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了一整夜,众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
陆在川和韩慈他们仍在分析案情,突然,医院门口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他抬头一看,钟主任正快步朝他们走来,脸上满是焦虑之色。
“陆队,现在这边情况怎么样啊。”钟主任满脸愁容,似乎很担心的样子。
陆在川心中一动,压下心中的诧异,面上情绪不显,淡淡地问道:“您怎么过来了?”
钟主任闻言,立刻说道:“早上杨村长给我来了电话,说村里出事情了,警方这边似乎对他们有什么误会,让我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点忙。”
陆在川眸色微动,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误会”
听到这话,陆在川旁边的同事们都默默打量起钟主任来。
医院门口的走廊显然不是说话的地方,于是他们一行人决定前往附近的派出所。
陆在川留了几个市局的同事在医院里,随时待命。
派出所的休息室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
钟主任和杨村长坐在陆在川他们的对面,脸上都带着几分沉重。
杨村长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
“事情发展到现在,我们也就不再隐瞒什么了。”杨村长语重心长地说道,“事情都是从一开始你们在村口遇见的佟兰云开始的。”
佟兰云是陆在川他们在村口救下,被孩子们用石头打砸的老人。
杨村长接着解释道:“她也是命不好,父母死得早,靠村里的这家给个窝头,那家给个地瓜活下来的。后来长大了嫁了人,丈夫又是个短命的,浑浑噩噩过了这么多年,精神状态也不是很好。”
众人安安静静的听着。
杨村长继续说道:“我们村里的人之所以会处处防着她,是因为她曾经有过趁人不注意,推人下山崖的经历。”
听到这话,众人表情有些惊讶。
“得亏那个人命大,被树枝挂住,不然那个人命都要没了。”杨村长说,“后来好几次,她又想要打孩子,我们这才告诫村里的孩子们离她远一点。”
“村民们越是远离,她性子越是泼辣,非常会骂人,而且骂的内容都很难听。”村长说,“一开始她的嗓子还是好好的,但不记得是哪天了,我们发现的时候,她的喉咙被人用镰刀割开了。我们找到她时,她已经奄奄一息,只能紧急找村医给她治,命虽然是捡回来了,但嗓子却坏了,再也不能说话。”
听到这番话,宋文煜感觉自己的小脑要萎缩了,好小众的一番话,每个字他都认识,组合起来又好像不认识。
信息量大的让他觉得震惊,如果他们说的内容都是真的,只能说佟兰云命是真硬。
“她嗓子坏了以后,性情越发暴躁,经常出现殴打、追逐孩子的事情发生。”杨村长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多了几分无奈。
这时,在旁边听了许久的钟主任开口了:“第一个支教老师来村子里时,就险些发生了意外。”
钟主任的声音低沉:“当时我也在场,我们正在和支教老师介绍村里的情况,佟兰云不知道是从哪儿蹿出来的,对着支教老师又推又打,把人给吓着了。
“因为这件事情,支教老师差点要反悔离开村子。”钟主任的眼神中充满了无奈,尽管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他对当年的情景依旧记忆犹新。
“孩子们好不容易才等来的老师,我们和村长苦劝了很久,才让老师勉强留了下来。”钟主任说。
“再后来,每次村里有支教老师要来,佟兰云都会表现得非常愤怒,经常趁人不注意去袭击老师,基本上每个老师都待到合同到期就会立刻离开。”
杨主任的表情有一丝的不自然,许是想到了这么多年都在给佟兰云善后,显得身心俱疲。
钟主任说完,一脸歉疚的表情看向陆在川:“陆队,很抱歉在你们第一次询问老师离开时间时,我和你们说了谎。”
陆在川微微皱眉,示意他继续。
“村子实在是太穷了,我们怕村里有疯老人的事情传出去,就更加没有支教老师愿意来这里了,所以我们只能说了一点小谎言。”钟主任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哀伤。
沉默了好一会儿后,陆在川突然开口问道:“昨天你们上山寻找的,不是丢失的牛,对吗?”
陆在川的目光锁定在杨村长身上,眼神锐利而直接,似乎一旦杨村长说出谎言,便会瞬间被看穿,压迫感如潮水般扑面而来。
杨村长短暂地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对。”
“我们是在找佟兰云。”杨村长解释道,“下山的村民回来告诉我们,佟兰云跑了。我们的第一反应就是她可能偷偷回来了。我们担心她会对郝宛老师不利,也害怕她知道事情真相后会逃跑,所以只能以找牛为借口去找她。”
陆在川手中的笔轻轻敲了一下桌面,仿佛是不小心滑落的小动作,却让杨村长心头一紧,以为自己说错了话。
陆在川察觉到杨村长紧张的视线,直接与他对视。
“为什么你会认为,佟兰云会伤害支教老师?”陆在川问。
“她……她以前就干过这样的事,突然跑了,我们就担心。”杨村长对上陆在川的目光,显得愈发紧张,仿佛被一座无形的高山压得喘不过气来。
尽管陆在川没有表现出不悦或质疑,但他那种强大的气场,足以让人汗流浃背。
“按你们所说,佟兰云是靠着村民们的帮助才活下来的。即使没有多大的恩情,关系起码也不至于恶化到袭击人的地步吧?”陆在川继续追问,“既然你们知道她有袭击人的风险,为什么一开始不报警?就这么把她看守在村子里,不怕危险继续发生吗?”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利刃,直插人心,逼得杨村长无处可逃。
一连串的问题让杨村长措手不及,他下意识地看向钟主任寻求帮助。
然而,钟主任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只是对陆在川解释道:“她以前并不是这样的。这些年生活的重压让她精神出了些问题,也是可以理解的。”
钟主任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我们学校有个收废品的老人,家里情况和佟兰云差不多,都挺可怜的。”
听到这话,杨村长连忙点头附和:“是啊,农村人没见过什么世面,心理承受能力也不强。经历了这么多事情,精神出问题也不奇怪。”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自信,仿佛在为自己的解释找寻认可。
突然,韩慈插话问道:“杨嘉树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下午。”杨村长几乎是脱口而出。
韩慈停顿了一下,继续追问:“那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山上?”
杨村长急忙解释:“他昨天回来时,正好碰上有村民回来报信说佟兰云失踪了。我们怕出事,就立刻组织村民上山找人,他就是那一批去找人的队伍中的一个。”
“我们昨天晚上上山的,是第二批吗?”陆在川问。
杨村长点了点头:“对,第一批上山的有十个人。”
“麻烦把名单报一下,我们需要核实一下。”陆在川说道。
杨村长迅速将名单报了出来,段丞立刻起身,快步走出去调查。
巧合的是,名单中的那些人都在镇上,调查起来速度非常快。
段丞一一与他们核对信息,每个人的回答都和杨村长所说的完全一致。
这个结果并没有让陆在川和韩慈感到意外。
他们以为调查即将结束,却没想到韩慈突然抛出了一颗重磅炸弹。
“杨嘉树是杀害佟一娜的凶手。”
话音刚落,杨村长和钟主任都愣住了。
“警察同志,你会不会搞错了?”杨村长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声音颤抖着,“嘉树胆子那么小,怎么可能杀人呢!”
……
杨嘉树醒来后,也不知道是麻药还没过去,还是被打懵了,眼神空洞洞的。
和医生确认过他的状态后,韩慈对人进行了审讯。
病房门口,杨村长紧张地拦住陆在川:“陆警官,嘉树刚做完手术,身体还很虚弱。即使要审讯,也得等他恢复些吧。”
“我在食堂买了些吃的,能不能让他先填饱肚子,再继续审问?”杨村长的声音低沉,几乎是在恳求。
“抱歉,现在杨嘉树是我们调查案件的重要嫌疑人。在调查结束前,你们不能见他。”陆在川拒绝了杨村长的请求。
杨村长不甘心,仍然试图说服陆在川。
就在这时,韩慈带着人进入病房,杨嘉树脸上流露出一丝迷茫。
得知韩慈是市局刑侦队队的后,杨嘉树眼中流露出了慌张。
当韩慈提到佟一娜的名字时,杨嘉树的表情瞬间变成了惊恐。
“认……认识。”杨嘉树的眼神闪烁不定,“我们是一个村的。”
“唐玉仙和你是什么关系?”韩慈继续追问
“她是我女朋友。”杨嘉树的喉咙紧绷,声音沙哑。
“28号中午一点,你在哪里?”韩慈冷冷地问道。
“我……我在工地,我在建筑工地上班。”杨嘉树低下头,眼神闪烁,不敢与韩慈对视。他的脸色苍白,不知是因为伤口的疼痛,还是别的原因。
韩慈深吸一口气,语气依旧平稳:“我们已经去你所在的工地调查过了。工程负责人和工友都证明,28号那天,建筑工地停工,你根本不在工地。”
杨嘉树的身体微微颤抖:“可……可能是我记错了。”
韩慈不再给他任何逃避的机会,直接揭开了真相:“28号中午一点,佟一娜在你女朋友唐玉仙所在的连锁酒店726房间坠楼身亡。”
“根据酒店的监控,我们发现了一辆清洁房间用的工具车,当天两次进入726房间,并且在佟一娜坠楼后,有一名穿着后勤人员工作服的人慌乱逃出。”
韩慈一直在观察着杨嘉树的表情:“我们找到了那套工作服以及清洁工具车,上面检测到了你和佟一娜的DNA。”
杨嘉树被送到医院抢救后,警方同时将他的DNA样本送去实验室比对。
结果显示,佟一娜坠楼时,从726房间逃出的那个人,就是他。
“接下来的事情,是你主动交代,还是我替你说?”韩慈逼近一步,声音冰冷。
杨嘉树听到这句话,猛然打了个寒颤。
就在这时,韩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调出了一张照片,递到他面前。
杨嘉树只剩下一只眼睛,虽然视线模糊,但他还是一眼认出了照片上的人。
“我……我说。”杨嘉树纠结过后,脸上写满了痛苦。
“我听说隔壁山头有个老光棍愿意出钱买老婆,如果是大学生,他们愿意出到十万块钱。”
杨嘉树继续说道:“我在工地累死累活干一天,工资也不过一百多块钱。那十万块钱,我得不吃不喝干三年才能攒够。”
“所以你打上了佟一娜的主意?”韩慈质问道。
杨嘉树点了点头:“是。”
“你知道自己这是在拐卖人口吗?”韩慈的声音冰冷。
杨嘉树情绪立刻激动起来:“不是……我不是拐卖人口!”
“我和她家里人说过的,只要把佟一娜嫁过去,十万块钱我们四六分。”杨嘉树急切地解释道。
韩慈眉头微蹙:“你和她家里的谁商量了?”
“她奶奶。”杨嘉树毫不犹豫地回答,“我这顶多算是给他们牵线搭桥,不是人口拐卖。”
“不信的话你们可以去她家查,她们家收了定金,一万块钱。”杨嘉树害怕他们不相信,立马补充道,“我到现在一分钱没拿到,不算拐卖人口。”
韩慈面色微沉:“你计划怎么把佟一娜送过去?”
“我一开始去她学校找她,跟她说她家里给她找了门亲事,家里也都收钱了。”杨嘉树说,“结果她听完,立马就拿了扫把来打我。”
杨嘉树眼神闪烁,低声说道:“我看她这么抗拒,就想着先把人弄过去,生米煮成熟饭了,人就老实了。”
韩慈微微眯起眼睛:“你当时打算怎么把她弄过去的?”
“我女朋友给我出了个主意,她儿子学校里布置了一个作业,要交自己和妈妈的照片,用来参加一个什么活动。”杨嘉树继续道,“我就让她还在读小学的儿子帮忙。在一次佟一娜在外面买东西的时候,小男孩走过去,说要完成学校里的作业,但他没有妈妈,没有照片,能不能请她帮忙拍个照。”
“你们知道的,女人心软,尤其是面对从小没妈的孩子,容易起一点同情心。”杨嘉树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得意。
韩慈问:“这张照片就是当时拍的?”
杨嘉树点头:“对。”
“28号那天,我带着村子里来的几个男人,趁着附近没什么人,把她绑了。”杨嘉树的声音越来越低。
韩慈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们就在大街上抢人?”
杨嘉树点头:“对,就算被路人听到也不会有问题。如果有人干涉,我们就拿出照片,说她是我离家出走的老婆,不管孩子。一般这么说,路人怕被讹钱,就不会干涉别人家里的事情。”
“佟一娜闹腾得太厉害了,我们没办法,只能把她打晕。在等车的时候,我们先把她藏在我女朋友工作的酒店里,没想到她突然醒了,跟我们又闹起来。”杨嘉树的声音中透出一丝恐慌。
“我们怕被人发现,就推搡起来,她真的是自己掉下楼的,跟我们没有关系!”杨嘉树再三保证,声音颤抖。
韩慈拿出了一段从稍远的十字路口拍摄到的录像。
尽管画面有些模糊,人脸无法辨认,但视频里的一切却清晰无比——佟一娜分明是被人推下楼的。
杨嘉树盯着屏幕,脸色铁青如冰霜覆盖,呼吸一瞬间好像停滞了一般。
韩慈目光锐利:“这件事情,除了你和佟一娜的奶奶、男方那群人外,还有谁知道?”
杨嘉树摇摇头:“没有了。连佟一娜她爸都不知道这件事情。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知道的人多了,来分钱的人也就多了。我们都是能瞒就瞒。”
韩慈眉头微皱,继续追问:“杨国征知道这件事吗?”
杨嘉树脸上流露出了一丝茫然,不明白韩慈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