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秦王死了,谥号为庄襄王。
嫡长子赢政立位,楚玉为太后,封王弟成蟜为长安君,暂不赴封地,在夏太后宫中抚养。
拜吕不韦为相国,封为文信侯。
赢政即位时,才只有13岁,一切政事全委托朝中重臣处理。
吕不韦如今宿志得偿,大权在握,所以他就按照他自己的计划,逐步推动统一天下的行动,他的希望是建立他自己的商业帝国和为秦统一天下双管齐下。
在建立自己的商业帝国方面他采取了一系列的有效措施:
11 廉价收购秦军新占领的土地。
他一向认为掌握土地,不仅仅是掌握了财富,而且还控制了大家的衣食住行。
21 利用权势和资本,大量控制巴蜀的矿产。利用这些铜铁制成兵器,不但壮大了秦国军队,也间接控制了秦国的兵器工业。
31 原来的珠宝、木材、食盐等生意不但不停歇,而且随着秦国的扩张日益扩大。
为秦统一天下方面采取的措施更切实有效:3
11 广招门客,加以笼络,然后再重金送这些人回到自己国内为秦游说,宣扬秦国的政治英明,武力强大,各国要是抵抗,无异是以卵击石,造成秦军未到军威已到的声势,不战而屈人之兵。
21 加强原有的间谍网,用重金收买各国的权贵显要,不顺从的,则以暗杀、陷害等手法除去。
31 改善军队的赏罚制度,建立阵亡伤残的抚恤制度,使将士们无后顾之忧,人人争先杀战,个个想立战功。
41 改善国内的税赋制度。除了王田以外,任何用地都得缴税。
51 在国内及秦军占领区广设关卡,来往货物按值抽税,税收因此大增。
61 从各国引进技艺工匠,教导人民学习各种手工制品,外销各国,增加收入。
71 礼贤下士,著书立说。广招天下名人异士,重金聘请饱学善辩之士,让秦国的贤名不仅遍洒天下,而且流芳百世。
吕不韦以他非凡的才能和超人的智慧,使秦国日益富强,朝中的大臣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逐渐地有不少人成了他的心腹。此时的吕不韦掌握了秦国的一切至高无上的权力,呼风唤雨,为所欲为。秦王政在他的眼里,只不过是一个孩子,一个帝王的象征而已。3
每天晚上,吕不韦将各部大臣的奏章批好,让秦王政盖玺即可,有时他也会大致解说一下批复的理由。
第二天早朝时,发还奏章,准不准的理由,简单的由秦王政说几句,复杂的则由他指定吕不韦来说明一下。
召开御前会议,通常是秦王政坐在主位,会议的进行全由吕不韦主持,获得结论时,吕不韦点头,他就说可以,吕不韦摇头,他就说再议。
秦王政对这种傀儡的滋味非常厌恶,但又无可奈何,吕不韦也看得出他的感受,表面上鼓励他多用心学习,以便早日亲政。
但是,吕不韦由一名商人变成强秦的宰相,梦寐以求的权力终于到了自己手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这是他经商几十年以来从未尝试过的人间最美妙的惬意。就像饥渴已久的狐狸,好容易衔到了一块肥肉,想让它吐出来,拱手送给别人,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吕不韦在赵国时的宠姬,现在已经是强秦的太后了,秦庄王临终时交待秦王政要多听母后的话,楚玉太后自然在军政大事上有至高的权力,秦王政年幼,未行冠礼——戴冠佩剑的成人礼。吕不韦与太后互相勾结,完全控制了朝中的军政大权:一切朝政由吕不韦丞相主持处理,而军令符掌握在太后手上,没有太后准许,拿不到军令符,任何人都不能调兵遣将。3
吕不韦的战略构想是:秦国一向采取扩张政策,已被诸侯各国视为公敌。若不加紧攻伐,各个击破,等到他们国力恢复,联合一致对秦,秦国绝对难以抵挡。应该趁各国全部疲惫,对秦军恐惧之时,一鼓作气,向统一天下的战略目标迈进。因此,除了加强情报战、宣传战,收买各国权贵大臣,实施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心理战,统战以外,在解决兵源、军费和后勤补给方面,他也采取了几项新的重要措施。
第一是他的难民俘虏政策:尽量将老弱伤残赶向敌国,造成它的经济负担和社会混乱,而将精壮编入秦军部队,在秦国士兵的监督下作攻坚等伤亡较大的作战。顽固分子藉作战消灭,用敌人杀一个敌人,等于秦军杀两个。真正归顺的人,照秦人待遇,论功行赏。这等于是以天下之兵取天下,而不再是以秦一国之力敌天下。
第二是他的屯田和粮食政策:将敌国伤残老弱尽量赶向敌国,节省粮食消费;秦军轻度伤残老弱,不堪再作战者则分田令其耕种,依收成缴赋;敌国原有贵族,地主及思想顽固分子、不能纳入秦军作战部队者,组织农耕队,在地方官员的鞭策下耕种,收成除自给外,余粮由公家收买,有功者按功行赏,与战功同,懈怠者受罚,与作战不力者同。
第三是他的地方组织政策。秦军每占领一处城市3或地区,首先打散地方原来的行政组织,而彻底以秦的行政制度取代,原有统治阶层全部收作俘虏。将官吏职位分开,行政和官员由占领军临时派人兼任,情势稳定后即上奏中央派员接替。吏则由原来地方人士担任,尽量保持职位不变。吏作事,官掌权,职权划分得非常清楚。占领区小则设县,占有数县后则设郡。县设县令或县长,及掌管军事、缉盗等的县尉,郡则置郡守、郡尉监督政务,直接向中央报告地方情况的即监。
这样一来,占领区逐渐秦化,完全与祖国脱离,成为秦民。
吕不韦称之为 :“逐步彻底消化”政策。
在这三种策略联合实施之下,以往占领区造反此伏彼起的情形逐渐减少,秦军少了后顾之忧,专心一意征伐,全力扩张疆土。
秦王政元年,晋阳反叛,将军蒙骜率兵平定了叛乱。
二年,秦军攻打卷邑,杀死了敌军3万人。
三年,蒙骜率兵攻打韩国,夺取了13个城邑。王齮死了。这一年粮食大歉收。
四年,将军蒙骜攻克了魏国的□邑,但中了敌军的诡计,只好撤回了军队。秦国的人质从赵国返回,赵国太子离开秦国。十月,蝗虫从东方飞来,遮蔽了3天空。天下瘟疫流行。
五年,攻打魏国,共夺取了20个城邑,开始设置东郡。
六年,韩、魏、赵、卫、楚国一起进攻秦国,夺取了寿陵。秦国出兵,五国的军队撤回去。秦国攻克卫国,进逼东郡,卫君每率领他的支属迁居野王,凭借山险保卫魏国境内的河内地区。
七年,在攻打龙邑、孤邑、庆都,又回军攻打汲邑时蒙骜将军死了。同年,夏太后也死了。
八年,秦王的弟弟长安君——成蟜率军攻打赵国,中计,被敌围困在屯留。
成蟜和赢和将军不断派出使者到咸阳求救,吕不韦却软禁报急的军使,扣留信鸽带去的告急文书,迟迟不发救兵,只要他们固守。在秦王政面前说他们一切顺利,半年以来,没有什么大战,朝中大臣和秦王政全部被蒙在鼓里。
成蟜他们内无粮草,外无救兵。先是宰杀载重的骡马,最后不得不分食心爱的战马。最近军中已传出,百姓偷挖刚掩埋的士兵的尸体煮来吃,没有燃料,就用拆房屋的木料。军队也有斩杀重伤同胞,分而食之的惨剧发生。
在这半年中,敌人虚张声势的攻过几次城,除增加了城内守军的伤亡,破坏了秦军的士气外,并没有3攻下这个城的意图。看来,敌人是想把他们饿得投降为止。
某夜,成蟜巡视了几处地方,所见到的民众一个个饿得皮包骨头,很多瘦骨突出,似乎随时都会穿破那薄薄的毫无血色的皮肤。
每到一处防地哨所,所看到的士卒全都饿得奄奄一息,他们靠着一点严格分配的口粮维持生命,现在这点儿口粮也发不出来了。
最可怜的还是那些受伤的士卒,他们没有医药治伤,创口发炎溃烂,有的还爬满蛆虫。他们不但要忍受疼痛,还得提防有人会杀了他们充饥。也有的自认活不了的伤者,也会自动伤感地向同伴说:
“我是活不成了,拖下去只有延长痛苦,你们干脆将我杀了吃吧,至少你们可以多活几天,说不定可以等到援军到来 。”
看到这些情景,成蟜心里很难过,恨不得将自己杀了,以慰亡灵。
下午赢和来报,赵国使者求见。
他告诉赢和 :“我不想见他,把他杀掉 !”
“两军交战 ,不斩来使 ,”赢和连忙阻止他 :“何况殿下也可以听听他要说些什么 。”
“不,秦国从来没有降将 !”他坚决地说。
成蟜知道他要说什么,他也知道再等下去只有全3军饿死这条路。但他答应过秦王政,无论在任何情况下,他都不会背叛他,尽管吕不韦在中间捣鬼。前不久,他派出私人使者直接去见秦王,如今还没有回报,他只有等下去,他对王兄有信心,尽管他未亲政,掌握不了实权,但他到底是一国之君,他总会想办法来救他和这几万士兵的,所以无论如何要坚持下去。正在这时,忽然一处城墙边火光明亮,杀声大起。
“敌人攻城了 ?”他转脸问身后一名从骑。
“让卑职去看看 。”从骑纵马过去。
不一会,从骑气喘吁吁地回马来报:
“有两群自己兵卒正在打斗 !”
“为什么 ?”
“抢夺一具尸体 !”
他没有再问为什么,只是大声向从骑喊着:
“跟我来 !”
只见两股兵卒大约各有二十多人,可能是打红了眼睛,根本没注意成蟜这一行人,继续喊打喊杀,有人愤怒地骂着:
“你们这些禽兽不如的畜牲,连我们伤重致死的尸体都要偷?真是丧尽天良 !”
“你们不要假惺惺装好人,留着还不是自己想吃!”一名兵卒边打边骂。
“肥水不留外人田,我们就是自己吃,也轮不到你们 !”
成蟜听到这简直都要气疯了 :“全部拿下 !”
从骑纷纷下马抓人,但这些人对防区的地形比他们要熟得多,纷纷逃到暗处,一下子就跑光了,只留下一具瘦弱见骨的尸体,四肢张开,直挺挺地躺在那里。
成蟜只觉得一阵眼热,他向身后的传骑下令说:
“请赢将军来议事 !”
一阵夜风吹来,成蟜只觉得脸上发凉,伸手一摸,才发现自己竟然满脸是泪!
成蟜刚命赢将军来议事,一回到自己屋内,就看赢和带着几位高级将领正在等着见他。
他们见到成蟜,急忙站起行了军礼。
成蟜入座后摆手说 :“各位将军请坐,我刚才命传骑请赢将军,想不到各位已先来了 。”
说完话,他才发现室内气氛不对,每个人脸色严肃,沉默不语。成蟜想打破这种沉寂,他对赢和说:“赢将军带领各位都尉深夜来府,有什么重大事情发生吗 ?”
赢和看了看室内的人,清了清喉咙,似乎是鼓足了勇气说 :“我军的危困,公子大概很清楚……”
成蟜点点头,他满怀哀伤地说 :“不但清楚,而且刚才亲眼见到一场惨绝人寰的悲剧 。”他将刚才见到争食尸体的事情说了 ,然后严肃地转向赵成说 :“赵将军,那是你的防区,请你查一查 。”
赵成却面无表情地说 :“这种事全城每晚都会发生数起,已经是查不胜查,防不胜防了。开始时,末将还杀了几个人以示惩戒,结果如何?午时杀的,半夜尸体就被挖走,全部吃进了肚子……”说到这里,这位平日以不动声色著称的铁面将军,竟也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各位将军,我日前已派私人使者去见王兄,相信他会派援军来,各位请鼓励属下支持下去 。”成蟜也语带忧伤地说。
“支持,我们再也支持不下去了 !”室内的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
赢和见成蟜皱了皱眉头,就说 :“各位将军稍安勿躁 。”然后向成蟜拱拱手说 :“事到如今,末将不得不道出肺腑之言,公子要是见罪,处以车裂之刑也在所不辞了 。”
“赢将军请讲 。”成蟜话未说完,众将领又一起大声说 :“公子既然要你讲,你就直言吧 !”
成蟜对眼前这种情形暗暗心惊,看样子他们是商量好以后才来的。
“公子,奸相吕不韦擅权误国,”赢和悲愤地说:“有意延误和中断我军的补给 ,又不准我们进攻 ,也不让我们撤退,现在被围,又不派兵援救,明明是要借敌人之手,消灭我们这支忠心保卫王室的军队。”
“不错,奸相就是这个意图 。”众人附和。
“公子,今天赵国派使者来议和……”赢和正要继续说下去,成蟜却打断他的话 :“他们想让我们投降 ?”
“不是投降,是议和 。”
“什么条件 ?”成蟜有点儿心动。
“赵王说,只要公子答应两国修好,他愿意联合各国支持公子登位,除掉擅权欺上的吕不韦 。”
“那我王兄呢?”成蟜偏着头喃喃地问,大孩子气又露了出来,他毕竟不到20岁。
“当然是听公子发落了 。”赢和微笑着说。
“那不是谋反吗 ?”成蟜沉思地问。
“差不多 。”
“不,谋反不行!各位要记住,各位的家属都还留在秦国 。”成蟜语带威胁地说。
想不到他这句话激怒了室内每个人,他们都跪下来,纷纷抢着发言。
“比起数万大军的生命,末将的家属不算什么!”赵成首先发言。
“不错,眼前本人的生命都保不住,哪还顾得了家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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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人吃人的情形再继续下去,不用敌人进攻,很快就会溃散 !”
“将士已无任何粮草了,再下去只有人吃人了!”
“眼下末将就不敢保证军队不会开启城门迎敌或者投敌,实在是无力控制,请让末将以死谢罪 !”赵成说着拔剑就要自刎。
赢和眼疾手快,一把夺下他的剑 ,厉声地说 :“赵成,不得胡来 !”
室内众人纷纷拔剑,口中嚷着:
“请让末将以死谢罪 !”
成蟜连忙喝住,等众人都插剑入鞘后才无奈地叹了口气说 :“各位将军,到底要我怎么做 ?”
“公子,事到如今,只有与赵议和,让赵国运来粮食再说 。”
“先运粮,再议和,这是我最起码的条件 。”成蟜为了维持主帅的面子,只有这样说一句了。
“公子什么时候接见赵国使者?”赢和舒了一口气问。
“不了,请将军全权代表我,你就说我病重,不能见客 。”成蟜声音发虚,手脚无力,他怀疑自己是真的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