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宝夤数次进攻,都被康绚击退。
北魏追加兵力,任命任城王元澄为大将军、大都督南讨诸军事,勒兵十万,准备从徐州出兵攻打淮河堰。
已到寿阳的李平经过一番考察,断言南人的浮山堰根本不可能筑成,不主张加兵。
然而,萧梁天监十五年(公元516年)四月,耗时一年多的浮山拦水坝却在南梁众人的欢呼声中成功合龙!
这真是一项伟大的工程!
在付出了十几万军民生命的惨重代价之后,淮河之上,赫然出现了这么一道庞然大坝:全长近四千米,坝基下宽三百多米,上宽一百多米,高度约五十米,水域面积近七千平方公里,总蓄水量约为一百亿立方米。
在古代如此落后的技术条件下,竟然建成了这样庞大规模的大坝,令人惊叹。
总包工头康绚也吸取了第一次筑坝失败的教训,在坝堤上广种柳树,以密实土基。
上流的淮河水被浮山堰拦截,掉头倒流,寿阳周边数百平方公里的地方变成了一片泽国。
寿阳城中的魏军看着流经城外的淮水水位不断上升,不由得大为恐慌。
为了避免落个喂鱼的下场,城中的魏军连夜在八公山东南修建了一座魏昌城,并在硖石戌之间搭起浮桥,以备大水淹城之际逃生。
居民被分散在冈陇上,放眼望去,但见淮水清澈,庐舍冢墓,了然在下,一个个吓得抱头大哭。
倒流回去的淮河水虽然淹泡着寿阳城,但因为水流量太大,浮山大坝的承受力也受到了极大的考验。
康绚就凿水东灌,分流护堤。
大坝在康绚的管理守护下,顺利地挺过了夏季汛期。
随着上游水位的不断提升,如果不出意外,这年冬天,寿阳城将会面临灭顶之灾。
可是,意外还是发生了。
北徐州刺史张豹子原以为在自己的辖境内搞大工程,修坝总指挥非自己莫属,可到头来却是康绚所得,恼怒异常,就不断向萧衍告康绚的黑状,说康绚与北魏勾勾搭搭,要出卖浮山堰。
这条大坝可是萧衍的呕血之作,赶紧把康绚调了回去,把浮山大坝交给了张豹子管理。
康绚既还,张豹子不复管理修缮淮堰。
到了九月秋季,淮河水急剧上涨,应该对浮山坝开渠泄洪了。
张豹子却毫无知觉。
萧梁天监十五年(公元516年)九月十三日,被拦截近半年的淮河水就如同一头久困的巨兽,突然大发脾气,乱冲乱撞,一下子就冲垮了河堰,决堤声犹如雷鸣,声震三百余里。
大坝上的数万梁朝军民被卷入无情的洪水中,绝望的哭喊声响彻天空。
然而,这仅仅是灾难的开始。
浮山坝的下游都是平原开阔地带,从浮山坝咆哮翻滚而下的洪水一下子就淹没了这些平原,十几万无辜百姓和他们的家园一起,还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就被洪水所吞噬。
洪水冲垮了浮山大坝,被埋在大坝下面的那十几万筑坝的南梁军民尸体被洪水卷了出来,漂浮在浩浩水面之上,尸体已经腐烂变形,或人头鱼身,或龙形马首,千奇百怪,令人毛骨悚然,变色欲呕。
梁武帝萧衍在建康收到了浮山溃坝的消息,一下子就蔫了,自此再也没有争夺寿阳的雄心。
粤萧梁之服命兮,
抗北魏以争衡。
信降虏之诡计兮,
阻汤汤而倒征。
哀死者之数万兮,
孤魂逝其焉游?
运徒力顿漂无根,
潮波复故弥亿年。
背自然以开凿兮,
固神禹之所恶。
——宋·秦观《浮山堰赋》
一百一十三
胡太后临朝称制
其实,就在萧衍的浮山水坝工程刚上马不久,魏主元恪就得了重病,第二年(萧梁天监十四年,北魏延昌四年,公元515年)正月十三日,病死于洛阳式乾殿,时年三十三岁。即位的是他年仅五岁的幼子元诩,史称孝明帝。
元诩是宣武帝元恪第二个儿子,在元诩之前,宣武帝曾与第一任皇后于氏生过一子元昌,元昌却在三岁时夭折了。
第二任皇后高皇后只给宣武帝生过一个公主。
高皇后生下公主,没再生过孩子。但她生性好妒,总是千方百计阻挠其他嫔妃侍奉皇帝。
这使得宣武帝空有三宫六院数千妃嫔,却要面临断子绝孙的危险。
当然,导致这个危险发生的人除了高皇后之外,还有北魏的开国之君拓跋珪。
当年拓跋珪效仿汉武帝,订下了一条“子贵母死”的规矩,即后宫妃嫔中,包括皇后,谁的儿子册封了太子,谁就必须死。
在这条冷酷无情的规矩跟前,谁都不可能怀着轻松的心态给北魏的皇帝生儿子,特别是第一个儿子,因为第一个儿子被册封为太子的可能性最大。
本来第一任皇后于氏生了儿子,大家都稍稍松了口气,但这个儿子又死了,搞得宫内的气氛又蓦然紧张了起来。
可是,元诩的母亲是个视死如归的人。
她不怕,公开表态说:“天子岂可独无儿子,怎可为了一己之生死而令皇家没了嫡传的血脉呢?”
这话传到宣武帝的耳中,感激加感动,不管不顾,排除万难,使劲宠幸她,终于使她有了身孕。
在怀孕期间,她每夜都当着众人在佛前庄重起誓:“但愿所怀是个男孩,即便因为当上太子而杀了我,也在所不惜!”
佛也许真被感动了,保佑她顺利地生下了元诩。
宣武帝喜不自胜,将这个不平凡的女人加封为充华嫔。
妒火中烧的高皇后一直想找机会将这个女人除掉,但宣武帝感激生爱,把她保护得很好。
经过几次三番,高皇后也就作罢了。但,这并不等于她肯放过这个女人。她是觉得,有“子贵母死”祖训在,只要元诩被立为了太子,这个女人最终还得悄无声息地告别这个人世。
谁知,三岁的元诩被立为太子了,宣武帝并没有按照祖训送这个女人上路。
无论高皇后怎么劝说,因为对这个女人的感激兼喜欢,他铁了心要废除 “子贵母死”的规矩,保护好这个女人,不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这样,高皇后一直未能得逞。
高皇后本来觉得日子还长,机会有的是,不怕找不到。
哪承想,宣武帝突然病故,他唯一的儿子元诩继承了帝位,那个女人也就翻身做了主人,将高皇后发落到洛阳附近的瑶光寺去做了尼姑,不久,又将她秘密毒死。
翻身做了主人的女人姓胡,成了北魏的皇太后。
由于皇帝年龄太小,在朝中诸位亲王的支持下,胡太后临朝,成为北魏继文明冯太后之后第二位临朝称制的皇太后。
胡太后是汉人,祖籍安定临泾(今甘肃省镇原县郭原乡),曾祖父、祖父两代曾在后秦及夏国为官。北魏灭夏,祖父投降北魏大军,胡氏一族自此成了北魏的官宦人家。
胡太后的父亲为河州刺史胡国珍,胡太后封他为安定公,加侍中官街。
初掌大权的胡太后还不清楚自己的权力有多大,她先是以元诩年龄太小不能亲自祭祖为由,放出风声,说自己打算代替皇帝进行祭祀典礼。
大臣没有反对的声音。
于是,她放心了,在大祭典礼上亲自主持一切。
可以由她举行祭祀典礼,这就意味着,她已经是国家的最高主人了,和皇帝相比,相差的,仅仅是一个称呼。
从此,胡太后开始肆无忌惮地为所欲为起来。
她本人好佛,大散内库资金,在瑶光寺旁兴建宏伟的永宁寺。
此寺耗资巨大,极尽奢华,有一座用纯金打造高达一丈八尺的金像,另有十座同样是纯金打造、有普通人大小的金像,两座玉像。
她还建了一座九层佛塔,挖筑地基,下及黄泉。该佛塔高九十丈,顶上又建有高十丈的宝刹。每当夜深人静,塔上铃铎声闻十里。
寺院的主佛殿如同皇宫太极殿一样宏伟,南门如皇宫的端门一样巨大,寺中有僧房千间,珍珠玉石锦绣琳琅,使人心摇目眩。可以说,这是自佛法传入中国以来,最为壮观的塔庙。
此外,又在伊阙口修筑了石窟寺,皆极尽土木之美。
胡太后这样尊崇佛法,上行下效,引得国内民众纷纷投身佛教事业,劳动力急剧减少,很多良田出现了荒芜。
南梁天监十七年(公元518年)四月,胡太后的父亲胡国珍病死。胡太后极尽哀荣,赠假黄钺、相国、太师,赐号太上秦公,葬以殊礼,赠仪卫,事极优厚。又迎已死去多年的母亲皇甫氏与之合葬,赐号为太上秦孝穆君。
这么搞下去,大臣不干了。
有人议论说,前代皇后的父亲从来都没有称为“太上”的,本来嘛,“太上”的称谓只能用于人君身上,而不能用于人臣。
因为在为胡国珍挖墓穴时遇上了坚硬的磐石,挖不了。人们就更认定是赐号不符才出现的征兆,这是天地神灵发来的劝诫、警告。
胡太后大怒,召集了群臣表态说:“朕所做的,是孝子的心意。你们不能这么狠心地剥夺朕的一片心意。”吩咐改换地点再葬,并专门为父亲建造寺庙祈福,其规模和永宁寺相当。
为了领悟佛法真谛,胡太后多次派使臣和僧人穿越浩瀚的沙漠,到西域去求佛经,耗财无数。
胡太后这样挥霍无度,北魏上层贵族也跟着沉迷在奢华糜烂之中。
西晋灭亡前夕,西晋的帝都洛阳城就沉浸在这样一种纸醉金迷中。
现在,仿佛是两百年前的镜头回放,洛阳城里又悄然兴起了互相攀比斗富的流行风。
河间王元琛与高阳王元雍斗富。高阳王元雍富兼山海,其住宅、园囿像皇宫一样豪华,僮仆多达六千,伎女五百,出则仪卫塞满路,归则歌吹连日夜,一餐费数万钱。而河间王元琛以银槽喂马,以黄金为锁环;所用酒器,有水晶钵、玛瑙杯、琉璃碗、赤玉卮,制作瑰丽精奇,全是限量版生产的。
元琛的口头禅是:“不恨我不见石崇,恨石崇不见我”。
贵族阶层既是这样的奢靡,吏治就不可避免地出现腐败。
吏部尚书元晖被人们称为“饿虎将军”,其卖官鬻职,公开标价。时人称吏部为卖官批发市场,称吏部的官吏为白昼的劫贼。
中央政府已经这样胡作非为,地方州郡的刺史、太守更是有样学样,聚敛无已。他们征收租调,全都恢复了长尺、大斗、重秤。在剥皮剜肉式的盘剥下,大批农民家破人亡,只得卖身豪强,沦为农奴,或逃避赋役,入寺为僧尼。由是,北魏控制的编户不断减少,反过来影响了政府的收入。政府便反复检括逃户、搜捕逃亡的农民,加重对这些人的剥削。
这种背景下,国内动荡不安,暴乱时有发生。
而位居高层的胡太后等人还若无其事,依然我行我素,继续过着他们的糜烂生活。
历史上凡掌权的太后都会蓄养属于自己的男宠、面首,尤其在胡太后这种年纪,正值青春年华,性需要旺盛,所谓三十如狼、四十似虎。这本来也没有什么,同为人类,无论男女,都有这个需要。既然男人掌权,可以拥有三宫六院,女人掌权,养几个小白脸也是很正常的事。之前的文明冯太后就养有男宠若干,乃是朝野公开的秘密。
可是胡太后的淫乱档次很高,也很开放,常常是霸王硬上弓,对朝廷的王爷、朝臣、武将进行逼淫。
悍将杨大眼的儿子杨华遭到胡太后逼幸,不堪其辱,竟然率领部曲逃入了南梁。
清河王元怿被胡太后宣淫,引起了胡太后妹夫元乂等人的忌恨,朝内出现了一场不大不小的政变,胡太后本人也差点丢了性命。
但她仍不知改悔,依然我故。
朝廷荒淫,纲纪已乱,不断有边将逃入南朝,宗室内也陆续发生了元正德、元法僧等人谋逆事件。接着又出现了柔然、朔州胡人、沃野镇民破六韩拔陵、高平镇民赫连恩、南秦州豪强等处的造反。
如果说,上述这些事件和造反只是北魏分崩离析的前奏的话,那么,边防六镇的造反则是正式敲响了北魏帝国的丧钟。
一百一十四
尔朱荣的崛起
所谓六镇,是指先前为防柔然、高车等游牧部落南侵,太武帝拓跋焘在北方边境设置的沃野(今内蒙古五原北)、怀朔(今内蒙古固阳北)、武川(今内蒙古武川西)、抚冥(今内蒙古四子王旗东南)、柔玄(今内蒙古兴和西北)和怀荒(今河北张北)等六座军镇,后来陆续增加,但仍沿用六镇之称。
北魏建国初期,柔然强盛,屡屡南侵,其对北魏的威胁远大于南朝,北魏虽然数次出塞征战,仍不能彻底解决问题,这才迫不得已地兴建了六镇。而自六镇建成,的确对柔然形成了有力的牵制和打击,有效地拱卫了京师平城的安全。
彼时的六镇,是北魏国防的一道生命线,受到了国家的高度重视,其在北魏国家的军事、政治生活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边镇军官全都是国家的显贵,享有较高的特权。
可是,随着孝文帝大力推行汉化政策和迁都洛阳,六镇的作用就越来越淡出了人们的视线,军镇将领的地位也就江河日下,原有的荣耀以及优厚的待遇一去不复返。
可以说,北魏迁都洛阳之举,直接将六镇的政治、军事意义推至谷底。
另外,因为都城已经南迁,北魏的发展方向就改为向南,北方边境就不可避免地遭受到冷落。
迁都后的几次南征和用于建设新都的费用,使得北魏国家的财力己基本上被耗尽,无力支付六镇巨大的经费开支。偏偏,北方六镇受限于自然地理条件,又做不到经济上自给自足,只能频频向朝廷告急。
经济上已经是捉襟见肘,政治地位又遭受了那些随孝文帝南下、享尽荣华富贵的同宗同僚们的嘲弄和轻贱,这使得边镇的军民怨愤难平。
更有甚者,孝文帝和宣武帝以降,朝廷常常将贪赃枉法的官员罢黜到边镇做镇将或者兵卒,这就等同于视六镇为脏、乱、差的流亡边地,或者说是垃圾场、监狱了。
想当初,军镇初设,镇民须从豪强子弟中选拔,成为镇民,就意味着踏进了天堂,从此高人一等,前途无限;反观现在,旧有的镇民成了弃儿,新来的镇民则是作奸犯科的流刑罪犯,边镇成了世人眼中的地狱,被世人所轻贱唾弃。
看来,要改变这个现状,就只有造反一条路了。
北魏正光四年(萧梁普通二年,公元523年),柔然又一次南侵,怀荒镇兵民无粮可食,请示镇将开仓放粮,遭到镇将断然拒绝。兵民忍无可忍,杀掉镇将,揭开了六镇变乱的序幕。
一时间六镇大乱。
北魏正光五年(萧梁普通三年,公元524年),沃野镇破六韩拔陵(匈奴族)聚众造反,杀镇将,号真王元年,声势浩大,响震边城。
造反的大火很快就蔓延了整个北方边境,关陇、河北等地各族人民也陆续起义。
南方二荆、西郢等地的蛮族也纷纷占据山头,接着安州三地的戍兵又跟着造反,齐州、东清河郡、东郡、广川、陈郡等地兵民四处响应,北魏政权风雨飘摇。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涌现了许许多多的英雄人物。
尔朱荣便是其中最为瞩目的一个。
尔朱荣,字天宝,北秀容(今山西岚县)人。尔朱荣的先代一直居住于尔朱川(今山西西北部流经神池、五寨、保德县之朱家川),因此以居住地为姓氏。尔朱氏乃是“契胡”中的一支,亦即后赵的石勒、石虎等羯族的一个支属。
尔朱荣祖上数代都是部落酋长,他的高祖父名叫尔朱羽健,曾跟随拓跋珪平定晋阳、中山,论功劳授职散骑常侍,拓跋珪曾打算划南秀容方圆三百里的地盘封赏给他,他却表示南秀容离皇帝太远,舍不得,最后封在了北秀容。
尔朱荣的祖父名叫尔朱代勤,也多次跟随太武帝拓跋焘外出征伐,获封为立义将军。尔朱代勤为人仁义、待人友好。他曾经率部民围山打猎,百姓射虎,误伤他的大腿,尔朱代勤让人拔去箭头,也不查究是谁干的,说:“这明显是误射,我怎么能兴师问罪呢?”治下百姓听说这事,都被他的慈爱之心打动。尔朱代勤年老退休,每年都受朝廷布帛百匹的赏赐,活到九十一岁。死后,被朝廷追赠为太师、司徒公、录尚书事。
尔朱荣的父亲名叫尔朱新兴,于太和年间,继任为酋长。家中豪富,财货充足。其治下的牛羊驼马,色各为群,不计其数,粟谷麦黍,收成极好。朝廷每次有征战行动,尔朱新兴都会主动奉献他养的私人马匹,还备好军粮,以补军需。孝文帝嘉赏他的行为,封他为右将军、光禄大夫。都城迁到洛阳,孝文帝特许他冬天在京上朝,夏天返回部落。
尔朱新兴每次入朝,众多王公显贵竞相以珍宝玩好相赠,他则以名马作为回报。后转任散骑常侍、平北将军、秀容地区第一领民酋长。肃宗孝明帝朝,尔朱新兴感觉自己年岁已高,神气日衰,便恳请朝廷将自己的爵位传给儿子尔朱荣,朝廷同意了。尔朱新兴心满意足,几年后含笑离开人世,终年七十四岁。
尔朱荣自幼聪慧机敏,遇事甚有决断,令人啧啧称奇的是,他的肤色白皙,容貌俊美。长大成人,喜爱射猎,每次设围誓众,都按行军打仗的做法,号令严肃,众莫敢犯。秀容地界内有三口池塘,都高蓄高山之上,水清亮,深度不测,人称祁连池,魏人称它们为天池。尔朱荣曾与父亲尔朱新兴一起在池边游玩,突然间,空中云间传来箫管鼓竹之声。尔朱新兴就对儿子说:“古来相传,凡是听到这种声音的人都可官至公辅。我今年岁已高,这征兆当在你身上应验。你要加油啊。”
尔朱荣袭爵,任直寝、游击将军。值肃宗孝明帝正光年间,胡太后总揽朝政,四方兵起,天下大乱。他便不再从事牧业,而是分散牲畜,招集兵士,发给他们衣服马匹,趁机发展自己的势力,组织了一支属于自己的契胡军队,以报效朝廷为借口,在与各种势力的搏杀中不断壮大自己的力量,一步步构建自己的霸业。
他所征战的对手有入寇的柔然,有秀容地区的胡民,也有并州、瓜州、肆州等地的叛贼,但主要还是六镇起义的义军。
在征战期间,他广络人才,对于镇压收降的降兵,他擢其渠帅,量力授用。
渐渐地,尔朱荣不再满足于做一个地域性的军阀,他在等待机会,要控制北魏的洛阳朝廷,进而成就帝王的霸业。
朝廷给他加号为平北将军、光禄大夫,假安北将军,任北道都督。不久又升武卫将军,很快又加使持节,安北将军,都督恒、朔州讨虏的各路大军,假抚军将军,晋封博陵郡公,又增食邑五百户。
值得一提的是,他平灭了肆州,魏肆州刺史畏惧讨厌他,紧闭城门,不给他进城。惹得他须发倒竖,猛攻城池,活捉了刺史,改任自己的堂叔尔朱羽生为肆州刺史。
这一行径,往轻里说,是不把北魏政府放在眼里;往重里说,则是谋逆造反,在公开向政府挑衅、叫板。
可是,北魏境内沸反盈天,已乱成了一锅粥,难得尔朱荣肯充当救火队员,而且又能打,谁还能怪罪于他?不久,还又加给他镇北将军一衔。
通过这件事,尔朱荣更加无法无天了。
六镇起义愈演愈烈,北魏政府勾结了原先设立六镇所要防御的柔然人,双方联手,一同镇压六镇兵士的叛乱。
六镇造反的士兵大多是鲜卑人,还有不少汉人、匈奴人、高车人、氐人、羌人。在北魏政府军和柔然军队两方面势力的绞杀下,起义先驱破六韩拔陵战死,起义军一度被镇压了下去。
北魏把起义失败的六镇兵士共二十多万人押送到河北冀州、定州、瀛州等地安置。
河北连年水旱灾害不断,蓦然间增加了这二十多万俘囚,生存空间受到极大的挤压,矛盾不断激化,反叛此起彼伏,接连有杜洛周、鲜于修礼、葛荣等镇兵镇将的起义,他们之间相互兼并攻杀,乱成一团。
尔朱荣又发兵对这些起义军进行镇压,其恩威并施,又拉又打,收编了一大批反将,高欢、贺拔岳、侯景、宇文泰等人,都是这时候投到尔朱荣帐下的,日后,都成为了左右历史进程的风云人物。
一百一十五
河阴惨案
怀朔镇(今内蒙古固阳西南)镇将葛荣的势力也越滚越大,号称百万,声势很大,洛阳为之震动。
北魏胡太后已经是坐在火山口上了,但她还毫无知觉。
她将自己的情人郑俨、徐纥等人提拔为中书舍人,负责起草诏书,朝廷被弄得乌烟瘴气,朝将不朝,国将不国。
孝明帝元诩已经十九岁,对母亲的所作所为敢怒不敢言。
胡太后慢慢看出了儿子眼中闪现的火焰,就尽力架空儿子,但凡与儿子有过亲密交往的大臣,必会被她千方百计除掉。
这样一来,母子之间的关系陡然紧张,渐成弩张剑拔之势。
胡太后开始有了杀死亲生儿子的心思。
不过,摆在她面前的难题是:孝明帝元诩是宣武帝元恪唯一的儿子,且孝明帝元诩本人还没生育儿子,孝明帝元诩一死,立谁为君?
也算是天助胡太后!
孝明帝元诩的潘嫔就要临盆生产了!
胡太后和郑俨、徐纥等姘头喜形于色,只要皇子出生,就可以先弑孝明帝,再立幼帝,这样既可摆脱孝明帝的威胁,又可以继续执政,号令四方,岂不美哉?
可是,胡太后失望了。
潘嫔产下的却是个公主!
胡太后等人彻底傻眼。
不过,这种事,也难不倒她和她的姘头们。
他们对外诈称皇子降生,大赦,改元武泰。
他们的想法是,除掉了孝明帝,就用这个小公主冒充皇子,先继承皇位作为过渡,然后再从孝明帝的堂侄辈里选个小王子来顶替。
势孤力单的孝明帝元诩眼看他们将公主谎称为皇子,知道了自己处境危险,大感恐惧,茫然四顾之际,想起了尔朱荣,秘密下诏,请尔朱荣率兵进洛阳,以破坏胡太后的阴谋,胁迫胡太后还政。
尔朱荣本人也正想入主洛阳以奠定自己的霸主之位。于是率领着大军,星夜兼程,往京师而来。
胡太后和郑俨、徐纥等姘头听说尔朱荣大军迫来,事不宜迟,赶紧先发制人,毒杀了孝明帝元诩!
然后按照原先的计划,立潘嫔所生皇女为帝,跟着,又飞快下诏书宣称:“潘充华实际上生的是女儿。原临洮王元宝晖的后代元钊,是孝文帝的嫡系后代,应该做皇帝。文武百官各进二级官位,宿卫进三级官位。”迎立临洮王三岁的世子元钊即位。
胡太后等人以为,孝明帝已死,尔朱荣会悻悻地打道回府。
尔朱荣这时已走到上党(今山西壶关),闻讯大怒,对左右说:“主上晏驾,虽然已经十九岁,天下人都还称其为幼君。现在扶立一个还不能讲清楚话的小孩以临天下,想要长治久安,怎么可能呢?我必率铁骑哀悼先帝,剪除奸佞,再立年长的皇帝!”
他先上了一道表章,抗言说:“嫔妃生女,称为储君,疑惑朝野,表面悲哀,实则庆幸,宗庙之中,祖先被欺,天下百姓,离心离德,致使朝廷危如累卵,国家毁于一朝,选君婴孩之中,寄治乳抱之日,必然导致奸臣逆竖把持朝政,乱臣贼子破坏纲纪,他们便可随心所欲地指影以行权力,借形而弄诏令,这就是蒙住眼睛捕捉麻雀,塞着耳朵盗取铜钟。”
马不停蹄继续往京师杀来。
同时,他又派遣从侄尔朱天光等亲信密见长乐王元子攸,声称要立他为帝。
元子攸的父亲彭城王元勰就死于胡太后之手。
不要说是当皇帝,只要是能给父亲报仇,干什么都值。元子攸一口答应了尔朱荣的邀请。
北魏武泰元年(萧梁大通二年,公元528年)四月初九,元子攸与他的哥哥彭城王元劭、弟弟霸城公元子正偷偷从高渚渡过黄河,在河阳(今河南孟津黄河北岸)迎接尔朱荣大军。
大军渡过黄河,元子攸就地即位,是为敬宗孝庄帝。
孝庄帝封尔朱荣为使持节、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将军、开府、兼尚书令、领军将军、领左右、太原王,食邑二万户。
听说尔朱荣不但已经来了,还立了新皇帝,胡太后等人慌了手脚,急匆匆任命几位将军领兵抵抗。
但还没等军队完全到位,尔朱荣大军已打开了城门,一拥而入。
尔朱荣传孝庄帝诏书,命令文武百官到河桥(今河南孟津西南)面见新君。
强兵已至,众大臣只好捧着皇帝的印玺、绶带,准备了车辇前往河桥见驾。
郑俨、徐纥等人见势不好,全都脚底抹油偷溜了,只剩下胡太后孤零零一个人。
胡太后又羞又气,却也无计可出,便索性剃了光头,率领孝明帝的嫔妃到城内的永宁寺出家。
胡太后根据自己所领悟到的佛法,以为自己这么一来,算是遁入了空门,不在三界中,跳出了五行外,什么事都没有了。
哪知尔朱荣还是派人闯入永宁寺,将她揪了出来,连同小皇帝元钊,一并押到了河阴(今孟津黄河南岸)。
胡太后百般狡辩,以开脱自己的罪名,尔朱荣只听得片刻,心中生烦,振衣而起,命人将胡太后和小皇帝沉入了黄河之中。
出城恭迎圣驾的洛阳官员全都聚集在河阴附近。
尔朱荣的部下费穆对尔朱荣说:“明公士马不出万人,如今长驱向洛,前无横阵,既无战胜之威,群臣平素对您又不畏服。以京师之众,百官之盛,一旦探知明公的虚实,必生轻侮之心。如果不大行诛罚,重新树立亲党,恐怕明公还北之日,还未过太行山,内乱已经发生。”尔朱荣深以为然。
他请孝庄帝沿黄河往西,来到淘渚,然后自己率百官来到皇帝行宫的西北,说是要祭天。
等文武百官聚齐,尔朱荣事先布置的骑兵迅速从四面合围。
尔朱荣对着群臣大声叱责,说:“天下丧乱,肃宗暴崩,皆由你等贪虐,不能匡弼,人人该杀!”言毕,纵兵大杀。
一时间,两千名官员上自王公、下至普通大臣,不分良奸,全被砍翻在地。
黄河岸边惨呼声声,流血遍地,惨状怖人。
史称此祸为“河阴惨案”,也称“河阴之变”。
有一百多名官员姗姗来迟,尔朱荣又让骑兵们包围了他们,对这些官员说:“谁能作一篇元氏禅让皇位于尔朱氏的文告,可免一死。”
立刻有人响应。
很快,禅让文告就起草好了。
尔朱荣又命令他的士兵们鼓噪高呼:“元氏既灭,尔朱氏兴。”
士兵们一齐大叫,声如山崩。
尔朱荣派数十名卫士持刀来到行宫,孝庄帝听到外面的呼喊声,走出帐观看,那些卫士冲上前,抱住孝庄帝送回帐中。
孝庄帝挣扎着回头,两个兄弟已经倒在了血泊中。
孝庄帝忧愤无计,派人向尔朱荣递话说:“帝王迭兴,盛衰无常。今四方瓦解,将军奋袂而起,所向无前,此乃天意,并非人力。我原意投奔于你,只是指望能苟活一条性命于乱世,岂敢妄希天位!将军逼我做皇帝,我才坐到了这个位置。如若天命有归,将军宜早登皇位;如若将军推辞而不做,要存大魏社稷,亦当另选择亲贤而辅佐。”
尔朱荣称帝之心已勃勃然不可遏止。
否则,他也不可能在河阴让人起草禅位文告了。
听了孝庄帝的话,更是跃跃欲试。
但他本人很迷信,想征询上天的意思。
北魏王朝以及北方胡人征询上天的方式很特别:用黄金来铸金人,如果金人铸成,即是大吉;如果金人不成,即是大凶。
尔朱荣一共铸了四次,没有一次铸成。
尔朱荣所信任的一个巫师对他说,这是天时人事还不成熟。
于是,称帝之事,只能往后推了。
一百一十六
陈庆之大器晚成
尔朱荣忙着在黄河岸边制造“河阴惨案”,葛荣那边已经攻下了冀州的信都(今河北冀县),并以信都为据点,斩杀和兼并了杜洛周先前所占领的定州(今河北定县)、瀛州(今河北河间)、幽州等地,席卷了今天的河北全境。进而挥军南下,直迫邺城(今河北临漳西南邺镇)。
邺城乃是北魏国都洛阳的最后门户,邺城若再失,葛荣大军则可渡过黄河,威胁洛阳。
尔朱荣由是火速赶回晋阳,集结军队,准备讨伐葛荣。
他的想法是,若是平定了葛荣,再消灭各路起义军,那时功高盖世,就可以让孝庄帝禅位,算是水到渠成了。
他虽然离开了洛阳,但他给洛阳所造成的灾难和恶果是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无法消除的。
其中,“河阴惨案”的发生,使魏国外任的宗室诸王人人自危,汝南王元悦、临淮王元彧、北海王元颢都狼奔豕突,投入南朝梁国。
元颢,字子明,袭父爵为北海王,在平灭豳州(治今甘肃宁县)、北华州(今陕西黄陵县西南)等州郡的胡民叛乱中,得加使持节、假征西将军、都督豳、华、东秦诸军事、西道行台,功成,增封食邑八百户,进号征西将军,授为尚书右仆射;不久,又进迁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河阴惨案”发生前夕,他本受命为骠骑大将军、相州刺史,统军二万前去抵御葛荣。但大军才到汲郡(今河南滑县西南),便遇上了尔朱荣入洛行废立之事,“河阴惨案”传出,元颢听说京城内乱,宗室遭戮,而进迫邺城的葛荣号称百万之势,自己前去抵挡,毫无胜算,在内外交困的情况下,思谋再三,为求生计,只好带着儿子元冠受和左右亲信投奔了南梁。
元颢入梁拜见梁武帝萧衍,一如当年入魏拜见孝文帝元恪的萧宝夤,一把鼻涕一把泪,泣血陈情,请求梁武帝萧衍发兵帮助自己杀回洛阳平乱,言辞恳切,又不失壮烈豪迈。
梁武帝萧衍建浮山堰功败垂成,国力大伤,却也一直念念不忘收复寿阳,以完善淮水防线,提高自身安全,进而兴复中原。
从萧梁普通五年到七年(公元524年—526年),他连续发兵进攻淮水下游的北魏占领区,首要目标还是收复寿阳。
但随着韦睿、曹景宗、马仙琕等人的相继老去、谢世,南朝人材凋零,能派得出场的老一辈名将只有豫州刺史裴邃一人而已。
萧梁普通五年(公元524年),裴邃都督征讨诸军事,曾攻下了寿阳东北的不少城池,但因后援不继,只好匆匆南撤。
萧梁普通六年(公元525年),裴邃再次整军北上,顺利攻下了寿阳西面的新蔡和郑城(今河南颍上),眼看就要收取寿阳了,裴邃本人却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病逝于军中。寿阳的攻防战只得转往僵持状态。
就在梁武帝萧衍大感沮丧之际,北魏徐州刺史元法僧在国内谋反失败,举彭城降梁。
梁武帝萧衍大喜过望,赶紧命次子豫章王萧综率众将进驻彭城,希望能以彭城为据点,内外开花,扩大北进的规模。
哪料萧综到了彭城,竟然又举彭城降了北魏。
原来,当年梁武帝起兵反齐攻下了建康,将萧宝卷的多名宠妃都纳入了自己的后宫,这个萧综就为其中的吴淑媛所生。
自梁武帝入建康到萧综出生,时间不过七个多月,由此,萧综认定了自己的父亲乃是萧宝卷,而梁武帝萧衍是自己的杀父仇人,对梁武帝恨之入骨。
现在得以统兵外出,便毫不犹豫地投入了魏军大营。
萧综的倒戈使得梁军十分被动,军心溃散,在魏军的追击下伤亡了数万人。
然而,就在这样的溃乱中,梁军有一支部队却能保持着鼓点不乱、旗帜整齐,全身而退。
这让梁武帝萧衍大为惊奇,对这支部队的领军人物刮目相看。
这样,两晋南北期三百年间最富传奇色彩的军事牛人陈庆之由此走上了历史的大舞台,缔造了一段属于他的军事神话。
陈庆之,字子云,义兴国山(今江苏省宜兴市)人,自小便在萧衍家为奴仆。萧衍嗜好下棋,棋瘾一上,就不分昼夜,和他对弈的人往往会被搞得筋疲力竭,难以支撑,唯独陈庆之这个小仆精力旺盛,而且棋艺与萧衍旗鼓相当。萧衍想下棋,随叫随到,并奉陪到底!
这可是世间难寻的最佳棋友。
萧衍对他喜爱不已。
萧梁天监元年(公元502年),萧衍登上了帝位,便将年已十八岁的陈庆之任命为主书。
这个主书,其实也不负责什么具体的工作,其主要业务,还是陪梁武帝下棋。
说到底,还是一个棋童。
在梁武帝萧衍看来,这个棋童书也没读过几本,身体又长得单薄瘦弱,一张普通人用的弓,他怎么也拉不开,可谓“文不能提笔,武不能提枪”,狗肉上不了大宴,也就只能混个弄臣了。
这次北伐,梁武帝身边实在无人可派,又觉得他跟随了自己几十年,是个老实可靠的人,且棋风稳健,谋子布局有一套,就随便安排他在萧综手下做了名杂牌将军。
哪想到,这个杂牌将军竟然会有这样不俗的表现。
萧梁普通七年(公元526年),梁武帝决定再试试他的能力,派他上战场,授予假节、总知军事,配合寿阳城下的梁军合攻寿阳。
这一次,成功了。
那个一直让梁武帝魂牵梦萦的寿阳城被打下了!
寿阳城啊寿阳城,这个耗费了梁武帝多少心血,损失了大梁帝国多少人的性命,多少财力、物力,一直打不下来的坚城,就这样拿下了。
梁武帝简直乐疯了。
他玩命地封赏陈庆之,将他升为东宫直阁,负责太子东宫的防务,赐爵关中侯。
短短一年的时间,陈庆之就从小主书一跃而成为了大侯爵。
如果说,还有人对陈庆之的能力产生质疑的话,那么,此后的涡阳之战,更证明了陈庆之绝非泛泛之辈。
梁军夺取了寿阳,乘胜挺进,连下淮北数城,攻到北魏南兖州的治所涡阳(今安徽蒙城)。北魏担心涡阳有失,发大军入援,却被陈庆之所部两百名骑兵杀得落花流水。
涡阳城下的攻防战持续了差不多一年,梁魏双方都筋疲力尽,陈庆之却绝不放弃,咬牙坚持,他深信,谁坚持到后面,谁就是最终的胜利者。
年底,他等魏军稍有懈怠,夜袭涡阳城周围的魏军四个据点,全部得手。
天亮,又列阵攻坚,一口气攻打魏军余下的九个据点,涡阳城外鬼哭狼嚎,血流成河,尸积成山,涡阳城内的魏军为之震怵,涡阳城被陈庆之一举拿下,进而又占据了豫州的城父,兵锋直指北魏的统治中心司州。
陈庆之在涡阳一战成名,风头出尽。
梁武帝大赞道:“你本非将种,又非豪家,却觖望风云,建此奇功。可深思奇略,为国效忠。开朱门而待宾,扬声名于竹帛,正是大丈夫行径!”
他的军队将士人人皆穿白袍,魏国人称其军为“白袍军”。
现在,面对元颢的请求,梁武帝萧衍决定,封元颢为魏王,任陈庆之为为假节、飙勇将军,率七千骑兵护送他北上称帝,借以控制和占领北魏的国土。
之前,北魏分别立刘昶为宋王、立萧宝夤为齐王,进讨南朝,却都无功而返,不了了之。
那么,这次陈庆之北上的结局,是不是与之相似?或者,能闹出多大的动静?我们拭目以待。
一百一十七
千兵万马避白袍
萧梁大通二年(公元528年)十月,陈庆之和元颢离开建康,很快抵达北魏铚城(今安徽宿州西),蓦然发军袭击,一击得手。
借大胜余威,再破荥城(今河南商丘南)。
梁大通三年(公元529年)四月,陈庆之向北进至梁国(治睢阳)。
镇守梁国的魏将丘大千有七万人,分别构筑了九座城堡以抵抗梁军。
陈庆之集中火力,各个击破,从早晨攻打到下午申时,攻下了其中的三个城堡。
丘大千胆落,只好请降。
在梁国,元颢登坛燔燎,在睢阳城南登基即位,改年号为“孝基”。
元颢在萧梁的扶持下当上了魏国皇帝,陈庆之也被元颢封为卫将军、徐州刺史,
梁国位于北魏徐州的西北,西接司州,北连兖州,地扼交通要道。北魏安排驻守梁国的军队除了丘大千的七万人外,还在睢阳城北面的考城(今河南民权东北)安排济阴王元晖业所部的二万朝廷羽林兵协助防守。
陈庆之决定先北上击败考城的羽林兵,确保元颢这个新皇帝的安全。
考城的战斗没有什么悬念,元晖业军大败,元晖业本人被生擒。
陈庆之遂挥师西进,直指魏都洛阳。
五月一日,魏大梁守军望白袍而降。
五月二十一日,白袍军抵达荥阳城下。
荥阳是洛阳以东最后一座大城,荥阳若失,洛阳将全面暴露于陈庆之等人面前。
荥阳有魏东南道大都督杨昱所部七万大军据守,而北魏朝廷又加派了尔朱荣的两个堂弟尔朱世隆和尔朱世承死守荥阳西面的两个关隘——虎牢和轘辕,再责令在济南平叛的元天穆火速回援。
陈庆之必须在元天穆到来之前取下荥阳。
陈庆之一点也不含糊,挥军猛攻。
可是,要七千人拿下七万人镇守的城池,谈何容易?!
首战不下,元颢派人去向杨昱劝降。
结果一点也不出大家的意料,杨昱没有答应。
而元天穆和骠骑大将军尔朱吐没儿率领的大军眼看就要来到。
七千白袍军将士都有些心慌意乱。
陈庆之解鞍秣马,告谕将士说:“我等至此以来,屠城略地,实为不少;你等杀人父兄、掠人子女,亦已不计其数;元天穆之众,皆是我军死敌。我辈众才七千,虏众三十余万,今日之事,唯有怀必死之心才可得生存。虏骑众多,不可与之野战,唯有乘他们未到,急速攻下荥阳城而作为据守之处。除此之外,已经没有别路可走。各位不要再存疑虑,否则结果只能是任人宰割。”
七千白袍军已别无选择,只能置之死地而后生,奋勇攻城。
战鼓擂起,众将士相率蚁附攻城,二十二日,拔荥阳,执杨昱。
当晚,诸将三百余人俯伏在元颢帐前请求说:“陛下渡江北进三千里,连一支箭的损耗都不曾有,而昨日荥阳城下一战,我白袍军已伤亡五百余人,请斩杨昱以快众意!”
元颢却欣赏杨昱忠于北魏,没有同意。
很快,元天穆等军来了,将荥阳城团团围困。
陈庆之率三千骑兵背靠荥阳城,奋勇拼杀,大败元天穆军。
元天穆、尔朱吐没儿落荒而逃。
随即,陈庆之又进击虎牢城,尔朱世隆弃城逃走,陈庆之军抓获了北魏东中郎将辛纂。
洛阳城内尔朱荣所立的北魏孝庄帝吓得面色苍白,不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