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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覃仕勇 当前章节:15365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22:17

靳准想了想,就让女儿们替自己进言,再次重申必须要除掉刘氏宗室!

俗话说,最难消受美人恩。

这回,刘粲听进去了。

他不但听进了,而且马上付诸行动:下令收捕太宰、上洛王刘景,太师、昌国公刘顗,大司马、济南王刘骥,大司徒、齐王刘劢,昌国公刘凯、吴王刘逞等,将他们全部处死。

刘氏宗室已悉数被杀,障碍已经清除,可以行动了。

这年(晋太兴元年,公元318年)9月,靳准蓦然发难。

他亲师精锐甲士,全副武装,闯入光极殿,将正在后宫淫乱的刘粲杀死。

然后又下令:“刘氏男女,无少长皆斩东市。”

将平阳城内的屠各匈奴刘姓宗亲,杀了个精光。

这还不算,他又带人发掘刘渊、刘聪的陵墓,命人将刘聪的尸体扶跪于地,挥刀砍下这具腐尸的脑袋。

随后,又命人一把火把刘氏宗庙烧成白地。

接下来,跟所有人预料的一样:靳准自号“汉天王”,置百官。俨然位尊九五,南面称帝的模样。

然而,这之后,一件让所有人都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发生了:他把刘聪从晋愍帝处缴获的玉玺捧了出来,交给已经降汉的晋臣胡嵩,对他说:“自古无胡人为天子者,今以传国玉玺付汝,还入晋家。”要胡嵩带这玉玺送往江东司马睿处。

胡嵩大吃一惊,不知他在玩什么鬼把戏,瞪着眼睛,看着他,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靳准认为胡嵩怀疑他的诚意,大怒,一剑把胡嵩捅死。

玉玺没送出,他又派人给晋司州刺史李矩递话,说:“刘渊乃屠各小丑,因晋之乱,矫称天命,使二帝幽没。我欲还二帝梓宫,请以上闻。”

司马睿已经称帝,听了靳准的话,半信半疑,派太常韩胤等人前往迎还怀、愍二帝灵柩。

靳准竟然没有食言,大大方方地将二帝灵柩交出。

这样,二帝终于归晋土落葬。

原来,靳准觉得以自己匈奴屠各族的身份,只配称王,不配称帝。

不但他自己不配称帝,整个匈奴屠各族的人都不配称帝,刘渊不配,刘聪不配,刘粲就更不配了。

当初,目睹刘渊称帝,他就感到非常愤怒,感到原本公平的世界已经发生倾斜了。

所以,就算刘聪、刘粲父子都是他的女婿,且待他都不薄,就算刘粲把他捧上了天,他也要发动这场政变,他不能允许这个世界被人为地扭曲。

大汉帝国的这场内乱让远在襄国的石勒感到了一阵阵莫名其妙的兴奋,他身上的躁动随着血液很快流遍全身。

他嗅到了里面蕴藏着的巨大商机,及时地调准了下一步行动的方向——让祖逖在黄河南岸闹去吧,我得赶紧兵发平阳!

他集结了精兵五万,高举兴复汉室的旗号,亲自征伐靳准。

白眉中山王刘曜为汉帝国相国、都督中外诸军事,自擒杀了晋愍帝后,负责镇守长安。

听说靳准叛乱,自己的家人已全部遇难,泣血之余,率领军队风火杀往平阳。

刘曜行至赤壁(今山西河津市西北的赤石川),遇上了由平阳出逃的太保呼延晏与太傅朱纪等人。

这些人都劝刘曜称尊号。

这时的刘氏宗室已经差不多死绝了,刘曜就不客气地称帝,改元光初,遥封石勒为大将军,要他与自己成犄角之势,共取平阳。

收到这两路煞神起兵的消息,靳准傻了。

敢情到这时,他才想起这两位爷的存在。

眼看刘曜大军压境,他一下子怂了,派侍中卜泰去向刘曜请和,要求刘曜退兵。

刘曜的生母和胞兄都死在了靳准的屠刀之下,哪能就此罢休?

但为了哄好靳准,避免不必要的内耗,他让卜泰向靳准转告,说:“刘粲是个乱伦的无道昏君,靳准杀他,是行伊、霍之权,为民除害,大大有功。也正是他的义举,才使朕能登基为帝,如果他能早开城门迎驾,免死不说,朕当以朝中政事相委!”

靳明、靳康兄弟一听刘曜是这么个态度,马上乐坏了。

靳准却在犹豫着。

因为,他的想法是双方握手言和,刘曜自做他的大汉帝,自己继续做汉天王,彼此和平相处,互不干涉。现在,刘曜却要自己献城出降……一旦出降,自己的性命就掌握在刘曜手下了,这事儿,太悬了!

他的母亲和亲哥哥,都是被自己所杀。如果自己投降,只怕是凶多吉少。因此,虽然堂弟靳明与靳康催他投降,他却一直犹豫着。

可是,不投降,怎么抵抗呢?论政治,自己多少也算得上是个阴谋家,论军事,自己可是外行。

这时候的靳准,突然发现,自己的力量原来是那样的渺小,那样的孤立无助。

他的冷汗直冒。

二十六

前后赵的诞生

靳准对是否投降还拿不准主意,弟弟靳明早坐不住了。

靳明从背后挥起大刀,将哥哥送往了西方极乐世界。

然后,屁颠屁颠地找到那颗差点就被送往江东的传国玉玺,命人奉送于刘曜,准备投降刘曜。

他不知道,他这个行为彻底惹毛了大魔头石勒。

石勒已经迫近了平阳。

他千里迢迢而来,原是想火中取栗,从中获取厚利。

现在,刘曜称帝,靳明又把传国玉玺奉敬给他,那、那……那我岂不是白来了一趟?!

更为可恨的是,靳明这些人不向自己投降,竟然舍近求远,绕道投向刘曜,这、这……太、太目中无人了!

他气坏了,会合起侄子石虎带来的幽州、冀州军队,猛攻平阳。

平阳周围的巴族、氐族以及羯族人共十余万,闻风而降。

靳明看见石勒气势汹汹,吓了一大跳,赶紧率领着平阳城里的士民一万五千人逃奔刘曜,向刘曜求救。

刘曜驻屯在粟邑(今陕西省白水县),为了让靳明一行平安撤离平阳,派手下大将刘雅率军抵挡石勒的追击。

靳明等人得以全身而出。

刘曜友好亲切地接见了靳明,好言相慰,善加安置他带来的人马。

靳明刚刚松了口气。

哪料,刘曜一转眼,翻脸比翻书还快,命人拘捕了靳氏全家,不分老幼全都杀掉。

石勒挥军直入平阳,使出了他最为熟练的破坏大法:烧。

命人将平阳的宫室悉数焚毁。

烧完了,招呼也不跟刘曜打,把汉帝国的国家档案、浑天仪、乐器、大内珠宝,全部打包,挥军径回襄国了。

刘曜与石勒由此交恶。

不过,因为石勒已经远去,且刘曜灭西晋后,自己在关陇立脚不稳,有后顾之忧,这仗并没打起。

平阳城内的宫室已成焦土,显然不再适合新一代的汉国皇帝居住了,刘曜哭丧着脸,返还了长安。

刘曜将都城迁至长安后,考虑到还不是与石勒翻脸的时候,便遣人前去授予石勒太宰、领大将军,进爵赵王,增封七郡,并前二十郡,加殊礼,如曹操辅东汉的先例。

石勒也冷静下来了,意识到东晋和晋在北方的残余势力才是自己的主要敌人,于是接受了刘曜的封赏,并派遣长史王修前往长安,觐见刘曜,恭贺刘曜即位。

刘曜自幼父亲早亡,由刘渊收养。八岁那年,跟刘渊等人上山打猎,遇雨,那时候的人愚昧,不知危险,都到大树底下避雨。

众人在树下谈笑,突然“噼啪”一声巨响,一个暴雷夹着电光在树顶炸响,大家都吓得扑倒在地,刘渊、刘聪也不例外,只有八岁的刘曜充耳不闻,充眼不见,泰然自若。

刘渊从地上爬起,擦了擦满身的污泥,惊呼道:“小子,你如果不是耳聋,就是神人,可以充当我家的千里驹!”

刘渊的眼光是很准的。

随着年龄增加,刘曜的身高越长越高,一直长到了九尺三寸!(按照丘光明《中国历代度量衡考》所载,晋代一尺相当于今24.38cm,则刘曜身高已达2米27)

身材高大外,相貌也相当的威猛,白眉赤目,髯长五尺,恍若天神。

他的力气盖世,箭法高超,能拉满三百多斤的铁胎硬弓,释弦发矢,可洞穿一寸多厚的铁板,时人称其为“神射”。

他喜读兵书,很鄙视东汉的开国大将吴汉、邓禹之辈,自比为乐毅、萧何、曹参。刘聪对他的评价是:“刘曜乃是刘秀、曹操一般的人物,萧何、曹参之流何足道哉!”

刘渊羁留洛阳期间,刘曜因杀人犯了法,躲藏在管涔山(在吕梁山中)过野人生活。直到刘渊起兵,他才结束了逃亡生涯,效命于军中。

这些年来,他东征西讨,打晋阳、打洛阳、打长安,汉国的每次硬仗,都少不了他的身影,尤其是打晋阳那次,他被刘琨与拓跋猗庐所率的鲜卑骑兵所击,身被七创,战马倒毙,几死于阵中。

彼时,他力气耗尽,躺卧沙场,对着自己的偏将傅虎悲伤无限地说:“我伤势已重,看来今天要死在这里了,你快走,来日为我报仇。”

所幸傅虎极其忠心,他把刘曜抱上自己的战马,说:“汉室可以没有我傅虎,不能没有大王。”说罢猛抽战马,把刘曜送过汾河,自己在后面拦截追军,以致战死。

所以说,由刘曜继承刘渊的帝业,乃是实至名归。

这次随同王修前去觐见刘曜的,还有石勒的舍人曹平乐。

因为这个曹平乐,刘曜和石勒刚刚愈合的裂痕又被弄破了,并且永不可修复。

这个曹平乐感到在石勒手下工作不得志,郁郁寡欢。

他觉得自己是个管仲、诸葛亮式的人物,因为石勒有眼无珠,使得自己怀才不遇,不能出人头地。就像个怨妇似的,终日怨恨石勒。

这次出使长安,就动了改换门庭的心思,想留在刘曜手下工作。

为了立功,他悄悄向刘曜告密说:“石勒派遣王修到这里来,名为道贺,实为暗探,他们摸清了陛下的虚实,一旦回去,石勒就会派兵前来突袭,羯人都是不讲信义的,陛下应有所防备!”

刘曜听了,大怒,马上处死王修,又派人剥夺回先前加封给石勒的所有赏赐。

石勒的小宇宙彻底爆发。

他破口大骂道:“帝王之起,天无常数,赵王、赵帝,我石勒想做就做,哪用得着别人来封?!且我石勒侍奉刘氏,已超过人臣职责,若无我石勒,他刘氏岂能有今天,真是岂有此理!”

他下令诛杀了曹平乐三族,然后自称大都督、大将军、大单于、赵王,以二十四郡为赵国,号为赵元克年。

妙的是,就在石勒自称赵王的时候,这一年(晋太兴二年,公元319年)七月,刘曜在长安立宗庙、社稷,下诏称:“我的祖先兴起于北方,光文帝(刘渊)为了遵从民望,立汉宗庙,如今朕登大位,宜改国号,以单于为祖先。”表示要恢复单于后人身份,不再需要汉朝旗号。

群臣通过讨论,上奏表示:“光文帝曾受封为卢奴伯,陛下又曾受封为中山王,中山,古为赵地,请以赵为国号。”刘曜便以冒顿单于配天、刘渊配上帝,将国号改为“赵”。

刘曜在这头称帝,石勒却趁鲜卑段氏兄弟互攻之际,乘机掩袭,斩首二万,俘虏三万多人,攻取了幽州诸郡。

段匹磾杀掉刘琨后,其属下汉人、胡人离心离德,多有奔散,不得已,拟移军保守上谷,又遭到代王郁律的攻击,遂弃妻子儿女逃奔乐陵(今山东乐陵东南),与晋朝冀州刺史邵续合兵。

获此大胜,石勒的左、右长史张敬、张宾等人力劝石勒称皇帝尊号,石勒没有接受。

十一月,众人又请求石勒称大将军、大单于、领冀州牧、赵王。

这次,石勒接受了,即位称赵王,改元称赵王元年,以襄国为都城。

因为刘曜已改国号为赵,为了区分,历史上称刘曜的“刘赵”为前赵;而将石勒的“石赵”称为后赵。

这“前赵”“后赵”,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都是靳准催生出来的。

一个二赵争霸的时代很快来临。

二十七

名将陶侃

西晋建兴五年(公元316年)十一月,刘曜兵围长安。在外无救兵,内无粮食的情况下,晋愍帝司马邺只得赤露左臂,口含玉壁,驾着羊车,带着棺木,出城求降。

群臣号啕大哭,围住羊车,甚至爬上车拉着愍帝的衣衫,不让他出城。

愍帝悲伤无限,却又无可奈何。

这一年(西晋建兴五年,公元316年),西晋宣告灭亡。

第二年(公元317年)三月,琅邪王司马睿在建康即位称晋王,改元称建武元年。

东晋王朝徐徐揭开了序幕。

东晋建武二年(公元318年)三月,愍帝遇害的消息传到建康,晋王司马睿才改称皇帝,史称晋元帝。

东晋小朝廷草创,面临的困难是很多人无法想象的。

祖逖请兵北伐时,司马睿根本调不出一兵一卒以供驱使。

这主要是他所处的江东特殊地理位置所造成的。

东汉末年,群雄并起,一番大混战过后,成三足鼎立之势。

晋灭三国,江东是最后并入大晋版图的。

而自吴主孙皓出降至“八王之乱”,前后时间才不过短短二十年!

江东的士民,特别是名族,人心尚未归附。

晋武帝司马炎刚死,不少江东名士就纷纷冒出头来,要再造吴国,将司马氏的势力逐出江东。

这些人中,闹腾得最为厉害的有张昌、陈敏等人。

他们,差一点就成了大气候。

张昌是义阳(今河南新野)人,他在晋惠帝太安二年(公元303年)率先举事,占据江夏郡(以安陆即今云梦县为中心的湖北省一部),易名为李辰,另外物色了一个名叫丘沈的人,将他改名叫刘尼,诈称汉室后裔,立为皇帝,跟匈奴人刘渊一样,打出了兴复汉室的旗号,

兵出樊城,围宛城(南阳),攻襄阳,声势很大。

他的部将石冰东进扬州、江州;另一部将陈贞攻陷武陵(今湖南常德)、零陵、长沙、武昌(今湖北鄂州)、豫章(今江西南昌)等地。

临淮(今江苏盱眙东北)人封云起兵响应,进攻徐州。

这样一来,张昌很快就占据了荆、江、徐、扬、豫五州的许多地方。

为了将张昌镇压下去,晋政府以沛国相(今安徽濉溪西北)人刘弘任镇南将军、都督荆州诸军事。

这个刘弘时年六十八岁,年纪很大了,虽不能打,却有识人、用人之能。

他在打击张昌的过程中,大力起用了庐江寻阳(今湖北黄梅西南)人陶侃为将。

陶侃这年也已经四十五岁了,年纪也大,但和刘弘比较起来,还年轻。

陶侃绝对是个人才,只是他出身贫寒,无人赏识,仅此而已。

说他出身贫寒,到底贫寒到什么境地呢?

他年幼时,父亲就已病故,与母亲湛氏相依为命。

湛氏是个很要强的母亲,为了不让人家看扁自己的儿子,对儿子管教非常严格,要儿子用功读书,自己则辛勤纺织,资助儿子去结交朋友。

陶侃长大成人后,曾任县主簿,但仍未摆脱贫贱的地位。

一次,鄱阳郡孝廉范逵途经陶侃家。

陶侃窘迫得拿不出东西待客。

为了不让儿子丢脸,湛氏咬咬牙,将自己的头发剪了,才换回了一些酒水、蔬菜。

可是柴薪不够,陶侃不得不将家里的屋柱每一条都削下一半,这才做出了一桌像样的食物。

范逵酒足饭饱,上路了,陶侃又热情地相送了百余里。

就靠着这种赤诚待人的心,陶侃赢得了范逵的赞赏。

范逵向庐江太守张夔郑重地推荐了陶侃,陶侃因之得召为督邮,领枞阳令。

对张夔的知遇之恩,陶侃没齿不忘。

张夔的妻子生病了,方圆数百里内都没有医生,而大雪飘扬,陶侃眉头皱都不皱一下,帮忙奔走,延医就药,人皆佩服其义。

晋元康元年(公元291年),陶侃到洛阳寻找发展机会,但受尽了白眼和冷遇。

刘弘不拘一格用人才,到了荆州,就用陶侃为南蛮长史(南蛮校尉的幕僚长)、大都护,将军队交给他带领。

俗话说,士为知己者死。

陶侃感激刘弘对自己的信任,以死相报,将浑身解数全部抖搂出来,首战就在竟陵(今湖北潜江西北)打得张昌溃不成军,此后,越战越勇,越打越顺手,连战连捷,彻底平定了张昌之乱。

刘弘异常满意,既是表扬陶侃,也是表扬自己,说:“我在羊祜羊公手下做参军时,羊公预言我会接替他的位置,这话算是应验了。现在,我也做个预言,不久的将来,陶侃就会接任我的官职,做我的继任者。”

实际上,陶侃后来的成就比刘弘大多了。而且,名气也大了不知几百倍。

唐朝礼仪使颜真卿曾向唐德宗建议,追封古代名将六十四人,为他们设庙享奠,“太尉长沙公陶侃”就赫然在列。

大宋宣和年间,宋室也为古代七十二位名将设庙,其中也有陶侃。

而北宋年间成书的《十七史百将传》中,陶侃也位列其中。

插一句,陶侃的曾孙更有名——中国古代田园诗歌创始人陶渊明。

张昌死了,他的部将石冰还在扑腾。

受陶侃胜利的鼓舞,江东的周、贺、甘等大族乘势而起,很快就瓦解了石冰的势力。

这几个代表人物是名士周处的儿子周玘、吴国名臣贺邵的儿子贺循、名将甘宁的曾孙甘卓。

石冰无法再在江南立足,遂从临淮移师寿春(今安徽寿县),进入淮南。

八王乱起,京师缺粮,尚书仓部令史陈敏正好在寿春调粮,看见石冰来了,便指挥手下的运粮兵与石冰对砍。

陈敏,字令通,庐江(今安徽舒城)人,打仗很有两把刷子,他以寡击众,竟然连胜石冰数十次。

石冰连运粮兵也打不过,也学人家造反,不如自己撒泡尿,自己淹死自己算了。

晋永兴元年(公元304年)二月,陈敏与周玘在建康(今江苏南京)合攻石冰,石冰全军覆没,只身逃往徐州寻求封云庇护。

陈敏管你封云还是封雨,追到徐州,照打,直将石冰、封云二人授首,方才心满意足。

跟陶侃一样,陈敏也立了大功,朝廷任命其为广陵相。

不过,与陶侃忠于晋室不同,陈敏是个不安分的主。

晋永兴二年(公元305年),“阴险帝”司马越以陈敏为右将军、前锋都督,意欲让他发挥能打硬仗的特长,替自己扭转中原败局。

得了右将军、前锋都督的头衔,陈敏以回江东扩充军队为由,于此年十二月据历阳(今安徽和县)赫然树起反旗。

他很能打,分兵四出,很快就占据了江东各郡。

他还着意收罗江东豪杰、名士。

甘卓看他办事雷厉风行,很有当年孙坚定江东的气势,便慷慨地把自己的女儿嫁给陈敏的儿子,做起了儿女亲家。

吴国宰相顾雍的孙子顾荣也接受了陈敏所授的右将军。

贺循、周玘则装病持观望状态。

陈敏授意手下推自己做都督江东诸军事、大司马、楚公,加九锡。然后挥军西进,拟席卷荆州,恢复孙吴时的旧境。

荆州刺史刘弘让陶侃驻军于江夏郡予以截击。

因为陶侃与陈敏同是庐江郡人,有人担心陶侃会倒向陈敏。

刘弘大手一挥,说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况且,陶公绝不会是那样的人。

陶侃知道了此事,为了让荆州的所有官员都消除对自己的疑心,坦坦荡荡地将自己的一子一侄送回荆州,当作人质。

刘弘又把他们打发回江夏,说:“匹夫之交,尚不负心,何况你我都是堂堂大丈夫呢!”

陶侃又是新一轮的感动,再次以死相报,奋力作战。

陶侃和陈敏都是当世的豪雄。

两雄相争,高下很快分出。

到底是陶侃用兵稳健,棋高一着,成功击退了陈敏的进攻。

陈敏稍有挫败,原先归附于他的顾荣等人就开始动摇了。

周玘甚至策动了陈敏的大将钱广斩杀了陈敏的弟弟陈昶,在建邺(即后来的建康,现在的江苏南京,)举兵反陈敏。

这么一来,甘卓也将女儿接回家,跟着举兵讨陈。

陈敏内外交困,走逃无路,被俘被斩。

二十八

王与马,共天下

司马睿在陈敏覆灭后半年,开始移镇江东。

前文说过,司马睿是司马懿第五子司马伷之孙,司马觐之子,与晋惠帝、晋怀帝是同一辈人,世袭琅邪王。“八王之乱”中,他采取了低调谨慎的方针,尽量远离争端,避免战祸,以求存活。

荡阴之战后,成都王怒吼天尊司马颖因为恼恨东安王司马繇,将他斩杀。司马睿是东安王司马繇的嫡亲侄子,生怕遭受连累,不得不依附上了势力日渐雄大的东海王“阴险帝”司马越。

“阴险帝”司马越封其为平东将军、监徐州诸军事,留守下邳。

“阴险帝”司马越手下有一个参军,姓王,名导,字茂弘,小字阿龙,是一个极不平凡的人。

说他不平凡,是因为他的家乡在琅琊临沂(今山东省临沂市)。

而王姓,是琅琊临沂的大门阀世族,人称琅琊王氏。

琅琊王氏,开基于两汉,鼎盛于魏晋。

秦灭六国,王翦、王贲、王离祖孙三代出力最多,皆受封列侯。秦末,王离之子王元为避秦乱,即迁于琅琊临沂,成就了这一名门望族。

二十四孝故事中的“卧冰求鲤”的主人公原型王祥和二十四悌故事中“王览争鸩”典故主人公王览便出自这一伟大家族。

前文提到的“竹林七贤”之一王戎和“大清谈家”王衍也是这一家族中的著名人士。

王导是王览的长子王裁所生,他有一个堂兄,名叫王敦,是王览的次子王基所生,他们这两个堂兄弟将会迎来王氏家族最为辉煌的时代。

王敦入仕途比王导早,性格残忍,在本书石崇斗富的那一段露过一会儿脸。

石崇安排美人劝酒,客人不饮,就将美人斩杀。劝酒劝到王导,王导量浅,不能饮,但怜香惜玉,勉强灌下去。而王敦量大,却故意不饮,为的就是看石崇杀人。王导劝他不要这样,他却说:“杀便杀,反正杀的是他自己家的人,与我何干!”

王导、王敦对待石崇杀人的态度,就有着这样的天壤之别。

司马睿为琅邪王,与琅琊王氏一族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

而且,他和王导是同一年出生的,两人很小就认识了,并且成为了好朋友。

司马睿得知王导在“阴险帝”司马越手下任参军,而自己又急需得力的帮手,便向“阴险帝”司马越把王导要了过来,让他担任管自己军事的司马。

王敦当时也在“阴险帝”司马越手下任扬州刺史,跟着过来了,任司马睿军谘祭酒。

王导少有风鉴,见识器量,清越弘远,以致陈留高士见了,忍不住惊呼道:“此小儿容貌志气,乃是将相之器。”

王导眼看天下动乱,就全心全意辅佐司马睿,立下了兴复朝纲的志愿。

西晋永嘉元年(公元307年),司马睿听从王导建议,出镇建邺(后改建康,今南京)。

有陈敏灭亡的前车之鉴,王导深深地认识到,琅邪王司马睿要在江东立定脚跟,就必须取得江东大族的支持。

可是,自晋武帝司马炎灭吴,中原人称江东人为“亡国之余”,南方士族被排斥,仕进困难,对晋室本来就有很深的抵触情绪,而司马睿属于晋室中的疏亲,其本人资历又浅,人望又轻。故江东名士只是冷眼相看,都不愿主动到府里参见。

这可怎么办?

王导急坏了。

他思来想去,想到了一个办法,对堂兄王敦说:“琅邪王仁义德行虽厚,但名望还轻,兄长在军界混了多年,威风已振,应该帮一帮他。”

正值三月游春时节,司马睿乘着肩舆,摆着全副仪仗,出外郊游,观看人们的修禊活动。

王敦和王导,还有一大帮北方名士就在后面恭恭敬敬地骑马跟随。

江东名士纪瞻、顾荣等人见了,都大吃一惊,不得不在路边拜谒。

王导因而再向司马睿献策说:“古代的帝王,莫不礼敬故老,访当地风俗民情,谦虚克己,倾心招纳贤才。何况现在天下丧乱,九州分裂,大业草创,正是需要人才之时!顾荣、贺循,是江东有声望的名士,只要招纳了这两个人,别人自然就都肯来了。”

司马睿由是和王导前去造访贺循、顾荣,很快将两人招来。

吴地之人遂望风顺附,百姓归心。

司马睿以顾荣为军司,加散骑常侍;以贺循为吴国内史。其余的纪瞻、周玘、张闿等江东名流也都一一委以重任。

永嘉五年(公元311年),洛阳倾覆,江东就成了一方净土,中原士族大批大批南迁。

临沂王氏、太原王氏、陈郡阳夏(今河南太康)谢氏、颖川鄢陵(今河南郡陵西北)庾氏等望族都陆续渡江南下。

王导劝司马睿起用南迁人士中的贤人君子,与他们共大事。

司马睿有了过失,王导也能及时谏阻。司马睿偶尔喝酒,以醉废事,王导便耐心地帮助他戒酒。

荆、扬二州比较安定,人口众多,物产丰饶。王导为政,务在清静,他经常劝司马睿减少耗费,克己垂范,励精图治,以安定邦国。

两人君唱臣随,相得益彰,感情越来越深厚,司马睿称王导为“仲父”。。

一天,司马睿心血来潮,遂不无感激地对王导说:“卿就是我的萧何。”

王导却答道:“昔日秦政苛暴,百姓厌弃乱世,人们感念汉王刘邦的恩德,群起反秦,所以大功易成。自从曹魏立朝以来,直到我大晋太康时期,公卿士大夫及门阀世族,奢侈挥霍,相互攀比,先贤政教,逐步衰退,先朝治世法度,无人遵循。大大小小官吏,一昧沉溺于享乐之中,使得奸佞之徒有机可乘,终于亏损朝政大道。不过,否极必然泰来,此乃天道之常。大王要建立盖世之功勋,一统山河,管仲、乐毅这样的人才就会应时而生,但绝不是我这样平庸之辈所能比拟的。希望大王能深谋远虑,广择贤能。顾荣、贺循、纪瞻、周玘,都是江东的名士,大王能礼敬优待他们,则天下可安。”表现得非常有风格。

永嘉末年(公元312年),司马睿任王导为丹阳太守,加拜辅国将军。

王导上奏笺说:“当年的魏武帝曹操,是通达政理的君主。荀文若是功臣中最杰出的人,封爵也不过亭侯。曹冲是他最宠爱的儿子,也不过授别部司马之职。他用这样的做法处理事情,人们还能不谨慎吗!现在的执政者,不分贵贱贤愚,动辄便封以重爵尊号,赏赐旗鼓伞盖等仪仗,使得这些人攀比成风,且天子与官吏之间的界限含糊不清,朝廷的威望日见降低。我王导肩负重任,不能为朝廷收拾河山,却要开启混乱的起端,不切实际地贪窃名号,淆乱了朝廷礼法典章。所以,敬爱的大王,以后请慎重而不要轻易赐予臣下鼓盖等礼崇之物。现在,就从我王导开始,区别尊卑雅俗,端正臣下的信仰尊崇。”

司马睿听了,心悦诚服地下令道:“王导德重功高,为孤王所倚重,本想好好地表彰他一番,但他谦虚谨慎,严格约束自己,尽忠王事,以身作则。孤王必须顺从他的良好的愿望,促进他力纠弊端的良苦用心和举动。”拜其为宁远将军,不久又加振威将军。

西晋建兴元年(公元313年),晋愍帝司马邺在长安即位,王导被征为吏部郎,但他没有接受。因为愍帝名为司马邺,为避讳,建邺从此改为建康。

二十九

司马睿的苦衷

西晋建兴元年(公元313年),晋愍帝以司马睿为左丞相,要其率兵二十万直攻洛阳。

可是司马睿只是提供了一些粮草给祖逖,任由他招募士兵渡江北上,没有提供一兵一卒。

这并不是司马睿不想克复神州,而是他确实有说不出的苦衷。

因为,早在永嘉五年(公元311年)正月,成都人杜弢就在湘州起事,自称梁益二州牧、平难将军、湘州刺史。

杜弢起事之初,就连破零陵、桂阳,东掠武昌郡境(治今鄂州,郡境包括长江以南今湖北省南部及江西省的一部)。

第二年(永嘉六年,公元312年),原新野王司马歆帐下牙门将胡亢也在竟陵(今湖北省)聚众起兵,自称“楚公”,祸乱荆州一带。

这两个煞星的出现,江东局势大乱,司马睿自顾不暇,又哪里去纠集得到“二十万大军”?!就算纠集得到,又哪腾得出手去解长安之围?

况且,江东的乱象还远不止于此。

前司马歆属下的南蛮司马杜曾原已跟着胡亢作乱,在胡亢手下混,做了个“竟陵太守”,却因不满胡亢的高调作风,于晋永嘉三年(公元313年)斩杀了胡亢,吞并了胡亢的部众,将江东这滩水搅得更加浑浊了。

荆州太守刘弘已经辞世,现任的荆州刺史周顗根本控制不住乱局。

司马睿只好手忙脚乱地调镇守长江中游地区的王敦出兵。

王敦通过一番调度,命武昌太守陶侃、寻阳太守周访、历阳内史甘卓协同进击杜弢。

关键时刻,又是陶侃起到了中流砥柱的作用。他在武昌郡城(今鄂州)猛击杜弢,大捷。

王敦高兴得跳起来,叫道:“如果不是陶侃在,荆州就完蛋了!”表请任陶侃为荆州刺史,屯兵沌口(今汉阳东南)。

即使这样,与杜弢的斗争一直持续到了建兴三年(公元315年)八月,才接近尾声。

也就是说,从接到晋愍帝司马邺的诏令前三年,到接到晋愍帝司马邺诏令的后三年,前后长长六年的时间,司马睿一直在疲于奔命地平乱,实在顾不上关中那头的烂摊子。

古往今来的史书对司马睿没有大力赞助祖逖均众口一词,大加挞骂,都是没有认真、仔细地分析司马睿所处的环境,没有设身处地地替司马睿想一想的缘故。

陶侃解决了杜部,杜弢逃亡,人间蒸发,不知所终。但杜曾还在兴风作浪,祸乱人间。

陶侃本来想一鼓作气继续平定杜曾,王敦却听信左右钱凤的谗言,产生了猜忌,将他调任广州刺史。

这样一来,杜曾的祸乱一直持续到了太兴二年(公元319年),最后才被梁州太守周访杀死。

总算祸乱已经平定,但江东问题还是层出不穷。

比如说,王导曾经努力争取过江东士族的合作,但仍有一部分人不愿意真正合作。

并且,随着过江的北方人增多,江东士族的疑虑越加放大。

吴兴太守周玘就是这种人的代表。

他眼睁睁地看着南迁人士不断蚕食自己的地盘,挤压自己的生存空间,大为愤怒,暗中将吴兴官员中的北方人士处死,改用南方人士。

对于这种无法无天的行为,司马睿虽不敢对他直接动刀子,但也不能坐视不理,任这种事情发展下去。

司马睿不动声色地将周玘调为南郡太守,等他屁股一离开吴兴,就改任其为军咨祭酒,去其实权。

周玘忧愤至死,死前,咬牙切齿地对儿子周勰说:“一定要为我报此仇。”

司马睿和王导明知周勰要造反,但抓不着把柄,表面文章还得照做,谥他父亲为“忠烈”,希望事情就此完结。

周勰是个认死理的人,他视司马睿为杀父仇人,谨遵父命,于西晋建兴三年(公元315年)正月鼓动起一大批江东豪士起兵造反。

这事儿因为王导处置得当,最终平定下来了。

但也让司马睿焦头烂额、累得够呛。

更让人难为情的是,司马睿事后还不敢对周勰怎么样,还得像孙子一样,捧着敬着周勰,让他做临淮太守。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做到与江东大族合作;只有这样,才能融合到他们中间,也只有这样,才能稳定东南局势。

这,就是司马睿的苦衷。

对司马睿来说,他所能依靠的,就只有王导、王敦哥俩了。

建武元年(公元317年),司马睿即晋王位,以王导为丞相军谘祭酒。

桓氏是谯国龙亢(今安徽怀远西北)望族。桓彝刚到江东,看见司马睿的兵力微弱,异常担忧,常常对汝南安成大姓周氏的代表人物周顗说:“中原大乱,我辈本拟来此间以求苟活,不料朝廷寡弱至此,如何维系?!”可是,等见了王导,一番谈论下来,信心大增,回来后对周顗说:“刚才见了管仲,没有什么值得忧虑了。”

渡江南下的人士,每到闲暇之日,就相邀到江边的新亭饮酒宴会。

有一次,周顗喝到一半,忽然叹道:“风景虽说与中原没有多大差异,但眼前所见,却是长江而非黄河了!”(“风景不殊,举目有江河之异!”)

真是风景不殊休举目,夕阳衰草事堪哀。

众人听了,无不默然神伤,相对而泣。

只有王导,表情严肃,一字一顿地对大家说:“大家应振奋起来,效力于王室,收复神州土地,怎么能像可怜的楚囚一样只知道流泪哭泣呢!”

大家听了他的话,心头均是一震,纷纷揩干了眼泪,向他谢过。

不久,司马睿拜王导为右将军、扬州刺史、监管江南诸军事,又迁骠骑将军,加散骑常侍、都督中外诸军、领中书监、录尚书事,假节、刺史如故。

王导以兄长王敦统率六州为由,坚决辞掉都督中外诸军的职务。

而晋愍帝司马邺被匈奴刘曜俘虏后,刘琨、段匹磾、邵续、曹嶷等晋朝汉、夷众臣纷纷上表劝司马睿即帝位,到了建武二年(公元318年)三月,晋愍帝遇害的消息传来,司马睿才在群臣新一轮劝说下登上了皇帝位,改元太兴,是为晋元帝,东晋王朝正式建立。

登位之日,他盛情邀请王导同到御座上就坐,王导固辞。

司马睿又再三邀请,王导解释说:“若太阳下同万物,苍生何由仰照?”

司马睿这才作罢。

但“王与马,共天下”的说法也就此传开了。

三十

双星殒落

司马睿能在建康立定脚跟已经是阿弥陀佛了,要他出兵北伐,理论上来说,只能是梦中呓语了。

不过,世事无绝对,因为出现了祖逖这样一个百年难遇的猛人,北伐军竟然被组建起来了。

而且,就是这个祖逖,非但凭借一己之力组建起一支数量可观的北伐军,还把北伐行动搞得有声有色,不能不说,这是乱世中的一大奇迹。

石勒与刘曜交恶,考虑到自己的南面与东晋有着漫长的边境线,祖逖的北伐军日渐壮大,势头咄咄逼人;且原汉国大将王弥的部下曹嶷也在山东称王;北方的鲜卑段氏、代国拓跋氏也在对自己的领地不断蚕食,一时还不敢对刘曜发起攻击。

他听从了张宾的建议,尽量避免战争,抓紧时间休养生息。

另外,又大赦天下,组织军队生产自救,减免百姓一半地租,赡养鳏寡孤独,鼓励生育,吸收流民。

中国的老百姓是最容易满足、最容易管理的,只要有口吃的,就会安静下来,不跟你瞎折腾。

尽管石勒在对待羯胡人和汉人问题上,是极度的不平等,但,老百姓看着不打仗了,可以喘口气了,也忍了下来,低头搞生产,大力耕种。

后赵境内在短短的一两年时间里,国力竟有了很大的提高。

河南蓬陂(今河南开封一带)有个名叫陈川的坞主,经受不住石勒的诱惑,带领自己的人马,要投入后赵。

祖逖大怒,发兵问罪。

石勒也忍祖逖很久了,一下子没控制住,遣大将桃豹率精兵援救陈川。

祖逖的军队已经攻陷了蓬陂的东半城,桃豹只好入西半城与陈川一起死守。

两军每日出城交战,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但谁也消灭不了对方,战事进入了胶着状态。

接下来,比拼的就是双方的耐力——主要是物资供给方面的。

僵持了四十多天,彼此粮仓的粮食都见底了。

祖逖心生一计,派一千多名士兵用口袋装上沙土运到蓬陂的东城,以吸引后赵巡逻兵的注意。

桃豹领军杀出来,那些晋兵运着沙土逃走了,慌乱中,只遗弃了几袋。

后赵打开口袋一看,哗,全是白花花的大米。

大家眉开眼笑,眼睛放光,欢呼着重新封好袋口,扛着回城。

桃豹却笑不出来,看刚才祖逖那数百袋鼓鼓的粮食,这仗,还怎么打?!

他只有加紧催促石勒快送粮过来。

石勒好歹收集了上千斤大米,用牛马运载着,送了过来。

桃豹有点傻,他认为祖逖粮草充足,不会把自己求爷爷告奶奶所讨来的这点粮食放在心上,就没想着派大军接应。

哪承想,祖逖故意丢掉的那几袋大米就是为了钓出这上千斤大米,日夜派人盯着桃豹的运输线,一看马嘶人叫,后赵军的粮食轰轰烈烈地运来了,那还用客气?抢!

连马带米全部抢了个精光。

桃豹听说军粮被抢,寒毛直竖,大感恐怖,连夜从城中撤走,退守东燕城(今河南延津)。

祖逖有了这批粮草,乘胜进军,派部将潜进屯封丘(今河南封丘),威逼桃豹;另一部进据二台,自己统兵镇守雍丘(今河南杞县)。

后赵很多城镇纷纷举旗归晋。

石勒不甘心失败,又派遣一万多精锐骑兵反扑,但在祖逖的统一调度下,将之击退。

祖逖的目标是清定中原,正当他准备渡河北进,完成统一大业之时,晋元帝司马睿对他产生了疑忌,于晋太兴四年(公元321年)7月任命戴渊为都督兖豫雍冀并司六州军事、征西将军,出镇合肥,以对他形成牵制。

戴渊是南方吴人,虽有名望,却无战略远见。祖逖为此大为不满。

这时,又传来王敦与刘隗交恶,互相攻讦的消息。

祖逖仰天长叹,心想,外寇未除,内乱先起,北伐还有什么希望!

由此心力交瘁,忧愤成疾。

尽管这样,他还是加紧一切军事建设,带病指挥营建虎牢坚城,积极为渡河北上做准备。

虎牢城北临黄河,西接成皋,乃是兵家要地,祖逖担心城南没有坚固的壁垒,易被敌人攻破,故加紧筑垒。

营垒尚未修成,祖逖的病日见沉重。

这年(晋太兴四年、公元321年)十月,天文有变,有流星坠落。

祖逖仰视星空,涕泪纷飞如雨下,叹息道:“将星坠落,这星是应在我身上了!我原想进军平定河北,而天欲亡我,这是国家的不幸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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