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缭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战略上要求,他这样论述本身就是“用气”与“用势”,似乎先用磅礴的势气压倒王翦咄咄逼人的锐气,这是魏缭把军事上的战略用在论辩之中吧。
魏缭稍稍舒缓一下语气,然后心平气和地说起《孙子兵法》对战术方面的论述:“《孙子》十三篇,有十篇之多都是讲战术,概而论之,孙子强调战前准备、灵活用兵、示形动敌、出其不意、避实击虚等作战方法,要求将帅做到‘智’、‘信’、‘仁’、‘勇’、‘严’五点,‘以正合,以奇胜’,集中优势兵力打击敌人,行军作战时,军队要‘疾如风’、‘动如雷’,以静制动,精于权变,从而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王剪听完魏缭对孙子兵法的讲解,暗想:《孙子兵法》为兵书之祖,只要略知兵法的人都一定读过此书,尽管你讲得十分中肯也没有什么,不过读得熟一些罢了。为了刁难魏缭,王翦故意问道:
“魏先生能谈一谈《太公兵法》吗?我等愿洗耳恭听。”
《太公兵法》本是人们传说中的一种兵法,有没有太公兵书一直是许多精研兵法的人讨论的话题。
魏缭听后淡淡一笑:《太公兵法》失传已久,家师曾拜读过一些兵法,缭有幸得到家师真传,曾不厌其烦地给敝人讲解过太公兵法。《太公兵法》又称《太公六韬》,以姜太公与周文王对答形式写成,全书分八十一谋,七十一言,八十五略,共二百三十七篇,包括文韬、武韬、龙韬、虎韬、豹韬、犬韬六韬。太公用兵以人为本,要求为将者具有仁、义、忠、勇、信、谋等品质,并做到‘柔而静,恭而敬,强而弱,忍而刚’,以‘爱卒’上升为‘卒爱’,与士卒共寒暑、同劳苦、齐饥饱,上知天道,下知地利,中知人事。因为太公通天地之理、晓五行之变,书中论述了五音判断胜负和望气知兵变的秘诀,可称为千古绝唱。”
李信插话问道:“魏先生能否详细讲解一下如何用五音判断胜负?”魏缭说道:“五音五行之道不是常人可以理解的,必须是懂天地玄理之人才可参破,我说了你们也学不会,如若不信就全部讲解给你们听一听,看看你们之中有几人能够领悟其中的精妙。“五音即宫、商、角、徵、羽这五个正声,五音演变组合形成天地万物混响。五行即金、木、水、火、土,五行相生相克构成纷纭繁复大千世界。五音与五行玄理相通,五行以五色反映可以用眼睛识别,五行以五音反映则用耳朵辨察。太公五音知敌情正是用耳听来获取作战信息,其识方法是:取一律管置于耳中,凝神细听,根据律管中不同的声变,结合《易》中八卦五行之理,配合天干地支之变加以判断。若以宫声相应,则为青龙,表示甲乙木星主位,东方有敌。商声对应朱雀,丙丁火星主位,南方有变;角声对应白虎,庚申金星在位,西方有情况;徵声应和玄武,壬癸水星在位,北方有敌;羽声为勾陈,戊巳土星主神位,中央有变。当然,五音为基础,五音变为十二律,又各自暗合,其变无穷,其妙也无穷,死搬应套是永远学不会五音辨敌诀窍的。”魏缭这一番玄之又玄的五音之论确实唬倒了众人,连秦王政也听到目瞪口呆,佩服得五体投地。嗬,无怪乎太公辅佐文王战必胜攻必克,原来懂五音辨敌的诀窍,魏缭能够讲解得如此透彻,也一定学会了五音辨敌之术。
王翦也曾听父亲说过音律辨别敌情的事,但父亲也不通其中之理,当年父亲谈论此事时面带遗憾之色,凭父亲的才识都感到遗憾,足见五音辨敌非常人可以通晓,魏缭能掌握其中的玄理,我不及也!
杨端和见王翦低头不语,猜中了八九分,不服气地说道:“魏先生说了这半天都是大谈他人的兵法,至多算见多识广罢了,听说先生自己完成一部兵法,愿闻其详!”
杨端和想从魏缭自己对用兵之道的阐述中找漏洞加以批驳,给王翦等人挽回面子。公孙婉见魏缭刚才谈兵论武驳倒赫赫有名的秦国第一名将王翦,喜不自胜,现在一听杨端和主动提出让魏缭说说自己的兵法,当然十分高兴,欣喜地说:
“师哥,你的这些兵书我虽看了几篇却不理解,想必他人读了也未必能够领悟其中的奥妙,快讲解一下吧,让我也开一开眼界,帮助这几位将军提高提高。”
嬴政知道公孙婉是有意夸赞魏缭,讥讽他的这几位将军,也故意装作不知地说:
“缭兄,寡人也想听一听你独到的用兵之道,正如婉儿所说,帮助这几位将军提高提高,寡人有心把他们几位交给你指挥呢?”王翦等人大吃一惊,莫非大王想任命魏缭为国尉,因为自被杀后国尉一职一直空闲着,多少人都梦寐以求呢,魏缭如此年轻,又是外籍客卿身份,怎能担当起执掌国家兵权的大任,今天一定要驳倒他,让大王对他失去信心。魏缭却一反开始的骄纵之态,谦逊地说道:
“大王说笑了,大王的这几位将军都是当今天下人人皆知的勇武之将,智勇双全,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久经沙场对敌无数,为秦国立下汗马功劳,统一天下的征战中更是中流砥柱。敝人不过是村夫野汉,怎敢指挥诸位将军!闲暇之际,对棋品酒切磋一下兵艺还可以。”
辛胜有些不耐烦了,粗声说道:
“魏先生还是精研兵法之人,我看怎么与乡闾村妇一般无二,婆婆妈妈没完没了,哪有一点为帅的果敢风范。我辛胜是个粗人,做事向来巷口扛竹竿直来直往,你有什么过人的带兵之道就快放出来吧,少絮叨!”
其他几人都忍俊不禁笑了,连秦王政也笑了。
“师哥,你别客套了,快说吧。”公孙婉笑着催促说。魏缭说:“我所著的兵法至此已经写有五卷二十四篇,首篇从‘天官’论及日月之行,阴阳之度,人心向背,这是作战的前提,但归根结底,决定战争胜负的是人心。这里,我吸纳了孟子的观点: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
“那么如何才能拥有人心呢?”杨端和抢先发问道。
魏缭答道:“要想拥有人心,必须从四个方面做起:第一,出义兵,用仁义之师伐无道之暴乱;第二,明将帅,要有英明的将帅,上不受制天时逆顺,下不受制地势险易,中不受制人事强弱,在接受命令的那一刻起,就忘掉家庭,领军在外就忘掉亲人,操起战鼓就忘掉生死;第三,严法度重刑令,刑重则内畏,内畏则外强,以重刑惩罚战败、投降、脱逃、违纪之人,达到提高战斗力的要求;第四,重奖、赏厚军功,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优越的军功奖励能够让将士无后顾之忧,即使个人战死妻儿老小仍能得到优惠的抚恤。”
魏缭刚说到这里,辛胜就耐不住性子站了起来:“我以为真的有什么过人之处,有什么新鲜别致呢,原来也是老生常谈,热前人的剩饭。无论是孙武子还是司马穰苴都反复强调以仁义为本,至于将帅的要求,姜太公也反复谈论多次,严法重刑就更不用说了,孙武、吴起的重罚是人人皆知的,孙武初出道时就以演练阵法斩了吴王两名宠妃。”
魏缭对辛胜的批驳并不以为怪,反而十分赞赏地说:
“辛将军明白这些常理,足以见你是位合格的将帅。我也承认我所作兵法是吸纳前人的重要军事思想,任何兵书的诞生都是在前人的基础上加以创新,并提出自己独到的东西,横空出世的兵理一定是凭空而思无根无据,匪夷所作。”
蒙武的个人修养较其他几位将军深厚一些,一直都在凝神聚听,把魏缭所谈的内容与父亲曾经传导的和自己带兵的体会加以比较吸收,并试图找出魏缭的不足之处加以批驳。
蒙武想听一听魏缭究竟有哪些创新,于是也拱手说道:“敝人想听听魏先生在所著兵书上的创新之处,请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