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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覃仕勇 当前章节:15399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22:17

可是,似乎老天也不赞成这场南征,魏军南下的路上,一直在下着雨,衣甲尽湿,兵器生锈,弓弦给雨水一泡,松软了许多,而且,因为道路泥泞,马匹打滑,稍不小心,就会连人带马摔一大跟头。

大军一路行来,苦不堪言。

好不容易到了洛阳,大家都不愿再走了。

拓跋宏体恤军情,下令在洛阳休整数日。

可是,连接几天过去了,雨还没有要停的意思。

拓跋宏不愿意再等了,催促大家上路。

的确,从军事上来说,在这样的连绵雨天里突然向敌人发起进攻,很容易取得攻其不备的效果,战果一定很辉煌。

可是全军上上下下都疲惫不堪,经过这短暂的休整,心理更加懈怠了,哪里提得起半点斗志?

大家都苦劝拓跋宏放弃这次行动算了。

开什么玩笑?算了?箭已上弦,又让我收回去?不行!

拓跋宏顶盔戴甲,手持马鞭,跳上战马,就要出城。

文武官员在马头前黑压压地跪倒了一大片,不断叩拜。

拓跋宏黑着脸,问:“庙算已定,大军将进,诸公意欲何为?”

尚书李冲等人答道:“南征之举,举国所不愿,唯独陛下一意孤行。臣不知陛下独行,行向何处。臣等既知劝不住陛下,也只好以死相争!”

拓跋宏刷地一抖马鞭,喝道:“朕方经营天下,混同宇内,你等儒生,屡疑朕之大计,小心国家斧钺,不要多言!”说完,又纵马要走。

安定王拓跋休等人一齐哭泣劝谏,拓跋休甚至拉住了拓跋宏的马缰绳。

拓跋宏看众人铁了心不让他走,虽然心中有气,但看着这些人都是为了他的安全和国家的安危着想,却也无可奈何,只是抬头看天,良久,才幽幽地叹了口气,说:“这一次,我们轰轰烈烈地拉出了这么多军队,钱粮马匹全都出动了,人力、物力、财力都耗损了不少,若是不闹出点动静,就这么回去了,让我们的国人以及后人怎么看?朕也知道,打仗讲究天时地利人和,现在天时既不适合,地利又不在我,唯有可以调动起来的人和又调动不了,强行与南人开战,实是凶多吉少,唉,这可如何是好?”

众人听他的口气,知道他的内心动摇了,觉得罢战有戏。

可是,他说得也有道理,来都来到这儿了,不做点什么,就这么回去了,怎么向世人交待?

大家都愣愣地看着拓跋宏,实在想不出该怎么办。

拓跋宏看大家不说话,又长叹了一口气,低低地说:“想不打仗,又能干成惊天动地的大事,我倒有一个好主意,只是……唉!”又长长地叹了口气。

众人大惑不解,齐问:“怎么了?”

拓跋宏轻轻地摇了摇头,说:“算了,不说了,说了也是白说,你们也不会赞成的。”

南安王拓跋桢性急,大声说道:“只要不用打仗,什么我们都答应!”

什么都能答应?拓跋宏强忍着笑,看着大家。

一百零四

拓跋宏巧迁都

其实,所谓南征云云,全是拓跋宏故意抛出的烟幕弹。

他的真正用心,乃是想迁都。

对,是迁都。将北魏的都城从平城迁到洛阳。

早在晋义熙十一年(北魏神瑞二年,公元415年),北魏明元帝拓跋嗣时代,拓跋嗣也曾动过迁都的念头。

那一年,由于平城(今山西大同市)一带连年霜旱,秋谷歉收,发生了大饥荒。云中、代郡很多百姓被活活饿死。当时的太史令王亮就对明元帝说:“平城连年霜旱,根据天象所示,必有大难,宜把国都从平城迁至邺城。”

拓跋嗣就初步确定了将都城迁往邺城的方案。

可是,崔浩却持反对意见。

反对的理由有三。

一、太行山以东各州的人民,一向以为魏国地大物博,人口、牲畜众多。如果迁都,东部各州平均分配下来,每州分不了多少鲜卑人,就会让这些地方的人摸清了大魏国的真实情况,从而产生蔑视和欺侮鲜卑人的念头。

二、让鲜卑人和汉人杂居各地,容易水土不服,导致疾病流行,后果不堪设想。

三、国家政治中心南移,势必会引起柔然等部族乘虚而入,云中、平城等地随时会沦于敌手,即使我国回师援救,因中隔恒山代土,根本来不及。而如果不迁都,即使山东发生变乱,也可轻骑南出,耀武扬威,人们不知虚实,自会望尘畏服。

迁都之议,由此搁置。

随着北魏的强大,这些年来,拓跋宏也有了迁都的心思。

因为,他觉得北魏不再是偏居一隅的边陲小国,而应该是继承中原王朝正朔的泱泱大国。

萧齐永明十年(公元492年),拓跋宏曾召集群臣讨论北魏政权的德运行次问题,即按照五行中火生土、土生金的说法,确定大魏所对应的德运。

两汉为火德,魏代汉,魏为土德;晋代魏,晋为金德。

根据火——土——金——木——水的次序,南面的刘宋以正统自居,自认为接承于东晋,定为水德;而南齐由刘宋禅让得国,故为木德。

北魏远强于南朝,如果不正定德运,那岂非主动承认自己是伪朝伪政?是一非法组织?

这绝不可以!

那么,北魏德运所对应的是什么呢?

西晋灭亡,后赵的石勒认为自己继承了西晋政权,将后赵德运定为水德。而前燕灭后赵,则以木德自居。前燕则灭于苻秦之手,故遵从火德。

自汉到苻秦,火——土——金——木——水就轮了个遍。

北魏前期的君主都认为大魏的兴起,起自前秦的败落,德运应该从前秦往下传,为土德。

拓跋宏却认为赵、燕、秦根本不配谈德运,而北魏的先祖拓跋猗卢被西晋封代王、建代国,北魏的运祚本来就承继于司马氏的晋朝,故应撇开赵、燕、秦三朝,以水德直接继承晋朝的金德。

显然,如果遵奉土德,那就意味着北魏是由赵、燕、秦传承而来,只是个割据王朝,这也等于间接地承认了南朝的正统地位。因为,南朝的宋、齐乃是传自东晋,而晋室继承于汉、魏。

拓跋宏将北魏定位为水德,则是直接将刘宋、萧齐、甚至东晋斥出了政权的传承队伍中,北魏成为了大中华的正统王朝。

既为正统王朝,那么就必须代表中华的最先进文化,北魏政权就必须进行彻底的汉化。

汉化的首要工作就是迁都。

将国都迁至中原,特别是东周故都洛阳,这才能取得广大人民的认同。

可是,普通人搬个家,也是伤筋动骨的事,要搬迁国都,可是个了不起的大工程。

当然,物品的搬迁还是次要的,主要的是人心转不过弯来。

本来,很多人都习惯于因循守旧的生活,而鲜卑本是游牧民族,适应于北方的气候生活,蓦然要迁往炎热的南方,融入到农耕文化中,这就太不容易了。

所以,拓跋宏虽早有迁都之意,却一直引而不发,生怕火候掌握不好,引来反对声浪太大,进而使计划夭折。

萧赜要攻取彭城的小动作,正好让他找到了个瞒天过海的招儿,将几十万人,包括王公贵族、朝臣公卿,成功地骗到了洛阳。

应该说,和他同谋的还有任城王拓跋澄。

那天,在经武殿卜出了“革”卦,两人就要不要南征进行了一番争论。散朝后,拓跋宏特意留下拓跋澄,将所谓“南征”的真实意图如实告诉了拓跋澄。他说:“关于‘革卦’的事,需要进一步和你讨论一下。在朝堂上,我之所以动怒,是因为害怕大家争着发言,破坏了我的大计,所以才声色俱厉以震住他们。我想,你应该是站在我一边的。”接着,他悄悄地对拓跋澄说:“今日之举,诚为不易。我们国家是在北方疆土上兴起的,后来又迁都到平城。但是,平城只是用武之地,而非文治之所。现在,我打算进行改变风俗习惯的重大变革,这条路走起来诚为不易,朕只是想假大军南下之机将京都迁到中原,卿以为何如?”拓跋澄当即展颜说:“陛下欲迁都中原而经略四海,此正为周、汉兴隆之根本原因。”拓跋宏说:“北方人习常恋故,迁都之事一旦宣布,必将惊扰,奈何?”拓跋澄回答说:“非常之事,本来就非常人之所及。陛下的决断出自于圣心,若已造成既成现实,他们又能有什么作为?”于是,这场以“南征”为外衣的迁都活动就秘密地展开了。

现在,拓跋宏看拓跋桢等满口应承自己提出的任何要求,也担心戏演得太过,搞不好砸了戏路,便将迁都洛阳的想法说了出来。

他说:“朕世代居住于幽燕朔方一带,一直想要南迁中土。如果我们放弃南征计划,干脆,就借这个机会,把京都迁到这里,你等以为何如?”

迁都?!!

这个动作太过巨大了,群臣的脑袋“轰”了一下,久久回不过神来。

拓跋宏生怕事情有变,就快刀斩乱麻,像拍卖会上负责敲榔头的人一样,大声催道:“同意迁都的人站在左边,不同意迁都的人站在右边!”

南安王拓跋桢晃了晃自己的脑袋,异常清醒地说:“‘成大功者不谋于众’,陛下如放弃南征计划,迁都洛邑,此正为臣等之愿,苍生之幸!”大步走到了左边。

其余人等见了,也就跟着高呼万岁,纷纷站到了左边。

尽管有个别人不愿意南迁,但大势所趋,也就跟着向左边走来。

拓跋宏的迁都大计,就这么确定了下来。

事后,有些魏臣觉得自己入了拓跋宏下的套,很不甘心,想反悔。

燕州刺史穆罴说:“如今四方未定,不宜迁都,若都城迁到了河南,则征伐无马,以何克敌制胜?”

拓跋宏说:“我们虽然迁都,却又不是丢弃了燕、代,将平城改成专用的马场,岂不更好吗?又何患无马?平城地处恒山的北边,于九州之外,非帝王之都。”

尚书于果又说:“臣并不认为平城比洛阳好,但自先帝创业以来,久居于此,百姓安居乐业,一旦南迁,众情不乐。”

拓跋宏慨然道:“王者以四海为家,或南或北,哪有长处一地而不动的?朕之远祖,世居北荒。至平文皇帝时方才建都于东木根山。其后,昭成皇帝(拓跋什翼犍)迁都于盛乐。道武皇帝(拓跋珪)又迁都于平城。朕很幸运遇上了平定天下、施行教化的时运,为何就不能迁都?”

诸臣被斥得哑口无言。

平阳公拓跋丕还想说些什么,想想没说得出,就说:“迁都大事,应当通过卜筮来决定。”

拓跋宏道:“古代的周公、召公是圣贤之人,所以才能卜问宅居。这种圣贤如今已经绝种了,卜筮又有何用处?况且古人说了:‘卜以决疑,不疑何卜!’卜筮本是为了决疑,我都没存在犹疑,何必占卜?”

这样,反对迁都的声音终于低下去了。

一百零五

崔庆远智辩拓跋宏

萧赜的北伐大计还没来得及实施,就于这年(萧齐永明十一年,公元493年)七月病倒了,这病来势凶猛,竟然一病不起,越来越沉重,延至月底,病情危急。他立的太子萧长懋已于几个月前病死了,萧赜在弥留之际,传诏由皇太孙萧昭业继承皇位,随即撒手尘寰,时年五十四岁,在位十二年,庙号世祖,谥号武皇帝。

萧昭业是个十足的败家子,刘宋一朝刘劭、刘昱和刘子业等人所有的恶习,他几乎都有。

萧赜得病,萧昭业就聘请了巫婆诅咒爷爷,希望爷爷早死早超生,而自己也早登皇位早安心。

在这一点上,他的命好,没被发现,而且,成功地将爷爷“诅咒”死了。

看着爷爷咽气,他表面上悲痛万分,却按捺不住喜悦的心情,给妻子何氏写了一封信报喜,不错,是报喜。信上写了一大“喜”字,周围密密麻麻地环绕着三十六个小“喜”字。

太没有人性了。

这个何氏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经常和萧昭业及萧昭业手下那一群侍从一起群奸群宿,荒淫无度。

宫廷被他们夫妻搞得乌烟瘴气、污秽不堪。

西昌侯萧鸾实在看不过眼了,与镇西咨议参军萧衍等人合谋,于萧昭业即位后的第二年(萧齐隆昌元年,公元494年)七月行废立之事。

萧鸾乃萧道成的哥哥萧道望的儿子,自小丧父,由萧道成抚养成人。

萧鸾引兵入宫,萧昭业赤裸着身体正与爷爷萧赜的宠姬霍氏饮酒调情,毫无反抗之力,被萧鸾的兵士劫持出宫,到西弄里面结果了性命,时年二十二岁,登位不足一年。

萧鸾假传太后手谕,废萧昭业为郁林王,另立萧昭业的二弟、新安王萧昭文,改元延兴。

随后的短短几个月,萧鸾便以谋反为罪名,连续诛杀萧道成的七个儿子、萧赜的五个儿子,解除了潜在威胁,并于同年(萧齐隆昌元年,公元494年)十月废萧昭文为海陵王,自立为帝,改元建武,史称齐明帝。

萧鸾虽已登位,但觉得自己是帝系旁支,得位不正,为了巩固自己的统治,就继续屠杀萧道成、萧赜二帝子孙。萧道成有十九个儿子、萧赜有二十三个儿子,除了之前早已离世的,全被萧鸾杀戮无遗。已故太子萧长懋的四个儿子,包括萧昭业和萧昭文,也全死在萧鸾的屠刀之下。

拓跋宏听说江南又发生政变,改换了皇帝,料定时局必然动荡,乃是南征之机,于是,在萧鸾称帝后的仅仅一个月,就召集群臣,商议南征。

其实,拓跋宏只看到南朝的动荡,而没注意到自己的政局也同样不稳定。

须知,他才刚刚完成迁都计划的第一步,整个搬迁工作还在忙忙碌碌的进行中,而国内的顽固分子及数不尽的平民还在抱怨连天,怪话不断。

而且,之前他曾经许诺,要么选择南征,要么选择迁都,现在已经哄好了大家迁都,突然又出尔反尔,继续启动南征计划,让将士大有受欺骗之感。

可以预见,这次南征的收效不会理想。

在东晋、刘宋时代,黄河沿岸的金墉、虎牢、滑台、碻磝四镇乃是南北对抗中的必争之地。而北魏迁都洛阳之后,四镇均已变成了北魏的内地,这时南北对抗,重点在淮河一线。

南朝在宋明帝刘彧时代重新迁置了州郡治所。

其中,徐州的治所设在钟离(今安徽凤阳东北),司州的治所在义阳(今河南信阳北),豫州的治所在寿阳(今安徽寿县)。

拓跋宏就兵分四路南下,分击钟离、义阳、寿阳和南郑(今陕西汉中东)。

拓跋宏本人率主力攻寿阳。

兵发洛阳之日,拓跋宏下诏:“不得侵掠淮北之人,犯者以死罪论。”

次年二月,拓跋宏经由悬瓠到达寿阳,号称三十万大军,铁骑弥望。

三月初五日,拓跋宏登上八公山,效仿曹孟德,临江赋诗。

三月雨季,淮南多雨,雨大如注,拓跋宏看见军士被淋,亲自安抚慰问,并命令去掉自己的伞盖,与兵士淋雨共苦。

改日天晴,拓跋宏派人邀请寿阳城中的南齐官员出来对话。

城内参军崔庆远应邀而出,大步走进拓跋宏帐中,从容问道:“旌盖飘摇,远涉淮、泗,风尘惨烈,是否太过辛劳了?”

拓跋宏笑道:“我三十万大军,犹如六龙腾跃,倏忽已过千里,所经之途未远,何劳之有?”

崔庆远听他语带威胁,咄咄逼人,便不卑不亢地问道:“川境既殊,不屈尊驾。昔年楚王曾问率领诸侯的管仲:‘不虞君之涉吾地也,何故?’今日我也想知道贵国如此劳师动众,到底是为哪般?”

拓跋宏更笑,说:“此来自然有原因,你想让我顾及情面点到即止地随便说说呢?还是直言其事呢?”

崔庆远不屑地说:“你便有包荒之德,也只能施政于北国,我实在想不明白你为何要翻山过水,远涉我寿阳,还是直截了当地说吧!”

拓跋宏止住笑,问:“朕本欲有话要问你,你倒先来问朕,也罢,朕问你,齐主废立,有先例吗?”

这下,轮到崔庆远发笑了,说:“废昏立明,自古不乏其例,你也太孤陋寡闻了吧?中兴克昌,哪能只专于一代?况且我主上与先皇武帝,非但是手足兄弟,更是情同鱼水。武皇临崩,托以后事。嗣君荒淫无道,由此被废,群臣执意坚请,太后又严令相催,我主上才俯从亿兆子民之意,践登皇极为君,足下有何疑惑?”

拓跋宏听崔庆远说得头头是道,不由得皱了皱眉头,问:“果如所言,武帝的子孙今皆何在?”

萧鸾暴戾无情,残杀萧道成的子孙,这个问题,要在不伤及国体的情况下回答,颇为不易。

崔庆远却神情自若,泰然答道:“武帝的子孙中的七位藩王乱国同罪,已如周朝的管叔鲜和蔡叔度一样被诛杀了,其余的二十多位藩王,有的在朝廷中担任清要职位,有的在外面担任州郡长官。”

拓跋宏摇头道:“据我所知,武帝的子孙已被斩杀殆尽,你虽说得言之凿凿,却未能让人相信。”

虽是如此,却也佩服崔庆远的雍容气度,命人摆上美酒菜肴和羊炙杂果,为崔庆远看座设酒。

主客对饮了两盅,拓跋宏又问:“卿主若不忘忠义,何以不立近亲,如周公辅成王,而自取帝位?”话题又绕回来了。

崔庆远将酒盅一放,正色回答:“周成王有亚圣之德,周公才立他为君并尽心辅佐。不瞒阁下,如今本朝前帝近亲中并无周成王这样的人物,所以不能嗣立。况且,汉代霍光也曾经舍弃汉武帝的近亲而改立汉宣帝刘询,就是因为宣帝有贤德。”

拓跋宏也放下了酒盅,微微笑道:“如此,霍光为何不自己登上皇位?”

崔庆远严肃地答道:“霍光是外姓,而非皇族。本朝当今皇上正可比做汉宣帝刘询,怎么能拿他与霍光比呢?诚如足下所说,那么当年武王伐纣,没有立纣王的庶兄微子为君,而自己称王,就是贪图天下了?”

拓跋宏一愣,竟然无话可说,良久,讪讪笑道:“朕前来本是问罪于你们,但是听了你刚才所讲的那些,倒也有几分合情合理。”

崔庆远说:“‘见可而进,知难而退’,这才是圣人之师。”

拓跋宏又问道:“您希望与我和睦友好呢?还是不希望?”

崔庆远回答说:“相睦友好则两国交欢,生民蒙福;否则二国交恶,生民涂炭。能否和睦友好,全在足下一念之间。”

拓跋宏大为赞赏,赐赏崔庆远酒菜和衣服,送他回寿阳城。

杀往钟离和义阳的两路魏军先后受挫,而原先杀往襄阳的一路又因半道乏粮,放弃了攻打襄阳,改攻打雍州重镇赭阳(今河南方城东),以获取南齐设置在叶地的粮仓,偏偏屡攻不下。

四路大军,其余三路已经是这样的结果,这寿阳再攻打下去也不会有好的前景,拓跋宏由此选择了班师。

这样,第二次魏齐大战就这样草草结束了。

回到洛阳,拓跋宏继续进行他的汉化改革,颁布了一系列措施,如:要求鲜卑族禁着胡服,改穿汉人服装;朝廷上禁使用鲜卑语,改说汉话;规定鲜卑贵族在洛阳死后,不得归葬平城,并改他们的籍贯为河南洛阳,改鲜卑姓为汉姓;鲜卑贵族门阀化,提倡他们与汉族高门通婚;改革度量衡,使用汉朝的尺、斗,并铸造货币“太和五铢”;学习春秋鲁人制定圜丘祭天之礼;在洛阳兴办学校等等。

他特别下诏称:“北人称‘土’为‘拓’,称‘后’为‘跋’。魏的祖先出于黄帝,以土德王,故为拓跋氏。土,乃黄中之色,万物之元,所以应该改姓为‘元’。诸功臣旧族,不少姓氏十分繁复,一律改为汉姓。”改拔拔氏为长孙氏、达奚氏为奚氏、乙旃氏为叔孙氏、丘穆陵氏为穆氏、步六孤氏为陆氏、贺赖氏为贺氏、独孤氏为刘氏、贺楼氏为楼氏、勿忸于氏为于氏、尉迟氏为尉氏。

而后,又效仿南朝汉人的门族制度,将改姓后穆(原丘穆陵氏)、陆(原步六孤氏)、贺(原贺赖氏)、刘(原独孤氏)、楼(原贺楼氏)、于(原勿忸于氏)、嵇(原纥奚氏)、尉(原尉迟氏)定为鲜卑八大姓。盖因该八姓族人自建国以来勋著当世、位尽王公之故。

同时,又将范阳卢氏、清河崔氏、荥阳郑氏和太原王氏四姓定为北方汉人的四大姓。

拓跋宏规定,不,应该改称为元宏了,元宏规定:各藩王的妃嫔除了选娶八大姓及有清望的门第人家之女外,着重从汉人四大姓中选娶。

他甚至强行要求六个弟弟重新聘娶妻室,称:“此前所纳娶的,可以改做为小妾。”目的是加快鲜卑族与汉人士族的融合。

在这品定门族的过程中,有人议论可不可以将薛氏定为河东望族,元宏否决说:“薛氏是蜀人,怎么可以成为一郡之大姓呢?”

统率宿卫侍从的军官薛宗起正执戟站在殿下,听了此言,走了上来,问道:“臣之先人,汉末仕蜀,经历两代人后重回河东,如今已经六代相沿袭,不应该算作蜀人。我斗胆问一句,陛下是黄帝后代,而受封北方,是不是可以说您是胡人呢?要不认我薛姓为郡中大姓,不如一死!”说完,把手中之戟摔于地。

元宏听了,徐徐说道:“如此,朕为甲,卿为乙。”于是,同意列薛姓为郡之大姓,并对薛宗起戏言道:“你不是‘宗起’,而是‘起宗’呀!”

经过这场声势浩大的改革运动,北魏的汉化速度大为加快,汉化程度极深。

萧齐建武四年(公元497年)六月,元宏调集河北的冀、定、瀛、相、济五州共二十万兵力,再一次南征。

此次南征,北魏攻占了雍州的南阳、新野、南乡等郡,但涡阳一战,却损失了一万多人,丢弃军资器械财物上千万。

萧齐建武五年(公元498年)九月,齐明帝萧鸾驾崩,而元宏本人也是百病缠身,只好匆匆下诏称说“礼不伐丧”,引兵而还。

一百零六

萧衍建梁

萧鸾在位时间不长,只有五年,于萧齐建武五年(公元498年)病死,时年四十七岁。

继位的是太子萧宝卷,时年十六岁。

萧宝卷是萧鸾的次子,只因哥哥萧宝义天生残疾,难当大任,这才得以册立为皇太子。

其实萧宝卷也有点小残疾,口吃,但和哥哥比较起来,这点小残疾就可以忽略不计了。

口吃本来也不算什么大问题,曹魏名将邓艾也是口吃,成语“期期艾艾”就出自于他。

但人家邓艾自小勤读诗书,终于成为一个文武全才。

萧宝卷口吃,偏又不爱学习,整天只知道玩闹。他最喜欢的一项活动就是和侍卫们一起挖洞捉老鼠,为这个,常常弄得废寝忘食。

萧鸾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勉励他学习些家常言行。因为萧鸾自己是通过搞阴谋、耍手段才篡夺得帝位的,他担心自己死后别人来夺了儿子的帝位,就告诫萧宝卷说:“做事不可在人后!”要他凡事先发制人,敢于杀戮。

萧宝卷别的没学到,这一人生信条倒是刻骨铭心,并付之行动,发扬光大。

他登上了大位,便将所有宰辅大臣都列为假想敌,稍不如意,便加以诛杀。

因为手段严酷,流血面积不断扩大,不得已,文官纷纷告退,武将纷纷造反,京城几度岌岌可危。

撰写《南齐书》的萧子显给萧宝卷的评语是:肆行无道,堪与桀纣匹敌;毁隳帝王典则,抛弃天下人伦。玩习兵火,终用焚身。

因为杀人太多,搞得天怒人怨,国内动乱层出不穷。

这种背景下,萧宝卷手下难得还有一位大忠臣帮他支撑着摇摇欲坠的小朝廷,充当他的救火队员,四处救火,先后平定了豫州刺史裴叔业、平西将军崔慧景的叛乱。

此人就是萧宝卷手下的征虏将军、督豫州诸军事、任豫州刺史、领暦阳、南谯二郡太守的萧懿。

萧懿是萧顺之的长子,而萧顺之是萧道成的族弟。

也就是说,萧懿是萧宝卷的父亲、齐明帝萧鸾的同辈兄弟。

可就是这样一个忠心耿耿的手下,而且是皇族的远亲,萧宝卷却也对他产生了疑心,命人送毒酒到他府上,将他赐死。

实际上,萧懿的忠心还不是一般的忠心。

毒酒送来之前,他的部下、长史徐曜甫先一步得到消息,早早把船只备好,劝他逃走。

萧懿却摇头说:“自古皆有死,岂有叛走的尚书令?”执意不走,坐等毒酒。

毒酒送到,他从容喝下,并让来人回去向萧宝卷捎话:“我死何足惜,家弟在雍州,必会兴兵报仇,深为朝廷担忧!”言下之意,是要萧宝卷尽快除掉自己的弟弟们。

萧懿共有九个弟弟,二弟萧敷、四弟萧畅早死,剩下年纪最大、能力也最杰出的就是他的三弟雍州刺史萧衍。

萧衍自小聪颖,博学多才,和沈约、谢朓、范云等人并称为“竟陵八友”,不过,他的见识远高于其他七个人。

萧宝卷即位之初,萧懿出任郢州刺史,萧衍时为雍州刺史,驻守 襄阳,派人暗中对大哥说:“新继位的皇帝在东宫时本来没有什么好声望,对左右凶狠无比,目如黄蜂,视害人如乐事。登上帝位后,必定大加杀戮。趁现在朝廷没生猜疑防备之心,最好召集各位兄弟聚集一起。等到有了猜疑防备后,想跑也没有退路。郢州控带荆、湘,西应汉、沔;雍州兵马,一呼数万。雄视其间,等待天下变动。世界太平则效忠本朝,天下大乱则为国剪灭暴君,可以随时进退,这是万全之策。如不早作打算,后悔也来不及了。”萧懿对三弟这番反动言论很不以为然。

看见大哥不听自己的意见,萧衍便悄悄地接弟弟萧伟和萧憺到襄阳,秘密地制造武器,砍伐了很多竹木,沉入檀溪,人不知、鬼不觉地建造船只。

萧懿充当救火队员,帮萧宝卷平灭了崔慧景,一时大出风头。

萧衍派人劝大哥保持清醒,并为大哥设计了两种人生路线:一、勒兵入宫,像伊尹、霍光那样,废昏立明,建万世之功;二、回守地历阳,手掌重兵,威慑朝廷,以求自保。

萧懿还是对三弟的建议不以为然,听从萧宝卷的安排,入建康任职,从而也就沦落为了一头可供宰杀的羔羊。

他自己甘心做羔羊就算了,还担心自己死后三弟会起兵坏了萧家的“忠义”之名,于是,在临死前向萧宝卷留下了那番谆谆相告的话。

萧宝卷得到了萧懿的临终赠言,便传诏捕杀萧懿的七个弟弟,但只捕杀了五弟萧融,其他的几个要么投奔了萧衍,要么就找地方躲了起来。

坐镇襄阳的萧衍得到大哥的死讯,连夜召集亲信策划谋反,并于次日召集僚佐于议事厅,说:“昔日周武王在孟津会盟,大家都说‘可以讨伐商纣王’,现在昏主暴虐,远胜纣王,诛杀朝廷贤臣,并断绝他们的后代,生灵涂炭,上天命我等代天行罚。你们同心疾恶,共发义举,诸位若能各尽所能,他日必定封侯拜相,决不食言。”

因为之前准备充足,很快就集结起将士一万多人,马千余匹,船三千艘,又捞出原来沉放在檀溪的竹木大量造船。

萧齐永元二年(公元500年)冬,萧衍先挫败萧宝卷发来的两支军队,然后,遍发檄文,列数萧宝卷之恶,分兵进取湘州、夏口,得到了上庸太守韦睿、华山(今湖北宜城)太守康绚、梁州南秦州刺史柳惔等人的热烈响应。

萧齐永元三年(公元501年),萧衍在襄阳正式起兵,拥立萧宝卷十四岁的弟弟、时在江陵的萧宝融为帝,改元中兴。

义军于夏口会兵出师,一路气势如虹,连战连捷,毫无障碍地杀到了建康。

建康城内大震,人心恐惧。

几个太监将萧宝卷砍死,献首给萧衍。

暴君既除,萧衍率大军昂然入城。

萧齐中兴二年(公元502年)正月十二日,萧衍正式宣布以大司马的身份都督中外诸军事,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准备改朝换代。

萧齐中兴二年(公元502年)四月初八,萧衍得到了萧宝融的禅位诏书,遂在建康南郊设祭台,柴燎告天,即皇帝位,改国号为梁,是为梁高祖武皇帝,改齐中兴二年为梁天监元年。南北朝对峙中,南方宋、齐、梁、陈四朝中的大梁王朝就此横空出世。

顺利登上了帝位的萧衍本来一直觉得与萧宝融合作愉快,并不想杀他,奉他为巴陵王,发落到姑孰软禁。

臣下一再提醒,要他效法刘裕、萧道成等人,务必斩草除根,萧衍还是不忍,只拟将萧宝融遣往南海(今广东广州),以安享余生。

“竟陵八友”之一、以编撰《晋书》《宋书》《齐纪》等书闻名于世的沈约苦劝道:“古今殊事,魏武帝曹操曾说‘不可慕虚名而受实祸’,若有不法之徒奉其旗号,作乱朝廷,岂非大患?”

也罢,为了国家的长治久安,萧衍终于狠起心肠,命心腹郑伯禽前往姑孰,呈上生金,恭请萧宝融吞食。

十五岁的萧宝融明白事理,知不能幸免,平静地说:“我死不须金,醇酒足矣。”

郑伯禽同意了他的最后要求。

于是萧宝融命人斟来上好美酒,痛痛快快地喝了起来,直喝得烂醉如泥、不省人事,郑伯禽这才上前将他勒死。

一百零七

元恪登帝位

萧鸾病死的第二年(萧齐永元元年,北魏太和二十三年,公元499年),北魏的一代明君元宏也去世了。

元宏五岁登位,亲政的时间只有短短九年,但他取得的成就却是可观的。

他登位后,每遇祭天地、五郊,祀宗庙,常必躬临,无以寒暑为倦。长大亲政,更是勤于为政,日理万机,不辞辛劳。

他用律严谨,若是臣下有过,虽王公、贵戚、大臣也从不宽贷。但他的性情温和、随意、仁慈,不计小过,宽以待人。

左右奉上食物,食物中竟然有蠕动的虫子,且在端汤时又烫伤了元宏的手,元宏却是一笑了之。

冯太皇太后当政时,这头母老虎不仅执掌了朝内外的大权,有时看元宏不顺眼,还会肆意虐待他。元宏曾经在大冬天被关在空屋子里,三天不给饭吃。

冯太皇太后还一度想废掉他,改立他的弟弟做皇帝,只不过遭受到一众老臣的反对,此事才不了了之。

元宏从空屋子里出来,并不因此怨恨祖母,只是异常感激拥护自己的老臣,仅此而已。

冯太皇太后病死,元宏悲痛欲绝,五日五夜不沾水浆,哭得两眼肿得像桃子,嘴唇起泡。

当初,曾有人经常在冯太皇太后跟前构陷他,他也未予追究。

群臣看他在冯太皇太后的大丧中哀毁过甚,劝他节哀,注意身体。他回答说:“大魏以往的历代君主,都只是情专武略,是太皇太后主政,这才得以专修文教,朕当仰察太皇太后圣训,庶习古道。”对太皇太后感念追思不已,并表示自己将继续振兴文教,推进汉化,加快民族融合的步伐。

在对待民族问题上,他常说:“君主怕的是不能处心公平,推诚待人。若能做到这两点,则胡、越之人都可以变得如亲兄弟。”

此外,他还虚心纳谏,从善如流。他常对史官说:“直书时事,无隐国恶。人君作威作福,史官又不写,将何以有所畏惧。”倡导和鼓励大家直言进谏,强调“言之者无罪,闻之者足以为戒”,对敢于批评进谏的官吏礼遇有加。

他爱惜民力,生活俭朴。每次外出巡游及用兵,有关官吏奏请修筑道路,他便制止说:“粗修桥梁,能通车马就行了,不要除草、铲得过平。”

在淮南行军,如在境内,禁止士卒踏踩粟稻,有时砍伐百姓树木以供军用,也要留下绢布抵偿。宫室非不得已不修,衣服破旧了,洗补以后又重新穿上,所用鞍勒仅铁木而已。

可是,就是这样一位明君,却在三十三岁的大好年华永远告别了这个人世。

元宏死,继位的是他的次子元恪。

他的长子元恂于北魏太和二十一年(萧齐建武四年,公元 497年)被元宏处死。

咦?元宏不是“性情温和、随意、仁慈,不计小过,宽以待人”的人吗?

俗话说,虎毒不食子,他怎么将自己的儿子处死了呢?

其实,元宏还是很喜爱这个长子的,早在北魏太和七年(萧齐永明元年,公元483年),就按照当年拓跋珪定下的规矩,将元恂的生母林氏赐死,并于北魏太和十七年(萧齐永明十一年,公元493年)将他立为了皇太子。

将太子处死,是因为太子与自己的改革大计相违,实不得已而为之。

元恂与父亲长得一点都不像,他崇尚武力,不爱读书学习。因为长得体貌肥大,自国都迁移到了洛阳,难以适应河洛地区的炎热气候,渴望回到北方的平城。

北魏太和二十年(萧齐建武三年,公元496年)八月中,他乘父亲外出,带上了左右心腹,逃回平城。

临走前,亲手把中庶子高道悦杀死。

元宏知道了,气得浑身发抖,命人将他捉回来,痛打了一百多棒,将他废为庶人。

北魏太和二十一年(萧齐建武四年,公元 497年)二月,有人密上告元恂阴谋作乱。

元宏无奈,派人带毒酒逼他自杀。

元恂死年,仅十五岁,无意中充当了元宏革除旧俗的祭品。

元宏万分沉痛地说:“古人言,大义灭亲。元恂竟敢违抗父亲背叛皇帝,今日不将他除去,只恐朕死之后,大魏会重演西晋的永嘉之乱。”

元宏临终之前,安排了元澄、元禧、元详、元嘉、王肃、宋弁共六位顾命大臣辅佐十七岁的次子元恪。

这六个人中,威望最高的无疑是元澄,即支持元宏并与元宏一起谋划迁都洛阳的任城王拓跋澄。

北魏太和二十三年(萧齐永元元年,公元499年)四月十二日,元恪即皇帝位,是为世祖宣武帝。改年号为景明,大赦天下。

元恪初登帝位,便宣布扩建新都洛阳,这等于是向鲜卑族遗老们表态:坚持走先帝元宏的改革之路,绝不倒退回落后的平城时代。

随后,又趁南齐萧宝卷昏头昏脑地胡搞乱搞,发兵南下,侵占了南朝不少土地,开拓了疆土。

上文说过,北魏迁都到洛阳,南北之间的对抗,重点在淮河一线。

从西往东,义阳(今河南信阳)、寿阳(今安徽寿县)、钟离(今安徽凤阳东北)、淮阴(今属江苏)乃是淮南四处重镇。

南朝保有该四处重镇,淮南、江南可高枕无忧;而北朝一旦将四镇争夺到手,就可以长驱直入,饮马长江,进而威胁到建康的安全。

北魏景明元年(萧齐永元二年,公元500年),南齐豫州刺史裴叔业生恐会遭到萧宝卷的杀害,蓦然向元恪上表投降,北魏由是得到了淮南重镇寿阳,将南齐派来争夺寿阳的崔慧景、萧懿、陈伯之等军击败,进而攻占了合肥。

寿阳位居荆州、扬州、豫州、兖州、徐州五州之交界,处于八公山之阳,淮河南岸,淝水之滨,“南人得之,则中原失其屏障”“北人得之,则江南失其咽喉”,向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其在无数次王朝更迭、战局风云变幻中充当过重要的角色。前秦苻坚,就在寿阳折戟,兵败淝水;而拓跋焘的最后一次南征,也攻寿阳不下;拓跋弘的大军也在寿阳被南齐大将垣崇祖击退;元恪的父亲元宏,也在寿阳参军崔庆远的一番劝说下选择了退兵。

想不到,坚城寿阳竟然会以这种方式落入自己的手中。

元恪决定要不惜一切代价将寿阳牢牢掌控在自己的手中。

为此,他安排了一位能力最强、自己也最为倚重的大臣前往镇守寿阳。

这个人就是六位顾命大臣之首——任城王元澄。

一百零八

“怯防勇战”的冯道根

北魏景明二年(萧齐永元三年,公元501年)的一天深夜,元澄在寿阳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此人竟然是齐明帝萧鸾的第六子萧宝夤。

原来,这年萧衍从雍州起兵,很快攻占建康。南齐诸王,多被杀害。萧宝夤在下人的掩护下,半夜里挖开自己家的院墙,逃到江边,上了早已准备好的小船,乔装成钓鱼者,顺江而下,漂流了十余里,躲过追兵,登上西岸,昼伏夜行,到达了寿阳。

元澄确认了他是萧齐宗室,以礼相待,将他送入京城洛阳。

在洛阳,他充当了当年刘宋朝入魏的刘昶的角色(萧宝夤后来娶魏南阳公主为妻),跪伏在殿下,哭诉萧齐亡国之痛,乞求元恪出兵南征。

他的哭诉和乞求,一直撩拨着元恪南征之心。

北魏景明三年(萧齐中兴元年,公元502年)冬,南齐旧臣、南梁征南将军江州刺史陈伯之与萧衍发生了点小矛盾,竟然在萧宝夤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以萧宝夤的名义起兵反梁,事败,与其子陈虎牙、心腹谋士褚緭等人逃入了北魏,和萧宝夤在洛阳见了面。

他向元恪大谈南征的可行性。

元恪由是不再犹豫,封他为平南将军、光禄大夫,曲江县侯。又以萧宝夤为使持节、都督、东扬州刺史(扬州其实此时还在南梁手中,封其东扬州刺史,不过是一张空头支票)、镇东将军、丹杨郡公、齐王,并召集文武大会,正式商议伐梁大计。

北魏景明四年(萧梁天监二年,公元503年)六月,镇守寿阳的元澄上表朝廷,说萧衍准备决巢湖之水,淹灌淮南,请元恪赶快拿定主意,出兵讨梁。

元恪遂下诏发冀、定、瀛、相、并、济六州锐兵二万赶往寿阳,会合淮南兵三万,统一由元澄调度。萧宝夤和陈伯之也并受元澄节度。

十月,元澄集结起五万兵马,大举南下。

时值深秋初冬,淮水水位大为下降,正利于北方铁骑南下驰骋淮南。

而自宋明帝刘彧丢失了淮北四郡,南朝自齐明帝以来将近四十年的时间内,基本是以秦岭——淮河一线为界与北朝相对峙。钟离、寿阳、义阳、淮阴四镇就成了双方争夺的焦点。

偏偏,淮南重镇寿阳既为北魏所得,由这四镇所组成的南朝防线也就随之崩塌。

更雪上加霜的是,北魏得了寿阳,又夺取了合肥,这就如同将一枚楔子楔入到了南朝的腹地。

元澄大军分成两路,东取钟离,西攻义阳。

西路军进展顺利,连破司州刺史蔡道恭借助地势布下的三道防线(当时南梁的司州治所即在义阳),将义阳团团围住。

而东路军更在这广阔的淮南平原上,所向无前,他们在铁蹄阵阵中顺利拿下东关(今安徽含山西南)、颍川(今安徽寿县西)、大岘(今安徽含山东北)、焦城(今河南中牟西南)、睢陵(今江苏盱眙西)等八城。

为了压制北魏的进攻势头,梁将姜庆真决定玩一把刺激的:围魏救赵。

他趁魏任城王元澄在钟离战场上指挥作战之机,率军偷袭寿阳。

他这一标军队行动如电,神不知、鬼不觉,很快就绕到了敌后,急攻寿阳,一下子就攻取了寿阳外城。

寿阳一得,就等于切断淮南魏军的退路,彻底扭转局势。

可惜,元澄虽然不在,他的母亲孟氏却是个女中豪杰,她组织起文武将士,拼死抵抗,让姜庆真屡攻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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