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废话吗?你有粮你还撤军啊?
祖逖当年也用过类似以沙子充粮食的诡计,但此计一施,吓杀后赵石勒军无数。
檀道济此计虽然也骗得世人一片喝彩声,但魏军根本没空理他,而是加强了对滑台的攻击。
安颉日夜不停地猛攻,拓跋焘又不断发军相助。
滑台城中已经绝粮,为了活命,朱修之和士卒们用烟熏出老鼠,烤熟了充当食物。
待得城中的老鼠已经灭绝,城终于不能再守。
元嘉八年(公元431年)二月初十日,魏军攻陷滑台,俘虏了朱修之和东郡太守申谟,以及城中的一万多宋军将士。
刘义隆和拓跋焘的第一次交锋,以拓跋焘的全面胜利而告终。
九十
拓跋焘平凉灭燕
在元嘉七年(公元430年)的这次南北对话中,拓跋焘先把拳头收回来,纵敌深入,然后猛然发力,将刘义隆的北伐大军打得四散奔逃,溃不成军,不但收回了洛阳、虎牢、滑台等城,司州、兖州等黄河以南地区也全部夺回,取得了全面的胜利。
经此一战,宋朝的精锐部队损失殆尽,粮草、辎重丢弃无数,国内府藏、武库为之一空。刘义隆所能做的就是号召全国人民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他在这年三月下了“节俭诏”,要求各地官民勤俭节约,闰六月,又下 “劝农桑诏”,要求各级官吏深入民间,督劝百姓开荒,并发展养蚕、种树、织布等副业,埋头发展经济。
而拓跋焘在这次战争中,东西两条战线同时获得大捷,东线完胜刘宋,西线也灭掉了夏国。魏国的国境也就延伸到了凉州的南面,与黄河西面沮渠蒙逊的北凉接壤。
因为秃发乌孤的南凉已于晋义熙十年(公元414年)被西秦所灭;敦煌太守李暠所建的西凉也于晋元熙二年(公元420年)亡于北凉。而西秦又于刘宋元嘉六年(公元429年)为胡夏的赫连定所灭。赫连定意欲灭北凉以维持胡夏,但却遭到了新兴的吐谷浑部所袭,最后就斩于北魏。
吐谷浑部本是慕容鲜卑的旁支,其部落名源于当年从慕容鲜卑脱离时酋长的名字吐谷浑。
吐谷浑乃是慕容部单于慕容涉归的庶长子,因为牧场马匹的问题与嫡传单于慕容廆发生了冲突,吐谷浑一怒之下,率部西迁,翻越阴山,游牧于陇西、青海一带,经过几代人的努力,发展成了一个大部落,示好于北魏。
这样,凉州已无北魏的敌手,仅剩的北凉向北魏称藩。
拓跋焘的目光遂投向了位居东北的北燕。
当年,慕容垂病重死去,他所建立的后燕帝国便一分为二:南燕和北燕。
南燕已于晋义熙六年(公元410年)被刘裕所灭,北燕虽几番易姓,却一直残喘苟活,挺到了现在。
最初,后燕第二代君主慕容宝回到了鲜卑老巢龙城,宗室间自相残杀,慕容宝的舅父兰汗得以乘隙而入,杀掉了慕容宝,自己登上了帝位。
按说,兰汗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就将亲外甥杀了,也称得上是个狠人。
但,他狠又狠不彻底,竟没有将慕容宝的庶长子慕容盛连根铲除。
其原因:慕容盛是他的乘龙快婿,
他的心一软,释刀不杀,于是留下了祸患。
慕容盛狼子野心,不断挑拨兰汗与他两个兄弟兰堤、兰难的矛盾,使兰氏内部发生内讧,然后趁乱而起,斩杀兰氏一门,夺回了本属于他家的帝位。
慕容盛性情严酷,对部下刻薄寡恩,在位不过三年,就引发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宫廷政变,他虽将政变镇压了下去,自己却伤重身死。
他的叔叔慕容熙废掉慕容盛所立的太子,自己为帝。
慕容熙跟慕容盛相比,也没好到哪儿去。
不久,禁卫军统领冯跋等人拥立慕容宝的义子慕容云为主将他杀掉。
这样,就轮到了慕容云称帝,国名仍旧称燕。
但严格地说,后燕这时才算正式灭亡,以后的燕国,历史上称为北燕。
慕容云原姓高,高丽人,登位后,恢复本姓,自称大燕天王。
高云因为由冯跋兄弟所拥立,故对冯氏兄弟疑惧猜测,多方提防。
可是提防来提防去,竟然被身边的侍卫杀死,冯跋为众人所推,登上帝位,仍不改国号。
冯跋为汉族人,籍贯信都(今河北枣强),北燕即成为了汉人政权。
冯跋称得上是仁德君主,其轻徭薄赋,崇尚儒学,劝民农桑、息兵止武,在位的二十二年时间里,北燕境内百姓得享少有的太平。
公元430年秋,冯跋病死,其弟冯弘如当年的慕容熙一样,废杀了太子冯翼,自立为天王。
冯弘为人凶狠阴毒,其初登帝位,就把哥哥冯跋与嫔妃所生的一百多个儿子尽数杀死,搞得朝内人心惶惶,众叛亲离。
他的多个儿子都不愿认他为父,逃入北魏。
拓跋焘早有除掉北燕、统一北方之志,之前因为冯跋当政,北燕国内安定团结,不好动手,现在,看冯弘已搞得天怒人怨,由是,于元嘉十三年(公元436年)提师远征北燕。
北燕哪里抵挡得住?其境内的城邑纷纷望风而溃,冯跋发来阻击北魏的军队节节败退。
魏军长驱直入,风一样杀至龙城。
冯弘心生绝望,逃入了自己的附庸国高丽。
临行,他将龙城及城内宫殿烧了个一干二净。
至此,北燕灭亡,从高云算起,共三主,二十九年。
冯弘到了高丽,终被高丽王处斩,其全家老小以及近侍,鸡犬不留。
拓跋焘连灭胡夏和北燕,心满意足,须知,除了北凉一国尚存外,北方已被扫平。
但这最后的一个幸存者北凉却不知好歹,偏要太岁头上动土,自己找死,向拓跋焘的妹妹武威公主投毒,惹得拓跋焘虎威大发,早晚欲除之而后快。
且说匈奴人沮渠蒙逊阴谋杀掉段业自为北凉之主,本着有奶就是娘的原则,先后结盟或依附于南凉、后秦、胡夏等国,却也在这些国家势衰时落井下石,壮大自己的力量,并通过打击西秦、西凉扩充自己的地盘。
但他在与柔然交战中,败得一塌糊涂,最后倒向了强大的北魏,向北魏称臣。
沮渠蒙逊病死,其子沮渠牧犍袭位。
沮渠牧犍是个骑墙派,他同时向南朝宋国和北朝魏国遣使报丧。
魏太武帝拓跋焘加封他为“河西王”;宋文帝刘义隆也同样加封他为“河西王”。
但他投拓跋焘所好,将自己的妹妹兴平公主送给拓跋焘,被纳为右昭仪。
估计兴平公主长得不错,颇得拓跋焘欢心,拓跋焘兴畅之余,也投桃报李,将自己的妹妹武威公主送给了沮渠牧犍。
武威公主也许是貌不出众,沮渠牧健得了,只是养着供着,不尽丈夫之责,而天天与其寡嫂李氏腻歪在一起,乱伦。
所谓最毒妇人心。
李氏为了能和沮渠牧犍名正言顺地走在一起,就往武威公主的食物中大量掺加砒霜。
幸好武威公主平时饭量少,吃的东西不多,只被毒了个半死,由拓跋焘派来的御用车载回了魏国。
拓跋焘算是个铁石心肠的人,但妹妹的悲惨下场自己是要负大半责任的,盛怒之下,要沮渠牧犍交出李氏。
沮渠牧犍与李氏奸夫淫妇,郎情妾意,如胶似漆,哪舍得分开?
沮渠牧犍死活不肯交人。
拓跋焘气得全身的血管都要爆裂了。
于是,就把要不要出兵平灭北凉这一课题抛到案桌上,供群臣讨论。
奚斤等人的看法是:“沮渠牧犍不过是西方边陲归附的下等小国,虽然对我们有不臣之心,但毕竟其罪恶未彰,宜加以宽恕。且我国连年征伐,士马疲弊,伤筋损骨,近期已不能再发动大规模战争了。且闻凉州一带,土地贫瘠,盐碱地居多,难得水草。我们大军兵临城下,其必婴城固守。到时,攻之不拔,野无所掠,太凶险了。”
听说凉州没有水草,士马补给难以得到有效的保证,拓跋焘打退堂鼓了。
关键时刻,又是崔浩帮他分析,说:“《汉书·地理志》称‘凉州之畜为天下饶’,若无水草,牲畜怎么繁殖?另外,汉朝绝不会在没有水草的土地上兴筑城郭、设置郡县。陛下不要听他们胡乱猜测、信口开河。”
但,奚斤等人到底是不是胡乱猜测、信口开河呢?
尚书李顺前后曾出使北凉十二次,他是最有发言权的。
拓跋焘向他了解北凉实情。
李顺的回答是:“自温圉水以西至姑臧,地皆枯石,绝无水草。当地人说,姑臧城南天梯山上,冬有积雪,深至丈余。春夏消释,下流成川,凉州居民由是引雪水入渠,灌溉农田。若凉州军听说我们大军开到,一定会掘开渠口,泄尽积水,我军将无水可用。姑臧城方圆百里之内,地不生草,人马饥渴,难以久留。奚斤等人所说,并非胡乱猜测、信口开河,实情便是如此。”
崔浩一听,坐不住了,斥骂道:“冰雪之消融,仅能浸湿地皮、收敛尘土,岂能挖通渠道,灌溉农田!真是大言欺世。”
李顺也急了,一拍桌子,大声喝道:“耳闻不如眼见。这是我亲眼所见,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辩?”
崔浩冷笑着说:“你每次出使凉州,都收受了人家不少贿赂,因为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这会儿想要替人家说话,别以为我没有亲见就可以相欺!”
李顺被崔浩戳中了阴私,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
拓跋焘察言观色,心中已经有数,遂下令西征。
元嘉十六年(公元439年)六月,拓跋焘列表沮渠牧犍十二大罪,亲率大军伐凉。
八月,抵达姑臧城下,拓跋焘极目四眺,但见水草丰盛,由是恨极李顺,同时又对崔浩敬服万分,对跟随在身后的崔浩说:“爱卿昔日所言,今天果然应验。”崔浩答道:“臣之言不敢不实,向来如此。”
小小北凉,根本不足以与北魏抗衡。
不久,坐困愁城的沮渠牧犍只得乖乖自缚开城出降。
沮渠氏的北凉灭亡,共三主、四十三年,凉州纳入于北魏版图。
至此,长达百年、纷争不息的五胡十六国时代宣告结束,北魏统一了北方,中国南北朝对峙格局正式形成。
九十一
崔浩之死
拓跋焘平灭了北凉,将李顺赐死、抄家,而对崔浩更加倚重。
拓跋焘对崔浩不仅是倚重,而且很亲近。
他经常时不时到崔浩家串门,请教各种各样的大小事务。
崔浩也总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每次都让拓跋焘满意而归。
只是有时候拓跋焘来得太突然,崔浩在仓促之间来不及准备精美的食品,就大着胆子用家常菜肴接待,拓跋焘并不介意,一边和崔浩谈论事情,一边大口大口吞食。
反过来,崔浩要找拓跋焘,地点也不限于朝堂,可以直接进入后宫,径奔拓跋焘的卧室。
崔浩曾评论说,王猛乃是苻坚之管仲;慕容恪一如慕容暐之霍光;刘裕则是司马德宗之曹操!
其实,他本人又何尝不是拓跋焘之管夷吾?
拓跋焘既已完成了统一北方大业,又在崔浩的指导和支持下,于刘宋元嘉二十二年(公元445年)率兵平灭卢水胡人盖吴;于刘宋元嘉二十三年(公元446年)攻略南朝兖、青、冀三州;于刘宋元嘉二十五年(公元448年)派大军攻伐西域,灭焉耆等部;于刘宋元嘉二十六年(公元449年)出三路大军讨伐柔然;于刘宋元嘉二十七年(公元450年)二月再攻宋国,摧城拔寨,杀戮无数。在一系列军事行动上取得了辉煌的成就。
在扑灭盖吴暴乱的过程中,拓跋焘更听从了崔浩的劝告,下令关闭长安沙门,焚烧寺院,捣毁佛像,开展了声势浩大的“灭佛”行动。
因为这场行动,拓跋焘暴得大名,位列“三武一宗”之首。
“三武一宗”指的是北魏太武帝拓跋焘、北周武帝宇文邕、唐武宗李炎和后周世宗柴荣,他们四人,都曾对佛教进行大规模的攻击,因此受到佛家的万世唾骂。
拓跋焘对崔浩,就是这样信任着,基本是言听计从,百依百顺。
可是,刘宋元嘉二十七年(公元450年)七月五日,拓跋焘突然狂性大作,下令诛杀崔浩。
七十岁的崔浩在被押送往城南就死途中,数十个卫士站上囚车,往他的头上撒尿,嬉戏笑骂,呼声嗷嗷。史称,自古宰相被戮,未有如崔浩之惨。
而清河崔氏同族无论远近,姻亲范阳卢氏、太原郭氏、河东柳氏都被连坐灭族。
拓跋焘对崔浩的做法让许多人目瞪口呆。
拓跋焘怒斩崔浩的理由,其实很简单;但崔浩的死,原因却很复杂。
早在刘宋元嘉十六年(公元439年),拓跋焘就授崔浩以司徒监秘书事,负责主持撰修国史。
在拓跋焘看来,撰修国史,主要是留给皇室后代读,让他们得知本朝开创之不易,借鉴得失,以使本朝延续万年。
所以,他特别叮嘱了,国史一定要根据实录编撰。
崔浩于是以史家自许,该直笔就直笔,该删削就删削,既不虚美,也不讳恶,按照拓跋焘的要求,采集了魏国上代的资料,凡涉及魏王朝先辈许多同族杀戮、荒暴淫乱的史实,一概照写。于刘宋元嘉二十七年(北魏太平真君十一年,公元450年),历时十余年,完成了记录魏国历史的《国记》。
崔浩将《国记》上呈给拓跋焘的同时,没经拓跋焘允可,于天坛东三里处,构建了一个碑林,方圆一百三十步,用工三百万,将《国记》刊刻在石碑上,以彰直笔。
石碑既树立在通衢大路旁,前来观看的自然是人山人海,当人们读到拓跋氏那些原本见不得光的事迹,全都傻了眼,议论纷纷。
好你个崔浩,这岂不是有意暴扬国恶?!
鲜卑贵族看了,一个个怒不可遏,高呼着要打倒崔浩,成群结队去向拓跋焘告状。
拓跋焘忍无可忍,忘记了自己曾对崔浩说过的“卿才智渊博,又是三朝元老,故朕引以为腹心,卿宜竭尽忠心,直言规劝,勿要有什么隐瞒。朕虽时有盛怒,不从卿言,但是最终还是深思卿所说的每一言每一语”,一声令下,诛灭崔浩九族,史称“国史之狱”。
其实,“国史之狱”的深层面原因实是鲜卑贵族与赵、魏等北方大族矛盾的爆发。
崔浩此前的名气、地位,已让鲜卑贵族忌恨不已,因为灭佛,又触及到了许多鲜卑贵族的利益,而崔浩要按照汉族的世家大族的传统思想,“大整流品、明辨姓族”,准备在北魏整理、分别和规定氏族高下的主张,更让鲜卑贵族喊打喊杀之声甚嚣尘上。
“国史之狱”,终于将崔浩送上了断头台。
齐桓公没有了管仲,苻坚没有了王猛,下场都很惨。
那么拓跋焘呢?
没有了崔浩的拓跋焘很快迎来了宋文帝刘义隆那气吞万里的第二次北伐。
宋文帝刘义隆经过刘宋元嘉七年(公元431年)的第一次北伐失败,精锐尽丧,国库空虚,便埋头整顿政治、恢复国力,以图再举。
刘义隆是一位很有追求的帝王,不能接受偏安一隅的格局,一心平灭北魏,统一南北。
他在发展经济、处理内政上,很有两把刷子。短短十余年功夫,国力大增,史称“元嘉之治”,国家财政充实了,便将北伐计划提上了工作议程。
打仗,其实就是烧钱。
谁的钱多,谁的底气就足。
反观北魏这些年来,南征北战,东讨西伐,穷兵黩武,闹腾个不停,经济发展上已经被耽搁了。
刘义隆对这次北伐有足够的信心。
九十二
拓跋焘写给刘义隆第一封信
刘宋元嘉二十一年(公元444年),宋文帝刘义隆以左军将军徐琼为兖州刺史,由彭城 (今江苏徐州)移镇须昌(今山东东平西南),以大将军参军申恬为冀州刺史,移镇历下(今山东济南西)。次年,又以武陵王、南豫 州刺史刘骏为雍州刺史,镇襄阳(今湖北襄樊)。不久,又把南豫州并入豫州,以南平王、南豫州刺史刘铄为豫州刺史,镇寿阳(今安徽寿县),为北伐做积极准备。
宋文帝刘义隆还没出手,刘宋元嘉二十三年(公元446年)三月,北魏大军竟然率先攻入刘宋边境,侵扰兖、青、冀三州,并掳走百姓四千余人,牛六千余头。
宋文帝刘义隆恨得牙根痒痒的,决定加快北伐计划的进度,向群臣谘询北伐之策。
御史中丞何承天上《安边论》称:“汉室之初,兴隆盛世,卫青、霍去病数度用兵,虽然饮马于瀚海,树旗于祁连,战事艰难繁杂,天下动荡不安。自晋室丧失中原以来,戎敌侵略骚扰,长达百年,却无暇去此忧患。大宋开国,日月圣灵普照武帝,声威四震,胡虏畏服,进贡称臣。但禽兽之心易起,陛下登位以来,胡人猜测恐惧,背弃信约。当下之计,应该在淮、泗屯田,在内充实青州、徐州,使人民有充足的储备,四野有堆积的粮食,然后将青州、兖州旧民,冀州新归附之人,向内地迁徙。修缮古代的城池,将新迁移来的人家安置在城里。聚集战车和耕牛,统计人数检查兵器,以固守安边。”
彭城太守王玄谟却力主北伐,大谈北伐的种种好处。宋文帝听了,喜不自禁地对左右说:“观玄谟所陈,令人有封狼居胥意。”
王玄谟,字彦德,太原祁县(今山西祁县)人,早年在徐州投靠刘裕,被辟为从事史,深受赏识。先后任从事史、武宁太守、汝阴太守、彭城太守,但战功不扬,功业不显,一直渴求一个能展现自己才能的舞台。
刘宋元嘉二十五年(公元448年),宋文帝又以武陵王刘骏为安北将军、徐州刺史,镇守位居南北要冲的彭城。
同年(刘宋元嘉二十五年,公元448年),再以竟陵王刘诞为后将军、雍州刺史,镇守与魏境接壤的军事重镇襄阳。
北伐战争很快就要打响。
刘宋元嘉二十六年(公元449年),宋文帝与众臣详细规划北伐各项事宜,尚书吏部郎袁淑情不自禁地说了一句:“圣上鸣銮中岳,席卷赵、魏,不免要检玉岱宗,封禅泰山。臣逢千载之会,愿写《封禅书》一篇。”
袁淑,字阳源,陈郡阳夏人,少有风气,十余岁时,便博涉多通,善作文章,辞采遒艳,纵横有才辩。
宋文帝听了,满脸含笑,嘴里虽说:“盛德之事,我何足以当之。”却将袁淑封为征北长史、南东海太守。
北伐战争已如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元嘉二十七年(公元450年)二月,拓跋焘还不知死活,亲率十万大军南下,掠至悬瓤(今河南汝南)。
悬瓤南宋守将陈宪兵不满一千,竟将拓跋焘十万大军牵制于城下长达四十余日。
拓跋焘千里长袭,粮运难继,最后不得不灰溜溜地撤围北还。
一千号人,就让拓拔焘无计可施,进退失据,宋文帝的信心更是爆棚。
而拓跋焘回到平城,咽不下这口窝囊气,居然给宋文帝写了一封信,信中极尽挖苦讽刺之能事。
此信写得极搞笑,他这样写道:你们南人,就只会耍奸玩滑,专门煽动我国的奸佞之徒投降。你讲点职业道德好不好?我国的败军之将,本应由我国的法律惩治他们的罪行,你抓获了他们之后,凭什么让他们当上更大的官?这简直就是以我们的痛苦,当作你们的快乐。还有,你们得到我国的一个奸竖小人普钟蔡,能对我们有什么损害?难道你们得到了我国任意一个臣民都会给予这样的厚待?你们到底知不知道,普钟蔡不过是我国极为普通、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臣民,值得你们下这样大的成本去对待他吗?!你们擒获了我们的卑将卫拔,这可是我们国家的勇士,你们又怎么可以非礼他,用大锁锁住他的腰身,驱役他干活呢?凡此种种,足以看出你们的品味和兴趣,两国之间的争斗,绝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前些年卢水胡人盖吴在关中叛乱,你们为什么趁机煽动陇右氐族和羌族人,让他们跟着作乱?你们引诱他们,对男子就赠弓箭,对女人就赠钗环。
哼,跟你们说了吧,盖吴这些人想的就是骗取一些钱物,他们怎么可能服从远在天边的你们?
你们要是真正的男子汉大丈夫,为什么不敢来攻打我们?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用钱财引诱我们的边区百姓,这、这也太龌龊了吧?你们对从我国出逃的奸民一律免除他们七年徭役和租税,这不是鼓励犯罪又是什么?!
你们说我掳掠你们的财物和百姓,但,这与你们通过这种无耻的手段来得到我们的财物和百姓相比,根本算不了什么。
你们如果想保全国家,让刘氏的祭祀继续下去的话,就应该分割长江以北的土地送给我们,收回守兵滚回南方去,我可以保证让你们安心在江南生活。
否则的话,哼哼,请你们的藩镇、刺史、太守、县令,认真准备伙食,明年秋天,我会攻取扬州,大军既到,绝不空回。
我曾向你们索要珍珠,竟然拒绝不给;如今斩取你们的骷髅,或能抵得上几颗珍珠。
你们以前与柔然、赫连氏、沮渠蒙逊、吐谷浑、冯弘、高丽等国勾勾搭搭,想要与他们一起对付我,可是呢?这些国家,全被我消灭了。
从这看来,你们还能活多久?
我大军跨过黄河的时候,你们作什么打算?是堑城自守呢,还是筑墙自保呢?
你们那里常下小雨,就算水能漫过胸膛,你们还能在水里射我?
我们堂堂皇皇地攻取扬州,可不像你们偷偷摸摸。你们派来搞侦察的人,我们已经将他们活捉,但我们绝不来阴的,光明正大地将他们放走。你们可以向他们详细问清楚所侦察到的一切,我们不怕这个。
你们啊你们,怎么能和我们较胜负?你们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你们也常常想寻找我的主力决战,我也不痴不傻,更不是苻坚,什么时候与你们接战的主动权在我,白天就派骑兵围攻你们,夜晚就远离你们一百多里安宿。你们的百姓如果听话,就接纳来做我的士卒,不听话的全都刺杀。附近有粮食,我就先一步抢光吃光,让你的军队全部饿死。
你们只有半夜里袭击军营的伎俩,我全都知晓,所以离你们百里宿营,你们的步兵走一夜,也不过才走五十里,还偷什么营?算了吧你。
你们以为我攻城的时候就一定会挖壕沟包围你们,这次不会了,你们扬州城南北门有两处江水,我们只要筑好堤坝拦住大水,然后引水灌城,这城就不攻自破了。哼哼,知道厉害了吧?
我知道你家的旧臣全被你杀死了,即使不死,也已年岁衰老,能抵什么事?
实话跟你们说了吧,其实,消灭你们也不需我的兵刃,我这里有会法术的婆罗门,要捉你们,派几个小鬼去就行了!
九十三
拓跋焘写给刘义隆第二封信
拓跋焘所提到刘义隆杀旧臣的事,应该是指杀谢晦、徐羡之等人。
谢晦、徐羡之等人,在刘宋元嘉三年(公元427年)被杀;王弘病逝于元嘉五年;檀道济则是刘宋元嘉十二年(公元435年)被杀。
杀檀道济,是因为宋文帝刘义隆病危,眼见檀道济手掌朝廷重兵,担心自己一死,年幼的太子不能控制,就将檀道济赐死了。
据说,檀道济临死,还很自恋地说了一句:“乃复坏汝万里之长城!”将自己比作南宋的万里长城,这一句话,也向为后世所称崇,其实,言重了。纵观檀道济一生所作所为,不过平庸之辈,相形之下,拓跋焘怒斩崔浩,才是真正的自毁长城。
檀道济一死,当年参与废立大事的五大主谋就已全部离世,宋文帝如释重负,心情轻松,病情竟然好转。
从某个角度上说,檀道济死得也不冤,他已坐据雄兵,对朝廷形成了威胁,却不知进退,乃是咎由自取。而他这一死,宋文帝起死回生,江南百姓又得多享二三十年的太平盛世,值了。
现在,宋文帝刘义隆收到拓跋焘这封信,不再犹豫,宣布北伐。
宋文帝刘义隆将北伐的进攻计划向臣下公布,大致如下:
一、太尉江夏王刘义恭为北伐军统帅,坐镇彭城,总督前线军事。
二、分三路大军从东、中、西三条路线进军。
其中,镇军将军、徐兖二州刺史武陵王刘骏负责东面战场,由辅国将军、青冀二州刺史萧斌领宁朔将军王玄谟、太子步兵校尉沈庆之、谘议参军申坦率领一万只大船打前锋,经淮、泗入河西进,进攻碻磝、滑台等地。刘骏本人在后,率水陆继进,兼统东路青、冀、徐、兖四州之军;
豫州刺史、南平王刘铄负责中面战场,由太子左卫率臧质、骁骑将军王方回、建武将军刘康祖和右军参军事梁坦率十万步骑兵,出河南,直取许昌和洛阳。刘铄统领荆、豫等州士兵,后继配合,从寿州分东西两翼渡淮北上。
雍州刺史、随王刘诞负责西面战场,由护军将军萧思话领龙骧将军、宁远将军刘德愿率荆雍二州精锐出武关;另外,再由梁、南秦、北秦三州刺史刘秀之仇池军霸杨文德、宣威将军刘弘宗率军出秦岭,袭扰汧山(今陕西陇县西南)、陇山 (在今陕西陇县至甘肃平凉一带)一带,威胁长安。刘诞率中兵参军柳元景、振威将军尹显祖、奋武将军鲁方平、建武将军薛安都、略阳太守庞法起等将进攻弘农(今河南灵宝北),直向长安(今陕西西安西北)。
这次北伐,调度诸将、总督前线军事的是宋文帝的弟弟刘义恭,负责东路军的是宋文帝的三子刘骏,负责中路军的是宋文帝的四子刘铄,负责西路军的是宋文帝的六子刘诞。
可见,宋国的兵权已经牢牢掌握在刘氏宗室手中了。
方案出台,还是有很多人表示北伐之议,应慎重考虑。
左军将军刘康祖就建议说:“岁月已晚,请待明年。”认为再等一年,如果真有战机的话,再行发兵。
宋文帝刘义隆怃然说道:“北方老百姓苦于北方蛮虏的虐政,各地起义军并起,如若再等一年,就会使这些义军的抗暴之心受挫,万万不可!”
太子步兵校尉沈庆之劝谏:“我军以步兵为主,魏军以骑兵为主,我军利于守不利于攻,当年檀道济两次救援行动均告失败,到彦之亦是失利而返。我看王玄谟等人,未逾两将,六军之盛,不过往时,此举只恐会使我们的军队再次招来羞辱和灾难。”
宋文帝刘义隆大笑道:“我们的大军两次失利受辱,是有客观原因的。檀道济乃是养寇自资,到彦之进攻途中患上了眼病。胡虏所依仗的不就是马吗?今年夏天雨水充沛,河道畅通,我军乘船北上,碻磝的北魏守军一定会望风逃走,驻守滑台的小股军队,也很容易全盘清除。克此二城,就利用城内所积粮秣去安抚百姓,虎牢、洛阳自然可得。等到冬天到来,我们的城池之间已经相互连接,虏马过河,即可成擒。”
宋文帝刘义隆所说,全是一厢情愿,纸上谈兵,沈庆之不好直陈,只是摇头反对。
宋文帝刘义隆便让徐湛之、江湛做沈庆之的思想工作。
沈庆之愤然而起,说道:“治国如治家,耕种当问农夫,纺织当访织妇。陛下如今要讨伐一个国家,却与白面书生之辈谋划,事何由济!”
宋文帝继续大笑,不再理他。
太子刘劭和护军将军萧思话也极力劝谏,宋文帝一概不听,下令征发青、冀、徐、豫、兖、南兖六州(南兖州在徐州以南,今天的苏北一带)民丁,每户三丁抽一,五丁抽二,军令一到,十日之内,缘江五郡集广陵,缘淮三郡集盱眙。又募天下弓弩手,若有马步众艺武力之士应募者,加以厚赏。
为了筹足军资,又下令扬、南徐、兖、江四州富民及和尚尼姑,一律借贷四分之一的财物,打完仗即归还。
宋文帝刘义隆决意北伐的消息很快传到拓跋焘的耳中。
这家伙立刻慌了神,想起自己先前信中写的“你们要是真正的男子汉大丈夫,为什么不敢来攻打我们”,觉得是这句话招祸了,为了补救,赶紧写了第二封信,并附上几匹马,飞速送往建康。
信上写:宋魏两国彼此和好,居民连接,为日已久,只不过你们贪得无厌,诱我边民,说什么只要南下加入了宋国国籍,就免除七年租税,这个做法,太狠了。去年春我南向巡视,趁机体察我国百姓,只不过写了封信让你们把诱骗加入你国国籍的边民遣送回来,你就要发动大规模战争,真是战争狂人。跟你说了吧,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争天下者,非唯你我二人。听说你准备率军北上,假设能到达中山或桑乾川,请随意而行,来亦不迎,去亦不送。如果你是因为讨厌住在南方的话,我可以和你交换,你到平城来,我到扬州去,这没有什么。算一算,你也快五十岁的人了,平日足不出户,有力气走这么远的路吗?就算来了,也不过如同三岁婴孩,怎能适应我们鲜卑人马背上的生活呢?我现在没有其他东西可以给你,附上几头我亲手猎获的白鹿,再送猎马十二匹和羊毛大衣及药品等物。要来北方,你们南方的马不中用,可以乘一乘此等马匹,而道路太远,你应该不服水土,可以吃这些药品。
这第二封信絮絮叨叨、虚张声势,更彰显了第一封信的色厉内荏。
宋文帝将信随便一扔,于刘宋元嘉二十七年(公元450年)七月十二日颁布北伐诏书,正式开始北伐。
九十四
薛安都陕城扬威
刘宋元嘉二十七年(公元450年)七月十七日,北伐大战正式打响。
宋东路军率先向魏军发起攻击,青、冀二州刺史萧斌部的建武司马申元吉率军直扑碻磝。
镇守碻磝的魏济州刺史王买德果然被宋文帝说中了,望风而走,宋军顺利占领碻磝。
与此同时,萧斌又遣将军崔猛进攻乐安(今山东广饶北),镇守乐安的魏青州剌史张淮之也不甘落于王买德之后,早早弃城出逃。
宋军也不费吹灰之力攻占了乐安。
萧斌进驻碻磝,亲临前线指挥,命此次北伐的灵魂人物王玄谟率部沿着黄河西进,围攻滑台。
王玄谟命钟离太守垣护之领百舸先占据了滑台西南120里处的石济津(黄河渡口),以石济津为跳板,全军猛攻滑台。
王玄谟一军士卒众多,武器精良,盔甲、攻城器械等装备完整,要拿下滑台,只要指日之间。
东路军这边进展顺利,中路军那边也是捷报频传。
负责中路军的豫州刺史刘铄命中兵参军胡盛之、到坦之分两路会攻长社(今河南长葛东)。镇守长社的魏荆州刺史鲁爽抵挡不住,弃城败走。宋军收取了长社,进据小索(今河南荥阳境内)。
魏豫州刺史拓跋仆兰率步骑两千出大索(今河南荥阳境内,距小索城四里许)进行阻击,被宋军击败,仆兰不敢入大索,引败军逃奔虎牢。
刘铄遂派安蛮司马刘康祖率军为到坦之部后继,合军进攻虎牢。
东路军和中路军能有这样的收获已属不易,没承想,西路军更是打得有声有色。
雍州刺史刘诞从襄阳北上,命令中兵参军柳元景、振威将军尹显祖、奋武将军曾方平、建武将军薛安都、略阳太守庞法起率军进攻弘农。
刘诞军中有一个七十多岁的参军,名叫庞季明,以前是关中的豪门望族,自认为在长安有一定声望,主动提出潜入长安招募汉夷民众。刘诞觉得此事不费什么成本,同意了。
庞季明就从赀谷进入卢氏县,住进了当地的大户赵难的家中,四处游说当地的士大夫和老百姓,响应他的人非常多。
柳元景、薛安都、庞法起等人得以顺利从熊耳山通过,轻松攻下了卢氏、弘农,斩杀了魏卢氏县县令李封,改任命赵难为卢氏令,擒获了魏弘农太守李初古拔,柳元景为弘农太守,负责在弘农征收粮食租款,由薛安都、尹显祖和庞法起等进逼潼关。
要打潼关,先得拿下陕城。
陕城险固,众将久攻不下。
魏洛州刺史张是连提得知陕城有急,率领两万骑兵翻过崤山前来增援。
北魏骑兵冲击力惊人,以步兵为主的宋军抵挡不住,阵脚大乱。
宋将薛安都勃然大怒,脱兜鍪,解铠甲,只穿一件红色醒目的小背心,瞋目横矛,单骑突入敌阵,大呼杀虏,声如巨雷,所向无前。
魏兵被他挑落马下者,不计其数,未被挑落的,也心生怯意,纷纷避走。
薛安都左冲右突,在魏骑中阵前直贯阵后,又复杀回来,四进四出,如入无人之境。
魏军不敢撄其锋芒,避退之后,弯弓引箭,远远向他乱射。
薛安都挥舞起手中长矛,将羽箭全部击落,身上毫发无损,魏军将士无不失色,惊为神人。
宋军士兵大受鼓舞,一个个奋勇杀敌。
因天色将晚,宋将鲁元保率军从函谷关来援,魏军只得暂且退去。
柳元景担心薛安都有失,又派堂兄柳元怙领了两千步骑兵连夜赶来增援。
次日拂晓,薛安都在陕城西南结阵,要与魏军决一死战。
统领步兵的将领曾方平与薛安都相约道:“今强敌在前,坚城在后,是吾辈取死之日。卿若不进,我当斩卿;我若不进,卿当斩我!”
薛安都血气翻涌,叫道:“善,卿言是也!”
两人各领部众杀向魏军。
交锋不久,星夜赶路的柳元怙率二千骑兵突然出现,旌旗飘舞,鼓噪而前,魏军毫无心理准备,突见宋军又有人马杀出,不知来了多少人,惊骇无比。
薛安都挺身奋击,流血凝肘,手中的长矛折断了,换兵器再战,势如疯虎,横冲直撞,魏军惨叫连连,诸军齐奋,自早晨战至黄昏,北魏军终于大溃,其将卒被杀的、跳河淹死的有数千之多,张是连提本人也战死于阵中,剩下的两千余魏兵纷纷跪地求降。
柳元景为了攻克陕城,又亲自提师前来,见那些投降的士兵大部分是汉人,不由怒斥道:“汝辈本中国民众,却为胡虏卖力,力屈乃降,是何道理?”
降兵们号哭道:“胡虏驱赶我们为他们打仗,稍有迟疑就要被诛灭全族,他们以骑兵来驱赶我们这些步兵在前面开路,很多人还没开战,就被他们用马匹踏死了,此为将军亲眼所见。”
众将要求将这些人全部杀掉,柳元景却道:“王旗北指,当使仁声先路。”认为要向北方人民宣扬宋国的北伐军是仁义之师,只针对占领国土的胡人,而不欺压百姓。
他下令把战俘全部释放,遣散回原籍。投降的士兵们因祸得福,意外得生,都高呼万岁,高兴离去。
柳元景会同诸军,再次攻城。
陕城魏军,斗志已丧,举城投降。
庞法起等人进攻潼关,北魏的守将娄须仓皇出走,宋军兵不血刃,轻松拿下了关中门户潼关。
关中豪杰侠士纷纷揭竿而起,反魏之声比比皆是,居住在四山的羌、胡二族携幼扶老,前来宋营劳军,表示归附。
形势一片大好。
刘裕北伐时的雄风,似乎已经回来了。
然而……
王玄谟这颗臭鸡蛋,却把一块好好的蛋糕弄坏了。
九十五
王玄谟逃生记
宋文帝刘义隆原先的设想是:此年夏天雨水充沛,河道畅通,大军乘船北上,碻磝的北魏守军一定会望风逃走,驻守滑台的小股军队,也很容易全盘清除。克此二城,就利用城内所积粮秣去安抚百姓,虎牢、洛阳自然可得。等到冬天到来,大宋的城池之间已经相互连接,虏马过河,即可成擒。
可惜,他只猜中了开头,猜不出结局。
这年夏天的雨水是很充沛,河道也很畅通,大军乘船北上,碻磝的北魏守军也如期望风逃走,驻守滑台的也的确是北魏小股军队,原本也很容易全盘清除。
可是,坐拥数万之众的王玄谟精锐部队就是攻不下滑台。
刚开始攻打滑台,众将发现城里有许多茅屋,便建议用火箭射城内,茅屋一旦被引燃,城内军民势必惊慌,那时宋军乘势攻城,唾手可得。
王玄谟却大叫道:“你们这些败家子!那些茅草房可是我们的财产,为什么要烧了它们?”
这样,滑台城里的北魏守军抢得了时间,将茅草房悉数毁去,改挖掘洞穴以安置居民。
居住在黄河、洛水沿岸的老百姓听闻南朝北伐,都踊跃支持,争先恐后地给宋军送粮秣,而且,每天都有数以千计的人自带武器、衣物前来投奔,王玄谟不按这些人的原来组织统率,而把他们分配给与自己关系密切的人调遣。他又发放给每家一匹布,勒令必须交出八百只大梨来换,由是,众心失望,攻城数月未下。
滑台不下,宋文帝刘义隆要以碻磝、滑台二城所积粮秣去安抚百姓,从而攻破虎牢、洛阳的构想就落空了,还谈什么“等到冬天到来,我们的城池之间已经相互连接,虏马过河,即可成擒”?
其实,王玄谟能在滑台城下从容地发起攻击,是因为魏军没有发来援兵。
而未发援兵的原因,是拓跋焘说了:“马今未肥,天时尚热,速出必无功。若宋军真攻到了平城,我们大不了暂且撤退到阴山躲避一下风头。只要拖至十月,吾无忧矣。”
这种战略思想,完全跟上一次对付宋文帝刘义隆时一模一样。
崔浩虽死,但他留下的应对方针还在。
时间推至十月,据守在石济的钟离太守垣护之感觉到拓跋焘的援兵就要出动了,事不宜迟,写信给王玄谟,建议强攻,以便迅速破城。他说:“昔日,武皇帝(指刘裕)围攻燕都广固,死亡的人很多,何况现在面临的事要比那时紧急十倍不止,岂得计士众之伤疲,屠灭滑台乃是当务之急。”
王玄谟愚昧之人,根本没有意识到灾难即将到来,没放在心上。
闰十月初七日,拓跋焘率大军进至枋头(今河南浚县),先派殿中尚书长孙真率五千骑兵自石济津渡过黄河,切断宋军退路;又派关内侯陆真乘夜率数人潜入滑台城,抚慰守城将士。
次日,拓跋焘率大军渡河,直逼宋军。
听说北魏救援军队已经到来,众将士请求用马车作为营垒,以抵抗魏骑兵的冲击。
王玄谟没有同意,在他看来,他有更好的办法。
他的办法只有一个字:逃。
魏国援军,号称百万,鼓崐之声,震动天地,还设置什么车营?你傻啊?逃吧!
王玄谟招呼也不与其他人打一声,弃军而走。
他这一走,宋军群龙无首,阵势大乱。
拓跋焘一看,乐了,挥军进击,斩首万余,缴获军资器械无数。
可怜刘宋最精锐的部队,就这样毁于一旦。
拓跋焘挟得胜之师进驻东平(今山东东平东),用铁索捆起从王玄谟手里缴获的战船,在黄河上组成三道封锁线,企图截断滑台以西石济渡(今河南汲县东)的垣护之一军。
垣护之得知王玄谟已败走,自己的退路被截,身处险境,决定赌上一把,命部下手持巨斧,站在船头,乘着河水迅猛,顺流而下,遇上铁索,便以长斧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