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王迁在郭开的陪同下一步一叩向秦王政行投降礼,赵王迁跪在地上,双手把投降书呈过头顶,赵高先接了过来,然后递给秦王政。赵高接过投降书的刹那,心里如倒海翻江,他也是王室后裔,守住列祖列宗留下的这片基业是他们共同的责任,他正是为了这一使命到秦宫做内应,想不到事过境迁,这份降书降表是从自己手中传递给秦王政的,这对他是何等的讽刺。所幸跪在地上的是赵王迁而不是公子嘉。
嬴政接过赵高递过来的降书降表,扫了一眼,随手扔在旁边,把头一昂,傲慢地问道:“你就是赵迁?”
赵王迁跪在地上恨自己太懦弱,没有坚持己见与城俱存亡,恨自己听信母亲与郭开之言出城纳降,人宁可站着死也不跪着生,可他选择了后者,正是自己的卑弱才有今日之辱,此时,赵王迁希望地上有一个缝让他钻进去。
嬴政的问话更让他觉得屈辱,这不是明知故问有意当众羞辱他吗?赵王迁冷冷地答道:
“如果我不是赵王迁,说明赵国并没有投降,赵国的臣民仍在与秦国侵略之军浴血奋战。”
赵王迁故意把“王”字说得重重的。
赵国的众大臣都吓了一跳,众人都听说秦王政生性残暴,专权嗜杀,赵王迁这几句话不是有意找死吗?郭开也为赵王迁捏把汗,急忙向前跪爬几步叩头说道:
“大王息怒,赵王迁年幼无知,从来没有经历过投降仪式,不知道归降的礼仪与规矩,说话自然不知轻重,得罪大王之处请大王海函。”
顿弱急忙在秦王政旁边介绍说:“这就是赵国丞相郭开。”嬴政点点头,捻须说道:
“郭相国是识时务懂进退之人,本王也感谢你替我大秦除去李牧劝说赵迁举国投降。寡人向来赏罚分明,对有功之人不分贵贱与出身,一律给予重赏,寡人暂封你为客卿,近日收拾家当携妻小去咸阳任职,等到回都邑后,再另作封赏。”“谢大王恩典!”
郭开虽然叩首称谢,心里却有苦难言,秦王政当众称赞李牧之死与赵王迁归降是他的功劳,不就是向赵国君臣揭露他是逆贼叛臣吗?秦人不一定感激他但赵国人一定唾骂他。
果然不出所料,赵王迁明白李牧之死与自己归降都是郭开从中撺掇,不顾一切地站起来朝郭开脸上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骂道:“赵国弄到今天这种地步,都是你这样的奸臣逆子所为,你虽为相国、太傅,我却恨不能抽你的筋剥你的皮!”
郭开又羞又恼,脸上火辣辣的,俯伏在地,说不出一句话来。秦王政见赵王迁刚才冲撞自己,现在又当着自己的面打骂郭开,勃然大怒,厉声喝道:
“来人,把赵迁捆绑起来!”
四名虎贲军校尉上前把赵王迁按倒在地捆个结实。
嬴政又斥道:“郭开被寡人封为客卿就是大秦国的臣民,你敢当众羞辱本王的大臣就是欺君犯上,难道不怕寡人杀了你?”赵王迁虽然被五花大绑,但毫不畏惧地说:
“本王只求一死,决不愿苟活于世给赵氏先祖蒙羞!”
嬴政嘿嘿一笑:“你已经跪倒在本王面前,向本王称臣,沦为阶下囚,还敢嘴硬,你真有骨气何必开城纳降?”
赵王迁冷哼一声:“不是我要投降,是他人逼迫,我若有权做主,赵国拼战至最后一人也不会前来投降,落到今天这种地步,是上天作难于我,是我母后作的孽报应在我身上,只求速死,别无他言。”
嬴政一听赵迁说“是我母后作的孽报应在我身上”,心中咯噔一下,不自然地瞟瞟坐在旁边的母亲,然后对赵王迁怒斥说:“你自己无能守住祖宗留下的江山,怎么把责任推在母亲身上,仅凭这句话本王就应该将你处死,念你年幼无知,主动归顺,本王免你一死,将你迁徙到蜀地房陵,终老不得重返故里!”嬴政命人将赵王迁押走,见赵国大臣都惊恐万分,为了安抚众人,嬴政说道:
“除与秦国顽抗到底之人,其余诸人一律赦免,对有功于秦的按功劳大小封赏!”
赵国众臣这才松了一口气。
嬴政忽然想起一件事,向郭开问道:
“赵国曾有一块令天下人垂涎的璧玉,不知现在还在吗?”
郭开忙面带微笑地说:“奴才早已估计到大王会提及此事,小人已经从赵王宫中取来,请大王过目。”郭开边说边献上璧玉。
嬴政接过璧玉在手中把玩片刻,然后递给母亲说:
“先王曾用十五城交换此玉都不能得到,今天我却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真是上天垂青于我呀。”
赵姬接过璧玉看了看说:“和氏璧价值连城,又是嬴氏先祖梦寐以求之物,你如今得到它,就用它刻一枚御玺吧,以此作为传国之宝,传之千代万代。”
众人齐声附和说:“太后之言极是。”
嬴政又把宝玉传给左右大臣过目,众人无不啧啧称赞,但也感慨万端,和氏璧虽然只是一块玉石,却浸透许多感人肺腑的故事,演出战国时代的百年沧桑。
秦王政命王翦与杨端和先率军入城布防,接管邯郸,然后才与母亲一起乘辇驶入城内。走进邯郸城门的刹那,赵姬回忆的大门打开了,往事一件件浮现在眼前。嬴政让母亲先到宫中歇息几日,然后再陪母亲在邯郸城内转一转,赵姬谢绝了,她要独自一人去往日住过的地方看看。嬴政无奈,只好答应了,派了一支虎贲军作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