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在后面掠阵的拓跋焘急眼了,一跺脚,不要冲车了,架设云梯,肉搏登城!
魏军也杀红了眼,哇哇怪叫着,前仆后继,不要命地向城上爬,前面的掉下去,后面跟着上,没有一个退却的。
狠人臧质根本不可能被这种不要命的疯劲吓倒,你们要来送命吗?好,老爷成全你们!
他下令宋军往下砸石头,砸,给我狠狠地砸。
又安排士兵用铁叉把魏军的云梯掀翻,那些攀爬在梯上的魏军如同下锅的饺子一样,纷纷扬扬地跌在地下,骨折肉烂,尘土飞扬。
其实,这种不要命的攻城法效率最低,成本最高。
但头脑简单的拓跋焘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了。
攻城战,向来就是他的短腿科目。
而且,他现在的头脑已经给怒火烧昏了。
所以,这种愚蠢的攻城法竟然用了一个多月,魏军被杀伤的人员达一万之巨,死尸堆积得几乎和城墙一样高,魏军的高阳王本来站得远远的看热闹,不知哪个宋军,弓力强劲,竟然也将他就地射死。
拓跋焘军中的那点存粮基本已经吃光,又担心其他州郡的宋军截断了北归的退路,春季瘟疫流行,军中因病而死,非战斗死亡的人数更多。
二月二日,不得不解除对盱眙的包围,焚毁攻城器具,灰溜溜地走了。
臧质准备要尾随追击,沈璞制止说:“不要,我们的兵力就这两三千人,人家好歹也有十多万人,固守城池可以,要在野外争锋,根本不可能。”
臧质由此作罢。
臧质未能出城追击,扩大战果,龟缩在彭城的七八万宋军居然也不敢出城追击。
魏军经过彭城时,有探子向江夏王刘义恭报告说:“胡虏正驱赶着我国万余百姓在安王陂宿营,离彭城有几十里,我们若去追击,正可以全部俘获。”
各大将都纷纷请求出击,胆小如鼠的刘义恭不许。
此次战争,魏人连破南兖、徐、兖、豫、青、冀六州,杀伤不可胜数,抓到青壮年立即斩首或拦腰砍断,捉到婴幼儿则用铁矛刺穿,贯于槊上,盘舞以为戏。
所过郡县,赤地无馀。
春天燕归,找不到房梁,只能筑巢于林木。
而魏之士马也死伤过半,国内怨言大起。
一百
南北二帝的谢幕
战争虽然结束了,但它留下的影响是深远的。
表面上,北魏胜利了,胜得很漂亮;刘宋败了,败得很惨重。
但事实并非如此。
在这次战争中,刘宋所夺关中的弘农、潼关诸地,全部被北魏收回。
北魏军长驱直入,虽然扫荡了刘宋江淮六州之地,甚至进逼到刘宋京师建康,但退军之后,六州也全部回到了刘宋手中。
双方所控制的地盘面积还原为战前状态,都没有什么改变。而因为这次战争,双方的兵马将士都死伤无数。
刘宋方面,就不用多说了,除了精锐部队被打散,还有整支整支的部队被歼灭,更有成千上万无辜的百姓被卷入到战争中,被残忍的魏军屠杀,刘宋的生产力遭受到了极大的破坏,在以后相当长的时间内得不到恢复,可谓生灵涂炭。
北魏方面,除了在战争中死亡的士马,更多是非战斗减员,比如死于饥饿、瘟疫等。按照史书上的说法,能够平安北返的魏军将士,只有战前的一半。
真应了那句话,狗咬狗,一嘴毛。
双方其实都是输家。
意识到这一点,一向嚣张跋扈的拓跋焘懊悔不尽。
拓跋焘这年其实只有四十三岁,可自班师回到了平城,一下子就苍老了许多。
莫非,真应了童谣中那一句“虏马饮江水,佛狸卯年死”?
仿佛受了某种心理暗示,拓跋焘的心情低落到了极点。
然而,让他意想不到的是,他一向信任加宠爱的太子拓跋晃竟然暴疾身亡。
这个太子,精明能干,这些年来,拓跋焘东征西讨,基本没怎么在京城,许许多多国家大事,都是由太子一手打理,整个北魏国家的臣民都相信,太子拓跋晃将来绝对是个合格和称职的皇帝。
可是,他却病死在青春期!
这一年,才二十四岁。
白发人送黑发人,真是人间至痛!
拓跋焘很受伤,内心在流血。
他的性情突然变得古怪起来,原本,他的脾气就很火爆,这时候,就更变得不可理喻,常常无端发怒,动辄就拿身边的人出气。
而且,对于太子的死,他有些怀疑,怀疑内有隐情。
实际上,太子却是被他吓死的。
原来,跟以往一样,拓跋焘这次攻南,仍由太子拓跋晃监国。
拓跋焘有个心腹太监,名叫宗爱。太监,文不能提笔,武不能提枪,南征没他什么事,也留在宫中。
宗爱趁拓跋焘不在,便以拓跋焘的名义干了许许多多违法乱纪的事,他和太子的关系搞得很紧张。拓跋焘刚回来,他就恶人先告状——当然,他知道拓跋焘宠信太子,并没直接说太子的不是,而是给太子的部下构陷了不少罪名。拓跋焘心情不好,也就没怎么调查,按宗爱提交的名单,将那些人悉数处死。
太子拓跋晃经受不起惊吓,死了。
拓跋焘似乎察觉了什么,将怀疑的目光锁定在宗爱的头上。
宗爱大受惊吓,但他的心理素质比太子拓跋晃强多了,吓不死他。
为了自救,他潜入皇帝寝宫,将熟睡中的拓跋焘一刀杀死了。
需要补充的一点是,拓跋焘被害这一年,是南征后的第二年(元嘉二十九年,公元452年)的二月初五,这一年,并不是卯年(元嘉二十八年,公元451年,为辛卯年)。
所以,所谓童谣一类东西并不可信。
宗爱杀死了拓跋焘,对外宣称皇帝急病发作驾崩,并以慕容皇后的名义,迎立拓跋焘之子南安王拓跋余为皇帝。
不过,拓跋余和宗爱相处并不愉快,即位之初,因为感激宗爱,就封他为大司马、大将军、太师、总督中外诸军事、冯诩王。可是不到半年,就后悔了,看不惯宗爱牛气哄哄的样子,要削宗爱的权力。
宗爱大怒,爷能立你,就能废你!
他在刘宋元嘉二十九年(公元452年)十月初一日,趁拓跋余拜祭祖庙没有防备,派出刺客干掉了拓跋余。
但宗爱没想到的是,十月初三,他就被惊觉过来的北魏大臣捉了起来砍掉了。
成为北魏第五任皇帝的是原太子拓跋晃的长子拓跋濬,史称北魏文成帝。
拓跋濬这年十二岁,在群臣的辅佐下,励精图治,渐渐恢复了北魏因连年征战而耗损的国力。
相较而言,南宋就开始走下坡路了。
南北朝北强南弱的局面,正是在拓跋濬时期形成的。
拓跋焘北归,宋文帝虽然暗松了一口气,但“元嘉之治”的那点家底已被挥霍一空,而好不容易形成的盛世局面,在魏军蹂躏下,千疮百孔,不成样子。
原先向富户、僧尼借款时说好的三分一利息不但不给,连本金也赖了——朝廷实在拿不出钱来还。
然而,当拓跋焘的死讯传到建康,宋文帝刘义隆竟然还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再次北伐!
在他看来,这是一个巨大的机会,就算是割肾卖血,也要进行这次北伐。
可是,这时候的刘宋,哪里还组织得起像样的北伐?
这样的北伐,只能是死撑,勉为其难。
纵观宋文帝一生中的三次北伐:第一次,曾一举占领了黄河以南的碻磝、滑台、洛阳、虎牢四镇;第二次,攻下碻磝,遇阻于滑台;最难看的是这一次,宋军围着碻磝攻了将近一个月,愣是攻不下来,终因后继乏力,灰溜溜退军。
宋文帝自己本非将帅之才,偏偏喜欢把已拟定好的作战计划交给带兵打仗的将帅,具体到交战的日子,也要经过他点头同意。因此,军中将帅总是心存犹豫,不敢拿主意、做决策。
另外,上阵打仗的,很多是临时招募的军卒,根本没怎么经过训练,如果有幸打胜了,大家就一窝蜂拥着前进,如果不幸打败了,则争先恐后地逃命,所以,溃败的现象在刘宋军队中异常普遍。
第三次北伐行动结束,宋文帝再也伤不起了——他的生命很快走到了终点。
拓跋焘纵横天下,武功赫赫,最后竟然死于一个阉竖之手。
这个结局,颇有些黑色幽默的意味,但,也留给了后人如许感慨。
相较而言,宋文帝的死,比拓跋焘更惨烈,更让人替他感到不值。
拓跋焘只是在熟睡中感到一阵巨痛,脑袋就与颈脖分离了。
而宋文帝却是清醒地看到冰冷的刀砍向他的脑袋,死亡前的一瞬,我们有理由相信,感到疼痛的不止是他的肉体,更多的是他的灵魂。
因为,要杀他的人,竟然是他一向所信任和宠爱的太子刘劭。
宋文帝共有十九个儿子,最宠爱的就是这个长子刘劭。
虽然官方资料显示刘劭出生于元嘉三年,其实他是出生于宋文帝即位之初。
只因为宋文帝即位之初正在服父丧,于礼法不合,所以,推迟了二年才正式宣布长子诞生。
据说,他出生当日,宋文帝去看视,头上的簪帽本来系得很牢固,却无缘无故坠落在新生儿的身边。
按照封建迷信的说法,这是很不吉利的,因为,帽子就指代脑袋,帽子坠落在婴儿的身边,是不是预示着宋文帝的脑袋会……
宋文帝很懊恼。
本来,他给这个孩子起名“召刀”,觉得双刀太险,于是改偏旁刀为力。
此事传到宫外,有好事者考察以前的历史,总结了,从三皇五帝以来,未有人君即位之初皇后就生太子的,直到殷商一朝,殷帝乙刚刚即位,皇后就生下了太子,那就是历史上鼎鼎大名的商纣王。
商纣王是什么?
亡国之君,荒淫残暴的代名词。
宋文帝不信这个,很是喜欢刘劭,刘劭刚满六岁,就加封他为太子。
掉帽子这件事,如果不是编史书的人刻意穿凿附会的话,那一定是惊人的巧合。
从刘劭后来的表现来看,他的荒淫残暴的确和商纣王有得一拼。
他杀宋文帝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做太子时间太长了,急着做皇帝。
刘宋元嘉三十年(公元453年)二月某个夜晚,刘劭与部下萧斌等人领东宫两千兵士,假称有诏,闯入宫中。
宋文帝正与徐湛之秉烛夜谈,刘劭的心腹张超之突然气势汹汹地杀进来,宋文帝大叫不妙,抄起身前的几案自卫,张超之一刀砍下,宋文帝的五根手指被砍落在地,宋文帝大叫倒地,张超之再补一刀,一代明君就此惨死,时年四十七。
徐湛之想走,被涌进来的兵士乱刀砍死。
在宫外值班的江湛等也悉数被杀。
虽然刘劭向外界宣称是徐湛之、江湛弑逆,他领兵入殿救驾不及,致使奸人得逞,然后堂而皇之地登上帝位。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人们很快就知道了事件的真相,朝野震惊,人情殊怖。
西晋末年“八王之乱”的旧戏路又即将上演……
一百零一
刘宋王朝的终结
刘劭本来就是宋文帝早已拟定的帝国未来继承人,只要他耐心等待,假以时日,这帝位自然而然地会传到他的屁股下,可是他偏要铤而走险,冒天下之大不韪,做出杀父弑君的禽兽行径,非但形象尽毁,而且人心不服,政局动荡,以致国内刀兵四现,生灵涂炭,从而,他也晋级成为了历史的罪人,获得了“元凶劭”的恶名。
因为得位不正,心中有鬼,他先在宫中、朝内发起血洗,大批屠杀刘氏宗室,然后要把镇守在地方的叔父兄弟子侄辈一个个搞死,其所掀起的反对浪潮,是必然的。
最先起来叫板的是带兵在荆州一带讨伐西阳蛮的三弟武陵王刘骏。
这个刘骏,曾在拓跋焘兵临彭城时有过不俗的表现,得到了拓跋焘的青睐,以至于拓跋焘饮马长江,要与宋文帝缔结婚姻之国,专门指定要将自己的女儿嫁给这位英武逼人的武陵王刘骏!
不过,拓跋焘乃是一介浑人,向来人云亦云,之前因为有崔浩,所有行动都听崔浩的,就显得精明强干,崔浩一死,就经常胡言乱语、昏招迭出,露出了浅薄、粗野、毫无见识的本性。
刘骏镇守彭城,其实也没什么作为,只是附和过张畅劝叔父刘义恭不要随便弃城一句,拓跋焘认为这位王爷英武逼人,不过是张畅在和李孝伯舌战时有多次提到,拓跋焘听了李孝伯的转述,就傻乎乎地相信了。
实际上,刘骏为人不但荒唐,也是个大脓包。
他当时与大将沈庆之在一起,屯兵五洲(今湖北浠水西南),听说父亲被弑,吓得体若筛糠,不知如何是好。刘劭给沈庆之写了一封亲笔书信,要沈庆之处死刘骏。沈庆之鄙视刘劭,不干,反把书信呈给刘骏,意欲激发他起兵讨伐刘劭。刘骏读了信,温顺得像头将要被宰杀的羔羊,眼泪哗哗直流,心里牵挂的,只有自己的母亲,一个劲地求沈庆之宽容片刻,好让自己与母亲诀别。
沈庆之恨铁不成钢,严肃地说:“沈某受先帝厚恩,今天只想替殿下出力除贼,既出示此信给你,就摆明了我与反贼刘劭势不两立,殿下为何反疑我要对你不利!”
刘骏如获大赦,说:“家国安危,全都交给将军你了!”
所以,刘骏能成功除掉“元凶劭”,其实主要是沈庆之的功劳,当然,还有柳元景、薛安都等精兵猛将。
对了,当年坚守滑台、被北魏擒获后又潜逃回来的大英雄朱修之也是站在了他的一边。
登上了帝位的刘骏,其人品道德其实比刘劭也没好多少,刘劭之前想除掉镇守在外面的兄弟,没能圆满成功,刘骏接过刘劭的刀,继续向自己的兄弟下手。
南平王刘铄就不明不白地被他毒死了。
刘骏前前后后一共杀害了两个哥哥、四个弟弟、一个叔叔。
值得一提的是,怯懦如鸡的刘骏在起兵之初因为惊吓过度患上了重病,是大臣颜峻日日将他拥抱在怀,给他喂汤喂药,帮他签署文件。可是,登上了大位,他竟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将颜峻下狱,断其双足,折磨得半死,这才行刑处决。随后,又将颜峻的几个儿子沉江淹死,以绝其后,阴毒冷酷无比。
阴暴之外,刘骏最让世人所不齿的是他的私生活。
他的亲生母亲路淑媛年轻时是一个大美人,长大成人的刘骏竟然也对这个大美人垂涎三尺,色心大起,最后同居在了一起。
“上淫下曰淫,下淫上曰蒸”,这种行动,史书上有一个专用名词:“蒸母”。
“蒸母”丑行虽在其他朝代也时有发生,但“蒸”亲生母亲的,翻遍二十四史,帝王中的,也就只有刘骏一人而已。
就此而言,这已经不是丑行了,而是赤裸裸的兽行。
不,禽兽虽不知有父,仍知有母,只能说,刘骏此举,是反人类、反动物类的行为。
做了皇帝,“蒸母”之外,他还特别喜欢征用宗室的女儿,亦即自己的堂姐妹们,收入后宫,纳归己用。
他最喜欢的,是叔叔刘义宣的四个女儿。
他和刘义宣的次女还生下了一子,名为刘子鸾。
为了掩人耳目,他对外谎称刘子鸾的母亲是大臣殷琰的女儿,封为淑仪。
为此,刘义宣曾经表示过愤怒,也发动过兵变,但被名将沈庆之轻松扑灭了。
刘宋大明八年(公元464年),这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殷淑仪”病逝,荒淫残暴的刘骏思念过度,竟然郁郁而终,混了个自然死亡,死年三十五岁,享国十二年。
继位的是刘骏的儿子刘子业。
刘子业这年不过十六岁,但他的凶残暴戾、荒唐骄淫与乃父相比起来,乃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刘子业即位不久,就活活地把自己的母亲气死了。
他的母亲死前,得了重病,想见上他一面,他却坚拒说:“病人房间里全是鬼,不去!”
气得母亲浑身发抖,对身边的人说:“快去给我取刀来,我要剖开我的肚子,看看我怎么会生出这样的畜生!”
母亲过早死了,刘子业就非常遗憾地没能追平父亲“蒸母”的记录,但在其他方面,他却能另出新意,远超父亲。
父亲不是与堂姐妹乱伦吗?好,我就与亲姐妹乱伦。
刘子业与他的同父同母亲姐姐山阴公主不分昼夜地在床上疯狂作乐,他还把宋文帝刘义隆的第十个女儿新蔡公主召入宫中宣淫。新蔡公主实际上已嫁给了抚军谘议参军何迈,为了能长期霸占新蔡公主,他杀了一个宫女,谎称新蔡公主死了,而将姑姑隐姓埋名,称为谢氏,纳为了贵嫔。
山阴公主看弟弟还有别的女人,觉得自己也必须有别的男人,她对刘子业说:“妾与陛下,虽男女有殊,俱托体先帝。陛下六宫万数,而妾唯驸马一人。事不公平,一何至此!”
刘子业听她说得有理,就马上为她配置了三十个样貌周正、身体强壮的面首,供其淫乐。
刘子业还喜欢召开性派对,他与姐姐一起在宫中胡作非为还不过瘾,又将其他宗室、廷臣的女眷召进宫里玩群交,让这些嫔妃、公主和朝廷命妇赤身裸体,任由那些侍从猥亵、蹂躏。
他曾威迫南平王刘铄的妃子江氏与自己的贴身侍卫交配,江氏不从,竟被他狠抽了三百大鞭,并将她的三个儿子杀死。
为此,编撰《宋书》的沈约不无摇头地叹道:“若夫武王数殷纣之衅,不能挂其万一。霍光书昌邑之过,未足举其毫厘。”
刘子业还特别喜欢虐待自己的叔叔,把他们抓起来,关到宫里,时不时就对他们进行人格污辱,以解烦闷。
被污辱得最多的是湘东王刘彧、建安王刘休仁、山阳王刘休祐。
这三人生得肥胖,刘子业就给他们量身定制了三个大竹笼,关在里面,用秤称重。
他封最重的刘彧为“猪王”, 封刘休仁为“杀王”,封刘休祐为“贼王”。身瘦的东海王刘祎也虽然没被关竹笼,却也被封为“驴王”。
“杀王”刘休仁工于心计,机智,会表演各种丑态来阿谀取悦刘子业,刘子业倒没怎么难为他。
荣膺“贼王”称号的刘休祐则被刘子业发往建康附近的坟场,负责刨坟盗墓。
至于“猪王”刘彧……处境最惨。
刘子业觉得,既是猪王,就应该有猪的样子。
他按照猪圈的标准,命人挖坑,灌入泥水,把刘彧的衣服扒光了,扔在里面,在猪槽里堆放了猪食,让刘彧趴在木槽边舔食。
刘彧边舔边流泪,死的心都有了。
有一天,刘子业准备成全他,将他的手脚捆缚了,吊起来,说:“今天杀猪!”
旁边刘休仁嬉皮笑脸地说:“猪今天不应该死。”
刘子业一怔,问:“什么意思?”
刘休仁答道:“等皇太子生下,杀了这猪好取他的肝肺来庆贺啊。”
刘子业想了想,说:“先且交给迁尉。”
过一夜,又把他给放了。
但想到就这么听信了刘休仁的话,刘子业又不甘心,就命令左右侍臣在刘休仁面前强奸刘休仁的生母杨太妃。
刘彧等人不堪重辱,便开始暗中与前来探望自己的心腹密谋,指使他们收买刘子业的侍卫,尽快废掉刘子业。
想不到,机会来得竟是如此之快。
刘子业游华林园竹林堂,要宫女全部脱光了衣服追逐玩乐,有一名宫女羞于这种行为,不从,被杀了。刘子业当晚梦见有女人骂他:“皇帝悖虐无道,不到明年就要死掉!”刘子业梦醒惊惧,遍寻宫内,将一个长得很像梦中人的宫女杀了。但被杀的宫女又出现在了他的梦中,痛骂道:“我已经起诉给上天了!”
有鬼!
刘子业从此再也睡不好觉,认定竹林堂内有鬼,带领一群巫师和宫女到竹林堂去射鬼。
刘彧发起政变,命人在竹林堂将刘子业砍杀,自己登上了帝位,成了南宋的第七位皇帝——宋明帝。
宋明帝刘彧其实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身体肥胖,可能还患有阳痿,在荒淫方面除了有让宫女表演裸舞的不良记录外,并无大的淫行。但他心如蛇蝎,登了帝位,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他竟然将刘骏的所有儿子,除己死的,其余全部赐死。
这些王子,大的十多岁,最小的只有四岁,无一能逃毒手。
而刘休仁、刘休祐等人,虽然曾和他共患难,是竹笼中的“笼友”,也没能逃过他的屠刀。
因为如此,迫使薛安都一类的猛将献州郡投降北魏,南宋也因此丧失了北方四州。
泰豫元年(公元472年)四月,刘彧病死,十岁的太子刘昱即位。
刘彧可能很早就失去了生育能力,他的十二个儿子其实都是别人的,包括继位的刘昱。
刘昱的母亲陈妙登姿容出众,早年深得刘彧所宠,遗憾的是一直没能生子。
刘彧就对陈妙登说:“如果你能生下儿子,我一定立他为太子。”
可惜问题并不是出在陈妙登身上,这个,刘彧应该是心知肚明的,他想了个招——向自己的男宠、同性恋伙伴李道儿借精生子,把陈妙登赐给了李道儿,等陈妙登怀孕,又迎还宫中,生下了刘昱。
其他的儿子,主要是将外面宗室的孕妇弄进宫里,等到孕妇生下了孩子,就将她杀了灭口,而改让自己的宠姬充当孩子的母亲。
不管怎么样,他这一弄,也搞得像真的一样,儿孙满堂。
刘昱,其实是一个灭绝人性的嗜血狂魔。
他十二岁即位,年纪小,还没敢怎么放肆,过了两年,就慢慢露出了吃人的凶相。
他喜欢外出游玩,知道自己是李道儿的种,每次出行,就自称“刘统”或“李将军”。
外出游玩,带一帮如狼似虎的手下,路上凡遇见男女行人及犬马牛驴,立时杀死。杀人的方式千奇百怪,击脑、椎阴、剖心……不一而足。
若手下侍从脸上稍现不忍之色,刘昱就要他抬头挺胸,立正站直,然后自己用长槊将他亲手捅死。
他的亲信孙超嘴里有蒜味,为了验证孙超是不是真吃过大蒜,刘昱让人剥光了孙超的衣服,缚定,自己操刀剖开他的腹部,切断肠子,细细搜索里面有没有大蒜头。
刘昱还在三伏天闯入中领军、南兖州刺史萧道成的府内,因为天热,萧道成赤膊着上身,挺着大肚子在树荫里午睡。
刘昱看到萧道成肚脐孔很大,不由赞叹道:“好一个箭靶子!”
他命人把萧道成叫起,到墙边站直,要拿萧道成的肚腹当箭靶,脐孔当靶心,弯弓搭箭,练习箭法。
萧道成大惊失色,连呼“老臣无罪”。
刘昱有位亲信平素与萧道成有交情,连忙劝说:“萧将军这大肚子是上好的箭靶,一箭射死,以后就再也找不到这样的箭靶了,不如就用空头箭射着玩吧。”
刘昱沉吟了片刻,同意了,改用空头箭,一箭射中肚脐。
萧道成吓得魂飞魄散,但总算捡回了一条小命。
送走了刘昱,萧道成开始酝酿废除刘昱的计划。他秘密与朝内几位大臣一同商议,并买通了刘昱身边的亲信王敬则等人,等待时机。
刘昱手下有一个叫杨玉夫的侍从,七夕那天晚上,无端遭受刘昱责骂,刘昱发狠话说:“看到织女星转过来了,立即叫醒我,否则明天就取你的肝肺下酒。”罚杨玉夫坐在殿外守看,自己回仁寿殿东的毡房睡觉去了。
牛郎织女本就只是一个传说,鹊桥相会根本就不可能发生,这不是等于限了杨玉夫的死期吗?
一不做,二不休,杨玉夫当夜乘刘昱睡熟,提刀砍下了他的脑袋,交给了与萧道成有联系的王敬则。
萧道成从王敬则手中接过刘昱的脑袋,验明无误,马上领兵入宫,以重臣身份处理国家后事。
他先是以皇太后的名义,贬被杀掉的刘昱为苍梧王,另立刘彧时年仅八岁的第三子安成王刘準为帝,
刘宋昇明三年(公元479年)四月,萧道成完全执掌了朝内朝外的权力,即逼迫刘準禅让帝位给自己,并效仿刘裕,将刘準毒杀。
据史家统计,刘裕之后,皇族共有一百五十八人,其中子杀父者一,臣杀君者四,骨肉相残者一百零三,被杀于他人者六。
刘宋一朝享国区区六十年,杀伐不断,血腥熏天,至此,终于宣告结束。
一百零二
垣崇祖智退魏军
刘宋昇明三年(公元479年)四月二十三日,萧道成在建康南郊设坛立台,点燃柴燎,举行登基典礼,正式就任皇帝,史称齐高帝,建国号大齐,改宋昇明三年为齐建元元年,大赦天下。
萧道成初拟的国号为“梁”,但谶书有语:“金刀利刃齐刈之”,金刀利刃,即繁体的“劉”字,“齐刈之”意即天命由齐灭刘,故改梁为齐。
萧道成,字绍伯,小名斗将,乃汉相萧何二十四世孙,先世居东海兰陵(今山东省苍山县兰陵镇),其祖于东晋衣冠南渡时过江,寓居晋陵武进(今常州市新北区孟河镇万绥村),东晋政府于此地侨置兰陵郡,称南兰陵,故萧氏遂为南兰陵(今常州)人。其父萧承之为刘宋朝的辅国镇北中兵参军、员外郎。
萧道成建齐代宋这年,已经五十二岁,大封宗室文武,立长子萧赜为皇太子,次子萧嶷以下,一律封王。
刘宋王朝覆灭,新生的萧齐政权登场了,南方大地似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其实不然,这些年来,朝廷里面的流血事件不断,民心早已厌弃了刘宋统治,萧道成建立南齐,虽然可能不会给他们带来什么好处,但,总不至于比刘宋更差吧——这就是老百姓的想法。
所以,不管政权是姓刘还是姓萧,民间引起的动荡很小。
远在平城的北魏统治者未能掌握到这个真实情况,以为这是一个浑水摸鱼的绝好机会,磨刀霍霍,准备南侵了。
这时北魏的统治者是拓跋弘的儿子拓跋宏。
其实,早在刘宋泰始七年(北魏皇兴五年,公元471年),拓跋弘就在冯太后的威逼之下,将皇位让给了五岁的儿子拓跋宏。而拓跋弘本人,则在三年前(刘宋元徽四年,北魏延兴六年,公元476年)被冯太后毒死。
严格地说,北魏的真正统治者,就是冯太后。
这个冯太后来历可不简单。
冯太后的祖父就是北燕的最后一代君主冯弘。
刘宋元嘉六年(北魏神口三年,公元430年)秋,北燕明君冯跋病死,弟弟冯弘废杀了冯跋的儿子冯翼,自立为天王。
冯弘凶狠阴毒,登上了大位,就把哥哥的一百多个儿子一股脑赐死,搞得天怒人怨,众叛亲离。
他的好几个儿子都不愿认他为父,逃入北魏。
这几个逃入北魏的儿子中,有一个名叫冯朗。
冯太后就是冯朗的女儿,十四岁那年被文成帝拓跋濬选为了贵人,十八岁被立为皇后,母仪天下。
拓跋弘的生母李氏为南朝寿阳人,被永昌王拓跋仁掠回平城送给了拓跋濬,封为贵人。
生下了拓跋弘,在拓跋弘被策立为太子当日,按照吸毒者拓跋珪临死前定下的规矩,李贵人自裁,拓跋弘交由冯皇后抚养。
拓跋弘虽然不是冯皇后亲生,但冯皇后没有生养,视拓跋弘如同己出,母子感情很深。
可是,涉及到政治上的权力,由皇后升级成了太后的冯太后还是将年仅二十三岁的拓跋弘毒死了。
在冯太后把持朝政的年月里,北魏开始了有意识的政治改革和汉化过程,国力不断增强。
这时候,单就国力论,北朝已强于南朝。
而当北魏上下听说南朝已改朝换代,萧道成代宋自立,一致觉到有机可乘,嚷嚷着南下伐齐。
为了让这次南征师出有名,他们打出了一面非常正义的旗帜:讨齐复宋。
复宋,怎么复?
且说,宋文帝刘义隆共有十九个儿子,其中的十八个早在刘劭、刘骏、刘子业这些人的内斗中死去,唯独第九子刘昶为避免刘子业的屠杀,于景和元年(北魏和平五年,公元465年)九月逃入了北魏。
北魏朝廷很重视这个从南朝来的王爷,任其为侍中、征南将军、驸马都尉,将武邑公主许配给他,封丹阳王。武邑公主一年多后去世,又另外许配了建兴长公主。建兴长公主去世后,又重新许配了平阳长公主。好家伙,一连给他许配了三位公主,那是铁了心要让他做魏国的附马。
这么重视刘昶,是觉得他身上蕴藏着巨大的利用价值。
现在,这种价值体现出来了。
萧齐建元元年(北魏太和二年,公元479年)十一月十五日,北魏集结了近二十万精锐步骑兵,大举发兵南下,其中,广阳王拓跋嘉率军攻淮阴,陇西公拓跋琛攻广陵,河东公薛虎子攻寿阳。
公元480年正月初四,魏军前锋陇西公拓跋琛率先渡过淮河,一举攻下了南岸要塞马头戍(今安徽怀远),进而扑向寿阳。
镇守寿阳的南齐将领是豫州刺史垣崇祖。
垣崇祖,字敬远,祖上在石虎时代从略阳迁徙到邺城,曾祖任慕容德吏部尚书,祖父在刘裕征讨广固时,率部归降,在下邳安家,官至龙骧将军、汝南、新蔡太守。
垣崇祖自小就很有才能和谋略,他的伯父对宗族人说:“此儿必定光大我们门户,你们都赶不上他。”
刘彧杀刘子业自立,举兵讨伐刘骏三子刘子勋,刘子勋帐下的薛安都等兵败,举彭城归降北魏,垣崇祖也在其中。但垣崇祖于事情平息后南归,依附当时镇守淮阴的萧道成,两人意气相投,深相交结。
萧齐建国,萧道成语重心长地对垣崇祖说:“我刚得天下,索头虏不见得认为天命已经归我,必然兴师动众,以送刘昶归宋为借口前来扰乱。他们的第一个攻击目标必然是寿阳。而能够对付他们的,朝中只你一人而已。”将垣崇祖移任使持节、监豫、司二州诸军事、豫州刺史,封为望蔡县侯,食邑七百户。
所以说,对于北魏的这个反应,萧道成是早有所料。
萧齐建元二年(公元480年)正月,魏军前锋拓跋琛自马头戍杀奔寿阳。
垣崇祖从容不迫,召集文武将佐商议说:“敌众我寡,目下只能出奇制胜。依我看来,应当整修外城以待敌,城既广阔,没有水便不坚固,现在提前在淝水筑堰,然后把护城河灌满,构建为三面之险,诸位认为怎样?”
有人说:“当年佛狸入侵,宋南平王刘铄士卒充足,兵力超过我们十倍,却认为外城太大,防守易于分散兵力;因而退入内城自保。今天的情形,难道就比那一次的十倍还要多。且自古以来守寿阳者之所以不筑淝水之堰,都是考虑到地形不便,积水也没用。如果一定要这样,恐怕不合适。”
垣崇祖摇头道:“你这是只见其一,不识其二。刘铄当年的战略本来就有问题。现在,我若放弃外城,索头虏必然毫不犹豫地占领,并且在上面修建楼橹,内筑长围,而我们四周没有屏障,表里受敌,这等于自己坐以待毙了。因此,守卫外城,修筑堰堤的决策已定,不允许任何人谏阻!”
垣崇祖下令,乘魏军还在进军途中,大家在寿阳城西北火速修筑起堰堤,拦截上游的淝水,并在堤北修筑小城,周围挖掘深堑,使数千人在那儿守着。
垣崇祖对众人说:“索头虏向来心贪而欠考虑,看到这个小城,必然全力攻打,看到我们筑堤,必然努力破坏。那时,我放水一击,水势迅猛,急流超过三峡,他们除了喂鱼,还能往哪里逃?这岂不是小劳而大利么?”
果然如垣崇祖所料,北魏大军轰轰烈烈地开来了,最先看见的是堤北的小城,便如蚂蚁争穴一样,密密麻麻地围攻小城。
垣崇祖头戴白纱帽,乘肩舆站在寿阳城头,打着手势指挥。
到了天黑,派人掘开堰闸。大水咆哮汹涌,奔泻而下,魏军正在攻城,哪料到有大水突然冲来?立足不定,一下子被冲到早已挖好的深堑中,没挣扎几下,就去龙王府报到了。
因为堑深,小城如一座孤岛,城里的齐军安然无恙,只管高踞城头,看魏军种种惨象。
这一阵洪水,瞬间就夺走了魏军数千人的性命,侥幸没被淹死的,也在春意峭料中打着寒战,失魂落魄地退走了。
一百零三
拓跋宏的坚持
当初,垣崇祖辞别萧道成前来寿阳赴任,便大言不惭地称自己是当代的韩信、白起,别人都暗地里笑他不自量力。寿阳的捷报送到京师,萧道成对朝臣们说:“垣崇祖答应为我对付敌虏,果如其言。他素以韩信、白起自比,今天看来,果然不虚啊!”进垣崇祖为都督,号平西将军,增封食邑为一千五百户。
垣崇祖要求增加军仪,萧道成说:“韩信、白起的要求,怎能不满足呢?”配给他鼓吹一部。
垣崇祖自寿阳大捷,又把下蔡戍区转移到淮东,并于此年冬天亲自率众渡过淮河与再次南犯的魏军决战,大破强虏,乘胜追杀数十里,杀死和俘虏了数千人。
萧道成乐不可支地发诏书给垣崇祖,说:“你看我是那种只坐守江东一隅的君主么?等着瞧,我很快就会把残敌收拾干净。”
可是,别人倒是可以等,萧道成本人却等不起了。
萧齐建元四年(公元482年)二月,萧道成病重,三月初八,驾崩于临光殿,终年五十六岁,在位仅四年。
继位的是时年四十二岁的太子萧赜,是为齐武帝。
萧赜宣布大赦天下,征镇州郡令长军屯营部,举丧三日,立长子萧长懋为皇太子。
萧赜是个中规中矩的守成之君,在位十二年,主动与北魏通好,边境安定,政治清明,江南经济有一定的发展。
如果按照这个势头发展,南齐说不准会成为一个强国,也许还会压倒北魏。
可是,萧齐永明十一年(公元493年),萧赜像当年的宋文帝一样,认为在自己的辛勤治理下,国家实力已经大增,可以考虑一统宇内的问题了。
他下令在石头城修造三千辆战车,准备着手收回当年薛安都等人献给北魏的淮北重镇彭城,再收回从刘宋手中丢失的四州,徐徐开展北伐工作。
理智一点分析,南北对峙,南人少马,以步兵为主,以南人的步兵对抗北人的骑兵,战斗力上就弱了不止十倍。道理很简单:就算是一个柔弱的士兵,只要骑在战马上,人、马、铠甲和兵器构成的质量总和已重达几百斤,在高速运动中,就会形成巨大的动能和势能,堪可冲垮由数十个步兵用矛和盾结成的方阵,端的是无坚不摧。步兵打骑兵,怎么打?桓温与刘裕利用步兵结合车阵的方法北伐,这种方式虽然可以压制骑兵的攻击,但其缺点也是很明显的:战车笨重,转移不灵活,行动缓慢,就算胜利了,也不能对敌军形成追击,以给敌军造成更大的杀伤,进而扩大战果。而在与骑兵对阵中,一旦稍落下风,面临的结果则是灾难性的。另外在粮草、器械的搬运方面,也极其艰难,这条维系全军生命的生命线稍有风吹草动,也会产生溃散的恶性效果。
所以,在冷兵器时代,以南打北,罕有胜绩。
自南而北统一全中国,也就朱元璋一人而已。
刘裕,只能算半个。
南方主守,北方主攻,这是一件令南方人觉得多么沮丧和无可奈何的事。
现在萧齐的国力比当年宋文帝的时代差了不知多少,突然主动对北用武,此事揪住了萧齐朝野的心。
而消息传到平城,北魏朝廷也为之震动。
冯太皇太后已于萧齐永明八年(公元490年)九月去世,享年四十九岁,谥文明太皇太后。拓跋宏已亲政三年。他在经武殿大会群臣,讨论对付南齐的办法。
拓跋宏的意思是,先卜上一卦。
太常卿王谌虔诚地净手焚香,一占,乃是易经六十四卦中的“革”卦!
革者变革也,凶变为吉。
拓跋宏欣然地说:“‘汤、武革命,应乎天而顺乎人’,没有比这更吉祥的了!我们须顺应天意,讨灭不臣!”
文武官员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多说什么,上天的意思,谁敢反驳?
尚书、任城王拓跋澄忍了忍,没忍住,还是说出来了:“陛下继承几代累积下来的基业,并使之发扬光大,这才拥有了中原土地,而如今却要讨伐还没有臣服的对象,臣认为,此时得到‘汤、武革命,应乎天而顺乎人’的象辞,并不全是吉利。”
拓跋宏脸色大变,一拍案桌,怒骂道:“繇辞说:‘大人虎变’,为何不吉?!”声音震得众人的耳朵嗡嗡直响。
拓跋澄内心震惧,诚惶诚恐地说:“陛下龙兴已久,今天为何突然要虎变?”
拓跋宏声音的分贝量又提高了好几个档次,呵斥道:“社稷,乃是我之社稷,你凭什么要阻止我?!”
拓跋澄梗着颈脖说:“社稷虽为陛下之有,臣为社稷之臣,安可知危而不言!”
你、你……拓跋宏气得直翻白眼,过了好久,才缓和了气色,说:“各言其志,朕不与你计较了!”
群臣经历了这充满火药味的全过程,谁敢多说什么?
会议结束,大家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去了。
拓跋宏单独留下拓跋澄,对他进行了一番说服教育,南征之议,就这么定下来了。
萧齐永明十一年(公元493年)六月,拓跋宏下诏亲征,命人在黄河之上铺设浮桥,为大军渡河做准备。
说实话,之前北魏的数次南征,都选择在冬春两季出兵,究其原因,不但因为这两季马肥弓劲,而且也可趁着天寒结冰,毫不费力地越黄河天险。
现在,拓跋宏选择在夏季发兵,很多人都不由自主地把这次南征跟袁绍的官渡之战和苻坚的淝水之战联想到了一块,跟随出征的将士、兵卒就不用多说了,负责留守平城大后方的朝臣也是心惊肉跳,生怕几十万军队成了异乡之鬼,甚至国家被倾覆。
大家硬着头皮请求停止出兵的计划,就算出兵,也千万不要亲征。
秘书监卢渊敢言人所不敢言,上表说:“前代承平君主,从未有亲御六军、决胜行陈之间者;其原因不外于胜不足为武,不胜则大损声威!昔魏武帝曹操以弊卒一万破袁绍,谢玄以步兵三千摧苻秦,胜负之变,决于呼吸之间,不在于人数多寡。”
拓跋宏的回答是:“承平之主,其之所以不亲戎事,或是天下已经统一,宇内不再存在敌人;或是懦弱卑怯,苟且偷安。现在天下既未一统,而朕又不耻于苟且偷安,亲征之事,势在必行。若依你所说,太平时期的君主不应该亲自统率军队作战,则古代的君王特别制造属于自己乘坐的战车,这又作何解释呢?魏武之胜,在于他名正言顺;苻氏之败,在于他失德无道。又岂是你说的寡必能胜众,弱必能制强?!”不听劝阻,亲率领步骑三十万,从平城出发,浩浩荡荡向南方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