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秘密推举刘渊为大单于,并把这一秘谋悄悄传递给了邺城中的刘渊。
刘渊心神荡漾,热血沸腾,归心似箭,恨不得肘生双翅,飞回左国城,高举大旗,打造一片属于自己的天下。
为此,他曾以回故地会合行送葬之礼为由,向司马颖请归,但司马颖在用人之际,没有批准。
现在,大愿终于得遂,教他如何不惊喜若狂?!
左国城的匈奴人就像花果山的猴子们一样,伸着脖子天天等,天天盼,盼着自己的孙大圣早日归来。
“孙大圣”刘渊归来之日,整个左国城瞬间沸腾了。
大家笑啊,跳啊,没完没了地唱啊跳啊。
刘渊也不废话,在众人的簇拥中迅速登上大单于的宝座。
他以离石(今山西省西部,吕梁山脉中段西侧)作为匈奴各部的都城,仅仅花了半月,就招集起五万多兵马。
不过,怒吼天尊司马颖已经逃往洛阳,邺城陷落在鲜卑人之手。
刘渊叹道:“司马颖不用我言,以致溃败,真是个蠢才啊!”
他还打算遵守当初许下的诺言,派兵援助,讨伐鲜卑。
刘宣等人劝阻说:“晋人视我如奴婢,如今他们骨肉相残,正是天赐我族复兴伟业的良机。鲜卑、乌桓和我们一样,都是以射猎为生的民族,本应是我们的盟友,为什么要阻挡他们而去拯救仇敌呢!现在上天借我们的手来消灭晋朝,我们万不可违背天意。违背天意就不吉祥,违背众人的意愿就不能成就事业。”
所谓援助司马颖云云,刘渊也不过是口头上说说,听刘宣他们这么一说,正中下怀,点头称是。
他意气风发地说:“你们说得太对了!大丈夫要做就做顶天立地的大山冈,岂可当趋炎附势的小土丘?自古没有永恒不朽的帝王,大禹出自西戎,周文王生在东夷,谁该做帝王,只是按德行的高低授予。我们有精兵数万,良将千员,对付晋朝军队乃是以一抵十,灭掉晋朝就在转瞬之间。我即使不能效法汉高祖,至少也要成就魏武帝的功业。汉有天下年久,恩德深植人心,所以昭烈帝刘备据一州之地就可以与天下抗衡。我既是汉室的外甥,又与汉室约为兄弟,如今汉室的大旗跌落,我得把它重新举起来。依我看,从今以后,我们就用汉朝的国号,远尊后主刘禅,收取民心。” 读过书的人到底不一样,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
最让人服绝的是,他还能追思汉朝的恩德,将自己与汉朝的甥舅关系、兄弟之约巧妙联系起来,重新拾起汉朝的大旗,以汉朝的招牌来收揽人心。
这已经不是一套普通的说辞或演讲了,而是一手极其高明的政治手段。
晋惠帝永兴元年(公元304年)十月,刘渊在左国城南郊筑坛设祭,自称汉王,将自汉高帝以下的三祖五宗(太祖高帝、世祖光武帝、昭烈帝刘备、太宗孝文帝、世宗孝武帝、中宗孝宣帝、显宗孝明帝、肃宗孝章帝)供入宗庙,追谥蜀汉后主为孝怀皇帝,定年号为元熙,立妻呼延氏为王后,署置百官,任命刘宣为丞相,经师崔游为御史大夫,宗室刘宏为太尉,其余的人授官各有等差,大赦境内囚犯。
刘渊新店开张,其“汉”字招牌果然吸引了成千上万的胡晋民众前来归附。
当然,也招来了反对者的打击。
最先跳出来要砸场子的是东赢公、并州刺史司马腾。
要知道,司马腾的驻地是晋阳(今太原),辖区并州包括了现在山西、河东一大片地方,而刘渊称帝的左国城就在并州辖区之内,与晋阳相距极近,司马腾怎能容得他人酣睡于卧榻之旁?
他倾巢出动,陈兵于大陵(今山西文水),扬言要把刘渊及其族人悉数剿灭。
离石即现在山西吕梁市的离石区,在吕梁山腹地,虽是个穷地方,地理位置却极其重要,北接雁门、东抵晋阳,西面与胡羌只隔黄河一水,南面可顺汾水谷通往河东。
对于司马腾反应,刘渊并不感到意外。
诚如他自己所说,他手下有精兵数万,战将千员,正是练练的时候了。
结果,匈奴五部兵开出,强弓硬矢,快马锐刀,一下子就把司马腾的军队打得屁滚尿流,溃不成军。
司马腾惊惧不已,不敢再在晋阳生活,率并州两万多户仓皇奔走山东,沿途到处索粮,侵犯郡县,骚扰百姓。
刘渊乘胜进军,大显神威,接连攻下晋阳、泫氏、屯留、长子、中都等地。
晋阳的老百姓不愿在匈奴人底下生活,纷纷涌上街头打出“乞活”的旗号,刘渊为了显示自己的王者之气,准了。
没承想,城里的三万居民收拾好东西竟走了个精光。
刘渊得到的,只是一座空荡荡的高城。
在山东站稳了脚跟的司马腾咽不下这口气,先后四次遣军回击刘渊,均被击败。
司马腾彻底傻眼。
不怪自己无能,要怪就怪刘渊的部众太能打了。
刘渊的匈奴骑兵骑射精湛,作战凶悍,驰骋接杀,一往无前。
他手下的大将更是视打仗如围猎,每临阵冲锋,血气翻涌,一个比一个勇猛,一个比一个剽悍,充分享受打仗的过程。
这其中有两个人不得不提。
一个是刘渊的儿子刘聪,另一个是刘渊的侄子刘曜。
刘聪、刘曜都是世间罕有的猛将,他们率领匈奴骑兵纵横捭阖、驰骋冲杀,司马腾的晋军被打得满地找牙,找不着北。
就在刘渊为自己的武力强劲而沾沾自喜的时候,他迎来了立国后的第一场灾难。
这一年,离石大旱,军队闹起了饥荒。
偏巧司马腾从鲜卑借来骑兵,直袭刘渊境内。
刘渊的军队被打得哭爹叫娘,四散奔走。
刘渊只好狼狈不堪地把主力部队和领导班子南迁到上党郡的黎亭。
司马腾本来还想乘胜追击,痛打落水狗的,可是鲜卑首领拓跋猗狏病死,兵力不济,只好放弃了。
刘渊因此得以平安度过了这一年的灾荒期。
十二
李氏兄弟入蜀记
事实上,对司马腾而言,这是他最后一次可以消灭刘渊的机会,失去了,再也没有了。
因为,改年,原镇邺城的范阳王司马虓死了,朝廷封他为新蔡王,升任车骑将军,都督邺城。于是,不知死到临头的司马腾带着手下将领和一万多百姓兴冲冲奔赴邺城。
这时的邺城,已经成了一个火药桶。
怒吼天尊司马颖的旧将公师藩和汲桑以为司马颖归葬为名发动叛乱,围攻向邺城。新来赴任的司马腾还没来得及搞清楚是怎么回事,脑袋就被乱军砍落地下。
听说自己的主要对手司马腾已经归天,刘渊仰天哈哈大笑,由是,便按当年刘邦灭项羽的战略措施,准备先南定河东,跟着往西占据长安,以长安为都城,将关中发展为自己的大后方,再往东攻取洛阳。
于是,发兵南下攻取了攻占蒲阪(今山西永县)、平阳(今山西临汾),接着,进入蒲子(今山西隰县)。
刘渊的胜利对天下的乱民无疑起到了一种激励作用,全国各地的反叛浪潮一浪高过一浪,愈演越烈,甚至有人已经迫不及待地要称帝了。
虽说刘渊以汉为国号,举起了复汉大旗,但,他也只是称王而已。
因为,受秦汉时期建立起来的皇族正统思想影响,所谓“天无二日,国无二君”,作为天下共主的“天子”只能是一个。“秦失其鹿,天下共逐”,汉承秦制,是为正朔。此后,无论是王莽篡汉,还是曹丕代汉,抑或是司马炎建晋,都通过“受禅”来表明国家政权在王朝交替中完成了前后传承关系。
刘渊的思想不够解放,在没有灭亡晋室之前,还不敢贸然称帝。
可偏有人要向这个所谓的“正朔”发起挑战,与晋室叫板,悍然称帝。
这个人,姓李,名雄,字仲俊。
和刘渊一样,李雄也不是汉人,而是巴西宕渠(今南充市营山县)的氐族人。
“氐族”,其实是其他民族对其的称呼。其本自称“盍稚”,魏晋以降,才渐渐接受了氐族的叫法。
自春秋战国至秦汉,氐人一直比较稳定地生活在西起陇西,东至略阳,南达岷山以北的地区,约相当于今甘肃省东南、陕西省西南、四川省西北交界处。
而从西汉至三国,氐人则经历了两次大型的迁徙。
其一是在汉武帝刘彻当政期间,为了开拓西南境,刘彻遣军攻灭了当时的氐王,置武都郡。氐人受到打击,便向境外的山谷间移动。一部分移至河西禄福,一部分迁至关中的水、陇山之间。
其二是东汉末年,曹操西征,将氐人徙置于扶风、美阳(陕西省武功县西北)、天水(今甘肃省天水市)、略阳(今甘肃天水秦安县)等关中地区。
现在,氐人又迎来了第三次大型迁徙。
晋元康八年(公元298年),关中出现大饥荒,略阳、天水等六郡的十几万流民被迫携老扶幼,涌入相对比较富足的蜀地求生。
李雄一家就夹杂在这庞大的逃荒队伍中。
由于李雄的祖父曾在曹魏时做过东羌猎将,统领氐、羌等各部,所以,他的父亲李特、叔叔李流、李庠,无形中就成了这十几万民众的领袖。
在路上,他们积极为队伍打前站,热心照顾老弱病残,得到了众人的一致爱戴。
入剑阁之时,父亲李特对着巍峨耸立的群山、险峻陡峭的地形大发感慨,说:“刘禅空自拥有这样险峻的地盘却面缚于人,真不愧是扶不起的阿斗啊!”
统治蜀地的益州刺史赵廞是丑婆娘贾南风的姻亲,手中的权力很大,向有学习刘备割据西川心思,对李特兄弟的才干非常赏识,均委以重任。
晋永康元年(公元300年),赵王司马伦发动政变, 将贾南风废为庶人,赐死于金墉城。诏赵廞入宫为大长秋,改任成都内史耿腾为益州刺史。
赵廞当然不愿就此离开经营已久的蜀地,他眼珠一转,想出了一条妙计:声称新任益州刺史耿腾即将遣返逃亡到蜀地的流民。
事实上,耿滕也真的给朝廷秘密上表,大谈特谈些什么“流民刚剽而蜀人懦弱,客强主弱,主不能制客,日久必乱,宜遣送他们归还原籍。不然,国家之乱就会出现在益州,成为大晋王朝的西方大忧患。”
听了赵廞的话,流民怨声四起,众口一辞,高声反对耿腾。
当然,单单这样是不够的。
赵廞又捏造了耿腾上给朝廷要遣返流民的奏章,并公之于众。
流民的怒火彻底被点燃。
失去了理智的他们自发起来组成部队,跟随赵廞,把前来赴任的耿滕砍死在州城的西门。
由是,赵廞自称益州牧、大将军、大都督,开仓放粮,接济流民,以收众望。
李特的三弟李庠弓马娴熟,膂力过人。赵廞曾对手下人极其煽情地称赞说:“李庠简直就是我手下的关羽、张飞啊。”
他把李庠封为威寇将军,封阳泉亭侯。
可是,谁会料到?赵廞竟是《水浒传》里白衣秀士王伦一样的角色,眼看李庠很得士兵的拥护和爱戴,不由醋意大起,随便找了个借口,把李庠杀死了。
就这点心胸,赵廞也配学习刘备?
他这个疯狂的举动为他的全家招来了灭门之灾。
驻守在绵竹的李特听说弟弟无辜被杀,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他和另一个弟弟李流集结起七千多名流民,连夜杀至成都,把赵廞全家上下杀了个精光。
李特占据了成都,派遣使者向洛阳政府陈述斩杀赵廞的缘由,痛斥他不该闹独立、搞分裂,表明了要将益州归还朝廷的立场。
于是,朝廷赦免了他的罪责,高高兴兴地把梁州刺史罗尚改任为益州刺史。
接连砍杀了耿腾和赵廞,李特兄弟以为可以过太平日子了。
可是,罗尚对流民素无好感,他和耿腾一样,要将流民遣返还原籍。
李特苦苦哀求,说就算不能成为蜀地的长久居民,先暂住一段时日,等灾荒过了再返也行。
罗尚为人阴险,表面上答应了,暗地里却磨刀霍霍,准备血洗李特的流民大营,让这些流民告别人世。
幸好,李特得到了风声,提前在营地周围埋下了伏兵,等罗尚一来,就把他们全包了饺子。
罗尚一败涂地,在亲兵的拼死护卫下逃出了成都。
蒙受了欺骗的李特紧追不放,在广汉,又一次大败罗尚。
此后,两人数度交手,罗尚连战连败,只好渡过长江,与李特隔江对峙。
李特自称大将军、益州牧、都督粱、益二州诸军事。
晋太安二年(公元303年),李特昂然渡江,再次大败罗尚,攻下蜀郡。
罗尚退守太城,向李特求和。
李特已经占领了蜀中大片土地,心满意足,接受了罗尚的请求。
其实,接受罗尚的请求,除了有已经满足于现状的一部分原因外,李特还有一个难言之隐,即军中乏粮,再打下去,士兵就要饿死了。
双方在和平协议上签字画押结束,李特便将六郡流民分散到各个村落就粮。
李雄劝父亲:“我们刚得到这些地方,人心还没有稳定下来,现在应该聚兵一处,以防不测,怎么可以分散部队呢?”
李雄身长八尺三寸,美容貌,是个迷死人的小帅哥,少时刚烈有侠气,为乡亲所看重。有个名叫刘化的道士,扬言:“关、陇士民一旦南移,李姓人家中的李雄俊秀有奇貌,可以为人主。”
面对儿子的建议,李特无奈地笑了笑,安慰他说:“不要胡思乱想了,如今大事已定,我们要做的就是安定民众、军心就可以了。”
李特没有想到,阴险的罗尚很快就征调到了荆州等地的援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袭李特的营地,将李特斩杀在乱军之中。
李雄和叔叔李流领着残兵败将且战且退,虽然也打胜了几仗,但李流已心灰意冷,准备以自己的儿子李世为人质向罗尚投降。
李雄极力反对。
可李流就像王八吃秤砣,已经铁了心要投降了。
情急之下,李雄悄悄集结起流民,号召道:“我们已经背上了谋反的恶名,杀了那么多的官兵,一旦缴械投降,就只能任凭宰割了,眼下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同心协力打败荆州的援兵!”
众人无不点头称是,振臂高呼,愿跟随李雄突袭荆州援军。
富于戏剧性的是,之前罗尚通过假意求和麻痹了李特,将流民军打得落花流水;这次,李流的真心投降也麻痹了罗尚,还有荆州军。
李雄一击得手,荆州军被打得四散奔走,溃不成军。
右倾投降主义者李流羞愧至死,满脸通红地拉着李雄的手说:“振兴李氏家族,就靠你啦!”索性把全部的政务、军务交给李雄打理。
不久,李流就病死了。
李雄当仁不让地坐上了六郡流民军的头把交椅,以郫城为都,称大将军、大都督、益州牧,继续与罗尚的军队作斗争。
连番厮杀了一年多,罗尚的兵马减员严重,而流民军越聚越多,又兼成都的粮道被截断,罗尚在蜀地再也站不住脚,只好趁着夜色从水路灰溜溜地走了。
李雄得偿所愿,攻入成都,自称成都王,改元建兴,废除晋朝法律,重新约法七章。
晋之天下,乃是篡夺曹魏而来,而曹魏和蜀汉孰为正统,却是当时人们争论不休的话题。
李雄虎踞西蜀,以承接刘备的功业为奋斗目标,于光熙元年(公元306年),索性即皇帝位,改元晏平,国号大成,一争天下正统。
李雄这一称帝,刘渊那边坐不住了。
十三
石勒耳中的异响
且说,刘渊进入了蒲子,便将它作为都城。
平阳、河东两郡境内的垒壁、坞堡都纷纷投降。
在前来投奔的人群里,有一个人引起了刘渊的注意。
这人是匈奴别部羌渠的后裔,羯族人石勒。
羯族,又称“羯胡”,族人具有深目、高鼻、多须的特点,魏晋时,主要分布在上党郡(今山西潞城附近各县)的武乡﹑羯室一带,与汉人杂居。
羯族人的社会地位不但比汉人低,而且比匈奴本部也要低得多。他们的基本社会单位仍旧是原始的部落形式。
石勒原来的名字叫背,家住武乡北原山下。
相传,在他的眼里,北原山的草木都有战马的形状,他家庭园里生长有人参,花叶茂盛,大多具备了人形。
有相面的人评价石勒:“状貌奇异,志度非常,前途不可限量。”
乡邻大多不信。
石勒是大户人家的佃客,在田间地头劳作,常常会听到金戈铁马的声音。他很奇怪,回到家里把这事情告诉母亲,母亲关切地说:“儿啊,这是肾亏,肾亏使得劳作会产生耳鸣,虽不是什么不祥的征兆,但是要注意身体啊。”
石勒哭笑不得。
晋太安年间(公元303年前后),并州(山西省大部及邻近的河北、内蒙部分地区)发生饥荒,境内大乱。石勒与一同做佃客的胡人逃亡走散,被北泽都尉绑缚起来,卖给人家做奴隶。
石勒对买主说:“现在四处都在闹饥荒,我们这些做奴隶的胡人都饿疯了,你不如把我们带到冀州(河北中、南部及山东西端与河南北端)一带卖掉,这样,你会赚得一个大价钱,而我们到了大户人家,也可以有口吃的,一举两得啊。”
真是好办法!
买主觉得主意不错,依计而行。
然而,石勒的想法早被别人在他之前想到了。
这人就是刘渊的“天敌” ——并州刺史东赢公马腾。
司马腾屡次对刘渊用兵,屡败屡战,军饷严重不足。
为了补充军饷,他大肆抓捕胡人,贩卖到山东换取军饷。
石勒等人在路上被司马腾的人抓获,被锁上重枷,卖到了茌平(山东茌平县)。
在茌平,石勒和其他奴隶一起,天天被赶到地里干苦力活。
干活闲暇,石勒和其他奴隶聊天,说:“我干活时耳边总会有鼓角之声,你们有听到吗?”
那些奴隶便竖起耳朵细听,也许是受到了心理暗示,一听,竟然听到了类似的声音,说:“你这么一说,是经常能听到这样的声音。”
找到知音了!
石勒大笑道:“我自幼在家时就能听到了。”
奴隶们大为诧异。
他们劳作的附近,有一个牧马场,魏郡的贩马头目汲桑常来买马。
石勒出生于游牧部落,对相马很有一套,评论起马匹来,一套一套的,让汲桑刮目相看。
从谈论马匹开始,两人交往日深,渐渐地,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
汲桑,清河具邱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力能扛鼎,声音洪亮,天生狮子吼神功,大吼一声,能传出几里远,乡里惊为神人。
石勒这一年也是二十岁,两人年纪相仿,意气相投。
石勒向汲桑提议,与其这样贩马,赚辛苦钱,不如大着胆子干几票大的。
干几票大的?怎么干?
汲桑疑惑地看着他。
石勒不说话,向东面指了一指。
汲桑明白了,哈哈大笑。
原来,朝廷在茌平县东部开设有诸如赤龙、骥等皇家马苑,里面喂养的都是上乘的宝马、千里驹,如果能去偷盗到这些宝马,要做什么不可以?
说干就干。
哥俩串联起十八个好汉,一起去盗马。
从此,山东大地出现了一支来去如风的马队,号称十八骑。这十八骑纵横驰骋,到处掠夺丝绸珍宝,“事业”越做越大。
晋永兴二年(公元305年),怒吼天尊司马颖帐下督公师藩等在清河郡隃县(今山东平原南)起兵奉迎被废的成都王司马颖。汲桑与石勒等人一起前往投军,加入了公师藩的部队。
晋永嘉元年(公元307年),公师藩以归葬怒吼天尊司马颖为由,发动叛乱,围攻邺城(今河北临漳西南)。
公师藩战死,汲桑自称大将军,封石勒为扫虏将军、忠明亭侯。
石勒以指挥官的身份率军攻城,尽显狠人本色,他不避矢石,一马当先,冒死登城,大败司马腾的将领冯嵩,一鼓而克,并将出逃的司马腾杀死于城外。
汲桑挥军入城,将城内的士族、民众万余人全部杀死,又一把火烧了邺城宫室,大火十日不灭。
听说邺城失守,把持了朝政的“阴险帝”司马越极其不安,派出大将苟晞兴兵讨伐。
苟晞,字道将,河内山阳人。官至大将军、太子太傅、录尚书事,东平郡公。熟读三韬六略,精通阵法,时人比之韩信、白起,乃众多叛乱者的克星,人称“屠伯”(“伯”通“霸”, “屠伯”,即“屠霸”)。
面对如此劲敌,石勒毫无惧色,率军与之相斗于平原、阳平一带,双方恶战数月,交锋数十次,居然互有胜负,秋色平分。
司马越生怕苟晞的军队有个闪失,亲自领兵出镇官渡,声援苟晞。
苟晞得到了领导的支持和鼓励,精神大振,兵分两路,一路迎击石勒;一路突袭汲桑。
汲桑原先慑于苟晞的威名,一直采取缩头乌龟式的策略,以守代攻,坐看石勒与苟晞斗法,正看得入神,不提防苟晞突然杀到,军心动摇,大乱,败走东武阳。
汲桑一败,石勒的侧翼便受到了巨大威胁,只好跟着拔营退走。
苟晞得势不饶人,挥军猛击,连破九垒。
汲桑与石勒情绪低落,士卒离散,前景惨淡,听说汉王刘渊正混得风生水起,便没精打采地前去投奔。
经过赤桥一带,二人不提防又遭到晋军的袭击,汲桑与石勒在混乱中失散,汲桑在逃往平原的路上被晋军砍杀,石勒领着劫后余生残兵历经磨难,终于联系上了刘渊。
不过刘渊也不是谁想投靠就可以投靠的,他向石勒索要投名状。
可以充当入伙投名状的人选他已经替石勒物色好了:乌桓部的张伏利度。
原来,乌桓部的张伏利度带有两千兵马屯于乐平,刘渊以为乌桓和自己的族人都是从塞外入迁的游牧民族,可以合作,就多次派人过去,想把他们招到自己帐下。
谁知这些乌桓人盐油不进,愣是不肯入伙。
刘渊恨得牙根痒痒的。
现在石勒来投,刘渊就想借石勒的手来除掉张伏利度。
石勒乃是一条丧家之犬,无根的浮萍,入伙心切,同意了刘渊的无理要求。
他让刘渊打了自己一顿,实施“苦肉计”,打入了张伏利度的队伍。
乌桓部的兄弟心眼实,并不知道石勒的险恶用心。
石勒用一种沉稳、踏实、能吃苦、肯干垃圾活的表象骗过了所有人,终于在一次部族会议上成功绑架了张伏利度,胁迫乌桓部兄弟归顺了汉国。
刘渊大开眼界,高高兴兴地任石勒为辅汉将军、平晋王,督山东(太行山以东)诛讨诸军事,负责带领张伏利度的乌桓部。
十四
“飞豹” 王弥
早在晋咸宁年间(公元278年前后),刘渊曾在九曲河滨为友人饯行,执着友人的手说:“你走了,而我,只怕会老死在洛阳,永远与您诀别了。”言罢,泪如雨下,大碗喝酒,大声慨叹,并且引吭长啸,声音嘹亮,座中诸人无不黯然流泪。
说起来,刘渊当时所送别的友人也是个非同寻常之辈。
此人姓王,名弥,东莱(今山东莱州)人,汝南太守王颀之孙,江湖人称“飞豹”。
“飞豹”这个名字的背后也是有故事的。
王弥出身豪门,祖上世代做大官,本来可以安享富贵,可他生性爽直,有豪侠气,不想过那种生活如死水、一望可见底的生活,毅然决然地走上了浪迹天涯、游侠天下的道路。
有相面者评论他,说:“君豺声豹视,好乱乐祸,若天下骚扰,你是不会甘于寂寞的。”
豺声,是说他的声音显示出了豺狼一样残忍暴戾的性格;豹视,则是比喻他目光如豹,凶光毕露。
相面者说得一点儿也不错。
“八王之乱”才现端倪,王弥也刚刚辞别了刘渊从洛阳回到东莱,嗅到了乱世将至的味道,便不安分起来。
他伙同东莱郡惤县的县令刘柏根起兵叛乱,杀了东莱太守,攻陷了临淄,寇掠了青、徐二州,气焰嚣张,军势大振。
在所有的军事行动中,王弥充分展示了他的用兵天赋,什么下套子,打埋伏,包饺子,假降、诱敌,虚虚实实,运用起来得心应手,在战场上迂回、穿插、纵击,神出鬼没,部众五体投地,大为感服,于是就有了“飞豹”的大名。
不过,随着都督幽州诸军事的王浚和晋朝名将“屠伯”苟晞的到来,“飞豹”很快就被打傻。
王浚的军队斩杀了刘柏根,王弥被苟晞驱至海岛之上。
海岛的日子真是苦不堪言,没有酒肉不说,连野菜、淡水都没有。
王弥差点没被饿疯渴疯。
苦苦捱了几天,就不要命的从海上逃回内陆,钻进长广山做山贼。
山贼王弥在某天打劫行路客商时,无意听到了一个好消息——昔日的好朋友刘渊称帝了!
他惊呆了。
原来,当李雄在蜀地称帝的消息传开,刘渊就有了称帝的心思。
恰巧“阴险帝”司马越为了掌控晋廷大权,于晋光熙元年(公元306年)毒死了白痴皇帝司马衷,另立其弟司马炽为帝,即晋怀帝。
刘渊得知晋朝内部发生了这样重大的变故,称帝的想法就更加强烈了,但还不敢轻举妄动。他兵分两路,一路由刘聪率领,为南路军;一路由石勒率领,为东路军,分别向太行和冀州一带进取洛阳。等到两路大军连接攻取了魏郡、汲郡、顿丘等地,已对晋军形成了绝对优势,洛阳已成破城之势,灭晋就在指日之间,他这才宣布称帝,改元永凤,大赦境内。
好朋友已经当上了皇帝,自己还有必要窝在这山沟沟里干这种见不得人的事儿吗?
王弥拍拍身上的灰尘,屁颠屁颠地赶往蒲子投奔刘渊。
然而,等他气喘吁吁地到了蒲子,却扑了个空。
原来,刘渊初登帝位,臣子宣于修之就进言说:“陛下您虽然如龙腾起,如凤翱翔,接受大任,然而,晋朝余部尚未消灭,人心还指向晋氏。蒲子地域崎岖狭小,不可长久安身。平阳有天子之气,又兼是陶唐的旧都,希望陛下您上合天象之变,下合地理之祥,迁都平阳。”
刘渊一想,是这么个理,就听他的,迁都平阳(今山西临汾)。
到了蒲子的王弥举目无亲,但他不但不沮丧,反而欢喜不尽。
他觉得刘渊将都城从蒲子迁往平阳是一个无比英明的决策,暗赞刘渊具有高远的战略眼光,同时也为自己能结交上了这么一位帝王级的英雄人物点了一个赞,大感终生可托,后半世再无忧虑矣。
他水也不喝一口,擦了一把汗,又大步流星往平阳赶去。
刘渊在平阳当皇帝正当得渐入佳境,任命长子刘和为大司马,封梁王,四子刘聪为车骑大将军,侄子刘曜为龙骧大将军,其他宗室尽皆封王,阖家老小,皆大满足,其乐融融。
这还不算,又有人在这充满喜庆的氛围里爆了一个猛料,说自己在汾水中打捞到一颗斗大的玉玺,上有镌刻着“有新保之渊海光”的字样,特来献给大汉皇帝。
刘渊乐翻了,哈哈哈哈,一张大嘴笑得咧到了后脑勺。
这颗玉玺应该是王莽时代的产品,“有新保之”四字是原来所刻,“渊海光”三字刻得歪歪扭扭,如同乌龟爬泥,明显是献玺人自己补上去的,手法拙劣,形迹可疑。
以刘渊的文化程度,应该不会看不出其中奥妙,但心情太好了,不愿因为这些小细节破坏了这难得的欢乐。
他喜上眉梢,笑逐颜开,大笔一挥,又一次大赦境内囚犯,改年号为河瑞。
河瑞河瑞,不但河里呈现了祥瑞,朝廷也出现祥瑞了。
风尘仆仆的“飞豹” 王弥出现在汉国朝廷上。
看着这位老友,刘渊觉得,这就是一个赤裸裸的祥瑞。
他知道王弥的本事,有他相助,大汉国往后更是如虎添翼了。
他乐呵呵地封王弥为镇东大将军、青徐二州州牧、都督缘海诸军事,封为东莱公,负责在山东河南一带攻略。
王弥是个闲不住的主,有了刘渊这个大后台,胆气复涨,倾巢出动,分掠青、徐、兖、豫四州,攻县城、杀守令、开府库、取兵甲,聚起数万之众,随即攻陷邺城,一鼓作气直扑洛阳。
不过,王弥进逼洛阳的效果并不理想,刚到七里涧,就遭到了晋军的伏击,王弥军大败。
尽管这样,王弥还是得到了刘渊的高度赞扬。刘渊对败军之将王弥说:“我本来以为你是窦融一般的人物,但从你的军事能力看,就算从洛阳败退,也败得这么漂亮,比诸葛亮、邓禹还要高明上一大截!当年刘备对诸葛亮说,吾有将军,如鱼得水。现在,我也要把这话对你说一遍,吾有将军,真真是如鱼得水也。”帮助王弥从失败的阴影中走出来。
那边刘聪和石勒两路大军还在遥相呼应,夹击洛阳。
然而,刘渊并未能亲眼看到汉军攻取洛阳、灭亡晋室。
晋永嘉四年(公元310年)七月,他病倒了。
宣于修之又劝说:“现在晋朝的紫气还很盛,大军不回,必定失败。”
刘渊派快马召刘聪等人班师。
而刘聪等人回到平阳,刘渊的病势沉重,已经到了弥留之际。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立妻子单氏为皇后,儿子刘和为皇太子,刘聪为大司马、大单于,并且统领尚书事务,在平阳西部建造单于台。
晋永嘉四年(公元310年)七月十八日,刘渊在光极殿去世,享年不到六十,共在位六年。
十五
王衍信口雌黄
刘渊死后,其子刘和继位。
但刘和的屁股还没把龙椅捂热,他的帝王之路就戛然而止了。
原因是刘和猜忌能干的弟弟刘聪,担心刘聪有朝一日会夺了自己的帝位,就和几个大臣在一起,嘀嘀咕咕,秘密策划,准备除掉刘聪。
因为事情做得不机密,走漏了消息。
刘聪刚从洛阳战场上撤回,手里握着重兵呢。
刘和这么做,简直是找死。
在刘和登上帝位的第三天,刘聪蓦然出手,发动政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处死了刘和。
整个过程干脆利索,一气呵成。
刘和没了,论理,就该轮到刘聪登上帝位了。
毕竟,胜者为王嘛。
而且,刘聪的才干也是有目共睹的。
识时务的文武百官都一致请求刘聪即位。
可是,刘聪表现得非常有风格。他说,按照有嫡立嫡的游戏规则,弟弟北海王刘乂是刘渊皇后单氏所生,是嫡子,这帝位应该由刘乂来坐嘛。
大家觉得这应该不是他的真心话,坚决不同意。
刘乂本人呢,也断然否定了哥哥刘聪的提议,死活不肯上位。
国不可一日无主,刘聪只好勉为其难地登上了帝位。
跟刘渊一样,刘聪也是个文武双全的奇才。
这小子自小聪悟好学,年方十四,就已究通经史,兼综百家。写得一笔好字,作得锦绣文章。十五岁习武,能弯弓三百斤,猿臂善射,膂力骁捷,冠绝一时。
刘渊在洛阳做人质时,刘聪也跟着在京城闯荡,结交了不少名士英雄。
不过,刘聪的性子比刘渊急多了,即位不到两月,就再次发兵攻打洛阳。
他任命自己的儿子河内王刘粲为统帅,龙骧大将军刘曜、征东大将军王弥为副,领兵四万,卷土重来。
这次,刘聪认真总结了前两次拿不下洛阳的原因,制定了新的战略:彻底扫清洛阳外围的晋军势力,使洛阳成为孤岛,断其粮,弊其兵,然后一举将之攻克。
刘粲大军与镇东大将军石勒的两万精兵在大阳会师,长驱直入,风一样攻至洛阳。
这次,刘粲认真贯彻了刘聪的作战策略,没有展开攻城,而是分兵寇掠,蹂躏洛阳周围的郡县。
这还不算,刘粲又发军南出轘辕关,转战于梁、陈、汝、颖之间(今河南东南部),攻陷了一百多个营垒城寨。
石勒军更是东出成皋关,从河南东部一直打到襄阳,江淮间的士庶谈“勒”色变。
刘聪的计策太狠,刘粲又做得太绝,洛阳城缺乏了粮食补给,城内军民坐吃山空,饥困一日更甚一日,陷入了无穷的恐慌之中。
“阴险帝”司马越坐困愁城,只得屡发羽檄以征天下之兵。
由司马越扶立起来的晋怀帝司马炽哭哭啼啼地嘱咐出城乞援的使臣,说:“请速告各地方军镇,现在赶来,还有救出的希望,晚来的话,只能替我们收尸了。”
这时候有能力前来帮一把的,也就是并州的刘琨、幽州的王浚、荆湘的山简、青州的苟晞、关中的司马模这几个军镇。
但苟晞和司马越之间不对付,并且,王弥的部分兵马正在肆意蹂躏他的一亩三分半地,他既不愿意、也分不开身来。
并州的刘琨属下的兵马有限,他原本属于光标司令一类,只能借助拓跋鲜卑骑兵的力量与刘聪周旋,早在上一年,他曾和“阴险帝”司马越商议,要司马越配合他从南北两面同时向刘聪、石勒发起攻击,但“阴险帝”司马越目光短浅,拒绝了。既然无仗可打,并州又匮乏钱粮,刘琨实在养不起鲜卑那帮兵大爷,只好将他们遣送回国了。现在面对“阴险帝”司马越的呼救,刘琨有心无力,要重新借兵,也不是一天两天就办得到的。
偏偏,镇守关中的司马模此时也是自身难保,饥荒瘟疫一齐肆虐不说,还盗贼蜂起,且秦州刺史裴苞、安定太守贾疋也开始造反作乱了。
只有山简和王浚非常仗义地发来了援兵。
这个山简是竹林七贤之一山涛的儿子,喝喝酒、写写文章可以,训练士兵、上阵杀敌就不行了。队伍才到南阳,遇上了拦路抢劫的流民军,辎重、粮食和一众军需品被抢了个精光,没有了粮饷,军队也就一哄而散。这样的军队,来没来,都一样,即使来了,也不堪汉军一击。
王浚的军队,以鲜卑骑兵为主,战斗力还是可以的,沿路也打了一些胜仗,但也就两千多人,要拯救洛阳,杯水车薪,基本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打了一阵,发现赴援的只有自己一支军队,就不了了之,不打了,收兵。
这样,洛阳城破的命运就无可更改了。
洛阳城内,人心惶惶。
许多朝臣都吵着闹着要迁都。
迁都,也就说着体面一点,其实,就是弃城逃跑。
迁什么都?!我呸!
太尉王衍站了出来,大义凛然地斥责了这些崇尚逃跑主义的胆小鬼,说:“头可断,都绝不可迁!”
为了坚定大家与洛阳共存亡的决心,他还卖掉自己家里的牛车以明志。
王衍,太伟大了,在他跟前,人们永远都会感觉到自己的渺小。
说起来,王衍也真是个不同凡响的人物。
王衍的堂哥王戎也是竹林七贤之一。
王衍本人生得英姿挺拔,神态清明俊秀,风姿安详文雅,是一个偶像级的男神。
王衍十四岁的时候,他的父亲在羊祜手下任职,王衍曾代父亲到羊祜那里申报陈述公文的内容,吐词清楚,条理通晓。
羊祜名重一时,是个天下闻名的大人物,而王衍小小年纪,在他面前却没有半点儿怯场,人们都觉得十分惊奇,认为他长大了前途不可限量。
晋武帝司马炎的老丈人杨骏曾想把自己的另一个女儿嫁给王衍为妻,王衍自命清高,居然不屑与晋武帝成为连襟,假装发狂,退了这门亲事。
晋武帝司马炎听了王衍这么有性格,就问王衍的堂哥、大名士王戎,说王衍这么牛气哄哄,那当世还有哪个高人可以跟他相提并论?
王戎十分肯定地说:“王衍此人,当世无双;要找跟他相提并论的人,只能从古代圣人中去寻求。”对他的评价高得不能再高。
也许是从王戎的话里得到了启发,王衍就常常把自己比作子贡,专以谈论《老子》《庄子》为乐事。
在谈论这些玄学内容的时候,他的手里往往握着一把白玉柄的拂尘,他本人既长得潇洒俊雅,风神俊朗,又峨冠宽袖,衣襟飘飘,拂尘玉柄的颜色和他的手一样白皙,睹之犹如天人。
但在谈论过程中,他会一边讲一边推翻自己刚刚讲过的观点,人们会忍俊不禁,渐渐地,讥讽他是“口中雌黄”。
即使这样,还是有许多朝廷高官仰慕他,称他为“一世龙门”,认为他应该做士族的首领。
他接连多年担任北军中侯、中领军、尚书令等朝廷要职,许多在职场上打拼的年轻人,都争相把他看成景仰和仿效的对象。
王衍所崇尚的浮华作风,就成为了引导当世的时尚潮流。
现在,在迁都问题上,王衍说了这样的话,做出了这样的行动,对洛阳的朝臣影响力是很大的。
当然,眼瞅着洛阳城已经不保,再待下去,晋朝就有灭国的危险了。
洛阳城里的朝臣不敢吱声,洛阳城外还是有人愿意为迁都之事奔走呼号的。
远在扬州的扬州都督周馥就是这方面的杰出代表,他不但呼吁迁都,还把迁都的地址定好了——寿春(今安徽寿县)。
可惜他搞不清楚状况,不知道现在的当家掌柜是“阴险帝”司马越,没有向司马越请示,而把建议书直接递交给了晋怀帝司马炽。唉,要怪就怪他不在朝中,对朝廷的内幕了解太少了。
太目中无人了!“阴险帝”司马越勃然大怒,在朝廷之上,隔空骂了周馥一番,差一点就要派人去扬州将周馥捉来治罪。
这一来,迁都之事再也没有人敢提了。
既然不肯迁都,那一天到晚龟缩在城中等死也不是个事儿。
思前想后,司马越横下一条心,决定将城中的全部十万军队带出,孤注一掷,和汉军争个鱼死网破!
他这个疯狂的想法着实将晋怀帝司马炽吓了一大跳!
司马炽颤抖着声音说:“如今胡虏大军压境,人心震骇,朝廷大事都仰赖于你,你亲身远出,而且还把部队都带走了,留下了寡卫空虚的京师,敌人一来,那可怎么办?”
司马越含糊其词地说道:“臣此番亲出,若有幸破贼,则国威可振、国难可免,岂不远胜于在城内坐以待毙?”
看,就这么一副心态出城,前景惨淡呐。
这年十一月十五日,司马越领着队伍冒着大风雪浩浩荡荡地离开了洛阳城,向许昌方向而去。这支队伍里,除了全副武装的数万军士外,还有晋朝的许多王公贵族、高官显宦,以及他们的奴仆侍婢,这些高官中,赫然就有那个曾经口口声声要与洛阳城共存亡的王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