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嘉认为父王正是这千千万万个男人中的典型代表,而香妃恰是这数以万计女人的标本。
自从香妃进入赵王宫,赵襄王就一天天失去自己,越来越变得父亲不像父亲,丈夫不像丈夫,国王更不像国王。特别是公子迁出生后,在香妃强劲的耳边风狂吹下,太子嘉在父王眼中成了眼中钉肉中刺,多次扬言要废了他的太子之位,无奈太子嘉大功没有大错也没有,赵襄王一时抓不住太子嘉的什么大错,也就无法将他废去。太子嘉早已看清了自己的太子之位岌岌可危,但让他主动退出他是决不甘心的,他也要有功于国,巩固自己的太子之位,只可惜天不从人愿,他的一次次努力都以失败而告终。太子嘉得知父王是在病榻上废去自己的太子之位,他不服气,决定亲自入宫面见父王,当面问个究竟。
太子嘉,不,现在应该再回到原来的称呼上叫他公子嘉了。公子嘉想找一个德高望众的老大臣一同前往,思来想去找谁呢?庞在上党作战撤退时中了蒙武一箭,回来后不久便病逝了。自从相国庞死后,公子嘉就失去一位给自己讲话的人,这也许是自己被废的一个外在原因。相比之下,公子迁内有香妃外有相国郭开,众朝臣多是看着赵王与郭开的脸色行事,只要赵襄王与郭开决定的事,众人明知错也无人反对,因为反对也没有用,只会给自己带来横祸。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明知不对,少说为佳,这是众多人的明智选择。
公子嘉与老将颜聚入宫拜见赵王,赵襄王已经病入膏肓。公子嘉想不到仅仅十多日不见,父王竟然病到这种地步,一时悲感交集,跪在御榻前失声痛哭,颜聚再三劝慰,公子嘉才止住哭泣,哽咽道:
“父王,儿臣究竟有何大错,竟被废去太子之位?赵迁又有何德何能被立为承祚?”
不等赵襄王开口,郭开就冷冷地说道:
“无功就是错,大王认为你有错没错也是错,大王认为你没错就是有错也没错。”
香妃更是尖酸,瞟一眼躺在榻上的赵襄王,毫不客气地抢白道:“依我看你的太子之位早就该废黜了,你的错太多啦。你与庞鼓动合纵伐秦无功而返,损兵折将不说,破坏秦赵友好之盟,给赵国带来灾难。长安君成与桓齿奇聚众谋反,你力主出兵助孽,擅自兵进上党,最终又是兵败而归,使秦国对赵国恨之入骨,多次派大军讨伐,丢土失城的罪还小吗?”公子嘉无言以对,委屈地望着父王。
赵襄王在两名宫女的搀扶下坐了起来,叹息一声,摇摇头,有气无力地说:
“嘉儿,你虽有心把事情做好,只可惜能力有限,事事总给人留下攻击的把柄,我也没有办法,废去你的太子之位并不是父王一人就能做主的,你好自为之吧。”
赵襄王说这几句话直喘粗气,只好闭目休息。
公子嘉看着坐在御榻旁的太子迁,心中不知道有多难受,他这么一个十来岁的毛头孩子,与自己的儿子年龄相仿,要德无德,要才无才,至于能力现在也看不出来,竟然将他取而代之,公子嘉怎能服气。可是,事已至此,不服气又有什么办法,母后已死多年,几位支持自己的老大臣也都死的死亡的亡,没有人同情他,更不会有人站出来为他鸣不平。公子嘉站了起来,铁了心说道:
“既然儿臣有错,我愿受罚,请父王把我逐出都城吧,我想外出立功赎罪,省得留在这里看着他人恶心,也令他人看着恶心。”“你——”
赵襄王睁开眼瞪着儿子,想训斥几句,一口啖上涌,憋得老脸青紫,连连咳嗽起来。
等到赵襄王咳声停了下来,颜聚恭敬地说道:
“大王,北地代郡常常遭匈奴人的搔扰,急需能人治理,既可发展生产又能抵御外敌入侵,就让公子嘉去吧。”
郭开心里道:公子嘉的太子之位虽然被废,但他常期与军中人交往密切,个人实力也十分强大,让他留在都城实在是心腹大患,把他赶到荒芜人烟的偏远代郡也好,省得留在京中与我作对。想至此,郭开也慌忙说道:
“颜将军言之有理,代郡确实需要一位像公子嘉这样的文武全才驻守,大王就遂了公子嘉的心愿吧。”
赵襄王抬眼看看儿子,略显愧疚地说:“如果你真想到外地做些实事,寡人答应你的要求,一旦生活不习惯就回来。手里手面都是肉,父王也不想这样做,只是——”赵襄王无力地摇摇头,没有说下去,又重新闭目休息。
颜聚陪公子嘉走出王宫,这才说道:“我知道公子刚才要求到外地做事只是气话,要以此要挟大王——”不等颜聚说下去,公子嘉就恼怒地说:
“你既然知道我并不想离开都城去外地,为什么还向父王提出答应我的要求,并把我赶到荒凉的代郡,你是何居心?”
颜聚解释说:“公子有所不知,我这样做正是为公子寻找一条进可攻退可守的后路。代郡固然偏远,也荒凉,但那里地广人稀,既有农耕又有游牧,物产也算丰富。更主要的是那里远离秦地,秦兵轻易不能到达,暂时能避免兵灾之害,为公子嬴得招兵买马聚草屯粮的大好机会。再加上代郡与匈奴人相杂居,只要公子能够与匈奴人搞好关系,借得匈奴兵,将来举兵抗秦一定胜券在握。还有一点,我赵国虽然走了廉颇,仍然有一位杰出的军事天才李牧存在,此人一直驻守在雁门郡,威镇匈奴与幽燕,公子到了代郡可多与此人交往,向他学习领兵布阵攻守之法,也要用诚心将这些人收到公子门下。综上几点,公子此去代郡就等于拥有地利与人和,谋图霸业的三个条件公子已据有两条,只要上天保佑公子,形势一旦有变,公子的大业可成!”
公子嘉听了颜聚的分析,也认为有理,急忙拜谢说:
“嘉一时无知误会了将军的一片好意,请颜将军接受在下一拜!”“公子请起,折杀老臣了。”
颜聚将公子嘉扶起,又叮嘱说:
“邯郸不可久居,为了免于不测,公子还是尽早收拾行囊携妻小去代郡吧。即使公子听到大王薨驾的消息也不可轻意回都城,切记,切记。公子到代郡后,一定把代郡作第二邯鄣修建,广揽人才,吸纳兵源,大量屯积粮草,等待时机到来。”
公子嘉听信了颜聚的劝告,回府后即刻命人收拾行李打点细软,带领府中精锐部下和门客门人直奔代郡。
公子嘉来到代郡不久,就传来赵襄王薨驾的噩耗,他牢记颜聚敬告,只派门客奔回邯郸吊唁,自己在府中设奠拜祭。
赵襄王死,太子迁嗣立君位,号缪王,仍任命郭开为相国,立生母香妃为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