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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覃仕勇 当前章节:15378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22:17

十六

永嘉奇祸

石勒这时正在汉水流域寇掠,听说司马越出城,便引军杀向江夏(今湖北云梦),不久攻下新蔡、拔下许昌。

而司马越的队伍,一路磨磨蹭蹭,次年二月,才到达项县(今河南沈丘),离许昌只有几十里路。

眼看两军就可以展开一场激烈的大战了。

可是,三月,“阴险帝”司马越竟然挂了。

原因是,他的离去,引起了晋怀帝司马炽的极大不满,而他的离去,也使晋怀帝司马炽终于联系上了苟晞。他们向各地广发檄文、列举司马越的种种不臣罪行,要求天下人一起起来唾弃和诛讨司马越。

在项县进退失据、彷徨无计的”阴险帝”司马越气愤不过,竟然一病不起,活活气死。

司马越一死,那四万军士就推举太尉王衍为元帅。

王衍向来主张的是清净无为,遇事能躲就躲,能推就推,他拒绝说:“我年少时就没有做官的愿望,却偏偏官运亨通,不知不觉地升迁到现在的高位,这完全是苍天作弄,造化弄人。今天的大事,怎能让我这样一个没有进取心的人来担任统帅呢?”

大家说,你是军队里最高的官,不让你来担还能让谁来担?别推了,就您了。

王衍抵不过,只好像被赶上架的鸭子,当上了军队的最高指挥官。

他和襄阳王司马范私下合计对策,合计来合计去,最后的结果是,以奉送司马越的灵柩回东海国为由,走为上。

也许,王衍他们以为,这一走,既可以逃离了即将开打的战场,又可以远离了那个充满绝望的洛阳城。

哪料,石勒并不肯放过他们,率领轻骑连夜追赶。

四月初一,在苦县宁平城,追上了。

这时,王衍的队伍有十余万之众,但军无斗志,只忙于奔丧逃命,被石勒的骑兵稍一冲击,便溃散得不成样子。

石勒由是纵声狞笑,大开杀戒。

十多万人像被围猎的猎物一样,在漫天的箭雨中丧生,尸积如山。

这一战,晋朝中央政府的有生力量全部毁于一旦,陪葬的还有大批的朝廷高层。

对于晋军的最高指挥官王衍,石勒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吩咐士兵将他带到自己的面前。

这,已经是他们的第二次见面了。

石勒十四岁那年,跟同乡到洛阳做小买卖,闲极无聊,曾倚上东门长啸。啸声引起了时为尚书左仆射王衍的注意,他观察了许久,跟左右说:“刚才那个胡人少年,我听他的声音中隐含奇志,恐怕将来会扰乱天下,快去抓住他。”所幸石勒见机得快,已提前离开了。

现在,时移世换,石勒以胜利者的姿态出现在了王衍的面前。

不过,由于王衍名头太大,而且长相不俗,石勒见了他,还是被他的气度和风范征服了,客客气气地请他入座,向他讨教晋朝兴隆衰败的原因。

石勒算是问对人了。

王衍二十多岁就在宦海中翻滚,历经三朝,遍任要职,对朝中种种掌故如数家珍,而朝中起落的诡谲风云,他既是旁观者,又是亲历者,而且,清谈更是他的拿手绝活,话匣子一打开,滔滔不绝,关也关不上,即便说错了,也能和平时一样,信口雌黄,随讲随改,给石勒上了整整一天的政治课。

石勒读书少,难得这样的机会,越听越开心,越听越明白了许多之前不明白的大道理。

不知不觉,太阳偏西。

王衍的肚子饿得咕咕直叫,但石勒听入了迷,竟然没有察觉。

怎么办?还讲不讲?再讲,实在是头昏眼花,力不从心了。

王衍决定上一剂猛药,以结束今天的谈话,早一点进餐。

他说:“老夫年少时就没有过当官从政的念头,只是被时势所迫,身不由己,不小心做到了太尉。但朝廷大事,我从不参与。现在晋室气数已尽,属于将军您的时代已经到了,请将军抓紧时间,早日称帝!”

他这一说,石勒如梦初醒,是的,今天的谈话该结束了。

他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斥责王衍说:“少来啦,你少壮登朝,仕宦至白头,身居要职,名盖四海,事到如今,却推说自己没有当官从政的念头、不想参与朝廷政事,说什么呢?要我说,败坏晋朝天下的,就是你这类人,在其位不谋其政!”回头吩咐手下,说:“来人,把他拖下去!”

原先看他们谈话谈得这么愉悦,其他被俘的王公大臣们都抱着侥幸的心理,希望石勒心情一好,会把他们全部释放了,哪知石勒翻脸比翻书还快,吓得一个个跪地求饶。

倒是襄阳王司马范还有几分骨气,大声呵斥这些下跪之人,说:“今日之事,死则死耳,诸位有什么可说的!”

当夜,石勒将这一帮公卿大臣绑缚在一堵断墙之下,由士兵从后面把墙推倒,企图将他们压死。

听着后面轧轧墙动之声,王衍面如死灰,垂泪道:“唉!我堂兄王戎说我可以与古人相提并论,其实,即使我不如古人,平时只要不崇尚浮华虚诞,勉力来匡扶天下,哪至于落到今天的地步!”

这时的王衍,只记得堂兄对他的评价,却忘了堂兄的好友山涛在很早时曾经告诫过他的话。

那时的王衍,正值年少,才思无限,鬓角青青,伶牙俐齿,举止得体。

山涛见了,对他说:“天下就有这样的父母,生出了这样出众的儿子!但日后误尽天下老百姓的,也一定是你!”

砸死了王衍等人,石勒也没放过躺在棺材里的司马越,命人剖棺焚尸、挫骨扬灰。

司马越这边是消停了,洛阳城内的晋怀帝司马炽还得面对他那比司马越还悲惨得多的遭遇。

之前,司马越一离开洛阳,晋怀帝司马炽就和苟晞联合起来,发布了一道声讨司马越的檄文。

可是,因为司马越已把城里的绝大部分军队和政府精英人员带走,城内的治安也就乱得一塌糊涂了。

而且,由于饥困,已经出现了人吃人的恐怖景象。

这种情况下,再不跑路就是傻子了。

苟晞很仗义地派来五百人护卫兵、数十艘船、一千斛谷子,准备让晋怀帝“迁都”到仓垣(开封北)。

可城内抢得实在太凶了,那些饿疯的地痞、流氓,见人就杀,见物就抢,几个人,几条枪,就敢向几十个、乃至上百个政府军开抢。

晋怀帝根本找不到出城的路。

晋永嘉五年(公元311年)六月初五,噩梦终于降临了。

刘曜与王弥两军分别从西明门、宣阳门杀入洛阳城。

城里,早丧失了抵抗力。

如狼似虎的汉军将士尽情地烧杀抢掠,两天后,偌大的洛阳城被掠成了白地。

王弥劝刘曜:“洛阳乃天下之中,山河四塞,不如留下这些城池宫室,我们一起向陛下建议,将都城迁至于此,岂不是好?”

刘曜却想也不想,挥挥手,说了一个字:“烧!”

于是,他掳掠了晋怀帝司马炽、惠帝的羊皇后以及传国玉玺,下令班师之时,洛阳城火光冲天,浓烟四起。

这场大火燃烧了好几个月,天空被照映通红,方圆十里都能闻其散发出的焦臭味道。

此场劫难,史称“永嘉之祸”。

晋代大书法家索靖在石崇们疯狂斗富的年代,就预见到晋室的衰败,曾指着洛阳阊阖宫门外的铜驼说:“很快就会看见你被掩埋在荆棘之中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短短的二十多年,这铜驼就迎来了它的荆棘之伤,神州也惨遭陆沉之痛。

有人言之凿凿地说,在大火的炙烤之下,他亲眼看见了两股血红的泪水从铜驼眼中汨汨流出。

十七

司马炽青衣行酒

晋武帝司马炎共有二十五个儿子,晋怀帝司马炽排行二十五,即年纪最小的那个。

司马炽和他那些爱好争权夺位的哥哥不同,他为人低调,性情平和,与世无争,不拉帮结派,不交结宾客,深居简出,专好钻研史籍,为世人所称道。

在“八王之乱”中,他洁身自好,保持中立,不偏袒任何一方,也不诋毁任何一方,冷眼看世界,未被卷入到战乱中。

正因为这样,在怒吼天尊司马颖和“模范哥”司马颙两方势力相持不下时,他成为了一个平衡共同利益的工具,被推选为皇太弟。

既然成为了皇太弟,在晋惠帝司马衷被毒杀了后,便不期然地成为了晋朝的第三位皇帝。

不过,这样的皇帝实在没什么意思。

说什么做什么都得看“阴险帝”司马越的脸色,跟提线木偶没什么分别。

而随着“阴险帝”司马越一死,他的死亡也进入倒计时了。

永嘉五年(公元311年)六月, 晋怀帝司马炽和晋惠帝的皇后羊氏等人被押解到平阳。

刘聪见了,仰天大笑,将年轻美貌的羊皇后赏给功臣刘曜,宣布大赦天下,改元“嘉平”。

对于亡国之君司马炽,刘聪为了显示自己的帝王气度,想好了,不为难他,任命他为仪同三司,封会稽郡公。

刘聪虽说已经为帝,但在司马炽跟前,感觉自己不过是一暴发户。

看着这个有着帝王高贵血统的俘虏,刘聪一下子竟忘记了自己作为胜利者的应有矜持,他用一种略带卑微的语气讨好地说:“你为豫章王时,我曾经在朋友的带领下前去拜见你,朋友还没开始向你介绍我,你就说早已听说过我的名字了。你还把你新写成的乐府歌给我看,对我说:‘闻君善为辞赋,请指正一二。’我和那朋友就各作一篇《盛德赋》,你对我所写的那篇特别感兴趣,赞叹了很久。后来我们一起在皇堂比赛射箭,我得十二筹,你和我那朋友都是九筹,为此,你还送给我柘弓、银研,这些事,你还记得吗?”

说这些的时候,刘聪微微闭上了眼睛,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灰姑娘”式的年代:父亲刘渊作为人质被羁留在京师,自己每日无所事事地在每条街道上游荡,终于,天假其便,自己有缘一睹司马大宗王爷的风采,且能和他一起聊天,射箭,评论歌赋……那是多么幸福和值得多少艳羡的事啊。而且,自己还得到了王爷的表扬和赞叹呢!

而这时的司马炽,却已经瘫软在地、体若筛糠。

听了刘聪这么说,就如同黑暗的世界里照进了一线亮光,看到了一丝生的希望,赶紧回答说:“我怎么敢忘记呢,但恨当日有眼无珠,不识龙颜啊。”

老实说,那时的司马炽日日有酒盈樽、高朋满座,怎么会还记得刘聪这个只露了一次脸儿的泥腿子?

但现在,既为人家的阶下之囚,奉承的话还是要说说的。

刘聪听了他提到“龙颜”二字,身子震了一下,霎时清醒,回到了现实中,清了清嗓子,板起脸,说道:“你司马家骨肉相残,怎么那么厉害?”

司马炽为了活命,一派奴态地阿谀道:“这可能就是天意吧。大汉是受天命而振兴的正统,我们司马氏不敢劳烦陛下亲自动手,就先把自己不符合天意的地方铲除干净了。假如我家人人都奉行武皇大业,精诚团结,岂不会妨碍陛下取天下了?!”

一句话,说得刘聪花枝乱颤,哈哈大笑。

高兴之下,刘聪把自己后宫里面最为宠爱的小刘贵妃赐给了司马炽,说:“这位是名门娇娃,现在特别赏赐给你,希望你能像我一样宠爱她。”

刘聪没有骗司马炽,这位小刘贵妃的确是“名门娇娃”,她可是朝中太保刘殷的小女儿。

刘殷是匈奴人,也姓刘,跟刘聪一样,也是高门贵种。他的汉化程度很高,归化后一直都热衷于研习汉儒典籍,通晓《诗》《史》,倍受朝臣敬重。

可以说,这时的刘聪,已不是即位前那个有宏图远志的刘聪了。

登上帝位虽不足一年,刘聪在权力的魔杖下,已经蜕变成了一个终日沉浸在酒色中的昏庸之君。

他登位之初,还信誓旦旦地说,朕百年之后,帝位就传给皇太弟刘乂。

可是,他移居皇宫,看见了刘乂的生母单太后风韵犹在,竟然小脑袋指挥大脑袋,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这位小后妈给“宠幸”了。

刘乂知道了此事,又气又急,便闯入宫中对母亲进行规劝。

单太后被儿子说得颜面无存,竟然羞愤病死。

眼看心爱的人儿辞世,刘聪又心疼,又愤怒,却又不便发作,但对刘乂的杀心已生。

单太后才死,刘聪的皇后呼延氏也病死了。

为了填补皇宫和内心的空虚,刘聪听说太保刘殷的两个女儿美若天仙,就不顾同姓之义,将这两个女儿都强纳进了宫中,封为左右贵妃。

现在,他赏给司马炽的就是年纪较小的小刘贵妃。

不过,他的宫中可不只有两名刘贵妃。他得了左右二刘贵妃,适意畅情之余,便认准了刘殷家的女人个个都是人间极品娇娃,胸又大,肤又白,样貌既美,又善解人意,还谙熟风情,就继续伸手向刘殷要女儿。不过,刘殷家已没有女儿了,孙女倒有几人,要不要?要,有多少要多少!这样,刘聪又把刘殷的四个孙女也接入了宫中,一视同仁,全部封为贵人。

可能是因为宫中的刘姓的贵妃、贵人太多了,刘聪极其大方地把小刘许配给了司马炽。

司马炽实在是受宠若惊,却又深恐却之不恭,就听从刘聪的安排,将小刘贵妃带回府上战战兢兢地享用起来了。

以这个状况看来,司马炽虽然做不成皇帝,但这条小命算是保住了。

然而,不管如何,司马炽也只是人家刘聪的阶下囚,而不是座上宾,绝不是。

从今以后,他的生死、苦乐、忧欢,全都取决于刘聪的心情。

刘聪心情高兴了,可以将他的贵妃打赏给你;他要不高兴了,也可以将你直接打发到阴曹地府。

这个道理,司马炽懂。

他如履薄冰地过着每一天,看刘聪的脸色过日子。

刘聪笑了,你就得动员脸上的全部肌肉,堆积起毫无违和感的笑容,小心地陪着他笑。

刘聪生气了,你就得努力夹紧屁股上那条本不存在的尾巴,低眉顺眼,收声敛气地侍候着……

这种生活,简直不是人过的。

是啊,你从沦落为亡国之君的那天起,你就不是一个人了,是猪,是狗,或者说,猪狗不如。

晋永嘉七年(公元313年)的一天,刘聪的脸色相当难看。

他对宫中的声色美酒全无乐趣,只是一口接一口地叹气,时不时还烦躁地操上一句两句粗话。

司马炽大气也不敢喘,更不敢询问打听。

有些事,你该知道的,自然会知道;不该知道的,也轮不到你伸长嘴巴问长问短。你,什么也不是,或者说,只是一头猪,一只狗。

刘聪“霍”地站起,埋头在庭院里来回踱步。

踱了一圈又一圈,突然停下来,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司马炽看。

司马炽感到他的眼光像狼,要吃人的狼,不由得激灵灵地打了个寒战,身体像坠入了一个冰窟。

沉寂,死一样的沉寂。

也不知过了多久,司马炽觉得像是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刘聪说话了,声音不大,却冷得冰肌冻骨。

刘聪说,今日宫中有宴会,你,负责给朕的大小臣工斟酒。

只是斟酒这么简单,没有其他了?

司马炽支楞着耳朵听他接下来的吩咐。

没有吩咐了。

刘聪说了这一句,不踱步了,扭头走进了宫中的暖阁。

司马炽长长地舒了口气,三魂七魄似乎是从鬼门关外逛了一遍,这会儿回来,背脊梁上凉嗖嗖的,手心上捏了满满一把汗。

这天的宴会上,汉国的文武百官看到了奇怪的一幕:

司马炽身上穿着专门为仆隶定制的青衣,手里拎着一个银酒壶,低着头,臊红了脸,侍立在皇帝刘聪的身旁。

看着文武官员错愕的表情,刘聪干笑两声,说:“不错,这位就是曾经的晋朝皇帝,尊贵无比,今天,我特意安排他来给你们斟酒——这是我发放给大家的福利,你们谁都不要客气。”

明白了,明白了。

一下子,大家就明白了刘聪的用意。

他,不就是成心要恶心晋朝的皇帝吗?

大臣为了讨好他,就起劲地埋汰司马炽说:“什么晋朝皇帝嘛,他,就适合给咱们干这个!”

一句话,逗得满堂大笑。

正在给刘聪斟酒的司马炽羞愤得恨不得往地里钻。

刘聪一直紧绷的脸松了,跟着嬉笑起来,挥舞着手,嚷道:“斟满了,斟满了!”

座中有不少晋朝降官,他们看到汉国君臣张扬肆意的狂笑,一个个敢怒不敢言。

愤怒的背后,更多的是难过。

他们中,有的人红了眼圈,流下了眼泪。

这些眼泪,彻底地激怒了刘聪,刘聪凶性大发,命人把流泪的原晋朝官员全都抓起来,不由分说,一古脑儿都杀了。

刘聪的坏脾气是有原因的。

那个逃到了密州的司马邺,先是得到了舅父司空荀藩的帮助,后来又得到了前豫州刺史天水人阎鼎的支持,更重要的是得到了原冯翊太守索琳、安定(今甘肃镇原东南)太守贾疋等人的拥护,集结起一支大军,竟连败了刘曜数仗,并于永嘉六年(公元312年)四月将刘曜赶出了长安,以长安作为了兴复晋室的根据地,并被立为了皇太子。

如果单单这样,刘聪尚不至于这样气急败坏。

邪门的是,此后,刘聪多次派刘曜、刘粲发兵攻取长安,竟也多是无功而返。

这样说来,也并不见得匈奴兵的战斗力就强于晋人的军队。

此外,为了解除来自晋阳方面晋军的威胁,刘聪又派刘曜、刘粲等人进攻晋阳的晋将刘琨,前期虽然取得了一定胜利,但刘琨借来了鲜卑部的六万鲜卑兵向汉军讨还公道,两军在汾东一战,刘曜大败,其本人身中六箭,几乎战死阵中。

军事上的连连失利,让刘聪再也无法冷静,他原先竭力表现出来的优雅一扫而空,易暴易怒,迫不及待要找出气筒来发泄。

旧晋官员的哭泣,无疑撞到枪口上了。

司马炽看着那些为自己流泪的旧晋官员死去,噤若寒蝉,爱莫能助。

实际上,司马炽的生命也快进入倒计时了。

数日之后,刘聪接到了石勒的一道奏疏,读了这首奏疏,他暴跳如雷,理智全失,一怒之下,命人鸩杀了司马炽。

可怜司马炽一意忍辱偷生,到头来,还是躲不过一死,死年,三十岁。

鸩杀了司马炽,刘聪倒没忘记先前赐给他的那个小刘贵妃,派人到司马炽家中搜出,郑重其事地接回后宫,恢复“贵妃”身份,让她继续在后宫为自己服务。

……

要加以说明的是,石勒奏疏里的内容与司马炽毫无半毛钱关系,刘聪读了这份奏疏便将司马炽鸩杀,纯属无端的迁怒和泄愤。

那么,奏疏里的到底是什么内容使得刘聪这样大光其火、恼羞成怒呢?

十八

石勒的野心

晋永嘉五年(公元311年)六月,汉将石勒处死了“清谈大家”王衍及俘获的一系列王公、贵族、大臣,与刘曜、呼延晏、王弥等人会兵一处,顺利地攻陷了洛阳。

攻下洛阳当日,王弥一时高兴,纵兵大掠宫中宝物及宫女。

此举,惹起了刘曜大不快,斩杀了王弥的牙门王延。

由是,王弥与刘曜结下了梁子。

汉军撤离洛阳前,王弥向刘曜提出存留洛阳以为都城,刘曜拒绝了,四下举火,大焚洛阳城。王弥与刘曜彻底闹掰,一气之下,领兵东走项关。

至此,王弥已有自立之心。

眼看刘曜班师平阳,王弥便准备另起炉灶,举兵发难。

但刘曜虽然已去,石勒还在。且石勒的兵力原已遍布华北平原,新近又取下了黄河南部的南阳、宛城等地,自从破灭了洛阳,又相继攻下了襄阳及江汉一带的三十余个堡垒,雄据江汉。

王弥忌惮石勒了得,犹豫不决。

前思后想,他想出了一条“一石二鸟”的毒计:派人去联合青州的晋将曹嶷,同时又盛情邀请石勒入青州与自己会合。

他以为,这样一来,自己不但可以据青州得以自保,还可以趁此会合之机将石勒除掉。

恰逢石勒突袭仓垣得手,俘获了晋将“屠伯”苟晞,王弥便写了一封信给石勒,在信中虚情假意地吹捧道:“石将军擒获了苟晞,真是大妙!若苟晞为你的左长史,我王弥做你的右长史,何愁大事不成!”

可惜,他的奸计被石勒识破。

十月,石勒在己吾宴请王弥,趁王弥醉得七荤八素之时,将他杀死,并尽并其部。

由此,石勒的势力又暴增了不少。

石勒奏疏上所陈,便是斩杀王弥一事。

在奏疏中,石勒着重且反复地强调了王弥意图谋反的深重罪孽,然后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他王弥反心若炽,罪恶昭著,我石勒只好先下手为强,把他法办了。

好你个石勒,遇事不请示、不汇报,先斩后奏,你、你什么个意思?!

刘聪的血管快要爆裂了。

偏偏,石勒的军事势力太过强大,在汉国已成尾大不掉之势,刘聪不敢发作,只能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下诏随便责备了几句,又加封他为镇东大将军,让他执掌幽、并二州军事,将此事拉倒,而将一腔怒气撒向了倒霉蛋司马炽。

司马炽的死讯传至长安,“皇太子”司马邺宣布继位,是为晋朝的第四位皇帝,晋愍帝,改元“建兴”。

建兴元年(公元313年)五月,晋愍帝司马邺发布诏书,声称要扫除邪恶的汉国,迎回怀帝司马炽的棺木,钦命幽州的王浚和晋阳的刘琨集结起两州兵马共三十万直取平阳,右丞相司马保率兵三十万前来充实长安,左丞相司马睿率兵二十万进攻洛阳。

晋愍帝司马邺诏书中提到的四个人,都是当时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先说司马氏中的两人。

右丞相司马保,其曾祖是司马懿的弟弟司马馗,父亲为南阳王司马模。

司马保的先天缺陷比较严重,他的身体奇胖,自称重八百斤,喜欢睡觉,有阳痿之症,不能御妇人,但有文采。晋永嘉五年(公元311年)发生永嘉之祸,父亲司马模战败被杀,肥王司马保在上邽(今甘肃天水)袭爵为南阳王。

晋永嘉七年(公元313年),司马邺在长安组建临时政府,遥封其为大司马。这年(建兴元年,公元313年),司马邺称帝,再加封其为右丞相、大都督、都督陕西诸军事。

左丞相司马睿,是司马懿第五子司马伷之孙,司马觐之子。

左丞相司马睿的故事比右丞相司马保长很多很多……

关于司马睿的身世,有一段这样的传闻:当年司马懿翻看谶书《玄石图》,发现上面有四字谶语:“牛继马后”。就异常担心,担心自己辛辛苦苦建立下来的功业会被姓牛的人夺去了,于是,对姓牛的人特别忌恨。当然,他要杀尽天下姓牛的人是不可能的,他只把目光对准姓牛人中比较牛的人。有一个名叫牛金的猛将,善于作战,颇有战功。司马懿用毒酒毒杀了他,认为这样一来,后患已绝。谁能想到,他的孙子司马觐娶了一个叫夏侯光姬的妃子,这个妃子,风流成性,竟与一个牛氏小吏私通,巧的是,这个牛氏小吏的名字也叫牛金,史称“小牛金”。不久,妃子生下了司马睿。晋太熙元年(公元290年),司马觐病死了,年仅十五岁的司马睿袭爵为琅邪王,继承了司马觐一脉的家业。

在“八王之乱”中,处于帝室疏族地位的司马睿手中既无兵,也无权,他听从了好朋友王导的劝告,采取低调谨慎的方针,远离争端,以求存活。随着形势的发展,“阴险帝”司马越的势力越来越大,司马睿便主动依附于他,得封为平东将军、监徐州诸军事,留守下邳。

不久,刘渊举兵,中原局势又为之一变,司马睿又听从了王导的建议,请求移镇建邺(今江苏南京)。司马越遂于晋永嘉元年(公元307年)七月任命他为安东将军、都督扬州诸军事,移镇江东。晋永嘉五年(公元311年)五月,司马睿又被封为镇东大将军,成为江南地区的最高行政长官。

且说,洛阳城破当日,除了晋愍帝司马邺成功出逃到密州(今河南密县东南)外,晋怀帝司马炽所册立的皇太子司马诠(晋武帝司马炎之子清河王司马遐的第三子)的弟弟豫章王司马端也到了仓垣(今河南开封东南)。

在仓垣,“屠伯”苟晞等人将司马端奉为了皇太子。

苟晞虽为一时名将,但重建了小朝廷,自任了太子太傅,就一味耽于享乐,不理政事了。他觉得自己有再造之功,为了犒劳自己,疯狂纳妾,纳了几十个,又购进了上千名丫环,每日天昏地黑,醉生梦死,终于招致石勒的突袭,成了石勒的战利品。

石勒俘获了苟晞,处死了司马端,野心迅速膨胀。

其后,他私斩王弥,看到刘聪非但不能奈自己何,反而给自己升官加爵,便更加无法无天,不再甘心做一个汉国之臣。

当然,这时的石勒还没有要跟刘聪决裂进而一争高下的想法,而是准备将自己的势力由江北向江南推进。

由此,石勒和司马睿在军事上的对话就不可避免地展开了。

晋永嘉六年(公元312年)二月,石勒在葛陂一带构筑垒壁,广造船只,准备攻打江南的政治经济中心 ——建邺。

司马睿吃惊不小,赶紧汇集江南兵力于寿春(今安徽寿县),任命习于水战的镇东长史纪瞻为扬威将军,都督京口以南至芜湖诸军事,以备不测。

大战一触即发。

十九

以张良自比的张宾

然而,如历史上无数次的南北军事对话一样,北军出现了水土不服的现象。

这一年的春季,江淮地区连降大雨,石勒军中的士兵病倒了一大片一大片,非战斗死亡人数过半,未死的也病得不轻,未病的则人心惶惶,兵无斗志,军心浮动。

有人建议石勒过江向司马睿投降。

右长史刁膺就说,将军不妨出降晋人,请扫平河朔以赎罪,等晋军退兵后再图他计。

石勒听了,愀然不乐。

石勒闷闷不乐之际,他手下的谋士张宾对他当头棒喝,说:“你攻破了晋朝的京师,俘获了他们的皇帝,手上又沾满了这么多晋室王公的鲜血,就算拔光您的头发也不足以计算你对晋朝所犯下的罪行,向晋室称臣,绝不会有好下场!”

石勒惕然一惊,握着他的手问:“如此说来,我该怎么办?先生救我!”

张宾说:“去年诛杀了王弥,我们本不该来这儿筑营。如今天降霖雨,方数百里,正是警示将军不宜久留此地。”

石勒顿足道:“不该逗留于此,哪我该往何处?”

张宾答道:“邺城的铜雀、金虎、冰井,世上称之为三台之固,西接平阳,四塞山河,有喉衿之势,将军只要用心经营,就可以据有黄河以北的地区,黄河以北的地区一旦安定,天下莫有出将军之右者!”

石勒恍然大悟,说道:“先生之言,如拨云见日,只是晋军聚积于寿春,我军一动,其必尾击,如何是好?”

张宾不以为然道:“晋军聚积寿春,并非要攻打我军,只不过为防我军攻打而作防守之姿,只要我军撤退,他们必定欣然鼓舞,哪会尾随袭击我军呢?若将军尚有疑虑,可将辎重车马先运往北方,你亲自引大军前往寿春。等辎重走远了,大军再慢慢返还,还怕什么进退无处?”

一席话,说得石勒连连点头。

张宾,字孟孙,赵郡中丘(今河北内丘西)人,其父张瑶,曾任中山太守。张宾自幼喜欢读书,博览经史,但不拘泥于章句,为人豪放阔达,经常向周围的人自吹自擂说:“我的神机妙算绝不逊色于张良张子房,只可惜我没有遇到属于我的汉高祖!”

八王乱起,石勒被刘渊封为辅汉将军,攻略于山东。

张宾在家里详细统计了石勒的一系列胜绩,认为这个向来仇视汉族人、每次战后都要大量屠杀汉族士兵和汉族无辜百姓的羯胡人是个汉高祖式的人物。他高兴地对周围的亲朋好友说:“我遍观当下人物,只有这个羯胡将军可成大事!”收拾好自己的衣物,背着一柄长剑,兴冲冲地前往投奔石勒。

然而,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石勒都只是把他当作一个普通食客来看待。

这次之所以耐心听取了他的意见,并且赞同他的建议,完全来自于他日积月累的反对。

早在永嘉四年(公元310年)的十月,石勒就有雄踞江汉的想法了。

但一开始就遭到了张宾的强烈反对。

但石勒根本无视他的存在,有条不紊地按照自己的计划展开据守江汉的军事行动。

石勒经营江汉的每一个步骤,耳边都会响起张宾的反对声。

张宾苦口婆心地说,经过一系列的杀伐,幽、并一带已经成为了将军您的活动中心,而冀州、青州等地,也在将军您的军事打击辐射范围之内,只要能静下心来经营,就可在黄河下游打出一片天地了,何必舍本逐末,弃华北不要而收取江汉呢?

他每次都拼尽老命地劝石勒北还。

客观地说,这个老东西的想法是对的。

石勒在河北大地杀伐多年,军事力量虽然强劲,却一直没有固定的根据地,倏来倏往,飘忽不定,没有人民作为后盾支撑,也就没有可持续的兵源和物资作为补充;没有土地,也就是没有立国之本。

石勒要收取江汉、江淮以作为自己的据点,也是在连年征战中慢慢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苦于关中、河东等地已各有其主,自己才不得已而南下。

老东西张宾却认为,收取江汉,就等于是白白丢弃了先前在北方打下的一番基础。他扬言,如果石勒一意孤行,执意南下,一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石勒开始时特烦他,后来看见他次次都跳出来说相同的观点,而且说得这么恶毒,这么危言耸听,就注意上了他,认真思考他说的话。

这次,决定遵从他的意见,转头责备刁膺说:“你的责任是辅佐我成就功业,却一开口就劝我投降,要你何用?本该斩首,不过考虑到你本来就是一个胆小如鼠的小人,饶你一死罢了。”将刁膺降为将军,升张宾为右长史,加中垒将军,称“右侯”。

次日,石勒按照张宾所说,指挥辎重次第北上,自己率主力殿后,又命侄儿石虎率两千骑兵往寿春虚张声势。

石虎在计划执行中出了点小意外:他的部队途中遇晋军航运物资的货船,便争相上船进行掠夺,不意被晋军打得大败,溃逃百余里,所幸石勒率主力列阵接应,方得安然北返。

从此,张宾说话的分量大大提高了。

石勒的战略方针也因此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进而走上了一条王图霸业之路。

也就是说,石勒能成就一番帝业,张宾功不可没。

而从客观上来说,因为张宾的助纣为虐,也使得中国北方的百姓长期生活在困苦当中。

石勒引兵北还,以战养战,途中连续攻下了江夏、新蔡(今属河南)、南顿(今河南项城西)、许昌(今河南许昌东)等城,军中的给养渐渐充实,军中士气也渐渐恢复,兵锋直逼邺城。

就在石勒准备开打之际,张宾这个老狐狸又提出了他的高见。

他说:“邺城三台的晋军虽然不多,但易守难攻,硬攻不见得就能拿下,还不如暂时将它舍弃,时间一长,晋军粮乏,自然溃散。更何况我军长途奔袭,兵力已疲,幽州的王浚和晋阳的刘琨对我们虎视耽耽,现在决非强攻的最好时机,我们应该先选择一个险固的地方为都城,广聚粮草,构筑基业。”

石勒对张宾言听计从,先赞一句:“右侯言之有理!”接着问:“右侯觉得何处可供我聚兵养兵?”一口一句“右侯”,也不嫌肉麻。

张宾用手往地图一指,说:“邯郸和襄国两地原为赵国的旧都,依山凭险,形胜之国,将军可选其一。”

“那就襄国!”

于是石勒下令放弃攻打邺城,将粮草全部运送至襄国(今河北邢台),积蓄力量。

到了襄国,张宾又提醒说:“我军屯积在这儿,肯定会招致幽州的王浚和晋阳的刘琨对我的忌惮和敌视,而我们的城池还没加固,粮草还不算充足,着实堪忧。现在广平诸县的庄稼已经秋熟,我们应该抓紧时间抢掠,并派使者回都城平阳,向圣上详述我军在襄国驻扎的缘由。”

张宾这条“妙计”一出,附近冀州郡县的百姓可就遭殃了,他们辛辛苦苦种下的庄稼全被石勒的悍兵抢了个精光,这年,饿殍遍地,死人无数。

平阳的刘聪这时正花天酒地,醉生梦死,收到了石勒驻军襄国的汇报,不敢对石勒多想,也不愿多想,只求大家和和气气地生活下去,加封石勒都督冀、幽、并、营四州诸军事、冀州牧、上党郡公。

由此,石勒在襄国深深地扎下了根,不再流动作战,渐渐有了争霸天下的气象。

二十

襄国保卫战

晋愍帝司马邺诏书中提到的另外两个人是幽州的王浚和晋阳的刘琨。

这两个人,也在张宾与石勒密谋时,被屡屡提到。

可见,王浚和刘琨都是当时之豪雄。

王浚,字彭祖,太原晋阳(今山西太原)人——太原王氏可是北方大族。

王浚的父亲王沈很有文才,为魏主曹髦所尊重信任。

当年曹髦要率领宿卫去跟司马昭拼个你死我活,事前和王沈谋划和敲定了每一个实施细节。

可是,王沈暗地里却做了个可耻的叛徒,转背就向司马昭告密了。

就凭这一手,他就成为了晋室的“开国元勋”。

这个“开国元勋”喜欢偷腥,不经意中,与一个贫贱女子生下了一个儿子,这个儿子,就是王浚。

因为是私生子,所以王家并不待见王浚,包括他的父亲王沈,极其鄙视他。

不过,王浚命好。

王沈命短,死得早,膝下只有他一个儿子。

这样,亲戚不得不立他为子嗣,让他继承了王沈博陵公的爵位,拜驸马都尉。

王浚成年后在官场中混,很会来事,肯奉承人,吃得开,官运亨通,先后任员外散骑常侍、员外常侍、迁越骑校尉、右军将军、东中郎将等职。

元康九年(公元299年),他还干了一件大事。

因为干了这件大事,他得到了人生中最大的一笔丰厚回报。

这件事,说起来并不怎么见得光。

那就是按照丑婆娘贾南风的指示,毒杀了幽禁在许昌的太子司马遹。

事后,他迁宁北将军、青州刺史,及后再调迁宁朔将军、持节都督幽州诸军事。

在幽州,他主动向鲜卑部落通婚示好:把一个女儿嫁给鲜卑段部首领段务勿尘,另一个女儿嫁给鲜卑宇文部的别帅素怒延。

俗话说得好,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王浚这一招玩得相当漂亮。

他用区区两个女儿,就为自己拉来了两个铁杆盟友。

要知道,这两个盟友的背后,可是上千成万摧锋折锐的鲜卑铁骑呵。

王浚凭借这些鲜卑铁骑横行幽燕,打得乱世中的各路枭雄不得不对他退避三舍。

此外,他还向朝廷上表,为段务勿尘讨得了一个“辽西公”的封号,更赢得了段务勿尘死心塌地、矢志不渝的追随。

在“八王之乱”中,王浚站在谁的一边,胜利的天平就倾向于谁。

王浚,太牛了!

怒吼天尊司马颖挟持了白痴皇帝司马衷在邺城大搞特搞“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把戏,王浚大为不满,指挥鲜卑骑兵汹涌南下,将邺城的军队蹂躏得不成样子,使得司马颖不得不像一条丧家犬似的,仓皇出逃。

建立了汉国的刘渊,也是赶在鲜卑骑兵攻城前逃回匈奴五部,这才得以成就自己的帝业。

另外,当“阴险帝”司马越与“模范哥”司马颙互争高下,打得不可开交之际,王浚以鲜卑、乌桓兵为先锋,杀入关中,立刻将“模范哥”司马颙打得一佛出世天、二佛升天。

晋永嘉二年(公元308年),石勒侵袭常山郡。王浚大怒,指挥鲜卑、乌桓兵一举将之击破。

晋永嘉三年(公元309年),石勒再攻常山郡,又是王浚,指挥鲜卑、乌桓兵在飞龙山把石勒打得满地找牙,溃不成军。

同一年,王浚遂自兼冀州刺史,加领冀州。

晋永嘉四年(公元310年),石勒攻襄城郡,王浚再发鲜卑骑兵将石勒打得落花流水。

晋永嘉五年(公元311年),“永嘉之祸”发生,王衍等全军覆没,坐困洛阳愁城的晋怀帝司马炽希望王浚能在关键时刻施予援手,给王浚加封了一连串名字吓得死人的官职:大司马、侍中、大都督、督幽冀诸军事。

可惜使者还没出城,洛阳已被石勒、刘曜等人攻陷。

听说晋怀帝司马炽已落敌手,王浚便果断地放弃了司马炽政府,布告天下,声称自己在幽州另立了一个“皇太子”,该“皇太子”诏令由他根据需要任命官吏,开始设立临时政府。

他自封尚书令,做上了临时政府的行政首脑,备置百官,列署征镇,安插自己手下亲信出任各个职位。

因为洛阳惨遭焚毁,中原士大夫四散飘零,北迁者纷纷涌入幽州。

王浚的势力也就一升再升。

现在,王浚知道了石勒以襄国(今河北邢台)为据点,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招兵买马,敛财积粮,如何能忍?

遂于晋永嘉六年(公元312年)十二月大发鲜卑骑兵进攻襄国。

屈指算来,王浚发鲜卑骑兵打石勒不是一次两次了,每次都把石勒打得头破血流、满地乱爬。

这次,如果不出意外,石勒将会在付出惨重代价后卷起铺盖乖乖离开襄国。

因为,这次出动的鲜卑骑兵比以往任何一次的阵容都要强大。

2领兵的主帅是鲜卑部首领段务勿尘的儿子段疾陆眷,为将的是段疾陆眷的弟弟段匹磾、段文鸯、段末柸等人,狼兄虎弟,率兵五万,气势凶猛。

鲜卑骑兵手下的败军之将石勒吓得不轻,对手下诸将说:“敌人来势凶猛,且彼众我寡,我军一旦陷入外无救兵、内无粮草的境地,纵使孙武、吴起重生,也不能保全,这、这如何是好?”言下之意,颇有些后悔不该冒冒失失地听从张宾的主意,在襄国打洞筑巢,现在倒好,人家来填洞、来捣巢了。想想自己以往打游击战时,来无踪、去无影,只有自己去端别人老巢的份儿,哪有别人来抄自己老底的机会?

他说:“要不,咱们精选出一部分将士,与敌人在野外展开决战,如何?”

众将在襄国龟缩惯了,一齐摆手,说:“敌人远道而来,我们只要坚守不出,他们粮尽兵疲,自然退走,那时,咱们尾随而击,岂不痛快?”

石勒拿不准主意,只好向“右侯”张宾问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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