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齐王萧宝夤的部队又抄到了姜庆真的身后,里外合击,姜庆真不得不大败而退。
听说寿阳险情已解,元澄长舒了口气,领军攻打阜陵城(今安徽全椒东)。
阜陵若失,魏军就将进逼到长江北岸,等于把刀架到了萧衍脖子上。
所幸的是,镇守阜陵的梁宁朔将军冯道根却是一个极其难惹的狠角色。
冯道根,字巨基,广平酂地(今湖北老河口)人。自幼丧父,家境贫寒,靠帮工、租赁养活母亲,十二、三岁的年纪,就以孝顺闻名乡里。郡里听说了他的孝名,曾召他为主簿,他却推辞不受。
湖阳戍主蔡道斑曾被蛮人围困,性命攸关之际,十六岁的冯道根单枪匹马杀入重围,将他从千军万马中救出。
冯道根也因此暴得敢战之名。
萧齐建武末年(公元498年),魏帝元宏攻陷南阳等五郡,齐明帝萧鸾派太尉陈显达率军前往收复,冯道根与乡人自备酒肉犒劳,向陈显达献破敌策,陈显达不听,终致兵败。而大战前,冯道根已组织起乡兵散驻于各险要之地,以接应陈显达的败兵,这样,很多溃卒靠冯道根而得以保全。
萧齐永元二年(公元500年),冯道根回家奔母丧。听说萧衍起兵,便对亲友说:“兵革夺礼,古人不避,扬名后世,岂非孝道?时不可失,吾其行矣。”他带领了能够打硬仗的乡人子弟,投奔萧衍,曾参加讨伐陈伯之在江州发起的叛乱。
萧梁天监二年(公元503年),冯道根得封为宁朔将军、南梁太守,兼任阜陵城戍。
他刚到阜陵上任,就派人加固城墙,让侦察兵扩大侦察范围,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大家都觉得可笑。
搞得像真的一样,有必要吗?
甚至,有些不了解他的人背后悄悄给他起外号,叫他胆小鬼。
冯道根知道了,正色地说:“我这是‘怯防勇战’,你们懂什么?”
众人不以为然,心想,怯,你是够怯的了,勇,未必。
可是,城墙加固工程还没有完成,魏军就气势汹汹地攻打到了城下,众人吓得魂飞魄散、手足无措。
冯道根若无其事,铠甲也不穿,缓步登上城墙,察看敌情,稳定军心。
然后从自己带来的乡兵中精选了两百人,突然从城中杀出。
魏军本来欺负阜陵城破人少,不提防梁军竟也出城玩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阵脚大乱。
冯道根的两百精锐将魏军尽情蹂躏了一番,从容回城。
魏军分散兵力在大砚、小砚、东桑等地,冯道根安排大部队守城,自己亲率一百骑兵冲击魏军的中央部队,杀溃了魏军三千余骑,成功切断了其粮道。
粮道既断,而战争又拖延到了第二年的夏天,淮南降雨量猛增,淮水水位暴涨,魏军适应不了这种气候环境,无法驻扎,只好撤还寿阳。
回到寿阳,元澄清点人马,竟然损失了四千多人。
一百零九
萧衍的《北伐诏》和丘迟的《与陈伯之书》
东线战事告一段落。
而西线淮水上游义阳的攻防战还在激烈进行。
镇守义阳的司州刺史蔡道恭兵不满五千,粮只够维持半年,却也靠着惊人的意志力在坚守着城池。
战斗从萧梁天监三年(公元504年)四月一直持续到七月,魏军死伤无数,听说东路军已撤回了寿阳,也准备放弃了。
可是,在这节骨眼上,义阳城里的擎天一柱——蔡道恭病逝了。
魏军获悉,重新打起精神,焕发斗志,猛烈攻城。
萧衍也深谙义阳的重要性,一次次发兵来援,但全都无一例外地被魏军击退。
在野战中,步兵要战胜骑兵,实在太难了。
到了八月,蔡道恭的弟弟、负责守城的蔡灵恩在弹尽粮绝中,无奈开城投降。
义阳一失,义阳南面的平靖、黄岘和武阳关的三关守将全都弃关而走。
南梁只能在关南的南义阳(今湖北安陆)设置司州,把防线南移到今湖北省的境内。
北魏得了义阳,即于此设立郢州,与东面的寿阳互为犄角之势,虎视淮南。
南梁的噩运还没有结束。
原负责协助梁、秦二州刺史的庄丘黑和在西线防御魏军的南梁汉中太守夏侯道迁一起向北魏献汉中请降,并请求北魏大军出兵西进。
这种机会,可谓千载难逢,元恪岂肯错过?
他以尚书邢峦为镇西将军、都督征梁汉诸军事,率兵南下,抢在萧衍行动之前端掉了梁、秦二州,并马不停蹄,直取益州。
王濬楼船下益州,金陵王气黯然收。
益州一旦落入魏军手中,其就可以自长江上游挥师而下,直取建康了。
萧衍急得直跳脚,连连发兵去救。
可是邢峦刀锐马快,很快攻下益州重镇南安郡(今四川剑阁),此后,旬日之间,梁州十四郡地,东西七百里,南北千里,皆入于魏。
萧梁天监四年(公元505年)七月,魏军杀到了涪城(今四川绵阳),锋镝直逼成都,蜀中大震。
邢峦眼看益州唾手可得,激动得睡不着觉,给元恪上了一道奏疏,大谈攻取益州的种种好处。
可是,元恪却表现得异常冷静,给他的答复是:“若贼敢窥觎,则观机翦扑;若无下一步行动,则安民保境,以悦边心。伐蜀之举,更听后敕。”
盖北魏的战线太长,兵员分散,粮运难继,严令他按兵不动。
南梁的益州因此得以暂时保存。
但萧衍还是郁闷极了。
想想自己开国之初,就遭到了北魏一连串的打击,根本抬不起头,越想越窝火。
他决定,要给鲜卑人还以颜色。
萧梁天监四年(公元505年)十月,经过短短几个月的休养和调整,萧衍下诏北伐。
他在十月初九颁布了《北伐诏》,此诏写得开阖纵横、声势骇人。称自己要“广命群帅,赫然大举,总一车书,混同禹迹”、大梁王师“熊武百万,投石拔距之力,招关扛鼎之威,岳动川移,风驰电迈,铁马方原,戈船千里,百道并驱,同会洛邑,戡翦逋丑,馘扫鲸鲵”。
他以皇六弟、临川王萧宏都督南北兖、北徐、青、冀、豫、司、霍八州北讨诸军事,尚书右仆射柳惔为副,督军数十万,北上伐魏。
其器械之精新、军容之盛,为百年以来南军所不曾有。
萧衍的作战思路是:大军合力攻取淮南重镇寿阳,然后兵分两路,一路出徐州,北平中原;一路出义阳,收取关中,两路并进,会兵洛阳,一统天下。
萧宏大军离开建康,很快抵达涡口(今安徽怀远涡河和淮河的交汇处),准备鏖兵寿阳。
率先出阵的是北徐州刺史昌义之,他的任务是攻打寿阳东北的边镇梁城(今安徽寿县东)。
而镇守梁城的乃是南梁叛将、北魏平南将军陈伯之。
萧衍的《北伐诏》虽然写得雷震电奔,让人读了目眩神摇,但打仗靠的不是文字。
昌义之未能承载得起《北伐诏》中“岳动川移,风驰电迈”的重量,被陈伯之一击而溃。
单靠文字打不了胜仗,那么,能不能靠文字来招降陈伯之呢?
萧宏考虑到陈伯之原是大梁帝国的旧臣,而且大梁帝国待他不薄,想让人写一封劝降书,劝陈伯之投降。
写这封信的人,是军中文胆、记室丘迟。
丘迟,字希范,吴兴乌程(今浙江湖州市)人,出生于刘宋后期,初仕南齐,八岁能属文,早年仕于南朝齐,任太学博士、大司马参军。因父、母亡,两次去职服丧。服除,复为殿中郎,迁车骑录事参军。萧衍平京邑,开霸府,丘迟投入萧衍幕中,为骠骑主簿。
丘迟文学成就极高,辞采逸丽,能诗、工骄文。同时代的文学批评家钟嵘在《诗品》中给予丘迟诗的评价是:“丘诗点缀映媚,似落花依草,故当浅于江淹,而秀于任昉”。文学爱好者萧衍爱其才,先后任其为散骑侍郎、中书侍郎,领吴兴邑中正,侍诏文德殿。
这次北伐,丘迟为谘议参军,领记室,在萧宏帐中负责处理文书类工作。
萧宏将劝降陈伯之的任务交给他,丘迟本也与陈伯之相识,于是满口应承。
经过大半夜的捣鼓,一篇震响文坛、流传千载的《与陈伯之书》就横空出世了。
文章分五个部分。
第一部分,先送出一顶高帽,赞誉陈伯之将军足下“勇冠三军,才为世出”,既而叙忆其得遇明主梁武帝萧衍从而“立功立事,开国称孤,朱轮华毂,拥旄万里”的盛况;接着,笔锋一转,点出了他投入北魏后“闻鸣镝而股战,对穹庐以屈膝”的屈辱处境。将往日的显赫声威和今日的惶惶不可终日比较,旨在引起陈伯之对曾经荣华富贵的眷恋,从而对未来何去何从作出抉择。
第二部分,着力消除陈伯之的顾虑,首先分析他错误投魏的原因,不过是考虑欠周,“外受流言,沉迷猖獗”,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罪过。而梁武帝萧衍对犯了错误的臣下通常都是赦免罪责而求其建功立业,不计较过失而加以任用,“推赤心于天下,安反侧于万物”。在这儿,丘迟特别提到了历史上的两个人物:朱鲔和张绣。朱鲔曾参与谋杀光武帝刘秀的哥哥刘縯;张绣则杀害了曹操的长子曹昂,侄子曹安民。所谓“朱鲔喋血于友于,张绣刃于爱子”,而“汉主不以为疑,魏君待之若旧”,进而指出“将军无昔人之罪,而勋重于当世”,若能迷途知返,一定能有好的前程。为此,丘迟写了一段极富诱惑力的骈文:“将军松柏不翦,亲戚安居,高台未倾,爱妾尚在,悠悠尔心,亦何可言!”
如果说,丘迟在文章的第一部分对陈伯之的今昔做了纵向的比较,在第三部分里,则拿陈伯之的现状与他那些仍在梁朝效力的故旧进行了横向的比较:“今功臣名将,雁行有序。佩紫怀黄,赞帷幄之谋;乘轺建节,奉疆埸之任。并刑马作誓,传之子孙”,而“将军独腼颜借命,腼驱驰毡裘之长,宁不哀哉! ”进一步劝他审时度势,把握时机,及早归梁。接着借刘裕的赫赫武功渲染南朝的强大与威势,称“夫以慕容超之强,身送东市;姚泓之盛,面缚西都”,断定异族在中原的日子不会长久,何况北魏本身“恶积祸盈,理至燋烂”,提醒陈伯之是“鱼游于沸鼎之中,燕巢于飞幕之上”而不自知。
第四部分写得极富诗意,“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并设身处地,转换角色,站在陈伯之的角度替他联想:看到故国军队的旗鼓,回想起往日的生活,登高望远,又岂不令人黯然伤情!就是因为这种故国之情,才有“廉公之思赵将,吴子之泣西河”的伤心伤怀之事。
第五部分,从大处着眼,颂称大梁帝国的蒸蒸日上、繁荣昌盛,让陈伯之自己在“皇帝盛明,天下安乐”的梁朝与“掘强沙塞之间,欲延岁月之命耳”的北魏中做出选择。
五部分内容结合,理智的分析与深情的感召相互交错,层层递进。既写得情理兼备,委婉曲折,又酣畅淋漓,娓娓动听;既具有荡气回肠的感人力量,又饱含了直指心灵的感染力和说服力。
因为此信,清人宋湘作诗赞云:
文章妙绝有丘迟,
一纸书中百首诗。
正在将军旗鼓处,
忽然花杂草长时。
书信送到陈伯之手中,陈伯之是个节操碎了一地的粗人,大字也不识几个,但听心腹幕僚读来,乃是字字拨动心弦。
经过反复权衡,陈伯之决定带本部八千人离开梁城南归。
因为事出仓促,竟然来不及通知儿子陈虎牙,以致陈虎牙被魏人所杀。
一百一十
淮南有虎
怪只怪丘迟的劝降书鼓动性太强,使得陈伯之连儿子也不顾,领着八千人从梁城冲出来重新投入了南朝的怀抱,这样,梁城还是在北魏的手里。
试想想,如果陈伯之能稍微冷静一点,不要这么冲动,先和梁军取得联系,然后从内部发力,将城内的魏军悉数歼灭,举城返正,岂不正好?
他这么急吼吼地从城里出来了,除了让南朝多了几千人外,战略上并没有什么改观。
北徐州刺史昌义之很是花费了一番力气,这才攻下梁城(今安徽怀远附近)。
饶是如此,梁军的斗志也得到了不少的提升。
在梁城胜利的鼓舞下,梁军从天监五年的五月到七月间,先后收复了齐末梁初被北魏所占领的宿预(今江苏宿迁南)、合肥、羊石、霍丘、朐山(今江苏连云港西)、固城(今山东滕县东)等十几城。
但寿阳坚城,还被魏军所牢牢掌控。
寿阳之外的另一个淮南军事重镇合肥也在梁魏的激烈争夺之中。
负责率军收复合肥的,是一个六十四岁的糟老头子,豫州刺史,姓韦名睿。
韦睿,字怀文,原籍京兆杜陵(今陕西西安东南)人,世代为三辅地区的显姓,祖父时迁至襄阳(今属湖北)。其本人在宋、齐时藉藉无名,并没有突出表现,应该是个平庸之辈。
可是,萧衍起兵讨伐萧宝卷,饱阅世事沧桑的韦睿大胆地押了个宝,认定萧衍能成事,派遣自己的次子去跟萧衍联系,率郡人砍竹做筏子,集结起士兵二千、马二百匹,前往与萧衍会合,得到了萧衍的喜爱和赞赏。
萧衍即位,授其为廷尉,封为都梁子,邑三百户,后迁任太子右卫率,出为辅国将军、豫州刺史,领历阳太守。
做一州刺史,又领一郡太守,应该说是重用了。
但这并不代表萧衍对他的能力有多看重。
事实上,这个糟老头子已浪荡半世,毫无大建树,又已年过花甲、直逼古稀,还能有什么作为?
只不过,他好歹也算是从龙之臣,而且,不是说了吗?“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再不济,就凭他这么大的年纪,这么忠诚的态度,本着敬老爱幼原则,由着他倚老卖老,也应该封赏个大官,让他乐呵乐呵上几年,高高兴兴、风风光光地迈入棺材得了。
这也许是萧衍、甚至很多人的想法。
实际上,韦睿是个深藏不露的奇人。
因为藏得太深,没有人能估量得出蕴藏在他身上的能量有多大。
以至于萧衍这次北伐深感无将可遣,只能让自己的草包弟弟萧宏挂帅。
对韦睿而言,他是幸运的,一方面,他的寿命足够长,不像北魏元宏,祖孙几代都是短命鬼,尚有时间展现自己的才华,另一方面,他能躬逢其盛,参加了这场北伐,终于在战场上大放异彩,成功地跻身于中国古代名将之列,成为了儒将、智将一类的代名词。
韦睿本人既不消极避世,又对官场的明争暗斗和互相倾轧保持有高度的警惕,明哲保身,这才能在宋、齐、梁三朝中任职而安然无恙。
刘宋永光初年, 雍州刺史袁岂隐隐感觉到了韦睿是个奇才,邀他出来做官,封为主簿。稍经交往,韦睿知其不能成事,为了避祸,主动要求到偏远的义成郡任职,果然躲过了内乱带来的劫难。
南齐代替了刘宋政权,内乱不止,韦睿本想回乡隐居,但考虑到抽身不易,又是主动到上庸(今湖北省竹山县)任太守,从而保全了身家性命。
至于押对了萧衍这一宝,更体现了他眼光独到,谋事周详。
这次北伐,韦睿都督众军,前往收复合肥。
与寿阳相比,合肥对建康造成的威胁更大。
而距建康不足百里的险塞小岘(今安徽含山北)在上次元澄的南征中已被魏军占据,要想收复合肥,就必须拔掉小岘这枚钉子。
韦睿先派固守在阜陵城的梁郡太守冯道根和长史王超宗去打小岘。
冯道根虽然骁勇,可魏军凭城固守,梁军数攻无果,却也是无可奈何。
韦睿听说了,决定来招狠的,命人用栅栏将小岘围住、堵死,然后领军绕过它,直接攻打合肥。
兵贵神速,如果要尽快收复合肥,解除建康的危机,这也的确是最好的办法了。
可是,栅栏才拉起一半,小砚城中忽然冲出数百名魏军,在城外列阵,向韦睿他们杀来。
尽管冯道根以胆大著称,看了对方的架势还是吓了一大跳,对韦睿说:“我们这次轻装而来,还没有做好战斗准备,不如慢慢地退回去披上铠甲,再来跟他们玩命。”
韦睿说:“不然。魏军城中有二千余人,闭门坚守,足以自保,无故开出到城外,必定是他们的精锐,若能挫败他们,其城自拔。”
所谓名将,就是能在复杂而又瞬息万变的战场形势中迅速地作出正确的判断,并迅速地按照判断实施应对之策。
冯道根迟疑不定,韦睿指着符节,凛然说:“这是朝廷授给我的符节,并非用来装饰的,我韦睿的军法,万不要犯。”
韦睿治军向来严酷,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打吧!
将士都拼死作战,终于将这股魏军击溃,乘机攻城,果然,很快就攻破了城池。
于是,栏栅也不用围了,打扫好战场,将军队开赴合肥。
到了合肥,韦睿并不急着进攻,而是仔细察看山川地理形势。
等察看得七七八八了,对冯道根等将领说:“老夫听说‘汾水可以灌平阳,绛水可以灌安邑’,那么,淝水也可以灌合肥吧。”命令军士在淝水筑水坝,准备灌城。
很快,堰坝筑成,水路连通,梁军舟船相继而至。
魏军看见梁军越聚越多,便在合肥城的东西两面分别修筑了两座小城,想以此夹护合肥。
韦睿看穿了魏军这种小把戏,发兵先攻打这两座小城。
他安排弩兵通过弩箭对城上火力进行压制,然后派工兵架设云梯,盾牌兵在前面掩护,前锋将士蜂拥登城。
攻城套路娴熟自然,攻城战斗有条不紊。
突然,不知从哪儿冒出了五万多魏军的增援部队!
梁兵看敌人铺天盖地地杀出来,无不脸色大变,纷纷向韦睿请求退兵。
冯道根的意思是,即使不退兵,也应该火速回去请求援军。
韦睿拈须微笑道:“贼寇都已来到了眼前,这才回去请求增兵,真是临难铸兵,岂及马腹?来不及了。而且,就算你求到了援兵,敌人也会继续增兵,正如吴益巴丘,蜀增白帝。用兵之法贵在出奇制胜,岂在人数众多呢?”传令众军不许后退,调转枪口,先对付敌人的援军。
五万多魏援军立足未定,就被梁军迎头痛击,阵脚大乱,不多时便败退了下去。
可是,这边按下了葫芦,那边又起了瓢。
堰坝筑好,韦睿命军主王怀静在岸上筑城据守。可是,魏军趁韦睿在攻打合肥东西二城,就偷偷发兵攻打王怀静。王怀静抵挡不住,城堡失陷,千余人皆没。
魏人乘胜攻至韦睿的堤下,动作迅猛,气焰嚣张。
有人劝韦睿退还巢湖,也有人请求退至三叉自保。
韦睿怒不可遏,骂道:“岂有此理。将军临阵退却者死,只能前进不能后退!”并命令取来鐯扇麾幢,树立在堤下,以示决不后退的决心。
韦睿儒生出身,且体质向来羸弱,从来没有骑过马,现在又垂垂老矣,更是弱不禁风,却乘坐在板舆上督导众军,勇气十足,所向无敌。
将士受此激励,人人奋勇。
魏军被反复打退,终于不再来攻。
韦睿却没有大意,仍在堤上修筑了城垒,以便固守。
等淝水的水位足够高了,韦睿驾起战舰,从四面逼近合肥城。
城里的魏军看到梁军的战舰高度已与合肥城的城头相等,吓得抱头大哭。
魏军守将杜元伦登城督战,被梁军密集如雨的弩箭射死。
这样,南朝失去了七年之久的合肥城终于收复,且俘虏敌人万余,获牛马以万计,绢堆满十间屋,全部成为赏赐军队之物。
此战的胜利,更将北伐战争推向了一个新的高潮,梁朝上下士气大振。
远在建康的萧衍有理由相信,寿阳,也将很快回到南朝的怀抱。
可是,他的六弟萧宏却是个十足的胆小鬼、万人扶不起的阿斗。
合肥既已胜利收复,北魏东南边境诸城尽失,淮南就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寿阳了,而其东线的淮阳虽位于淮北,也面临着失守的威胁。
宣武帝元恪实在不甘心看着淮南重镇寿阳就这样被梁军夺去,他焦头烂额地调兵谴将。
其中,荆州刺史赵怡和平南将军奚康生救援淮阳,北魏中山王元英和刚从汉中回来的度支尚书邢峦率领了十多万军马奔赴寿阳,后面还有安乐王元诠统领后军为继,大量军队源源不断地投入寿阳。
这场战争,原本是梁攻魏守,可是作为攻方的萧宏被吓怂了,准备弃寿阳不攻,班师回朝。
此举,除了左卫将军吕僧珍赞成外,众将一致反对。
昌义之须发尽磔,痛骂道:“吕僧珍可斩,焉有百万之师望风而退之理!”虽不是直斥萧宏,却也让萧宏无地自容。
在众将的坚持下,梁军总算没有退兵。
可虽未退兵,却也不敢进兵。
梁军不敢进兵,魏军的军队越积越多,魏军方面摩拳擦掌,准备动手了。
如果,梁军众将知道后来发生的事,还不如当初就服从萧宏的话,选择退兵。
九月底的一个深夜,忽然狂风暴雨,电闪雷鸣。
一直心惊肉跳、恐惧魏军袭来的萧宏误以为魏军攻来了,神经质地狂嗷了一声,连滚带爬地从被窝中钻出,带了几个随从,跳上战马,钻入大雨,仓皇往南末路狂奔。
营中的将士从梦中惊醒,跟着溃逃。
结果,在这个风雨夜,因为自相惊吓、自相践踏,所丢弃的盔甲兵器,水中和地上到处都是,有病者和年老体弱者都被扔下不顾,梁军竟死了将近五万人。
魏军听说梁军单方面惊走,迅速发起攻击,斩获无算。
自此,北魏军中有谚云:“不畏萧娘与吕姥,但畏合肥有韦虎。”
一百一十一
钟离大战
萧宏一人的无能,导致梁军全面溃败。
不但淮阳、义阳等地的攻城战被迫放弃,之前所得的宿预、梁城等城纷纷重落在魏军手中。
梁军主力沿着淮水向东一撤再撤,元英和邢峦引魏军尾随追击,一路往南,绵延四十余城,顺利地夺取了梁军的屯粮要地马头(今安徽怀远南)。
远在建康的萧衍大惊,急命加固淮水南岸之钟离城(今安徽凤阳东北),并令北徐州刺史昌义之加强战备。
不日,元英将城中储粮尽数北运;而邢峦率大军来到钟离城下,并与魏平东将军杨大眼军会合,兵力达数十万之众。
而这时钟离城内仅有昌义之所部三千人,双方实力悬殊。
钟离城临傍淮水,地近建康,且二城之间已无要塞,乃是南梁防线上的最后一道屏障。
北魏宣武帝元恪命邢峦军发兵攻城。
但邢峦却反对攻打钟离。
他的理由是:南人虽然在野战方面不是大魏军的敌手,但在守城方面却绰绰有余,即使我们使出狮子搏兔的全部力量攻打钟离,攻下来了对我们也没有多少好处,而万一攻不下来则损失巨大。退一万步说,钟离在淮水之南,就算他们束手归顺我们,我们尚且担心没有粮食难以驻守,何况用众多士卒的生命来攻取呢!还有,南征的士卒从夏到秋连续两个季节作战,疲弊死伤,不问自知。所以,虽有乘胜之勇,恐怕却无可用之力。如果依我的愚见,应该修复旧的寨堡,安抚各州,等待下一步行动。
宣武帝看他不听指挥,只好临阵换将,由镇东将军萧宝夤替换下他,与元英同围钟离。
萧衍知道钟离势危,不敢怠慢,急诏右卫将军曹景宗都督诸军二十万火速救援钟离。
这二十万,已经是梁军尽最大能力集结起来的军队了。
钟离北面淮水下游,有两个岛:邵阳洲和道人洲。其中邵阳洲较大,是魏军从北方运粮到钟离城下的最佳跳板。
元英与杨大眼率先发兵占领了此岛,从淮水北岸架桥树栅,经由此岛,再往南架高,构建了一条横跨淮水的运粮通道。
这样,元英负责在淮水南岸攻城,杨大眼负责在北岸接应,以通粮运。
曹景宗看见邵阳洲已被魏军占领,便驻军于道人洲,等待各路军马汇集后再发起攻击。
元英大军在淮水南岸攻城,属于客场作战,不敢拖延时间,狠攻猛打,希冀早日拿下钟离。
城中仅有的三千梁军将士不分昼夜,守在城上,奋力抗击。
主帅昌义之更是人不卸甲,马不解鞍,吃睡都在城头上进行,指挥将士,随机应变地守卫。
钟离城的护城河又阔又深,魏军为了过河,就冒着城上射下的箭雨,车载人负,运土填河,接近了城墙,则调用飞楼冲车撞城。
每一次猛烈的撞击,城墙上的土就会哗哗掉下来一大片。
按照这个情况发展下去,城墙迟早会被撞塌。
昌义之就命令士兵靠着城墙内侧继续建城,将原有的城墙加厚。
这样,魏军的冲车虽然已在城墙上撞出了七八尺的大坑,但根本穿不透城墙,搞不清楚这城墙到底有多厚,钟离城仍然屹立如山。
撞墙的方式难以奏效,魏军就用云梯强攻,元英将登城部队分成十几组,轮班相替,每日从云梯往上攻城数十次甚至上百次,无数的魏军从云梯上掉下,又有无数的魏军替补爬上去,没有人敢后退。
昌义之是出了名的神箭手,每看到某个地方被攻打得出现了危急,就驰马在城头上前去救援,其弯弓所指,莫不应弦而倒。
攻守双方一天交战数十个回合,一个月下来,前后被杀死射伤的人数以万计,魏军死的人与钟离城高相平。
二月,宣武帝元恪听说士兵伤亡惨重,追思邢峦当日的话,悔意渐生,诏令元英收兵。
元英屡攻不下,心里窝火,决意要跟钟离城铆上了,上表称:“矢志歼灭寇敌,然而月初以来,霖雨不止,若三月放晴,城必可克,请主上再宽限些时日。”
宣武帝元恪再次下诏,说:“那里的地气蒸湿,不宜久留。将军以为钟离城势在必取,然兵久力殆,为朝廷之所忧。”
元英咬定钟离城不日可克,愣是不肯撤军。
事实正如元英所料,城内粮尽,且一个多月的激烈战斗下来,原有的三千人已减损过半,城破,只是时间问题。
驻守在道人洲的曹景宗想发兵占据邵阳洲尾,以截断魏军的粮道,萧衍为谨慎起见,严令禁止。曹景宗以“将在外君令有所不从”为由,反诏令而进。
俗话说,打蛇打七寸。曹景宗这一设想是很好的,而且敢于一反萧衍的拘泥和迂腐,充分体现了他的胆略和将材。
当年,宋文帝刘义隆就经常像萧衍这样,横加干涉前方将领用兵,结果兵从中殂,败绩不断。
而且,南人水军远胜北人,以水军夺岛,胜算很大。
眼看曹景宗就可建得奇功,偏偏天公不作美,
暴风骤起,舟船被打翻,许多士兵被刮到水中冻死、淹死。
真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曹景宗只好率残兵返回道人洲先驻扎下来。
萧衍知道了这一情况,不怒反喜,仰天长笑道:“所幸老天阻止了曹景宗的行动,否则,就算他占领了邵阳洲,邵阳洲上没修筑城堡,到时,还不给索虏一锅端了?天意!天意!老天爷这次站在我这一边,破贼必矣!”
经过曹景宗这一次的表现,萧衍是不敢将自己仅有的这一点家底交给他挥霍了。但又不能临阵换将,于是便命最近有出色表现的豫州刺史韦睿自合肥领兵开往道人洲,充当曹景宗的副手。
韦睿得到命令,星夜进发,疾如流星,不避险道,不绕山川,走直线,穿越阴陵大泽,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甚至遇上了涧谷,也同样架飞桥让部伍过去。
将士恐惧北魏兵势强盛,很多人都劝他缓行以保存兵士体力,韦睿怒道:“钟离城眼下正挖穴而住,负户而汲,岌岌可危,即便是车驰卒奔,老夫尚嫌太慢,你还要缓慢而行!诸君不必担忧,魏人不过是老夫掌中之物。”
一路走得急,不足十日便与曹景宗军会合了。
曹景宗看见韦睿白发苍然,仍旧为国赴难,不由得肃然起敬,礼节甚为恭谨。
萧衍得知其情,欣然道:“二将和,王师必济。”
韦睿详细研究了敌情,完全支持曹景宗的想法:强攻邵阳洲。
邵阳洲一得,魏军粮道被断,其必不战而溃。
不过,他考虑得比曹景宗周详:必须在夜里登上邵阳洲,并在敌人觉察之前在岛上构筑起城堡!
这个计划的前半部分倒不难完成,但后半部分只能是神仙才能做到了。
众人错愕失色。
韦睿胸有成竹,捋须一笑。
这方面,冯道根是个牛人。
他能走马量地,从马走路的步伐数计算出地的尺寸,从而适当分配每人的工作量。
冯道根将自己计算出的结果呈交给韦睿,韦睿由是对每一个登岛的士兵做出了周密而精细的安排:每一个人必须背负多少土石砖块、每一个人登岛后负责哪一道工序等等。
详细落实后,当夜出发。
梁军顺利登上邵阳洲,韦睿先在自己的营地前二十里之处挖掘长沟,广植鹿砦,然后在离北魏军城堡仅百余步远近筑城。
奇迹出现了!
第二天天刚刚亮,北魏中山王元英猛吃了一惊,他看到梁军在一夜之间建成的城堡,下巴差点掉落在地,久久说不出话。
他用手杖猛击地面,说道:“是何神也!”
韦睿军武器甲盔精新,军容强盛,北魏军队望之夺气。
韦睿为了让钟离城中的昌义之等人安心,派了数名水性好的士兵潜水过淮,将援军已到的消息传到城里。
濒临绝望的城中军民仿佛被打了兴奋剂,精神百倍,斗志比天高。
淮水南岸的元英在围困钟离城,暂时腾不出手来与韦睿相争,坐据淮水北岸的杨大眼率先来攻。
杨大眼,武都氐人杨难当的孙子,少有胆气,跳走如飞。当初北魏孝文帝南征,他踊跃报名参军,因为不被选拔将官的魏尚书李冲看好,一气之下,当着万千人表演了他的拿手绝技:用一条三丈长的绳子绑在发髻上,飞步奔走,绳子被扯得直如箭矢,奔驰的马匹都赶不上他,见者莫不惊欢。此后,他在军中历经战阵,勇冠六军。他还曾经亲自搏虎,将虎头斩下,高悬闹市,很是威风。当上了将军,由于善骑乘,装束雄竦,擐甲折旋,常人见了,无不心折。每逢恶战,必身先兵士,冲突坚阵,出入不疑,当其锋者,莫不摧拉。
南朝王肃的侄子王秉曾问他:“我在南方闻君之名,以为眼大如车轮?如今见了,却与常人无异。”
杨大眼听了,嘿嘿一笑,吹牛道:“两军旗鼓相望,我杨某怒目圆睁,足以使人目不敢视,何必要眼大如车轮?”
当世推其骁勇果决,都认为便是关羽、张飞复生,也不是他的对手。
现在,这位远胜关羽、张飞的猛人率了万余骑来战韦睿,果然是所向披靡,不可抵挡。
可是,关羽、张飞见了诸葛亮还得俯首;杨大眼见了韦睿便基本得歇菜。
韦睿坐在小木车上,将两千辆战车集结在一处,排成车阵,再配以强弩二千,一时俱发,箭如雨下,洞甲穿盔,杀伤甚众。
杨大眼的右臂被箭贯穿,血流如注,只得退走。
北岸的魏军已经撤走,南岸的元英坐不住了,回师登岛恶战。
韦睿更加气定神闲,乘素木舆,执白角如意,潇洒无比,指挥军队,如臂使指,一日鏖战数合,合合胜利。
元英咽不下这口气,挑灯夜战。
邵阳洲梁军新筑小城上空,飞矢雨集。韦睿的儿子请求父亲下城墙避箭,韦睿屹然不动,军中都替他担心,他反高踞城头,厉声呵叱,人心才安定下来。
顶住了元英疯狂的三板斧,梁军反攻的时间到了。
三月,淮水暴涨,韦睿出动了早已准备好的船身与桥等高的战舰,安排冯道根、裴邃等人各领水军,沿淮而上,分攻由魏军在邵阳洲架设起来连接淮水南北两岸的大桥。
另以小船装载满稻草,灌上膏油,趁风纵火,以焚毁两桥。
同时,又派敢死之士提鬼头大刀,准备拔栅斫桥。
战鼓声催,梁军奋勇冲杀,呼声震天动地。
敢死之士在桥下挥刀斩桥,水流湍急,有桥柱被斩断,大水冲击,倏忽之间桥栅俱毁。
而小船火起,火光冲天,魏军心胆俱裂,无论淮水南北两岸还是邵阳洲上的魏将魏兵都溃乱不堪,烧死、淹死、踩死、砍死的,有二十几万,淮河两岸沿途一百多里都堆满了魏兵的尸体。
困在钟离城中的昌义之也大开城门,杀了出来。
那些被堵在岛上、南岸的魏兵,无处可逃,只得集体放下武器,跪地投降,梁军收降无数。
元英侥幸脱身,单骑逃入梁城(今安徽淮南市田家庵附近)。
北岸的杨大眼也恨恨烧营而去。
梁军乘胜追击,又俘获魏军五万余人,并获大量资粮、器械。
此战,魏军主帅元英错误估计战场形势,一意孤行,几乎全军覆没。
梁军在韦睿、昌义之等将领的带领下,稳扎稳打,适时反攻,终于取得了自宋元嘉初年以来南朝对北朝作战的最辉煌的一次胜利,稳定了淮南形势。
一百一十二
浮山堰
钟离之战虽以萧梁的完胜结束,但北魏对南朝的威胁还没有完全解除。
其一、寿阳还在魏军的手中;
其二、汉中已完全被魏军占据。
寿阳,成了魏军安置在淮水以南的一枚钉子,也是一把利刀,刺得南梁睡不安寝、坐不安稳;而汉中则扼住巴蜀两川之险,魏军以汉中为基地,随时可以南下取蜀。一旦拿下益州,南梁的长江天险便失,将难以立国。
萧梁天监七年(公元508年)十月,魏悬瓠镇军主白皁生、胡逊等人发动叛乱,斩杀豫州刺史,举豫州降梁。
萧衍打算以宿豫换回汉中,可是使者才到洛阳,就被魏宣武帝元恪逐出。那么,再以其他地方交换寿阳,也是毫无可能的了。
魏宣武帝元恪随后起用了钟离兵败后被废为庶人的前中山王元英,领三万铁骑前往争夺豫州。梁魏双方遂在悬瓠、平靖关、武阳关、黄岘关等地大打出手。
梁军节节败退,豫州得而复失。
元英虽已获胜,仍不肯罢休,继续追击。
梁武帝萧衍只好派老将韦睿出阵。
韦睿到了安陆,先加高城垣,开挖大堑,做出一副持久战的势头。
元英听说韦睿已到,心胆俱寒,悻悻收军而去。
不久,魏军又把目光投至梁青、冀二州。
梁青、冀二州即今江苏连云港一带,青冀以南则是淮河,如果魏军能突破了青冀防线,同样对建康构成巨大的威胁。
不过魏军还没动手,青、冀二州内部就突然发生叛乱。
萧梁天监十年(公元511年)三月二十四夜,琅琊郡土豪王万寿聚众攻入朐山(今江苏连云港市区),杀梁琅琊太守刘晣等四十余人,叛入北魏,朐山落入北魏之手。
梁武帝萧衍急派振远将军马仙埤率军攻击。经过半年的恶战,这才收复。魏军被杀死、冻死的有七八万人,尸体遍布方圆二、三百里地,军资粮秣丧失不计其数。
钟离、朐山两场大战,梁军虽然重创魏军,但也失掉了大片地盘。
双方都是国力大损,筋疲力尽,不能再打。
但梁武帝萧衍还是念念不忘要收复寿阳和汉中两地。
通过外交手段以交换土地的方式来收复这两地的设想已经破灭,而自己又实在没有能力再发动起大的战争,还有什么办法呢?
北魏降将王足向萧衍进献了一个绝妙的办法。
在说出办法之前,他先唱了一首北方童谣:“荆山为上格,浮山为下格,潼沱为激沟,并灌钜野泽。”
然后向萧衍解释:只要在寿阳下游的淮河上筑坝修堰,拦住淮河,等淮河水位上涨的时候,便可水淹寿阳城。
类似的办法,似乎当初垣崇祖也曾用过。
梁武帝萧衍大为赞赏,立刻派大舟卿祖暅去淮河实地勘察地势。
祖暅是天文学家祖冲之的儿子,本着务实求真的态度,去考察了一番,回来报告:淮河土质松软,无法形成坚固的拦水坝,而一旦溃坝,后果不堪设想。
梁武帝萧衍不听,征调徐、扬之地的民众,每二十户中征五丁,加上从军队中抽调的壮兵,合计二十万人,拦水筑堰,命令太子右卫率康绚都督淮上诸军事,为修坝总指挥,北徐州刺史张豹子也要听康绚调度,守护筑堰工程,设置官属于钟离。
这次拦水修坝工程东起淮河南岸的浮山(今安徽明光浮山镇浮山),西至巉石山(今安徽五河铁锁岭),从两面依岸筑土,不断向河中投土,逐步向河心推进,最后于淮水中央合龙,截流以抬高上游水位,进而淹没寿阳城。
此事说来容易,做起来极难。
那时科学技术落后,劳动全靠肩挑背负,就算有牛马拉车,一车土倒下去,不等第二车跟上,第一车土早已被水冲走了,影也没有一个。
何况,正如祖暅所说,淮河边挖掘出来的泥土,土质疏松,跟沙子没有大的区别,入水就散,根本不可能筑坝。
梁武帝萧衍鬼迷心窍,愣是不听。
不过,康绚工作负责,河边的土质疏松不能筑坝,就往更远的地方取土,虽然大大地增加了劳动量,但坝还是一点点地筑起来了。
第二年(萧梁天监十四年,公元515年)四月,眼看就大功告成了,可是,正值淮水汛期,大水一冲,大坝轰然坍塌。
究其原因,原来工程于去年冬天上马,因冬季水枯,施工容易,到了夏天,暴雨倾泻,而越到河中间,水流越急,难以合龙。
有人却说,这是河中有蛟龙,其乘风雨破坏了堰坝。
怎么办呢?
相关方面的“专家”经过研究,得出结论:蛟龙怕生铁。
于是梁武帝萧衍便从建康东、西冶(铁工场)征来几千万斤铁器,一股脑抛进了滚滚淮河里,却仍旧无法合龙。
有人又支了个招,伐树,把树身做成井栏圈的模样,中间填满石块,上面再加泥土,以此截流筑坝。
这么一来,沿淮上百里以内的树都被伐光,木头、石头都用得精光,挑担的人肩膀都磨烂了,夏天里疾病成疫,死掉的人互相压着,尸体遍地,蛆虫成堆,苍蝇蚊虫,聚集不散,日夜轰鸣,而到了冬季,淮河、泗水都结了冰,役夫和兵士被冻死十分之七八。
大坝于是又一点点筑了起来,而且异常结实。
北魏政府大为揪心,先命杨大眼镇守荆山(今安徽怀远西北),又遣萧宝夤领兵去阻止梁军的工作进程,不久,又加派尚书右仆射李平前往寿阳统辖各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