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宾果然老奸巨滑,又有不同见解。
他说:“敌人势大,我在野外与之决战,凶多吉少;敌人此来,如泰山压顶,志在必得,守城不出,城必被破。不如先以弱示敌,骄敌之心,待其稍有懈怠,便以闪电之势,出其不意,专击其最精锐之军,其精锐一溃,大势可定。”
说来也奇怪,张宾未出现之前,石勒原是一个极有见地的人,敢想敢做,精明果决。可是,自从迷信上了张宾,他就像换了个人,毫无主见,无论张宾说什么,都只能像个猫儿一样,妙妙妙地叫个不停。
张宾又说:“敌人最精锐的部队,就是段末柸部,将军请先在城墙上凿好二十多道将士突击时所需的暗门,战机一现,马上出击!”
妙妙妙!石勒又是一顿叫妙。
可真别说,张宾的诡计又得逞了。
段部将士见石勒军怯懦不敢出战,便在风雪中懈怠了下来,有的人竟放下武器,不断搓掌、跺足、甚至跳跃以驱走寒冷。
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躲在城里的石勒觑了个真切,狠狠地一挥手,喝道:“冲啊!”
猛将孔苌率领精兵冲了出去,直闯段末柸的营盘。
可是,段末柸的部众果然是段部中最为精锐的部队,一个个身手敏捷地抄起兵器,予以迎头痛击。
孔苌一军一下子就被打散了,哭喊着、惊呼着,拔脚往襄国城里就逃。
石勒看得目瞪口呆。
看来,张宾这个老家伙,不过是纸上谈兵、夸夸其谈之辈,可恨自己鞍马半生,竟然也听信了他的昏话!
石勒正在自怨自艾,情况却又出现了戏剧性的变化。
段末柸因为恼怒懦弱的石勒兵敢向他搞袭击,虽然已经打退了孔苌,却还不解恨,领着十几名骑将,铆足劲追进了城来。
看到这样一份大礼从天而降,石勒惊喜万分,赶紧下令关闭城门,关门打狗。
这样,冒失鬼段末柸必须为自己的冲动埋单了。
经过了一阵激烈而短促的巷战,段末柸马失前蹄,倒地就擒。
段末柸被擒,段疾陆眷等人不敢再战,纷纷退去。
怎么处置段末柸呢?
石勒的意见是将他释放,向段疾陆眷求和。
他对诸将说:“鲜卑并不是我们的敌人,他们不过被王浚当枪使了。杀一人而结一国之怨,绝不可取。放了段末柸,他们一定不再为王浚所用。”
段疾陆眷听说可以放段末柸生还,高兴极了,马上答应讲和。
于是,双方在渚阳(今邢台市东北) 互赠礼金,结盟和好,
石勒知道王浚之所以能对段氏呼来喝去,是因为嫁了一个女儿给段务勿尘。
于是,也东施效颦地要与段部结为亲家。
不过,这“亲家”并不是嫁男娶女,而是让侄儿石虎和段疾陆眷结为兄弟,自己又倚老卖老地认了段末柸为干儿子。
段末柸在生死关口上走了一遭,自我感觉是从阴间回到了阳世,对石勒感激涕零,在返还路上,三次向南跪拜,率全师返还辽西,脱离了王浚的指挥。
王浚这次发兵攻击襄国不但失败了,而且也永远失去了鲜卑骑兵的支持,这也使得他不可避免地走向了灭亡。
可惜,王浚本人却无知无觉,并在这种极其危险的情况下做起了帝王梦来。
二十一
沉睡在帝王梦里的王浚
自做了尚书令,王浚那是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自我感觉好极了。
不,其实没在谁之下,只在万人之上。
因为,王浚所说的幽州所立的“皇太子”根本就是子虚乌有,全是他一手捏造的。
他的胆子越来越大,开始热衷起研究“谶语”来了。
靠这些“谶语”,他找到了理论依据,觉得自己命里该当皇帝。
他这一想法把他的许多幕僚都吓坏了。
其中的刘亮、王抟、高柔等人劝他不要走火入魔,自取灭亡。
你才自取灭亡!
王浚的好心情被这些人搅坏了,一发怒,将他们全部处死。
他听说石勒以襄国(今河北邢台)为据点,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胡搞乱搞,便以段务勿尘的儿子段疾陆眷及其段匹磾、段文鸯、段末柸等人为将,率兵五万,进攻襄国。
但在张宾的建议下,石勒设计擒住了段末柸,成功地收买了鲜卑段部,王浚的讨伐行动以失败告终。
鲜卑骑兵既已不再为自己所用,士众之心又不断叛离,王浚仍在邪路上越走越远。
晋永嘉七年(公元313年),晋怀帝司马炽被毒杀,司马邺在长安称帝,发诏书要王浚发兵攻打平阳。而沉浸在“帝王”梦里的王浚哪里还把这道诏书放在眼里?
张宾觉察到了王浚有称帝的意向,大为高兴,认为铲除此人的机会来了。他向石勒献计,说:“王浚凭借鲜卑三部的势力,南面称制,名为晋藩,实怀僭逆之志,一定想招揽英雄,以协其成事。将军您威名震于海内,举足轻重,王浚想得到将军您的依附,不亚于项羽想得到韩信。将军您不如对他卑词厚礼,劝说他称帝,自己称藩,王浚一旦入套,下一步的对策就容易了。”
妙妙妙!石勒又一阵称妙。
给王浚写了一封信,说:“石勒一介小胡,生于戎裔,乱世聚众,不过为求自保。如今晋祚衰败,中原无主,苍生无以为寄。只有明公为北方望族,威望又远,能君临天下,一统四海者,除了明公,再无二人。石勒愿意捐躯为明公效命,兴义兵诛灭暴乱者,请明公应天顺时,早登帝位。石勒奉戴明公,一如天地父母;亦请明公体察石勒微心,视石勒如子。”
连同信,又让幕僚王子春多捎带珍宝,送入幽州。
王浚与石勒多次交战,突如其来地收到这样一封书信,虽然惊喜,却也感到难以置信。
他询问使者王子春,说:“石公乃当世英才,据守赵国旧都,可成鼎足之势,为何却来向我称藩,其中似有蹊跷。”
王子春是石勒精挑细选出来的当世名嘴,自然应变奇快,他答道:“石将军英才,实如明公之言。但如果说石将军是月亮的话,明公则是太阳;石将军是江河的话,明公则是大海。明公的威望远播八方,胡人和汉人都仰慕不已,岂是一个石将军的力量所能比拟?当年项羽、公孙述也曾称霸天下,却最终身死兵败,这些都是石将军的前车之鉴。自古胡人只有做名臣的,而无做帝王的,石将军尊奉明公,正是顺应天意啊!”
王子春所说“自古胡人只有做名臣的,而无做帝王的”一语深深地打动了王浚。他也不想想,刘渊、刘聪这些匈奴人就在河东作威作福,什么只有汉族才可以称帝的胡话也就只能骗骗小孩子。
可是,人们常说,恋爱中的男女都是傻瓜。
现在正在做皇帝梦的王浚,也和恋爱中的男女一样,智商急剧下降,低到了几岁小孩子的水平,听了王子春的话,信了。
他大大地赏赐了王子春一番,并派了使者随他前往襄国作为回访。
听说王浚的使者来了,石勒听从了张宾的建议,早早把自己的精兵强将都藏起来,出现在使者面前的,都是些老弱残兵。
他还郑重其事向北面叩拜王浚的使者,恭恭敬敬地接受王浚的回信。
使者按来之前王浚的吩咐,把一柄拂尘赠给他,石勒诚惶诚恐地不敢亲手相接,生怕自己的手会玷污了拂尘,小心翼翼地叫人把它高高挂在墙壁上,肚子里忍着笑,表面上却一本正经地说:“我看到主公赏赐的东西,就像见到主公本人一样,心中无比温暖,此后一定早晚瞻仰,不敢稍有差池。”
他派人陪王浚的使者同回幽州,约定这年三月中旬自己必定亲到幽州尊奉王公称帝。
他说,我的要求不高,到时赏我一个并州刺史做做就行。
这一番惺惺作态实在太假了。
然而王浚还是乐呵呵地相信了。
当他的使者报告说石勒兵力薄弱,对幽州毕恭毕敬,他更加骄怠,戒备之心尽去。
若要取之,必先予之。
若要一个人灭亡,就先让他疯狂。
晋建兴二年(公元314年)二月,石勒命士兵赶了几千头牛羊浩浩荡荡地发往幽州,声称是专门来拜见王浚的。
王浚手下的某些部将认为石勒此来不怀好意,劝王浚要早做防备。
利令智昏的王浚却认为石勒是来给自己劝进的,他斥责部下说:“石公此来,是要拥戴我的,敢横加阻挠者,严惩不贷!”传令全体将士,谁也不得阻挡石勒入城。
他还吩咐厨房多购食材,准备大排酒席,款待贵宾。
石勒到了幽州城下,看见城门大开,便把牛羊使劲地往城里轰,幽州城内的大街小巷一下子就被这些牛羊堵得严严实实了。
王浚的手下大眼瞪小眼,眼睁睁地看着石勒的骑兵像潮水一样从后面杀进来。
王浚在府中狼狈就擒,如梦初醒,破口痛骂胡奴骗人。
王浚的小妾娇美动人,石勒抱她横坐在王浚的太师椅上,悠然回应王浚说:“您老位居高官,手握强兵,坐任中原倾覆,不肯救援,乃欲自尊为天子,乃是凶逆之臣,人人得而诛之。”随后命人将他押解回襄国斩首示众。
对于王浚手下的一万多名官兵,石勒眼睛眨也不眨,遵循他平日的惯例:杀!
一万多颗人头顿时滚滚落地。
石勒在蓟城稍作停留,就举一把大火,将宫室悉数烧毁,挥一挥衣袖,潇洒地往襄国而回。
二十二
一曲胡笳吹散十万兵
王浚被杀的消息传入并州,并州刺史刘琨幡然醒悟,仰天痛呼:“我中石胡奸计了!”
原来,石勒要出兵攻灭王浚之前,忌惮刘琨袭击自己的身后,便由老狐狸张宾执笔,以自己的名义,写了一封书信向刘琨示好,稳住刘琨,诚恳地请求讨伐王浚以赎自己此前的罪恶。
刘琨的势力和襄国相隔不过一座山,只要刘琨出兵,就可以对襄国形成致命的威胁。可惜刘琨和王浚不对付,以为石勒真会与自己修好,便按兵不发,坐看王浚就擒。
而等王浚被灭,大错已然铸成。
须知,在山河破碎的背景下,晋朝在北方的势力就只剩下幽州与并州了。
幽州既失,并州就成了大海里的一座孤岛,独力难支,离沉没不久矣。
刘琨思来想去,只想出了一条补救措施:赶紧向晋愍帝司马邺上表,请封拓跋猗卢为代王。
他希望能通过这一方式进一步交好鲜卑部,以赢得鲜卑人的大力支持,与自己一起来维持这摇摇欲坠的并州,以图将来。
说起来,刘琨也称得上是这乱世中的大英雄,和王浚一样,是晋愍帝司马邺诏书中提到的四个人之一。
刘琨,字越石。中山魏昌(今河北无极县)人,汉中山靖王刘胜之后,和刘备是同宗。
作为汉朝皇族的后裔,他的家族在魏晋时期历任高官,他也因之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
少年出仕,在洛阳为官,他经常出入娱乐场所,端的是日日美酒,夜夜笙歌。
他和大富豪石崇是好友,是金谷园别墅的座上宾。和贾谧、左思、潘岳、陆机、陆云等人并称“金谷二十四友”。
那一段时光,他们有酒盈樽,雕鞍顾盼,日日抚琴赋诗,纵情山水,专事冶游。
然而,呼酒买醉,只是他的一个表象。
在纸醉金迷、声色犬马的背后,他本质上是一个以国事自许,慷慨激昂的热血名士。
与好友祖逖一起担任司州主簿时,他们同床而卧,同被而眠,每天早上闻鸡起舞,打熬筋骨,熟练武艺。
晋太安元年(公元302年),刘琨得到了范阳王司马虓的征召,入伍从军。与挚友祖逖告别,他兴奋地说:“我每天枕戈待旦,就等待着这一天啊,真的很担心我会落在你后面。”
原来他们之间有一个约定:看谁在沙场上建树多。
范阳王司马虓是“阴险帝”司马越的弟弟。
在“阴险帝”司马越与“仁义哥”司马冏混战的日子里,刘琨屡建奇功,帮司马虓夺取了冀州之地,还带兵成功地救出陷于敌军手中的父母,统帅几路军马直驱长安,奉迎白痴皇帝司马衷回洛阳。
“阴险帝”司马越看他能征惯战,才干过人,封他为广武侯,食邑两千户。
晋光熙元年(公元306年),“阴险帝”司马越毒死了白痴皇帝司马衷,立司马炽为皇帝(即晋怀帝)。为了扩张势力,派刘琨出任并州刺史、加振威将军、领护匈奴中郎将,抵御刘渊。
赴任路上,道险山峻,胡寇塞路,逃难的百姓,扶老携幼,比比皆是。
刘琨空有一个“刺史”的头衔,手上没有一兵一卒,只在上党招募了一千余人,却不惧前路险阻,冒险而进。
当时,据守晋阳的司马腾已经撤走,而刘琨还未到,晋阳无主,刘渊听说刘琨来了,率军在版桥埋伏,准备请这位初来乍到的新刺史吃板面刀。
哪料刘琨以少击众,竟然将他的大军打得屁滚尿流、溃不成军。
刘琨就依靠着这种大无畏的精神,沿途多次击溃刘渊的伏兵,从容进入晋阳城。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只是一座空城。
城内渺无人烟,府寺焚毁,僵尸蔽地,荆棘成林,豺狼满道。
刘琨克服困难,带领手下剪除荆棘,收葬枯骸,重新建立了官衙、监狱和市集,招集流民,发展生产,加强防御。
每有胡寇和坞堡强盗来袭,刘琨就率军民以城门为战场,与之相搏。
因战事太繁,百姓不得不随身带着盾牌弓矢干农活。
历经多番与贼寇厮杀,刘琨终于在晋阳安顿下来。
然而刘渊却不肯善罢甘休,他进据河东,攻占蒲阪(今山西永县)、平阳(今山西临汾),决意斩杀刘琨。
面对来势汹汹的刘渊,刘琨没有贸然出击,他针对刘渊种族杂、部落多的特点,玩起了四两拨千斤的手法,派遣间谍潜伏进敌人内部,今天散布点谣言,明天搞点破坏,弄得刘渊手下的杂胡们人心惶惶,竟有一万余落跑来归降了刘琨。
刘渊气得胡子直翘,一怒之下,集结起数万匈奴士兵将晋阳层层围困。
刘琨凭城固守,苦苦支撑危局。
在一个寒风凛冽的冬夜,他乘月登楼,俯视城外连绵不断的匈奴营帐,怆然长啸,啸声清奇,越过那些营帐,匈奴士兵闻之色动,凄然长叹,阵阵骚然。
刘琨又取来胡笳,在如水一样的明月之下,呜呜而奏。
匈奴士兵受了这胡笳的感染,纷纷走出营帐,沉醉于宛转凄伤,愁远绵长的曲调中,流涕嘘唏,怀乡之思渐生,暴戾之气尽去,愁肠百结,泪眼迷离。
一曲终了,数万大军,竟然拔营而走,撤得干干净净。
一曲胡笳退走数万兵!
刘琨所创的《胡笳五弄》(《登陇》《望秦》《竹吟风》《哀松露》《悲汉月》)也因此响绝了千古。
刘渊忌惮异常,不敢再与刘琨为敌,将都城从距晋阳三百多里的离石迁走,另在蒲子造坚城而居,远避刘琨。
晋阳城内的军民遂迎来了短暂的安定生活。
刘渊虽然暂时离开了。但晋阳北面的鲜卑、南面的匈奴、东面的王浚,就像三柄悬挂在头顶的利剑,随时都会劈落。
为了激励军心,以示自己与晋阳共存亡之志,刘琨又将自己的父母从洛阳接入了晋阳。
晋永嘉二年(公元308年)十月,刘渊在蒲子称帝,汉将石勒连陷巨鹿(河北宁晋)、常山(河北正定)、冀州(河北冀县)后,又与刘聪、王弥合军一处,进击壶关,迫降晋上党太守。
晋阳的形势瞬时又险恶起来。
就在这样的险恶中,原先依附晋室的匈奴右贤王刘虎和白部鲜卑竟也看风使舵,倒向刘渊,俯首称臣。
为了化解这场危机,刘琨只能备上厚礼恳请鲜卑拓跋部酋长猗庐出兵相援。
拓跋猗庐视晋朝为天朝,且对匈奴、乌桓诸部多有胜绩,接到刘琨的邀请,二话不说,遣两万鲜卑骑兵前来助战。
得了这两万鲜卑骑兵,刘琨军声大振,大败匈奴刘虎、白部鲜卑。
刘琨感激拓跋猗庐能在危急时拔刀相助,便在晋阳置酒高会,酒酣耳热之际,更是提出与猗庐结为生死兄弟。
当然,单单这样,还是不够的,刘琨又向朝廷上表,奏请拓跋猗庐为大单于,以代郡封之为代公。
风雨飘摇中的小朝廷没顾得上多想,答应了刘琨的奏请。
没承想,这样一来,竟然点燃了一根导火索。
原来,此时的代郡在幽州王浚的辖境之内,他哪里肯眼睁睁地看着刘琨拿自己的属地去做人情?
为了表达自己强烈的抗议,王浚发兵猛袭拓跋猗庐。
但鲜卑骑兵实在太强悍了,一下子就把王浚的军队打散了。
也就从此开始,王浚与刘琨结下了难以化解的仇恨。
拓跋猗庐的鲜卑部已从云中迁入雁山,生存空间有限,为了能活下去,他向刘琨索求陉北之地。
刘琨无法拒绝,且又正倚仗他为援,只好将楼烦、马邑、阴馆、繁畤、崞五县(现山西代县以北的地区)的百姓迁往陉南,让出陉北。
从这一点上来说,刘琨竟与一千年后的石敬塘、吴三桂有很大的相似点。
要论三者间的区别,就在于刘琨始终忠于晋室,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一直坚持自己的原则,矢志不渝;而拓跋猗庐与他的鲜卑部非但不敢对晋室有非分之想,还一心匡扶晋室。
晋永嘉五年(公元311年)年底,王浚与石勒在河北互相攻伐,百姓为避战祸,四处逃难。
刘琨派人到中山各地招揽士民,代郡、上谷、广宁三郡的百姓纷纷归附。
王浚知道了,便停止了与石勒的斗法,调转枪口,杀向刘琨,将刘琨的军队打败,驱赶代郡、上谷、广宁三郡百姓出塞。
趁着他们两人恶斗不休,石勒南下全歼了“阴险帝”司马越十余万之众,并配合刘聪等人,顺利攻陷洛阳,俘获晋怀帝司马炽,制造了惨烈的“永嘉之祸”。
最终帮助刘琨打退王浚的还是拓跋猗庐。
拓跋猗庐派儿子拓跋六修领兵前来助战,且为晋朝守卫新兴城(山西忻县)。
可新兴城的晋将不能与拓跋六修共事,举城向刘渊投降,并引刘渊的匈奴兵入攻晋阳。
刘琨殊无惧色,四下传檄所辖州郡,从容应战。
晋永嘉六年(公元312年),汉将刘粲、刘曜乘刘琨东出收兵之机,突袭晋阳。
晋阳兵虚,且措手不及,城陷。
刘琨的父母、家人悉数死于此役。
刘琨引军来战,皆败,乱军中只率十余从骑逃往常山。
拓跋猗庐得知刘琨途穷,慷慨相助,其于晋建兴元年(公元313年)11月,亲率二十万大军与刘琨招集起来的数千残部会合,一举收复晋阳。
该战,汉将刘曜身被七创,几死于阵中,汉军大败。
拓跋猗庐催军追击,在蓝谷(蒙山西南)再次大败汉军,伏尸数百里。
晋阳失而复得,刘琨感激涕零,自营门徒步入帐,拜谢拓跋猗卢相助大恩,并请拓跋猗卢继续进军攻灭平阳。
拓跋猗庐的意思却是晋阳残破,急需重建,其大军远道而来,兵马疲弊,也要休养,且平阳非一时半会儿所能攻下,相约一年后会兵再攻。留下了兵车百乘,马、牛、羊各千余,馈与刘琨,以为军资,径引军归去。
饱经战火的晋阳已破败不堪,无法居住,刘琨只好移军至阳曲(今太原以北),兢兢业业,招集亡散。
石勒的请和书就是在这个时候送到刘琨跟前的。
刘琨本来就恼怒王浚与自己为敌,知道王浚有称帝之心,更是欲除之而后快,看到石勒愿意率兵征讨王浚以效力晋廷,一时高兴,便同意了石勒的请和,置王浚的生死于不顾。
而且,刘琨一直敬重石勒,为了招降这个羯胡将军,他在逃难的人流中找到了石勒的母亲以及他失散的侄子石虎时,特意派使者将此两人交给石勒,并亲自修书对石勒吹捧一番,劝石勒降晋。
石勒的回答却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你自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事功殊途,非腐儒所知。君当逞节本朝,吾自夷难为效”)
现在,等王浚被石勒击灭,刘琨突然发现,自己周遭再无一片晋土,自己孑然一身,已完全暴露在群狼环伺的险恶环境中了。
二十三
鲜卑段部的没落
晋愍帝于建兴元年(公元313年)五月所发布的那一道诏书,虽然口气宏大,声称要“扫除汉国,奉迎怀帝的棺木”,要王浚和刘琨出兵三十万攻取平阳,右丞相司马保率兵三十万入援长安,左丞相司马睿率兵二十万进攻洛阳。
这,完全是虚张声势。
不但这四个人兵力有限,自身难保,长安城内,也是荆棘密布,杂草丛生,居民不满百户,车驾只有四乘,百官连信印都已失落。
刘琨举杯投箸、拔剑四顾,茫然失计。
他所能做的,就是向晋愍帝司马邺为拓跋猗庐奏请代王,以巩固与鲜卑部的结盟。
可是,苍天无眼,造化弄人。
建兴四年(公元316年),一直为刘琨倚为强大后援的鲜卑老英雄拓跋猗庐含恨离开了人世。
拓跋猗庐得了代王的封号,就想立幼子拓跋比延为嗣,这,引起了长子拓跋六修的严重不满。
父子反目成仇,兵刀相见。
拓跋猗庐不幸兵败被杀。
拓跋猗庐一死,其部大乱,新旧猜嫌,迭相诛灭,拓跋六修也惨死于混乱之中。
依附鲜卑多年的晋将卫雄、箕澹遂率所统晋兵以及乌桓兵士,共三万余家、马牛羊十万头归复刘琨。
刘琨的军威为之一振。
但刘琨从此再也没有鲜卑猛将为后援了。
这一年(建兴四年,公元316年)十一月,汉将刘曜在围困了长安三个月后,又发起了一次狂风暴雨式的猛攻,长安城已守无可守。
十一月十一日,晋愍帝司马邺依照传统的国君投降仪式,乘羊车,袒露左臂,口内衔璧,命人抬着棺木出城投降。
历时五十二年的西晋王朝至此灭亡。
在襄国聚积力量的石勒,为了扩张自己的势力,举兵进攻晋臣韩据的乐平(山西昔阳)。
晋愍帝已经被俘,国事江河日下,要兴复晋室已难于登天。
刘琨明知事不可为,仍要率部前往救援。
箕澹、卫雄谏劝道:“我们的兵士,多是从鲜卑部带回,他们久沦异域,并不真正了解您的恩信,仓促出征,恐难控御。当今之计,最好是内收鲜卑的余粮,外抄残胡的牛羊,闭关守险,休养生息,进一步感化来归兵士,以后再让他们征战,才可以奏功。”
刘琨复国心切,不从,倾全军而出。
事情正如箕澹、卫雄所料,大军与石勒的部队刚一接触,因军心不固,竟然一战而溃,逃回晋阳的,不过一千余人,并州全境因之震骇。
刘琨穷蹙不能再守。
幸而天无绝人之路,王浚死后,坐据蓟城的鲜卑人段匹磾数次来信,邀请刘琨,要与他共扶晋室。
思量再三,刘琨弃守晋阳,率众从飞狐入蓟。
段匹磾乃是段务勿尘的儿子。段务勿尘被晋朝封为大单于时,段匹磾也受封为左贤王,率兵协助晋朝征讨匈奴刘氏,乃是忠于晋室的纯臣。段务勿尘病死后,段匹磾的哥哥段疾陆眷在叔父段涉复辰拥立下承袭大单于封号。
当日,王浚命段疾陆眷率军攻打襄国,段匹磾的堂弟段末柸陷阵被俘,石勒卖了个大人情,将之释放,与鲜卑段氏结盟交好,休兵不战。
对于兄长与石勒结盟交好的做法,段匹磾是持反对意见的,他力主尊刘琨为大都督,继续与石勒一争高下。
段末柸既想报石勒义释之恩,又想吞并段匹磾的地盘,便多次向段疾陆眷进馋言,终使鲜卑大军整军而还。
此后不久,段疾陆眷单于病死,段匹磾匆匆赶回为哥哥奔丧,途中遭到了段末柸的伏击,差点丧命,幸从骑死护得免。
与段匹磾一起前往奔丧的,有一个特殊的年轻人。这人,就是刘琨的儿子刘群。
段匹磾虽然逃出,刘群却落马被俘。
段末柸清除了周围的异己分子,自立为单于。
为了彻底除去段匹磾,段末柸想了一个“一石二鸟”的毒计。
他厚款刘群,佯称要推戴刘琨为幽州刺史,结盟共击段匹磾。
刘群被段末柸的虚情假意所蒙蔽,相信了他的话,写了一封密信给父亲,要他与段末柸尽快结盟。
而这时的段匹磾自躲过了幽州之劫,已和刘琨走到了一起。
两人惺惺相惜,结为兄弟,相约同奖王室,尽忠朝廷。
晋愍帝被押到了平阳,先是被刘聪封为怀安侯,后又在当年(建兴五年,公元317年)十二月被害。
晋愍帝死年,仅十八岁。
为了扶助晋室,段匹磾与刘琨一起,上表远在建康的司马睿,拥戴他为皇帝。
刘琨派妻子的侄儿温峤到建康报告北方情形,并请琅邪王睿即位做皇帝。
他与温峤分手时说:“晋祚虽衰,天命未改,我当立功河朔,使卿延誉江南。”
刘琨的实力已近乎于零,但他大志不变,可谓世上罕见英雄。
两人正在为共同的目标努力奋斗着。
然而,就在这当口,刘群写来的信被段匹磾的手下缴获了。
读了信,段匹磾的心情复杂极了。
长吁短叹了半晌,他把信往怀里一揣,决定找刘琨好好谈谈。
刘琨对此事全不知情,得段匹磾相邀,便欣然前来。
寒暄过后,段匹磾出示刘群的密信,对刘琨说:“我对你并无怀疑之意,这才将真情相告。”
刘琨读过信,神情凝重,说道:“我与您结盟,志在恢复晋室,以雪国家沦亡之耻。即使小儿的书信不被你发现,我也一定不会背负你及你我所相约的大义。”
段匹磾一向钦敬刘琨的操节,深知他不是那种龌龊小人,点了点头,相信了他的话。
段匹磾的弟弟段叔军喜好权谋之术,把兄长唤至厅外,危言耸听地说道:“我们是胡夷外族,能使晋人畏服,是因为我们人多势众。如今我们部族骨肉相残,正是晋人良图之日。若果有人奉戴刘琨从中起事,只怕我们家族会尽被屠灭!”
段匹磾吓了一跳,深觉有理,遂下令把刘琨软禁起来,并将刘琨的长子刘遵及其僚属一并下狱。
刘琨忠心耿耿,素有重望,一朝被拘禁,远近士民无不愤叹。
刘琨自知必死,神色怡如。
实际上,刘琨离开晋阳时,也深知夷狄难以义伏,但虑及国耻难雪,希望能抱至诚之心,成万一侥幸之志,毅然入蓟。他言必慷慨,悲其道穷,曾写有一首五言诗赠别驾卢谌,诗云:
握中有悬璧,本是荆山球。
惟彼太公望,昔是渭滨叟。
邓生何感激,千里来相求。
白登幸曲逆,鸿门赖留侯。
重耳凭五贤,小白相射钩。
能隆二伯主,安问党与仇!
中夜抚枕叹,想与数子游。
吾衰久矣夫,何其不梦周?
谁云圣达节,知命故无忧。
宣尼悲获麟,西狩泣孔丘。
功业未及建,夕阳忽西流。
时哉不我与,去矣如云浮。
朱实陨劲风,繁英落素秋。
狭路颂华盖,骇驷摧双辀。
何意百炼刚,化为绕指柔。
“何意百炼刚,化为绕指柔”,竟成大英雄之千古绝唱!
段匹磾禁锢、残害忠臣义士,名声大损,其部也由此一蹶不振。
二十四
祖逖中流击楫
刘琨虎落平阳,身陷囹圄,但他并不寂寞。
他的好朋友祖逖还在为兴复晋室不屈地奋斗着。
祖逖,字士雅,河北范阳逎县(今河北涞水)人。祖家世代为北州大姓,父亲祖武,曾为上谷(今河北怀来县)太守。
父亲去世时,祖逖年纪尚幼,生活由几个兄长照料。
祖逖生性豁荡,不修仪检,十四五岁了还没读过几本书,诸兄长为之忧虑。
年纪稍长,轻财好侠,慷慨有节尚,为时人所重。
他每至田舍,常以兄长的名义,散谷帛以周济贫乏。
也从这个时候起,他开始学会思考人生,开始博览群书,究天人之际,穷盛衰之理,人们都称他有赞世之才。
太康年间,二十出头的祖逖与刘琨一起任司州主簿,两人意气相投,英雄惜英雄,指责时弊,纵论世事,共谋报效国家。有时聊得晚了,就一起同睡,因为对每况愈下的政局充满了忧虑,有时中夜跳醒,拥被起坐,继续深聊。
每当听到鸡鸣,祖逖就用脚踢醒刘琨,说:“天亮了,快起来练剑!”
刘琨赶紧从床上跃起,和祖逖同到院中对练。
“闻鸡起舞”的成语就因此而来。
两人都预见国中将有兵刀之灾,相互勉励说:“若四海鼎沸,豪杰并起,就让我们一起为国家出力,相避让于中原。”( “若四海鼎沸,豪杰并起,吾与足下当相避于中原耳”)
元康元年(公元291年),历时十六年的“八王之乱”爆发。
祖逖和刘琨各自展开了他们报国事业,道路虽然不同,经过却同样充满了慷慨激越的豪气、悲壮。
祖逖先后担任“仁义哥”齐王司马冏大司马府的掾属、“潜质哥”长沙王司马乂骠骑将军府的祭酒和主簿,稍后又迁任太子中舍人、豫章王从事中郎等。
可是,随着洛阳陷落,晋室日渐沦于丧亡,北方人民纷纷逃亡到南方避难。
祖逖拒绝了关东的范阳王司马虓、高密王司马略、平昌王司马模等人的邀请,率亲族乡党数百家避乱于淮泗(今江苏徐淮地区)之间。
逃难路上,风餐露宿,历尽艰辛,祖逖躬自步行,把自己的车马让给老弱疾病的人,衣粮药物施予有急之人。
对于拦路打劫的车匪路霸,祖逖总是挺身而出,率众以斗。
大家既感激他,又敬佩他,一致推举他担任流亡队伍中的的首领。
走到了泗口(今江苏徐州),坐镇建邺(今江苏南京)的镇东大将军、琅琊王司马睿任命他为徐州刺史。
改年,又任他为军谘祭酒。
这样,祖逖就在京口(今江苏镇江)定居下来。
在京口,祖逖大肆招收亡命之徒,且待之如子,为收复北地做准备。
不久,这些人劫掠富户被官吏揭露捕获,祖逖前去解救出了他们,还会问:“要不要去富豪比较集中的南塘再抢一番?”
人们为此大加非议,祖逖却若无其事,我行我素。
抢来的财物主要是装备军用,此举也是向司马睿表明态度:我一定要北上,而且不准备回来,不怕这儿的百姓恨我!
建兴元年(公元313年)4月,晋愍帝即位,发诏书以司马睿为左丞相,要他率兵二十万直攻洛阳。
天!司马睿哪里有二十万人马?
不说二十万,就是两万人马也集结不起来。
对于晋愍帝的诏书,他能做的,就是装聋作哑,置之不理。
祖逖上表,慷慨陈词,力请北伐,说:“晋室之乱,非上无道而下怨叛也。由藩王争权,自相诛灭,遂使戎狄乘隙,毒流中原。今遗黎既被残酷,人有奋击之志。大王诚能发威命将,使若逖等为之统主,则郡国豪杰必因风向赴,沈弱之士欣于来苏,庶几国耻可雪,愿大王图之。”
难得祖逖这么热心、这么积极。
司马睿于是任命祖逖为奋威将军、豫州刺史、前锋都督,出师北伐。
“奋威将军”“豫州刺史”“前锋都督”这些名头虽然响亮,司马睿却未能给他拨予一兵一卒,也未能装备任意一副铠甲兵器,只能提供一千人的粮饷,三千匹布,仅此而已。
这在别人看来,所谓北伐,只能是一句玩笑话。
可在祖逖看来,足够了。
他决定依靠这几个响亮的名头和可怜的物资招募兵士,择期北伐!
从京口出发时,跟随着他的,只有南下的流亡队伍的百余家和新揽来的那一群暴桀勇武的门客。
一行十数只大船渡江北上。
船到中流,祖逖看着汹涌翻滚的滔滔江水,感慨万千。
想到中原动荡和百姓涂炭的惨象和自己处境的艰难,祖逖不由得心胸激荡,热血涌动,用力拍击着船楫,朗声起誓道:“祖逖如若不能平定中原,收复失地,当如此大江,一去不复返!”
这就是成语“中流击楫”的由来。
渡过长江,祖逖暂驻淮阴,起炉冶铁,铸造兵器,招募兵卒。
队伍纠集到两千多人,祖逖便开始北进。
祖逖要收复中原,他所面临的头号敌人就是割据冀、豫一带,拥兵十多万的汉将石勒。但长江以北地区已经沦为无政府地区,各处流民和当地住民纷纷建立坞堡武装,自封刺史、太守。石勒之外,祖逖还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对付这些数不胜数的地方武装。
对于这些人,祖逖的做法是又拉又打,恩威并施。
因为祖逖头上顶了“奋威将军”“豫州刺史”“前锋都督”等帽子,他本人就代表了晋政府,而天下大多数老百姓的心里,都遵奉晋室为正朔,且都希望天下统一。现在祖逖打着收复失地,兴复晋室的旗号,确实吸引了不少地方势力前来归附。
石勒接受张宾的建议,于襄国(今河北邢台)建都,推行北攻南守方针,他的主要精力是放在北面扩张势力,对于南面,他只是大力争夺各地的坞堡组织,用以阻挡祖逖的北伐军。
黄河以南的许多坞堡主原先只是迫于石勒强大的势力,不得不臣服于石勒,送自己子弟到襄国为人质。祖逖表现得相当够意思,既接受他们的支持,也任由他们继续归附石勒,为了减轻他们的压力,也时不时东打一枪,西放一炮,佯装打他们一下,以消解石勒对他们怀疑。
众坞堡主对祖逖的良苦用心非常感激,就暗中帮助祖逖刺探情报,使得祖逖知己知彼,牢牢掌控了战场上的主动权,从而屡战屡胜,威名远扬。
战场上既是百战百胜,战场外的祖逖也不骄不躁,礼贤下士,善体恤民情。
将士只要取得一点点成绩,有一星半点功劳,祖逖也要立刻奖赏。
战争的间隙,他还大力劝督农桑,恢复农业生产,在军队中一直实行打仗耕种两不误的方针,以耕养战,以减轻人民的负担。
他还一改京口打劫敛财的恶习,勤俭节约,不蓄私产,亲自下田耕种、背柴负薪。
如此一来,他的军队得到了广大人民群众的拥护和爱戴。
河南父老感服祖逖的恩仁德政,作歌咏叹其美。
刘琨对这位老朋友的文治武功也很有感慨,在写给亲戚的信中盛赞祖逖。
民众归心,仗越打越顺,没多久,就收复了绝大部分黄河以南地区。
祖逖也因此被擢升为镇西将军。
迫于他的威势,石勒竟不敢窥兵河南。
为了表示对祖逖的尊敬,他下令幽州官府修祖氏坟墓、成皋县修祖逖母亲坟墓。然后写信给祖逖,请求互通使节、互市贸易。
祖逖没有作答,但听任双方互市,交换各自所需,收利十倍,终于公私丰赡,兵马日滋。
二十五
屠各人靳准反对屠各人称帝
祖逖在黄河以南稳扎稳打,不断推进的时候,石勒先是攻占了邺城,随后北上幽州,擒杀了王浚,不久,又连取廪丘、乐平。
到了东晋太兴元年(公元318年),石勒已经感受到了来自祖逖的威胁,准备好好跟祖逖练练。
但,大汉帝国内,一场惊天动地的内乱开始了。
这一年(晋太兴元年,公元318年)的8月31日,汉帝刘聪死了。
刘聪的死因,更多来源于他的好色。
他的私生活非常糜烂。
从他私通后妈单氏一事就可以知其荒淫无耻。
他是历史上拥有最多皇后的皇帝。
他的后宫里,除了三位有名号的皇后外,佩皇后玺绶者还有七位。
他既加设有中皇后,后期又设上皇后、左皇后及右皇后,致使出现了“三后并立”的情况。
这三个皇后中,有两个姓靳,是姐妹俩。
姐姐叫靳月光,为上皇后;妹妹叫靳月华,为右皇后,都极其美艳动人。
她们的父亲名叫靳准,靠这两个女儿,成了刘聪身边的红人。
刘聪后宫的女人太多,有时忙不过来,靳月光寂寞难耐,竟然红杏出墙,与禁卫兵偷情,惹得刘聪醋意大发,将她赐死。
然而,这并没影响到靳准的地位。
因为好色,刘聪的生殖系统彻底透支,最后病倒了。
当然,如果单单好色就算了,他还非常奢侈浪费,为众皇后大兴土木,兴建四十多所豪华宫殿。且极其残暴,动辄就要杀人泄愤。他宠信儿子刘粲和中常侍王沈等人,将单氏所生的儿子、自己的弟弟、曾经的“皇太弟”刘乂处死后,为了防止刘乂的余党作乱,又将自己讨厌的官员大臣和刘乂府里的亲兵、佣人共一万五千多人全部活埋,改立刘粲为皇太子。
在他病死前,朝廷已经被刘粲、王沈等人祸乱得不成样子了。
咽气前,他征召手下两大打手刘曜、石勒二人分为丞相、大将军,以辅佐刘粲。
但刘曜、石勒二人各自心怀鬼胎,一个躲在关中,一个躲在襄国,称病不来。
刘聪只得匆匆封刘景为太宰,呼延晏为太保,靳准为司空,就此撒手西去。
刘粲还没做上太子时,就一直艳羡父亲的后宫眷养着那一群貌美如花的女人,做梦都想着有一天占为己有。
登上了帝位,他封靳月华为太后,册靳准的另一个女儿为皇后,靳准的侄女为贵妃。
当晚,他上的是靳太后的床。
这时的靳太后,年纪不过二十岁。
等把刘聪胡乱埋了,刘粲一头扎入后宫,再也不出来了。
靳准一家二后一妃,贵宠无比。
趁这个机会,他任命弟弟靳明为车骑将军,靳康为卫将军,把持了一切军国大事。
但靳准的野心并不仅仅限于此。
他有着更为远大的追求。
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借刘粲之手除掉朝廷中的刘氏宗室。
他找了个机会,对刘粲说:“据我所知,你的兄弟叔伯诸位宗室密谋要像伊尹、霍光那样废掉你,你必须早做准备!”
刘粲的心思只在女人身上,恍若未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