于这个时候,长子刘义符才十二岁,次子刘义真只十岁,他虽然可以做曹操,但他的儿子却没有一个当得了曹丕,如果不趁着自己的身子骨还好,早点儿把帝位霸占下来,哪一天自己挂了,岂不白混一世了?
而且,这帝位就算司马德宗肯给,自己也不能马上就接受,民间谶言不是说了吗?“昌明之后尚有二帝!”孝武帝司马矅,小字昌明,谶言说晋室在司马矅之后还有两任国主,人再牛逼,也不能与天斗,跟老天过不去,自己只有先废掉司马德宗,再立一主,然后再废掉新立的晋主,这才不至于违抗天命啊。
那么,这一来二去,还得花不少时间,刘裕是不可能花太多时间在长安的。
事实也正如崔浩和赫连勃勃所料,刘裕虽然也想早日回京篡位,但考虑到关中新复,人心不附,各种势力动荡不安,也想花上一年半载来整顿整顿的,但老天却吝啬得连这个短暂的一年半年的时间也不肯给了。晋义熙十三年(公元417年)十一月,有快马从建康传来惊天噩耗:晋左仆射刘穆之因染恶疾,屡治无效,于当月初三日病逝,年五十八岁。
刘穆之就是刘裕的萧何,刘穆之一死,刘裕就不能没有后顾之忧。
刘裕在京师,或刘穆之坐镇京师,朝内都是一团和气,但反对刘裕的势力还很多,暗流涌动,若然刘裕不赶紧回朝,就有被推翻的危险,就算他可以以关中为基础,继续收取他的天下,岁月不饶人是一方面,京师里还有他的一家老小呢!
刘裕经过一番痛苦的思考,终于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由年仅十岁的次子桂阳公刘义真留守长安,王镇恶、沈田子、傅弘之、毛德祖等一干文臣武将为副,自己择日回京。
听到刘裕要南归,三秦父老拥到军门前流泪挽留道:“残民不沾王化已近百年,因为你来了,得复见中华衣冠,人皆相贺。长安十陵是汉室帝陵,亦是你们刘家先祖坟墓,咸阳宫殿是汉室帝殿,亦是你们刘家的室宅,奈何弃之。”
刘裕怆然叹道:“受命朝廷,不得擅留。感谢诸位怀念故国的诚意,现在留下我的次子与文武贤才共同镇守这里,愿你们能够携手共治。”
晋义熙十三年(公元417年)十二月初三日,刘裕以北伐诸军思乡为由,率军从长安出发,经渭河东下,至风陵渡入黄河,再从汴水进淮河,绕中渎水逆长江,返回建康。
刘裕一走,赫连勃勃便露出头来,他先派游军截断青泥关(峣关,在今陕西蓝田县城侧)、上洛(今陕西商州)两处南北交通要道上的关隘,又派兵东塞潼关,绝断水陆交通线,然后发大军直扑长安。
而赫连勃勃尚未到,长安城内已先内乱。
这次灭秦,功劳最大的人就是王镇恶。
沈田子偏偏就不服王镇恶,原本,他憋着气要在尧柳生擒姚泓,以在功劳上盖过王镇恶,可惜又功败垂成,姚泓最后还是拜倒在王镇恶脚下,这让他气炸了肺。
刘裕东归,他便以谋反之罪私斩王镇恶。
要说,王镇恶的级别比沈田子要高,沈田子怎么敢以下犯上,私斩上将?
细究起来,主使者就是刘裕。
王镇恶的祖父王猛身为一代良相,在关中名气极大,王镇恶沾了祖父的光,在长安人气很高,刘裕多少有些忌讳。
刘裕离开长安前夕,沈田子鬼鬼祟祟地劝他说:“王镇恶的老家就在关中,此人不可全信。”
刘裕回京心切,顾不得多想,说:“今留下你等文武将士精兵万人,王镇恶如果图谋不轨,只能是自取灭亡。你们别再多说了。”为了让沈田子放心,他又多说了一句:“钟会之所以没有作乱,是因为有卫瓘在。俗话说:‘猛兽不如群狐’,你等十余人,何惧王镇恶!”
俗话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刘裕既已委任王镇恶镇守关中,又与沈田子说这样的话,不免有借沈田子之手除掉王镇恶的意思。
沈田子以为自己已经充分领会了领导的意图,且又能一泄私愤,何乐而不为?很快进入了“卫瓘”的角色,把尚未造反的“钟会”杀了。
王镇恶一死,军心大哗,为稳定局势,刘义真的长史王脩便斩杀了沈田子。
这一来,局势就更乱了。
十岁的刘义真认为:王镇恶要造反,沈田子就杀他。王脩却杀了沈田子,则王脩分明是要造反。
他命人杀死了王脩。
这一连串杀人事件使得长安城内人心惶惶,赫连勃勃的大军杀来,城内的晋军只好拥着刘义真仓皇出逃。
由此,赫连勃勃昂然进据咸阳,关中郡县全都俯首向夏军投降。
刘裕虽然急派朱龄石去挽救局势,但已于事无补。朱龄石身为名将,在仓促中被赫连勃勃击败,其本人被擒杀。
刘裕灭后秦,竟是替赫连勃勃做嫁衣。
与朱龄石一同被害的,还有他的弟弟朱超石、傅弘之等,东晋的精兵猛将,毁于一旦。
赫连勃勃将万千晋军将士的头颅割下,堆积加固,筑成了一座高耸的景观,美其名曰:髑髅台。
刘裕登城北望,慨然流涕,哭着闹着要再次北伐,但实在组建不起同样规模的大军西入长安了。
所有的一切,都在崔浩的预料之中:
不久,刘裕受封相国、宋公、九锡。继而缢死晋安帝司马德宗,改立其弟司马德文为帝,史称晋恭帝。
晋元熙元年(公元419年),刘裕受封宋王,随后迫使司马德文禅位,在建康称帝,史称宋高祖武皇帝。
鉴于桓玄篡位的不成功经历,刘裕残忍地杀害了禅位的前朝旧帝,以彻底消除来自司马氏的威胁。由此,他开了一个中国历史上篡位必残杀前朝皇帝、宗室的恶例,一直被沿用到五代以后。
撤离长安东归,从战略上来看,是刘裕一生中的最大败笔,但从政治上来说,无疑是成功的。他登上帝位后不足两年,就病重驾崩了。
回头想想,如果不是及时从长安抽身,他一生奔波,也许真的是白忙乎了,好险。
赫连勃勃占据了长安,便于灞上正式称帝。
夏国的文武百官都请求把都城迁到长安。
赫连勃勃摇头道:“朕岂不知长安乃是历世帝王之都,土地肥沃,地势险固!但晋人僻远,并不能成为我们的祸患。魏国与我风俗略同,土壤邻接,且从统万到魏国边境不过一百余里,我在长安,统万一定危险。我留在统万,魏军绝不敢渡过黄河西上,你们就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与他之前不肯建都城的表现一样,赫连勃勃的见识可谓高明,其战略眼光堪称一流。
他在长安置南台,留儿子赫连璝据守,自己率军退回了统万城。
统万城始建于公元413年,到攻克长安这一年,已整整修了七年,大功刚刚告成。
当年,他感觉自己力量单薄,担心筑城定都会成为后秦打击的靶子,但经过一段时间的征伐,他大破南凉秃发傉檀,并先后几次击败后秦军,每次杀伤后秦的将士数以万计以上,给后秦以沉重打击,并掠得百姓十余万户,牛羊不计其数,实力已大大增强,自忖后秦已无还击之力,这才用叱干阿利做将作大匠,征发岭北的胡汉各族人民十万人在朔方一带修筑统万城。取名统万,是“统一天下,君临万邦”的意思,可谓牛气冲天。
叱干阿利是个完美主义者。
他为了修筑出世界上最坚固的都城,命人将砂、粘土、生石灰加水混合,制成硬度和粘度极佳的三合土,蒸土筑城,寸寸验收,如果有一个地方能用锥子锥入一寸,就杀死筑这段的工匠,将其尸体混在泥土里当成建筑材料用。
城池建好,城高十仞,墙基厚达三十步,上宽十步,宫墙高约五仞,其坚硬程度可以用来磨砺刀斧。亭台楼阁、水榭也都十分雄伟壮丽,全都雕刻图画,被以绮绣,精致侈华,无以复加。
修筑这样一座高大的城池究竟死了多少人,已不可考,但在刀斧威逼之下,这座城的墙体的确打造得坚如铁石。
听说刘裕已建宋代晋,赫连勃勃就给统万城的南门起了个霸气十足的名字:朝宋。
意思是宋国朝拜大夏国,就从此门入。
另外三门分别叫:招魏、服凉、平朔。
即招降北魏、征服西凉、扫平朔方。
真是雄心万丈,气吞四海。
他对叱干阿利的筑城方案大加赞赏,又命令他负责监督工匠制造兵器。
制造出来的兵器同样要通过死亡来验收:造的弓箭射不穿铠甲,便斩弓箭匠;射穿了,便斩铠甲匠。
在这种残酷的迫害下,大夏国的甲兵的精良程度可想而知。
其最负盛名的百炼钢刀,名“大夏龙雀”,为世之神兵利器,削铁如泥,锋利无比。
赫连勃勃生性残暴,好杀嗜血,视民如草芥,根本不把这些工匠的性命放在心上。
其每次征伐战胜,必积尸为髑髅台。
他常常手提弓矢刀剑登上统万城,心中每有不快,就亲自杀人泄愤。
群臣中如有偷眼看他的,就剜其眼睛;如有随便发笑的,用刀割裂他的嘴唇;有直言犯谏的,先割掉舌头,再斩下头颅。其残忍狠毒,直追石虎和苻生。
他征召隐士、京兆人韦祖思。韦祖思见了这个嗜血魔君,未免恭惧过甚。
赫连勃勃大怒道:“我以国士征你,你却把我当作异族来对待。你平素清高自傲,见了姚兴从来不叩头,今天为什么要向我叩头?我有那么可怕吗?娘的,我还没死,你就不把我当作帝王;我死后,你们这些弄笔杆子的,还不知要把我作践到何种地步呢!”一剑捅死了韦祖思。
对于赫连勃勃的暴虐行为,崔浩给拓跋嗣的建议是:多行不义必自毙。
现在夏国兵势正盛,不必与之相争,但用不了多少年,其就会很快衰败。魏国真正要提防的还是南面的宋国。
八十五
拓跋嗣的南征
的确,刘裕称帝,天下震响。
西秦乞伏炽磐、西凉李歆大气也不敢喘,遣使祝贺,俯首承认宋国宗主国的地位。
朝鲜半岛上的高句丽和百济两国的国王,久闻刘裕威名,也前来朝贡受封。
北魏甚至在刘裕克复长安的时候就派遣使臣请和了。
刘裕建宋,魏宋之间的使臣每年互访,来往不断。
但刘裕已经步入暮年,刘宋永初三年(公元422年)刘裕患病身亡,皇位传给了年仅十七岁的长子刘义符。
刘裕辞世的消息传出,各国君主都松了一口气:头上悬着的利剑消失了。
拓跋嗣的感觉,非止是除去头上利剑的轻松,更想借此之机攻略刘宋之地。
刘宋使臣殿中将军沈正出使北魏,听说国主驾崩,赶紧返国。
翻脸不认人的拓跋嗣派轻骑军急追,将已经走到黄河岸边的宋使抓回,大大出了口却月阵损兵折将的恶气。
这一年(刘宋永初三年,公元422年)秋天,拓跋嗣召开群臣会议,讨论伐宋具体方案。
大臣们的意见是攻打宋国在黄河下游所占据的洛阳、虎牢、滑台等重镇,进而饮马江、淮。
和上一次阻止魏国发兵干涉刘裕北伐一样,崔浩仍持反对意见。他说:“陛下当初没有因为刘裕的崛起而贸然接纳他派遣的使臣和礼物,现在魏宋两国已经正式建交,彼此相互通使进贡,你又要趁着刘裕去世兴兵讨伐,这就太不厚道了,即便成功了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何况以我们国家眼下的实力论,也不可能一举夺取江南,到头来却只落了个伐丧的恶名,这事,我劝陛下不做为好。以微臣看来,不如派使臣去吊唁,存其孤弱,恤其凶灾,使我国的仁义之声布于天下,江南则可不攻自服了。现在刘裕新死,人心未散,兵临其境,宋国必然万众一心抵抗我们。不如稍稍延缓,等他们君臣争权,到那时再大举讨伐,必能兵不疲劳,尽收淮北之地。”
拓跋嗣冷冷地瞟了一眼崔浩,觉得崔浩是护着自己的汉人:每次我要对汉人动武,你总是阻止;而只要是向北面的柔然、高车用兵,你就举双手赞成,到底安的什么心啊你?他诘问道:“刘裕不就是乘姚兴新死一举灭掉秦国的吗?所谓天道好还,他刘裕现在死了,我领兵讨伐刘宋,有什么不可以?”
崔浩反驳说:“理性一点好不好?姚兴死时,诸子相争,刘裕这才有机会讨伐他们。现在,江南没有出类似的问题,我们无机可乘,两者没有可比性!”
拓跋嗣却认定了崔浩是强词夺理,偏心眼,要维护汉人,不听他的劝告,执意伐宋。
他命司空奚斤都督军事,以将军周几、公孙表为前锋,集结各路大军,不日出兵。
好吧,出兵就出兵吧。
崔浩无从再争。
但这仗怎么打呢?
宋国沿黄河一线自东到西依次分布着碻磝(今山东茌平西南)、滑台、虎牢和洛阳共四个据点。魏国上下都一致认为必须先将这四个据点拔除,再全面控制河南之地。
崔浩反对说:“南人擅长守城。昔年苻秦攻襄阳,经年不拔。如今我以大军坐攻小城,若不立克,必会挫伤军势,而敌人得以从容增援而来,我怠彼锐,为兵之危道。不如分兵略地,以淮水为限,在各地列置守臣,征敛租谷,将洛阳、滑台、虎牢远隔于我们大军后方,他们若对南面的救援不抱任何希望,必定会沿黄河东走,如此便为囿中之物,何忧其不获!”应该说,崔浩这一见解是极其高明的,可拓跋嗣似乎是要跟崔浩赌气,不听。
不日,奚斤统率步、骑兵二万人,渡过黄河,在滑台之东安营扎寨。
滑台原是北魏在黄河以南的一座桥头堡,原由北魏兖州刺史尉建镇守,刘裕北伐时,这位尉将军慑于晋军的声势,早早望风而遁,致使滑台从此落入了南人之手。
现在,驻守滑台的是刘宋的东郡太守王景度。
王景度的风格与尉建截然不同,弃城而遁,那绝对不是他的性格。
但看见魏军来势凶猛,也实在有点犯怵,赶紧向镇守虎牢关的司州刺史毛德祖呼救。
毛德祖也不含糊,非常仗义地发来步、骑兵三千,协助王景度守城。
得了这三千人,王景度信心大增,据城坚拒奚斤,大批大批地杀死前来攻城的魏军士兵。
可惜,鲜卑骑兵长于野战,短于攻坚,要他们弃长取短,从战马上下来,用双手双脚攀爬攻城,成功率是很小的。
奚斤率两万人强攻滑台将近一个月,竟然连城墙都没摸到,师老兵疲,魏军锐气大丧,大大地验证了崔浩的话。
奚斤为了早日完成任务,只好向拓跋嗣要求增兵。
正安心等待前方捷报的拓跋嗣收到求援的报告,大出意料之余,便是大怒。
两万人攻打几千人防御的小城,攻了一个月,还攻不下来,不是饭桶又是什么?!
一怒之下,他决定御驾亲征。
二十三日,拓跋嗣亲自率领各部落联军五万余人出天关,越过恒岭,支援奚斤。
得到拓跋嗣五万大军支持,奚斤信心大增,奋力攻城,这次,终于把滑台啃下来了。
王景度算是尽心尽力,超额完成任务,仓皇出逃。
奚斤乘胜攻下滑台和虎牢之间的小镇土楼,进逼虎牢关。
虎牢自古以来为险关,且宋国置有重兵把守,拓跋嗣预料一时半会儿拿不下来,便另派了猛将于栗磾以三千骑兵屯于河阳(今河南孟县西北),绕过虎牢关,先攻打黄河南面的金墉和洛阳;又派叔孙建率兵从平原渡过黄河,夺取青州、兖州,拟等攻取了这些地方,再对虎牢形成合围之势。
于栗磾是个崇尚武力的人,操一柄黑矟,力大无穷,在马上可以左右开弓,有万夫不当之勇。拓跋嗣授其“黑矟将军”称号。而洛阳虽为晋室旧都,却因连年战乱,残破不堪,防御设施几近于无。在于栗磾的强攻下,洛阳很快失陷。
拓跋嗣还不罢休,又派娥清、闾大肥等将率各部从下游渡过黄河,加强叔孙建一军的进攻力度,强攻碻磝。
驻守碻磝的宋兖州刺史徐琰脸色大变,不战而遁。
魏军兵不血刃,轻取碻磝,继而长驱直入,收取泰山、高平(今山东邹城一带)等地。
叔孙建也向东进入青州,连克临淄(今山东淄博东北)等地。
宋国设置在青州的治所是东阳城(今山东青州),青州刺史竺夔向朝廷发告急文书之余,坚壁清野,做好了据守准备。
此外,刘宋分布在青州、兖州的军队已被魏军压制在项城、湖陆(今山东鱼台东南)。
西面战场上的虎牢已成孤城。
刘裕当年所带的精兵猛将大多已丧生于长安,硕果仅存的檀道济此时身兼征讨诸军事,驻扎在南兖州(今江苏长江北岸一带),同时收到来自东阳和虎牢的求救信,却分身乏术,考虑到洛阳、虎牢虽丢,其后还有荆州;但山东一丢,敌军过了安徽,就可以饮马长江,威逼建康。而且,按照就近原则,也应该先救东阳。
于是,引军直赴东阳。
东阳城内只有区区一千五百人,在魏将叔孙建所部三万骑兵的包围下,情形已经岌岌可危。
不过,青州刺史竺夔却是个意志坚定的人。在周围城邑相继陷落的背景下,竺夔不屈不挠,召集青州民众守城,将老弱妇女安置到深山老林中,在增修防御工事之余,屡出奇兵击败魏军。
魏军急眼了,绕城布营十余里,把竺夔新掘的四重壕堑填平了三重,大造撞车攻城。
竺夔便率军挖地道,从地道中出城,破坏魏军的撞车。
竺夔的坚守,从头一年的冬天守到了第二年(公元423年)的夏天。
这场战争的辉煌之处在于:与此前王景度守滑台相比,同样是面对三万魏军,但竺夔的部众不过一千五百人,且多为民兵,坚持到了最后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