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始皇的秘密
作者:李开元【完结】
内容简介
秦始皇,中国历史上最大的谜团,从出生到死亡都笼罩在层层迷雾中!
他是众多探秘爱好者、历史研究者的热门话题。究竟谁能破解?
——他的生父到底是谁?
——有始皇帝,可为什么没有始皇后?
——他后宫中所有女人,为何在史书上集体失踪? ……
这回,“历史学界的福尔摩斯”李开元教授
以其独特的历史侦探手法,带你穿越历史的隧道,发现失载的真相。
来吧,一起来!
感受以智力拨开迷雾的文字张力,享受不一样的阅读体验!
李开元“侦破”历史悬案:
自序:在推理中享受历史的乐趣
这本书,不是一本常规的历史著作,而是一本大胆的历史推理作品。
简单来说,这是一本解码的书,破解的是历史的密码。解码与解谜不同。解谜,是破解单谜。解码,是破解谜团,一连串彼此关联的谜;这些谜都在一个相通的环上,必须按照环扣的次序顺次解开。
这本书所要破解的密码,是秦始皇的密码。
秦始皇可以说是中国历史上第一大名人,也是迷雾重重的人物。笼罩在秦始皇身上的重重迷雾,从他的出生开始,一直到他的死后,日积月累,有增无减,千百年来,积淀成一连串的历史疑案。
生父之谜是第一桩疑案,秦始皇究竟是嬴异的儿子,还是吕不韦的儿子?假父和弟弟之谜是第二桩疑案,秦始皇与嫪毐、成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表叔之谜是第三桩疑案,昌平君究竟是什么人,他为什么先扶持嬴政亲政,后来又起兵反秦称楚王?
至于第四桩疑案的皇后之谜,更是蹊跷迷离。秦始皇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位皇帝,但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位皇后,却在史书上渺无踪影,这不是非常令人奇怪吗?这桩奇怪的事情,不仅牵连到秦始皇的长子扶苏、幼子胡亥和他们的兄弟姐妹,更牵连到他们的母亲们,那些曾经在秦始皇身边生活过,后来又完全失去了消息的所有后宫……
在推理中享受历史的乐趣如此种种疑案,都纠缠在一个环上,这就是秦始皇的亲族和外戚。如此种种疑案,至今仍没有确切的答案。
为什么会这样?年代久远,史料欠缺,当然是首要的原因。不过,人为地隐瞒历史的真相,有倾向性地曲解历史,也是重要的原因之一。除此之外,在我看来,还有一个也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观念的束缚。
多年以来,在史料学的领域,我们信奉“有一分材料说一分话”的原则。不过,如果我们将这个原则推广到整个历史学中来加以奉行的话,警句就变成了咒语,我们将会掉进认识的陷阱,误以为凡是没有记载的事情就不曾存在。如此扩大化的结果,历史学将会只剩下破碎的断片,而失去完整的篇章,前言不搭后语的失衡,最终难免陷于失语。
历史是什么?历史是基于史料对往事的推想。古代史的史料少而又少,如何通过这些少而又少的材料,解读出多而更多的史实来,必须修炼“有一分材料说十分话”的功夫。这个“说十分话”的功夫,讲的是由一条材料生发十条线索的方法;这个方法的思路,就是多方联想和合理推测。在直接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尽可能地搜寻间接的旁证,然后运用联想和推测,上下内外关联,前后左右旁通,索隐探微,设问求解,将各种蛛丝马迹串连起来,最大限度地解析历史,揭示历史的真相。
历史学的这种做法,类似于现实中的侦探破案。发案后的现场,混乱而狼藉,犯人无影无踪,证据被销毁隐去,侦探们仔细地搜集每一个指纹、每一个脚印,哪怕是一根毛发,甚至是一种气味……如何由这些少而又少的证据,搜寻出犯人的踪影,复原出案发的现场,推理和联想,正是必不可少的功夫。按照侦探学上的说法,就是通过推理和联想,将所有的证据合理联系起来,形成一个相关的证据链,由此重建案发的过程。
刑警侦探,破解的是现在的疑案;破解古代疑案的历史学家,是历史侦探。历史侦探破解历史疑案,同刑警侦探破案一样,充满了惊险、刺激,还有乐趣。
读者朋友,让我们回到两千多年前的秦代,来到秦始皇的身边,置身于那一个又一个的案发现场,一起来做历史侦探,一起来享受破案的快乐,一起来体验福尔摩斯式的逻辑与力量吧。
2008年6月16日初稿
2009年1月10日完稿
第一案:谁是秦皇岛的父亲?
(一)吕不韦真的是秦始皇父亲吗?
1、司马迁惹的祸
秦始皇的生父究竟是谁,是一个古老的历史疑案。
秦始皇姓嬴名政,出生于战国时代的赵国首都邯郸,就是今天的河北省邯郸市。他的父亲子异,是在邯郸做人质的秦国公子,当时还不到二十岁,潦倒而不得意。他的母亲是出身于邯郸豪门大户的美女,多情而又能歌善舞,美中不足的是史书上没有留下她的名字,只称她为赵姬。
落魄的王子,异国巧遇富家美女,美好而又浪漫,本来应该是茶余饭后的美谈,文人墨客的歌咏题材,然而,子异和赵姬的相遇,其间另有一位第三者介入。这位第三者,叫做吕不韦,是在邯郸经商的大富豪。正是由于吕不韦介入了子异和赵姬之间的缘故,落魄王子异国巧遇富家美女的佳话,转化成为复杂的三角恋情。正是在这种扯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中,嬴政出生了。
嬴政出生以后,他的生父究竟是谁,是子异还是吕不韦,也就成为一桩说不明白的事情。生父不明,对于一般的庶民百姓而言,是一桩难言的家事;对于家天下的皇室而言,可就是一桩关系王朝命运的国事了。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这关系到六百年世代承继的秦国政权,究竟还姓不姓嬴,秦国是否在嬴政即位的时候,就已经易姓革了命,被偷偷地改朝换代了?正是因为事情如此重大,秦始皇的生父究竟是谁的问题,千百年来成为历史学上一桩聚讼纷纭的公案,历史学家们为此一直争论到今天。
考察事情的来龙去脉,这桩疑案起源于《史记》;换句话说,都是司马迁惹的祸。那么,司马迁又是如何惹出这场官司来的呢?
司马迁在《史记·秦始皇本纪》中叙述秦始皇的身世说:秦始皇者,秦庄襄王子也。庄襄王为秦质子于赵,见吕不韦姬,悦而取之,生始皇。以秦昭王四十八年正月生于邯郸。
秦始皇的父亲姓嬴名异,被称作子异,就是公子异的意思。嬴异是秦国的第三十三代国王,庄襄王是他死后的谥号,司马迁在这里用的是追述的笔法,所以这样称呼他。这段记载说,秦始皇是庄襄王的儿子。庄襄王在赵国做人质的时候,在吕不韦家见到赵姬,一见钟情娶以为妻,生下了嬴政。出生的时间是秦昭王四十八年(公元前259年)正月,出生地是邯郸。
这段纪事,简洁明了,将秦始皇的身世交代得清清楚楚,明言他是子异和赵姬所生的儿子,并没有对他的出生质疑。
不过,司马迁在《史记·吕不韦列传》里又是另外一个说法了,他叙述秦始皇的出生时说:
吕不韦取邯郸诸姬绝好善舞者与居,知有身。子楚从不韦饮,见而说之,因起为寿,请之。吕不韦怒,念业已破家为子楚,欲以钓奇,乃遂献其姬。姬自匿有身,至大期时,生子政。子楚遂立姬为夫人。
子楚,是子异的字号。这段纪事说,吕不韦与绝色善舞的邯郸美人赵姬同居,知道赵姬怀了孕。就在这个期间,子异到吕不韦家做客宴饮,见到赵姬而一见钟情,起身敬酒,请求吕不韦将赵姬送与自己。吕不韦开始非常生气,后来考虑到自己已经为子异的政治前途投入了全部财产,为了“钓奇”获取投资的成功,他不得不顺水推舟,将赵姬送与子异。赵姬隐瞒了自己已经怀孕的事情,嫁与子异,如期生下了儿子嬴政。于是,子异立赵姬为自己的夫人。
这段纪事,生动详细,通过讲述一段历史故事,明言嬴政实际上是吕不韦的儿子。
同一《史记》,在不同的篇章当中,对于同一事情有不同的记载,这就是秦始皇出生之谜这桩历史疑案的由来,宛如司马迁为我们布下的迷魂阵。
那么,这两种不同的纪事,究竟哪一个对,哪一个错?哪一个是历史的真相,哪一个是人为的虚构呢?这就是需要我们来破解的历史疑案了。
2、嫌疑人名单
俗话说得好,两占不定。讲的是算命打卦,一卦凶一卦吉,你无法拿定主意。正如我们对案件的审理,肯定和否定的证据一半对一半,法官无法根据现有的证据断案。基于这种常识,仅仅依据《史记》这两处不同的纪事,历史侦探也无法判断哪一处对哪一处错,也就是说,无法判定秦始皇的生父究竟是子异还是吕不韦。
在案件的侦破中,刑警侦探们为了判断事件的真相,常常使用一个有效的方法,叫做排除法。在种种疑迹当中,逐一排除假象,最后剩下来的,应当就是最接近真相的事情了。在秦始皇生父是谁这桩疑案中,可能是秦始皇生父的嫌疑人只有两位,如果我们排除了其中假的一位,剩下的就可能是真了。基于这个道理,我们不妨使用排除法来侦查本案。
为了便于侦查工作的展开,我首先将涉及本案的两位嫌疑人的个人材料做简要的整理,以卷宗表格的形式提供如下:
嫌疑人基本情况一览、第一嫌疑人
姓名 吕不韦
性别 男
年龄 约30多岁(案发当时)
国籍 卫国
出身 平民
职业 商人
居住地 濮阳(卫国)、阳翟(韩国)、邯郸(赵国)
案发地 邯郸
与案情的关系 赵姬的情人、子异的朋友、嬴政的仲父
第二嫌疑人
姓名 嬴异
性别 男
年龄 20岁(案发当时)
国籍 秦
出身 王族
职业 外交官(质子)
居住地 咸阳(秦国)、邯郸(赵国)
案发地 邯郸
与案情的关系 赵姬的丈夫、嬴政的父亲、吕不韦的朋友
首先请大家审阅这份材料,然后随同我按照搜查名单的顺序,逐一调查这两位嫌疑人,审查他们作案的可能。下面,我们一起来对第一嫌疑人吕不韦做详细的审查,看看能不能将他排除出嫌疑人名单之外。
3、发现了“奇货”
吕不韦是濮阳人,濮阳是战国时代卫国的首都,故址在现在的河南省濮阳市南。所以,以国籍而论,吕不韦应当算是卫国人。卫国曾经有过辉煌的历史,不过,到了吕不韦的时候已经衰落得只剩下濮阳一座孤城,政治腐败,前景黯淡。
国内无望,吕不韦于是出国寻求发展的道路。由于家业的关系,他最先选择的事业是经商,从事国际贸易。吕不韦离开卫国以后,在韩国的旧都阳翟(今河南禹县)大获成功,成为天下数一数二的豪商,被称为阳翟大贾,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以阳翟为总部的商界大鳄。阳翟大贾时代的吕不韦,大概也就三十岁左右,家累千金,富可敌国,往来行商于各国之间,贱买贵卖,事业蒸蒸日上,前途一片光明灿烂。
大约是在公元前262年,也就是秦昭王四十五年的这一年,吕不韦为生意上的事情来到邯郸,偶然结识了子异。子异的身世处境,立刻引起了他的兴趣。史书记载了吕不韦初次见到子异时的感慨。这个感慨只有一句话,就是已经成为汉语成语的“奇货可居”。奇货,稀少珍奇的货物;可居,可以进货囤积。“奇货可居”,就是现在投资购进稀缺的商品,留待将来高价出售。吕不韦不愧是国际级的大商人,他将子异作为投资对象审视,精明地察觉出子异作为商品的价值。
吕不韦是老谋深算的投资大家,他认准目标以后,行动非常慎重。在邯郸初见子异时,他声色不露,只是在心中审度盘算。回到公司的总部阳翟,他先做调查,搜集各种信息,经过仔细研究,再三计算核实以后,制定出一个大胆的投资计划,决定将自己的全部资产,投资到子异的升值空间中去。
由于事关重大,他觉得需要同父亲商量。
吕不韦专程从阳翟回到濮阳老家,就拟定的计划征求父亲的意见。在《战国策·秦策》里,留下了吕不韦与父亲谈话的片段。这段谈话的大意是这样的,吕不韦问父亲说:“投资农业,耕种收获,可以获得几倍的利润?”父亲答道:“十倍。”吕不韦又问道:“投资商业,买卖珠宝,可以获得几倍的利润?”父亲答道:“一百倍。”吕不韦再问道:“经营政治,拥立国君,可以获得几倍的利润?”
吕不韦的这一句问话,就是他看中子异的价值所在,也是解答“奇货可居”的关键。在吕不韦的眼里,子异的商品价值,不是普通的商品价值,而是政治权力这种特殊商品的价值。吕不韦要由经营商业转入经营政治,他要由买卖商品转入买卖权力,他要投资子异,拥立子异成为秦国的国王。
对于一位商人来说,这可是破天荒的投资计划。当然,吕不韦的这个投资计划并没有脱离商人的算计,正如他话中所表露的,他这样做的基本动机,仍然在于利润。然而,这个投资计划对于普通的商人来说,毕竟是超出了商业的常规,利润究竟有多大呢?他拿不稳,他心中不安,他希望从父亲的口中得到一个中肯的估计。
吕不韦的父亲又是如何回答这个问题的呢?只有两个字:“无数。”
这个“无数”是什么意思呢?迄今为止,专家学者们的理解是这样的,顺着前面农业利润十倍,商业利润百倍的话往上走,增加到一千倍一万倍,一直大到不可计量。看得出来,这是无限乐观的利润期待。然而,“无数”,还可以有另一种读法,就是将“数”作为动词读为“计数”,理解为无法计算,难以预测。如果这样读的话,吕不韦父亲所回答的“无数”就是一种对于高风险投资的谨慎评估。那么,这两种解释,究竟哪一个更符合吕不韦父子当时所面临的投资环境和决策的心境呢?下面,就让我们一起来重新审定,一起来作合理的判断。
从以后的事情来看,吕不韦投资子异,不但投入了全部财产,而且投入了自己的全部身心。这件事,对于吕不韦而言,不仅是一种追求利润的商业投资,也是一种由商界到政界的事业转型;进而,对于吕不韦的人生来说,更是一种追求新的生命价值的冒险。吕不韦将如此重大的问题,专程回家与父亲商量,不但可见他对父亲的敬爱与尊重,也可见他在重大问题上对父亲意见的重视;吕不韦父子之间的情深义重、心心相系的关系,也由此可见一般。
古往今来,历史在变化,人物在更替,不变的是人性,相通的是人情,这是今古之间能够理解沟通的基础。侦查当今疑案的刑警侦探,必须深入案发现场;破解过去疑案的历史侦探,必须深入历史现场。深入历史现场,一是用脚,深入到历史事件发生的空间现场,也就是到古代遗址去脚踏实地,去走去看去考察;二是用脑,深入历史事件发生的时间现场,也就是穿越时空做历史学的联想,去设身处地地体验当时的事件情景和人物心情。
现在,我请大家一起来深入历史现场,尝试站到吕不韦父亲的立场上,做同样的事情,当一回吕不韦的父亲。请你身临其境,想像你有一位在海外商界大获成功的儿子,比如是总部设在新加坡的商界大鳄。你们父子情深,你引以为豪。有一天,儿子专程从国外飞回,来到你的身边告诉你:“爸爸,我想将所有的买卖清盘兑现,全部投资到某一位政界人物的政治前途上(比如说是奥巴马的总统选举上),想听听您的意见。”
这时候,你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会作什么样的回答?我想,大家大概同我一样,会有一种非常慎重的反应,你绝不会在十倍百倍的假设利润之上,利令智昏地顺杆爬,作千倍万倍以至于数不清的回答。如果你是一位商界人士,你更会有强烈的高风险投资的反应,而且,这种高风险,已经远远超出了可以计算的商业评估范围,进入了无法计算的国际政治的风险浪尖。
俗话说,知子莫如父。吕不韦的父亲深知儿子的能力志向,他知道儿子不愿意仅仅满足于商业的成功,而是要追求更加广阔的世界。以他对儿子的了解,他知道儿子不是卤莽从事的人,对于新的投资计划已经经过深思熟虑,有了成算和定见。儿子的到来,与其说是征求意见,不如说是寻求理解和安心。
吕不韦的父亲是贤明的父亲,在投资农业利润十倍、投资商业利润百倍的回答之后,他对于投资政治利润几何的回答,应当是:“难以预测的不可计量。”他接下来的话,我们不妨顺着当时的情景替他补充出来:“不韦啊,既然你要选择最高风险的投资,你就准备去获取最高的回报吧!”辞意双关,语重心长。
得到父亲的理解,吕不韦心中最后一丝不安消去。他辞别父亲,回到阳翟,开始行动。
以上,我们一起审查了吕不韦投资子异的过程,通过这次审查,吕不韦之所以为子异“破家”,也就是倾其所有的财产投资于子异的动机,应当是很清楚的了。从本质上讲,吕不韦是追求利益的商人。对于吕不韦来说,最高的利益就是资助子异登上王位,然后由成为秦王的子异给予自己最大的回报。吕不韦的这种行为动机,用我们今天的话来说,他是致力于助选而不是追求自己当选。
4、奇货”的价值
吕不韦的投资动机明了以后,我们进而审查他的投资买点,看看他究竟看中了子异的什么,他为什么敢于为子异下如此大的赌注。这要从子异的身世说起了。为了便于理解,也为了便于追踪调查,我还是按照惯例,请大家首先来看一份材料,有关子异家系的材料。
子异家系表父系世代 姓名 在位期间 母系
祖父31代,秦昭王嬴则,前306~前251年,宣太后。
父亲32代,秦孝文王嬴柱,前250年,唐八子。
本人33代,秦庄襄王嬴异,前249~前247年,夏姬长子。
34代秦始皇嬴政,前246~前210年,赵姬。
子异是秦国第三十二代王、秦孝文王嬴柱的儿子。子异出生于秦昭王二十六年(前281年),吕不韦见到子异的时候,他的祖父秦昭王嬴则还在位,他的父亲嬴柱是王太子,被称为安国君。安国君嬴柱妻妾众多,子女也多,光他的儿子就有二十多个,子异是其中之一,排行夹在当中,被称为中子。
俗话说,皇帝重长子,百姓爱幺儿。皇帝重长子,是以利害计量的,长子将要继承父业,自然要格外看重栽培;百姓爱幺儿,是基于人情,小儿子最是天真可爱,往往得到特别的呵护。不过,利害和人情常常纠缠不清。历史上,老父亲一朝心血来潮,以幼代长的事情屡屡可见。子异两头不沾,二十几个儿子排排座,吃果果,不管从哪一头数起,都轮不到他有好果子吃。
俗话又说,爱屋及乌,子以母贵。讲的是爱人之情及于所爱之人的相关事物,母亲受尊宠,子女也高贵。子异的母亲叫作夏姬,是安国君众多妻妾中的一位,生下子异以后不受宠爱,郁郁寡欢于深宫后院。夏姬被冷遇,子异也跟着母亲受白眼儿。正因为这样,中子子异,既得不到父亲的喜爱,也没有继承王位的希望,后来就被打发离开秦国,到赵国去做质子。
质子,就是人质。不过,子异所充当的人质,不是普通的人质,而是国家之间的人质。战国时代,各国之间结盟订约以后,往往互相交换王室子弟做人质,被称作“质子”。这些被称作“质子”的王室子弟,既是外交的使节,也是外交的抵押。作为一种国际政治的筹码,他们的命运,伴随国家之间关系的变化而变化。两国间关系友好,被奉为上宾,礼遇有加;两国间关系恶化,则被冷遇羞辱,甚至被拘捕杀害。那么,在邯郸的人质子异,究竟属于哪一种呢?
子异来到赵国做人质的时候,大概是在秦昭王四十二年(前265年)。这一年,子异的父亲安国君作了秦国的王太子,也就在这一年,赵国的孝成王即位,秦赵两国关系有了改善的契机。身为太子之子的子异作为人质来到邯郸时,还不到二十岁。当时,秦国极力东进,集中攻击韩国;赵国与韩国是唇齿相依的邻国,表面上与秦国和解,暗地里支援韩国抗秦。秦赵两国之间,表面下的关系却是日趋紧张,一场大决战(就是后来的长平之战)不可避免的预感,正在秦国首都咸阳和赵国首都邯郸蔓延开来。身在邯郸的子异,一方面承受着来自赵国的敌视冷遇,另一方面也感受到源于秦国的抛弃无依,日子一天天难过。
关于子异在邯郸的处境,《史记·吕不韦列传》里这样写道:“车乘进用不饶,居处困,不得意。”说子异归国无望,前途渺茫,手头拮据,车马破旧,居处寒伧,真可谓孤零零一落魄王孙,穷困潦倒于异国他乡。
不过,王子王孙毕竟是王子王孙,在王权世袭的世代,王室的血统潜藏着继承王位的可能。落魄王孙子异,他身上当然含有天下第一强国——秦国王位的潜在价值。吕不韦是第一流的商人,他以商人精明的眼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潜在的价值。在这个商机的捕捉当中,血统——子异身上纯正的秦王血统,正是他投资的买点。
然而,子异身上的投资价值,毕竟是潜在的价值。潜在的价值能否实现,又有几率和机遇的问题。我们前面已经说过,王太子安国君有二十多位儿子,纯粹以数字计算,他继承王位的可能性为二十几分之一,如今被打发到外国,希望更是渺小。可以说,除非有特别的机遇,子异是没有即位的可能的。请大家注意“除非有特别的机遇,子异是没有即位的可能的”这句话,这句话的另一种表达是,“如果有特别的机遇,子异是有即位的可能的”。
吕不韦不愧是国际大商人,他在各国间往来经商,也密切关注各国政局。他不但长于发现有投资价值的商品,而且对于实现商品价值的机遇,他也是有火眼金睛的。就在吕不韦关注子异潜在的投资价值的同时,实现这个潜在价值的机遇已经出现在他的视野中,尽管还有些隐约不定,尚在流动当中。
那么,吕不韦所察觉到到的这个特别的机遇是什么呢?
5、最高商业机密
吕不韦所察觉到的这个特别的机遇,是关系到他全部投资成败的关键,是决不能向外人透露的最高商业机密。这个机密,他只能讲给一个人听,也必须向一个人挑明,这个人是谁呢?
这个人就是当事人子异。
我们前面已经谈到,吕不韦第一次见到子异,是在他从阳翟到邯郸来做买卖的时候,只是一次偶然的邂逅。不久以后,吕不韦再一次来到邯郸,直接登门拜访子异。这一次见子异,吕不韦做了充分的准备,他是为了一桩大买卖而来的。这桩买卖,不但是吕不韦商人生涯中最大的一桩,也堪称中国历史上最大的一桩。
吕不韦进得子异家中,稍事寒暄以后,他试探性地对子异说道:“公子住的地方,门户不够宽敞,如果公子不嫌弃的话,在下能够张大公子的门户。”
子异回答道:“你最好先张大自己的门户,然后再来张大我的!”
不愧是王子王孙,矜持的对应中不乏诙谐。
吕不韦接着说:“公子未必想到过,在下吕不韦门户的张大,有待于公子门户张大以后。”
子异是聪明人,明白吕不韦是有备而来,话中有话,他马上延请吕不韦入内就座,做深入的交谈。
在密室的深谈中,吕不韦首先为子异分析了秦国王室所面临的继承问题。吕不韦对子异说:“尊祖父秦王已经年老,尊父安国君不久前被立为太子,已经确立了继承人的地位。尊兄子傒,得到贤者士仓的帮助,又有他母亲在当中说话,似乎已经形成了接班的态势。不过,在下听说尊父宠爱华阳夫人,而华阳夫人没有儿子。尊父的嫡嗣至今未定,大概将取决于华阳夫人的意向吧!”
吕不韦这句话是话中有话。他的话中话是说,只要公子同意,我就有办法说动华阳夫人立公子为安国君的继承人。听了吕不韦这一番话,子异深以为然。他离席起身,以头叩地施大礼说:“如果真能如你所言,说动华阳夫人立我为继承人,将来得以即位以后,我一定平分秦国与你共同治理。”
吕不韦与子异深谈的时候,子异的祖父秦昭王已经在位四十五年,有六十多岁了。子异的父亲安国君被立为太子时,已经将近四十岁了。古人的寿命远比今人短,战国秦汉时代人的平均寿命,不到五十岁。以当时人的眼光看来,六十多岁的秦昭王,已经是垂垂老年,不久将辞别人世了。从而,安国君继承王位的事情,已经就在眼前。老王在世还有几年的算计,用一句今天流行的话来说,已经开始倒计时。
吕不韦的算计,是以安国君不久将即位为前提的,既现实又超前。安国君即将即位,安国君即位以后,他的继承人就是王太子。安国君年近四十,尽管有二十多个儿子,继承人——也就是未来的王太子是谁,却还没有确定。安国君的继承人迟迟没有决定,是因为他宠爱华阳夫人,华阳夫人是他的正妻,他与华阳夫人之间,没有子女。他们还在等待观望。
安国君和华阳夫人究竟在等待什么?在这个等待观望的局面里,为什么吕不韦认为,安国君后嗣的问题,将取决于华阳夫人的意向呢?
6、华丽的家族
华阳夫人是何等人物,她为什么能在王太子继承人的问题上一语定乾坤呢?这要从她本人和她的家庭说起了。为了便于大家了解情况,我先请大家看两份材料,一份是华阳夫人的个人材料,一份是华阳夫人的家族材料。
A华阳夫人履历表
性别女
年龄约30多岁?(案发当时)
出生国楚国
婚姻已婚,丈夫安国君嬴柱
身份王太子夫人
居住地咸阳
B华阳夫人家系表
华阳君芈戎(祖父)——姐弟——宣太后(姑奶奶)
秦昭王(表伯)
华阳夫人、华阳大姐、阳泉君(弟)安国君(表哥)
材料A所载华阳夫人的个人情况比较单纯,也比较清楚,除了不知道她的名字而外,似乎没有需要特别说明的地方。材料B所载的情况涉及秦王的家系,两个家族的关系交错在一起,必须做一些说明。
首先看表的A部分,华阳夫人是楚国人,属于以宣太后为首的楚系外戚一族,熊姓芈氏。她的华阳夫人称号,应当是从华阳君芈戎那里承继过来的。芈戎,是秦昭王母亲宣太后的弟弟,曾经做过秦国的丞相,是楚系外戚的头面人物之一。以姓氏称号推断,华阳夫人应当是芈戎的直系后人。华阳夫人的丈夫安国君是宣太后的孙子,芈戎的外甥,从而,再结合辈分来考虑的话,华阳夫人应当是华阳君芈戎的孙女。华阳夫人姐弟三人,姐姐被称为华阳大姐,弟弟受封为阳泉君。
下面,再请看表的B部分,宣太后是芈戎的姐姐,华阳夫人的姑奶奶。在秦王的家系中,她是秦昭王的生母,安国君的祖母,子异的曾祖母。宣太后出身于楚国王族,熊姓芈氏,嫁到秦国来,先做王妃,号为“芈八子”。八子,是王妃的一种等级称号,在前面冠上姓氏的芈,就成为她的专用称号,而宣太后呢,是她做了太后以后的称号。这位宣太后,可是秦国历史上一位了不得的政治人物,她扶持秦昭王即位,依靠芈氏家族的力量多年秉持秦国国政,政绩不凡,生活放纵,可以说是一位秦国的武则天。
华阳夫人是宣太后的表侄孙女,秦昭王的表侄女,安国君的表妹,她与安国君的婚姻是亲上加亲的政治婚姻,而安排这桩婚事的人,当是宣太后和华阳君。正是由于这桩亲上加亲的政治婚姻的缘故,华阳夫人在安国君的继承人问题上有决定性的发言权。为什么这样说呢?
理由之一,在于华阳夫人。华阳夫人不仅出身高贵,而且年轻貌美,聪明而善解人意。她受家庭的影响,也继承了宣太后的遗传基因,对于政治问题多有留心,有见识,有主张,有活动能力,被认为是宣太后之后芈氏外戚的领军人物,宣太后和芈戎将她嫁与安国君的目的,就是希望她与安国君能够生下儿子,希望秦国的王位,始终掌握芈氏外戚所生的秦王手中。
理由之二,在于安国君。安国君本来不是嫡长子,不是王位继承人,没有什么政治抱负,多年来沉醉于酒色,妻妾儿女多,政治活动少。秦昭王四十二年,前王太子去世,他仰仗了芈氏家族的力量,在秦昭王的多位儿子中胜出,做了王太子。正因为此,他对芈氏家族,是不得不依靠,不得不借重的,他对华阳夫人,可以说是言听计从。
然而,世上的事物总是不完美。非常遗憾的是,华阳夫人与安国君结婚以后,始终没有子女,这就是他们多年等待的原因。然而,等待多年,事到眼下,从安国君日渐衰弱的身体状况来看,再生儿育女怕也是很难的了。因此,安国君的继承人,不得不在他已有的儿子当中选择,二十多位儿子当中,究竟选谁呢,他们还没有看好。这就是他们还在观望的原因。
在安国君的二十多位儿子当中选继承人,直接牵连到这二十多位儿子的母亲们,也就是安国君众多妻妾的利益。在这种情形之下,当红受宠的正夫人——华阳夫人和她身后的芈氏家族的意向,将是一语定乾坤。这就是我们前面所说的,华阳夫人在安国君的继承人问题上有决定性的发言权的理由。吕不韦所看中的实现子异潜在价值的机遇,就在这里。
机遇有转瞬即逝的可能。及时抓住机遇,只是成功的第一步。已经抓住了机遇的吕不韦,能否成功地实现这个机遇所带来的可能呢?这将取决于他能否说动华阳夫人,能否说动华阳夫人在安国君的二十多位儿子当中选子异做继承人。
吕不韦能够说动华阳夫人吗?
7、公关第一步
能否说动华阳夫人,将考验吕不韦的公关能力。不过,吕不韦在正式开始对华阳夫人展开公关活动以前,他还有一系列的准备工作需要完成。如同我们前面已经讲过的,及时而果断地抓住机遇,说动子异,吕不韦成功地走出了第一步。
然后,吕不韦开始了第二步的行动。他提供大量的金钱给子异,让子异扩大邸宅,购置车马,广结宾客,以金钱开路,在邯郸展开声势浩大的社交活动。有吕不韦所提供的充裕财力为后盾,经过吕不韦的精心包装打造,子异在邯郸名声鹊起,秦国贤公子的名望,开始在各国间传播,自然也传播到秦国的首都咸阳。
打造子异的宣传造势活动初见成效以后,吕不韦再次重金出击,开始第三步行动。他高价购买了大量的珍宝奇物,携带前往秦国的首都咸阳,亲自出马开始公关活动。
吕不韦这次到咸阳来,可以说是有名有实有所求。有名,是说名正言顺。吕不韦这次到咸阳,是有正式的名分的。他是作为秦国派驻赵国的质子——公子子异的使者而来的,他将代表子异看望王太子安国君夫妇,向父母请安,也汇报出使入质的工作。有实,是说财力雄厚。吕不韦这次到咸阳,不是两手空空,而是满载珍宝,财大气粗,大有一举买断王位继承权的气势。有所求,是说目的明确。吕不韦这次来咸阳,有明确的目标,就是通过公关游说,使子异成为王太子安国君的继承人。
毫无疑问,吕不韦的公关目标是华阳夫人。然而,抵达咸阳以后,吕不韦没有直接去见华阳夫人,他将这次公关活动的第一个对象,锁定在华阳夫人的弟弟阳泉君身上。
吕不韦为什么会这样做呢?这就是吕不韦的精明细致了。吕不韦经商多年,不仅眼光敏锐,而且行事周全,对于这次一生中最大的投资,他更是用心良苦,加倍地谨慎。他深谙人情世故,懂得从近亲入手,是攻取妇人之心的捷径。为了达到说动华阳夫人的目的,他制定了一个严密的公关计划。在这个计划中(我们不妨称为吕不韦的公关活动),公关阳泉君是序曲,是第一步。吕不韦将如何游说阳泉君,他能否说动阳泉君呢?
吕不韦游说阳泉君的事情,见于《战国策·秦策》。吕不韦见到阳泉君以后,并没有多作客套,而是直言不讳,以居安思危的警告方式,提醒阳泉君,您和整个芈氏家族正面临前所未有的危险。
吕不韦向阳泉君指出,当今的芈氏家族,人人居高官尊位,骏马填满苑厩,美女充满后院,表面上华贵无比,实际上危如累卵。
话为什么这样说呢?芈氏是外戚,繁华和衰败,都系于婚姻和女宠,如今太子与华阳夫人之间没有子女,恩宠正面临断绝的危机。安国君年纪已经不小,一旦有所不测,继承人如果不是近亲的话,华阳夫人和芈氏家族的前途可谓是凶多吉少。而今眼下,长子子傒得到士仓的帮助,最有可能做继承人。一旦子傒做了继承人,他的母亲就将当权管事,那时候,尊姊华阳太后的门下必将冷落,蓬蒿丛生的前景,已经不远了。
吕不韦的这番话是说,外戚家族的兴衰,关键在于与王室的联姻。芈氏的夫人与嬴姓的太子结婚,以此保证未来的王后出于芈氏,这是维系家族荣华的第一步。有了第一步还不够,为了维系你芈氏家族的荣华,还必须有第二步。这个第二步,就是需要由芈氏的夫人与嬴姓的太子生出儿子来做继承人,这样才能使芈氏夫人的正夫人地位不至于动摇,使王位始终掌握在有芈氏血统的继承人手中。而今,你芈氏因为华阳夫人与安国君的婚姻做到了第一步,可以维持眼前的荣华。可是,因为华阳夫人与安国君没有子女,第二步已经是你芈氏做不到的事情了,未来的衰败是看得见了。所以说,当今的芈氏家族,表面上华贵无比,实际上危若累卵。
吕不韦的这番话,说得阳泉君默默无语,唯恐漏掉了半句。吕不韦察言观色后,乘势单刀直入,将自己来此的目的和盘托出:在下吕不韦今天前来,有两个目的,一是请求君侯的协助,二是解救君侯的困扰。君侯如果肯听从在下的策划,可以保证芈氏家族富贵千万年,安宁如泰山,芈氏家族的隐患危机,也可以由此消去。
说话到此时的吕不韦,神情镇定自若,语气坚定自信。字字句句,掷地有声,如同响鼓,如同惊雷,直接敲打在阳泉君心上。
阳泉君多年周旋于秦国政治权力的核心,是代表芈氏家族政治利益的权贵。自从宣太后去世以来,芈氏家族的势力有所衰落,新的恩宠,新的政治婚姻,新的希望,都寄托在姐姐华阳夫人身上。然而,华阳夫人有宠无子,留下了芈氏家族可能一朝倾覆的隐患。芈氏家族所面临的这种形势,阳泉君何尝不知,用不着等吕不韦来说方才明白。
大家可能都有这样的体会,不管是在政治上,还是在商业上,甚至是在家庭内部,同样的话,由不同的人来说,会有不同的意义,会有不同的效果。请大家设身处地地想一想,此时的吕不韦,他是安国君的儿子子异的代表,代表子异前来与华阳夫人和芈氏家族做政治交易的。他不是空手而来,而是手中有牌,他是拿着这张牌来与芈氏家族玩Game,玩博弈的。毋庸置言,吕不韦手中的这张牌就是子异。子异这张牌,对于华阳夫人和芈氏家族来说,有非同寻常的意义。为什么这样说呢?
事实上,确立安国君继承人的问题,是围绕着秦国王位继承权的一场政治博弈。在这场博弈当中,华阳夫人和安国君的众多妻妾,子傒、子异和安国君的众多儿子,都是参与博弈的角色。在这场博弈当中,华阳夫人和子异都是有所有而又有所缺的。
子异所有的是什么呢?他是安国君的儿子,身内有嬴姓王族的血统,他有继承秦国王位的可能性。而子异所缺的是什么呢?是与二十多位兄弟,特别是在与子傒的竞争中胜出所需要的格外恩宠。另一方面,华阳夫人所有的是什么呢?她是当红受宠的王太子正夫人,在继承人的选取问题上有决定性的发言权。而华阳夫人所缺的又是什么呢?是没有安国君血脉的儿子。可以说,子异所有的,正是华阳夫人所缺的,华阳夫人所有的,又正是子异所缺的,二者之间,天然形成一种互补的关系。
大家知道,生意能够成交的前提,乃是以有易无,互惠互利。吕不韦以商人精到的眼光,看到了子异和华阳夫人之间这种千载难逢的互补互利关系。他游说阳泉君,向阳泉君挑明了这种关系。他的话清楚地向阳泉君表明,如果我们放任现状不有所行动的话,子异将穷困潦倒于邯郸,而一旦子傒成为继承人,华阳夫人和芈氏家族也将衰败不振,可以肯定是两败俱伤。如果我们促成子异和华阳夫人结盟,子异将得到母亲而继承王位,华阳夫人将得到儿子而垂帘问政,秦国政权将掌握在子异和芈氏家族的政治联盟手中,可以肯定是双赢俱利。我们必须马上行动。
吕不韦所说的这个“我们”,就长远的大局来说,是指以子异为代表的政治势力和以华阳夫人为代表的政治势力的未来联合;就眼前的谈话来说,是指我吕不韦与你阳泉君。我吕不韦已经代表子异主动伸出了手,抛出了球,作为华阳夫人弟弟的你,请你权衡利害,请你当机立断,伸不伸手,接不接球?
阳泉君与子异,同是秦国王室的亲贵,在咸阳的高层社交圈子里,都是彼此知根知底而不会没有往来的人物。阳泉君是红极一时的华阳夫人的弟弟,子异是冷落于后宫的夏姬的儿子。子异在邯郸多年,从来未有音信报到阳泉君府上。在将要决定王太子继承人的微妙时刻,子异使者吕不韦的突然造访,阳泉君当然不会不感到不同寻常。吕不韦来访的名谒递上来时,他心里大概也猜到了几分。吕不韦打开天窗说亮话,不但如同响鼓惊雷敲打在他心上,而且字字句句都在点子上,直说得阳泉君连连点头称是,心悦诚服。他当即低头拱手求教,请吕不韦明确指点方策大计。
吕不韦也不推辞,干净利落几句话:“子异是贤能之才,如今做质子远在赵国,母亲无宠无爱,盼望归国而没有机会,希望依附于华阳夫人。如果华阳夫人不弃,请收纳子异为养子,拔擢子异作安国君的继承人。如此一来,子异无国而有国,夫人无子而有子,岂不两全其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