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礼万万没想到,陆在川真的给他带回了柿子饼。
他心里纳闷,不知道陆在川是从哪儿买到的,但味道竟然出奇的好。
从小到大,明礼的父母经常不在家,为了弥补对他的亏欠,钱从来没让他发愁过,吃喝上更是由着他的心意来。
这也导致他的嘴巴被养得有些刁钻,不是不能吃,而是单纯的不喜欢吃很多东西。
其中,柿子就是那种,能吃但能不碰就不碰的食物之一。
明礼抱着那袋柿子饼,拖了张椅子坐在岛台对面,目光紧紧盯着正在做饭的陆在川。
“怕我洗不干净,当监工吗?”陆在川一边清理刚买回来的鱼,一边笑着问。
超市杀鱼的员工有些地方鱼鳞没有处理干净,他正在细心地清理。
明礼问道:“我只是想不通,明明都是一样的做菜方式,调味料也一样,为什么我做的就那么难吃?”
陆在川将清理好的鱼块捞起来,笑意更浓:“那你今天想喝鱼汤还是吃红烧鱼?”
明礼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回答:“都要。”
小朋友才做选择,他全都要。
陆在川点了点头,转身从冰箱里取出豆腐,熟练地将鱼肉分成两份,一份用来炖汤,另一份准备红烧。
明礼咽下最后一口柿子饼,随即问起了佟一娜的案子。
“这个案子牵涉到多人犯罪,处理起来可不简单。”明礼说。
陆在川点头应和:“证据已经提交上去了,剩下的就交给检查机关处理了。”
明礼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佟恒超的情绪虽然看似不太稳定,但你们一走,他就去找郝宛,这未免也太巧了吧。”
陆在川盖上锅盖,趁着油还没热的空档,抬起头来,目光深邃。
“证据郝宛已经收集得差不多了。不仅是杨国征在等我们离开村子,她也在等。”陆在川说道,“郝宛刚到村子的第一个晚上,就察觉到有人在窥视她,于是先一步在走廊和房间里安装好了摄像头。”
“我们因为佟一娜的案子去了村子,她以害怕为理由把我们叫醒,其实是想让我们了解村里的情况,从而让杨国征以为我们知道点什么,人在惊慌状态下,才会有机会露出马脚。”
油锅渐渐热了起来,发出“滋滋啦啦”的响声。
陆在川打开锅盖,把准备好的姜片放进去,香气顿时弥漫开来。
“郝宛刚到村子的那晚,佟兰云担心她会出事,于是当天夜里就悄悄地去了学校找她。”
陆在川一边翻动着锅里的鱼肉,一边缓缓说道:“佟兰云嗓子坏了,她认识的字都是那些被骗来的女生教她的。在进一步得知村里的情况后,她们便形成了合作关系。”
“即使没有后来的贾心月被救,佟兰云也清楚那些被郝宛藏起来的报警信件和拍摄到的证据藏在哪儿。只要能报警,这些东西就能传出去。”
明礼眼神微微一动,立马明白其中关键:“所以,她是故意引诱佟恒超动手的?”
“也不能完全算是引诱,但确实是给了他‘信号’。”陆在川解释道。
明礼点头:“胆子真大,完全没给自己留后路。”
“万一你真就不是个聪明的,带队回津海了,她一个人留在那,想脱身也得脱层皮。”
陆在川点头:“嗯,可有些事情,总要有人做。”
两人一边聊着天,菜很快就上桌了。
好几天没吃到陆在川亲手做的菜,明礼心里还真挺想念。
陆在川坐下,眼神略带好奇:“我发现厨房多了台洗碗机,你什么时候买的?”
明礼接过他递来的汤,轻轻抿了一口:“前天。”
“你总嫌我洗碗不干净,不让我洗,也不能让你又做饭又洗碗,所以我干脆买了个洗碗机。”明礼说,“我试过了,洗得很干净,一会儿你可以去检查检查。”
“破费了。”陆在川笑容里透着几分宠溺。
“瞎客气什么。”明礼不以为意地说。
陆在川低下头,声音柔和:“我也就是随口一说。”
明礼:“……”
饭后,陆在川洗完手,走过来问:“要不要出去走走?”
明礼摇了摇头:“你在外面跑了这么多天没睡觉,不累吗?”
陆在川却毫不在意:“还好,不差这一会儿。”
明礼果断拒绝:“不去。”
他以为自己这一说,陆在川应该会乖乖去补觉。
没想到,陆在川直接朝他走来,二话不说就把他横抱起来。
明礼先是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又好气又好笑:“你这是抱顺手了?”
"不是你说要睡觉吗?”陆在川故作无辜地问道,眼神里透着一丝狡黠。
“我是让你去睡觉。”明礼皱了皱眉,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我们得一起。”陆在川理直气壮地说,“你可是说过想抱着我睡的,不能不认账。”
明礼瞬间瞪大了眼睛:“你跟谁学的,偷换概念越来越顺手了。”
陆在川没有回应,只是目光灼灼地盯着明礼。
明礼明白了陆在川的暗示,立刻伸手揽住他的腰,原本打算狠狠掐一下,却在触碰到他的一瞬间改变了主意。
指尖在陆在川的腰间打转,隔着薄薄的衣料,陆在川怕痒,脸上的表情瞬间僵硬。
明礼却嫌不够,凑上前去,低声说道:“你这是栽赃,我可不认。”
话音刚落,陆在川闻到了他口中若有若无的薄荷漱口水的清香。
眼看陆在川有些吃瘪,明礼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然而,他的得意没持续多久,就被陆在川摔在了床上。
虽然不痛,但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他惊呼了一声。
刚想开口说话,就被陆在川直接塞进了被子里,紧接着陆在川压了上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明礼不仅没有丝毫紧张,反而显得异常兴奋。
“你这是恼羞成怒了?”明礼唇角微扬,眼中闪烁着挑衅的光芒。
“挺生气的,你不认账。”陆在川轻轻勾起他一缕发丝,指尖灵巧地将长发缠绕,仿佛在玩弄一件珍宝。
“所以呢?”明礼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
“舍不得骂你,又舍不得打你。”陆在川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无奈,“只能自己委屈。”
明礼看着他那副故作委屈的模样,喉咙一紧:“就这么委屈?”
“是啊,”陆在川语气十分委屈,眼中却闪过一丝狡黠,“亲你也亲了,睡也睡了,结果我们还是战友。”
明礼被他逗乐,忍不住笑出声来:“我早就说过,少看那些连续剧,脑子都看坏了。”
看到明礼笑了,陆在川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睡觉吧,真累了。”
说完,陆在川从他身上翻身下来,侧卧着将人紧紧抱在怀里。
明礼渐渐感觉到身边人的呼吸变得平稳,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就在他以为陆在川已经睡着时,耳边忽然传来一句:“好像都没有问过你,为什么突然开始留长发了?”
如果此时陆在川的眼睛是睁开的,他一定会看到明礼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你不觉得,男人留长发很有艺术气息吗?”明礼问道,声音轻飘飘的。
陆在川沉默了片刻,才缓缓答道:“艺术气息是由内而外的气质,不是靠外表装饰出来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本来就是学艺术的,不管是不是长发,都很好看。”
明礼轻笑一声,刚刚的冷漠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掩藏的开心:“陆在川,恋爱话术你不用学了,去报个男德班吧。”
陆在川的脸在明礼的肩膀上轻轻蹭了一下,声音低沉而温柔:“听你的。”
说完这句话,陆在川便不再出声,真的沉沉睡去。
明礼望着天花板,心中思绪万千。
长发有艺术气息,这句话并不是他自己的观点,而是拓庆的。
为了抓捕拓庆的那段时日里,明礼不得不细心观察他的每一个动作、习惯,甚至是微表情,为了更贴合那个人,他也跟着蓄起了长发。
想到那个男人,明礼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无尽的战意。
那是一个拥有雌雄莫辨的美艳容颜,却冷血无情、杀人如麻的凶徒。
就连杀人,他都要讲究艺术。
明礼观察过很多人,也模仿过许多人的行为,但只有拓庆,让他感受到了真正的挑战。
那个疯子的行为,似乎完全无法用理智来解释。
思绪渐渐飘散,明明中午睡到了三点,距离他醒来也不过才三个小时的时间,但在陆在川的影响下,明礼的意识也变得愈发迷蒙。
明礼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一觉竟然能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
他睁开眼睛,发现平时比他早起的陆在川还在床上。
陆在川虽然遵循着一贯的生物钟醒了,但并没有下床,而是坐在旁边静静地看书。
“现在几点了?”明礼问道。
视线逐渐清晰,他才注意到陆在川戴着一副眼镜:“你近视?”
“六点五十。”陆在川看了一眼时间,淡淡地回答,“不近视,是防蓝光的。”
明礼翻了个身:“还挺讲究。”
“今天不去上班吗?”他深吸一口气,带着晨起的慵懒问道。
“今天调休了。”陆在川回答。
他们在山里办了那么多天的案子,回来后,虞央给他们安排了轮班休息的时间。
陆在川想起了刚刚翻阅了一下明礼的病历报告,抬头问道:“前两天的复查怎么没去?”
明礼愣了一下,前两天他忙着盯着罗奇的马仔,忙得不可开交,完全把这事抛在了脑后。
“太忙,忘了。”明礼神色如常,似乎一点没把这件事放心上。
“一会儿陪你去医院复查。”陆在川说。
明礼伸懒腰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才懒洋洋地应道:“好。”
陆在川起床去准备早饭,明礼趁机去洗漱,同时迅速联系了涂阳,告诉他陆在川一会儿要带自己去医院。
涂阳那边很快回复了一个“收到”,随即开始协调安排。
医院不管什么时候,都非常多人,,进门的小路上已经堵得水泄不通。
两人只好把车停得远一些,步行进去。
在过桥的小桥时,明礼突然闻到了空气中飘来的粽子香味,脚步立刻停了下来,怎么拉也不肯走。
陆在川无奈,只好在路边的小摊上给他买了一个粽子。
他又担心糯米不易消化,便叮嘱明礼等一会儿问过医生,确认可以吃后才能吃。
明礼手里提溜着装粽子的小塑料袋,晃晃荡荡地跟着进医院。
经过一番详细检查,医生皱着眉头说道:“平时多喝点水,人都干巴了。”
明礼:“……”
一说一点都不带客气的,明礼又好气又好笑。
从医院出来,明礼还在嘀咕:“他什么眼神?我这么嫩,哪干巴了?”
陆在川忍俊不禁,明礼那张脸确实不显干燥,底子好加上年轻耐造,看起来一点问题都没有。
“你确实不太爱喝水,这样对身体不好。”陆在川温声细语地劝道,眼中透着一丝担忧。
从医院里出来,时间还早。
陆在川侧头看向明礼:“你出来这么久了,还没去过老樊家,要不要趁今天有时间过去看看?”
明礼愣了一下,没想到陆在川会提起这个。
他微微皱眉,摇了摇头:“不要。今天不是周末,去了也见不到他那大胖儿子,等下次周末再说吧。”
陆在川点了点头,觉得明礼说得有道理。
每次去老樊家,他的父母总是忙前忙后地准备一大堆菜。
还是等下次周末再去,免得突然造访,让两位老人家又辛苦张罗。
回去的路上,明礼凝视着车窗外飞逝的景色,心中思绪万千。
他不是不愿意去,只是现在的局势还不允许他这么做。
如果那些人发现了他的行踪,无疑会将老樊的家人推到风口浪尖,这种事情,他绝对不能让它发生。
再等等,等他把那些人一个个送进牢里。
到那时,他会带着那些人的“头”,去老樊他们的墓前,跟他们喝一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