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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西尔枭 当前章节:15366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22:16

汽笛一声长鸣,船到达高桥埠头。大队入马弃舟登岸,向杜祠进发。

杜祠的里里外外,已布置得花团锦簇。大门外石牌坊前,扛起了五层高耸的大牌楼,上面镶入蒋介石手书“孝思不匾”匾额的复制品,两旁悬着立法院长于右任撰的贺联:

春酒荐赔阶,北地南天天唐丰曲;

家门振旅节,经文纬武晋征西。

杜月笙率子女挽着轿亭,步过石牌坊一大牌楼进入大门。进门前不时停步拱手招呼前来贺喜与看热闹的浦东乡亲们。

下午三点,堂戏开锣。

在张灯结彩的大牌楼前,有一片广场。广场北端搭起富丽堂皇的大戏台,那是给高桥乡千万百姓们看的。在祠堂里的那台精巧的戏台,是供贵宾们看的。

这天开演的戏目是:

天官赐福——全班合演;

金榜题名——由徐碧云、芙蓉草、言菊朋、金仲仁合演。

鸿驾接——由苟慧生、张春彦、姜妙香、马富禄合演。

百花亭——由雪艳琴演;

汾河湾——张藻表、尚小云台演;

打花鼓——肖长华、马富禄、华慧俄合演;

芦花湖—一程砚秋、王少楼合演;

落马湖——一李吉瑞、小桂之合演;

龙凤呈祥——梅兰芳、杨小楼、马连良、高庆奎、谭小培、龚云甫、金少山、肖长华合演。

戏演到入晚,暮露四分,大摆筵席。祠堂内酒席款待嘉宾,精工细作,出自名厨。祠堂外席棚酒席,招待当地亲朋,邻村故旧,肥鱼大肉,全是浦东风味。

此时祠堂内外,大有汉高祖刘邦衣锦还乡“置酒沛宫,悉召故人、父老、子弟纵酒”之气概!

6月10日清晨五点,在灯光辉煌中始奉主人安典礼。上海要塞司令部奉命鸣放二十一响礼炮,警备司令部、第五师以及公安局的三个军乐队依次演奏军乐。在军乐声中,杜月笙捧着栗木雕成的神主,神色庄重地走上台阶,迈进享堂,毕恭毕敬地将木主放入神龛里。后边跟着孔祥熙、宋子文、何应钦的代表以及吴铁城四人为执祭。

主祭、执登行礼如仪以后,杨虎以国民党中将参军身份,代表国民政府和主席蒋介石宣读颂词

诗咏把事,典备蒸尝,水源本本,礼意蔡祥。

敬宗收族,德在无忘,激波批俗,秉兹彝常。

元凯之家,清芬世宇,孝孙有庆,服先食旧。

任侠好义,声驰通道,济众博施,号为社母。

肯堂肯构,实大其宗,爱建新词,轮美有容。

显篮既饬,铬济攸从,式瞻枚实,介福弥隆。

当杨虎读到“任侠好义,声驰遇这。济众博施,号为杜母”的时候,杜月笙禁不住流下泪来。他对蒋主席的赞赏有加,宠惠倍厚,感激零涕,激动不已!以致宣读道贺人的名单,他一句也不曾听进去。道贺的有法国领事、日本领事、各省主席、市长、上海滩工商、金融巨头和帮会头目一万多人。

奉安典礼结束后,又是开宴。

十二点又开锣演戏,剧目有:

富贵长春——全班合演;

八百八年——王晓籁、袁履登客串;

空城计——郭继云演;

宇宙锋——季小姐客串;

群臣宴——孙化成演;

庆顶珠——由小杨月楼、王庚严合演;

状元谱——张藻震、小挂元、金仲仁合演;

玉堂春——高庆奎、张春彦、芒英、姜妙香合演;

烛影记——程砚秋、贯大元合演;

捉放曹——王少楼、金少山、张春彦合演;

长板玻——杨小楼、雪艳琴、高庆奎合演;

红鬃烈马——梅兰芳、程砚秋、苟慧生、尚小云、马连良、教云甫、雪艳琴、贯大元合演。

各班人马都上场后,戏就紧锣密鼓地开演了。《富贵春长》中的众演员表演得令台下观众十分着密,却不料台下突然一阵大乱。

人声鼎沸中,一个粗喉咙格外响亮,“赤佬!你这个丘八竟敢打到我头上来了,真是瞎了狗眼。人们一听便知,此人正是张啸林。

张啸林在这种时候竟然被人打了,真是天大的闹剧。杜月笙吃惊之余,赶忙过去,只见张啸林面红耳赤,暴跳如雷。前排贵宾席中,几个小流氓正围着一个身着军装的军官,将他往外拖。

“是谁吃了豹子胆,竟敢在此处打张老板?”

杜月笙再定睛一看,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好似一瓢冰水从头浇下,抢步上前,分开众人,向那位小军官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误会,误会,请坐,请坐!”

那位军官见主人来到,也不好再发脾气,操着东北口音说:“看在杜先生的面子上,算了,算了。”

说罢,大模大样,一屁股坐下,仍旧看戏。

手下人一看如此情景,也便作罢,只是张啸林手捂热辣辣的面孔,心有不甘。

原来,这天担任总招待的张啸林,发现前排贵宾席中,有个不速之客,身着普通军服,挤身其中。张一贯横行霸道,便过去粗野地叫他让开,却不料此人睬都不睬。张出手便拖,这位丘八抬手就是一巴掌,张脸上顿时五根“雪茄烟”历历在目。

张啸林平时师长旅长的见得多了,今日竟在大庭广众之下吃了小军官的亏,怎肯罢休?但看到杜月笙如此,也只好走开去。”

杜月笙走到专放牌匾的房间门口,对踉在后面的张啸林说:“你知道他是谁?”

张啸林余怒未消,瞪着双眼摇摇头。杜月笙指着紧靠着蒋介石那块匾的另一面红漆大匾说:“他是这个人的代表!你自己看错人啦,还能怎么样?”

那块匾上写着“好义家风”四个大字。是张学良所赠,那个丘八是张学良的代表。

张啸林傻了,凸着眼珠子,半晌说不出话来。

杜月笙就去陪客人继续看戏了。

当演到第三个折子戏——空城计的时候,郭继云扮老生诸葛亮端坐城头,唱着“我正在城头现山景,耳听得城外乱纷纷”几句,杜月笙右手的洒金白纸折扇,轻轻地在左手掌里拍着,眯着双眼微摇脑袋,合着节奏跟着哼起来,哼着,哼着,突然一件往事涌上心头。

趁此杜祠落成典礼之际,举办的轰动全国的“堂会”,有正在旺年的全国京剧界“四大名旦”,成名不久的“四大坤旦”,老生名派的创始人马连良、谭富英、言菊朋都被邀请来了,汇萃南北名角,阵容浩大,可称空前绝后,盛况不再。三天中演的四十余出戏,几乎全是“珠联壁合”、“人间难得几回闻”的精品。可是,余叔岩竟然摆架子不往。

这余叔岩号称“须生泰斗”,是号称“伶王”的谭查堵的得意门生,他不仅得谭神髓,且又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是北方四大项生的首座,堪称谭想培后的一代宗匠。

那时,金少山是黄金荣的天赠舞台的台柱子,住在上海大亨张啸林家教张唱戏。杜月笙想家饲堂典礼上邀名角唱堂会,张啸林便举荐金少山去北京邀角。金少山也是当仁不让,浩浩荡荡前去北京。

凭着杜月笙的金钱和威势,其名角都很快邀妥。这一日,金少山与杜府来人特意去余府邀请。金少山与余叔岩是把兄弟,认为请余南下十拿九稳,来之前,他就在杜月笙面前拍过胸脯。

两人见面,把拳为礼。

金少山先说明来意,未等余叔岩表态就大夸杜月笙在上海的威风:“杜先生在上海可是一呼百应的人物,连市长也要让他三分。”金少山越说越露出得意之色:“这次我来京,某先生某老板某戏班都已邀妥,一听说杜先生开祠堂,再加上兄弟我的面子,无不欣然同意。想来兄弟也不会不去吧?”

金少山说罢,单脚跷起,只等余叔岩同意,便可回沪交差。

想不到余叔岩听后眉头微皱,轻声回答道:“少山老兄,不是三弟我拂你的面子,恐怕这次我不能去了。你不是不知道我身体有病,经不起长途跋涉。即使在北平,也不常演出,还是请你向杜先生多致歉吧。”

金少山听了这番话,惊得双眼外凸。这时,同去的杜府家人插言道:“杜先生久仰余老板大名,翘首以待,况且余老板还将经常光顾上海这码头,有杜先生捧场得还少得了您的好处吗?如果余老板这次不去,将来去上海没有杜先生保护,恐怕不好办吧?”

金少山也趁机拉长了嗓门:“咱们唱戏可不能放弃上海这个码头,这次不去,以后还能不去吗?”

这句话更似火上浇油。

“我宁愿此生不到上海,也不去杜家演戏。”余叔岩腾地站起身说。“别人愿去是别人的事,让他们去拍马屁,我才不拍这个马屁呢?”言罢转身回到后院,把个金少山晾在一边,气得几乎要“哇呀呀”喊起叫板来。

余叔岩为何不去上海?一来确实有病(膀癀癌);二来作为一代名伶,在北平一出戏八百两银子,一晚上,一千六百稳拿,何必非得去上海?三来他修养深厚,看不惯以势压人,来者又出言不逊,更加惹了他。

杜月笙听过金少山的汇报,却也无可奈何,不来就算了,可他还硬拉住女老生孟小冬不敢,硬是叫她不要参加这次‘堂会’,你说气人不气人?”

金少山依然不能平静。

“真的?”

“千真万确。这是张伯驹亲口对我说的。”

原来是这样。”

一阵急急风风的鼓点,打断了杜月笙的思绪,再看台上,司马懿正率领四十万大军,兵临城下。诸葛亮手持鹅毛扇,招呼司马懿进城来“谈谈心”。他又想起余叔岩是余派先生的创始人,请不动他,坍了自己的台。更可恶的是他还拉住了孟小冬。

这孟小冬原是上海唱红的女老生角色,前些年到北平公演,同人同居过,这段“颠倒鸳鸯”结束后,又投入余叔岩的怀抱。

原来杜月笙一心想趁这次“堂会”好好欣赏一下这个风流须生的姿容演艺,听一听她唱“我正在城楼观山景”的腔调,却未能如愿。想到这,他心里竟有一股酸溜溜的醋意慢慢泛起,而后直往上冒。

杜月笙再也坐不住了,起身离开戏场,拐出祠堂东便门,来到图书楼上。当他站在二楼窗口时,暗暗发誓,不把你孟小冬拉到我的被窝里来,我就不姓杜!”

想定当了,杜月笙心里也舒坦了些,好似孟小冬已终被紧紧搂在怀里了。打结的眉头松开了,因为自己是“大亨”,大亨的意思就是路路亨道,要做的事,没什么不成的。下了决心,事情等于成了一半。这时,他再往楼下看,只见祠堂门前牌坊下,摆着左右两张桌子,左边一桌,几个人正在向来宾分发印有“杜祠落成典礼纪念”字样的纸扇、纪念章与信封信纸。那信封上还加着了纪念邮戳,在市内或国内,邮寄不再贴邮票。

右边那一桌子上,摆着虞洽卿女儿女婿书画的绸子团扇和纯丝织成的杜月笙肖像,那是赠给洋人和贵宾的。佣人们凭着条子领去,一份一份奉给祠堂内坐着听戏的人。

“杜先生,让我好找,可你却躲在这儿享清闲呀?”

“什么事,管北?”

“你看看这个。”

杨管北说着,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片,递给杜月笙,说:“这是啸林老板叫我带给你的,你要是没意见,便抄写分送出去。”

杜月笙接过纸折,打开来,原来是明天排定开演的剧目:

6月11日上午十二时开演:

满堂全红——金碧玉、杨闻依、彭春珊、马佩云合演;

岳家庄——小杨月楼、小奎官、蒋宝印合演;

琼林安——言劳朋主演;

战宛城——颇徽童、苟慧生、刘奎官、金仲六合演;

取莱阻——马连度、金少山主演;

取帅印——高庆奎主演;

花木兰——徐碧云主演;

马蹄金——尚小云、龚云甫、贯大元合演;

林冲夜奔——李万春、蓝月春合演;

二进宫——梅兰芳、谭小培、金少山合演;

卧虎沟——李吉瑞主演;

弓砚缘——雪艳琴、姜妙香、雪艳芳合演;

忠义带——程砚秋、谭富英、王少楼台演;

八大锤——杨小楼、马连良、刘现亭台演;

五花洞——梅兰芳、苟慧琴、金少山、程砚秋、尚小云、高庆奎合演;

庆赏黄马褂——根城童、王英武、赵如泉、刘汉臣合演。

“管北,这样的京戏阵容,不是我吹牛皮,不要讲全上海,就是全国也排不出来。你看这压台戏,庆赏黄马褂,多律!”杜月笙看完剧目踌躇满志,心花怒放,随手递给杨管此。

“走,到楼下去抽几筒。”

杜月笙和杨管北下楼抽鸦片。

楼下一间小教室,临时隔作鸦片间。鸦片总管郁咏黎见主人来临,立即取出杜月笙专用的烟枪烟灯。一会儿,他便打点停当,挑了烟泡伺候两人吞云吐雾。

一向油腔滑调嘻皮笑脸的郁咏省,见杜月笙的情绪很高,便一边打泡,一边讲笑话逗人笑。他绘声绘色地讲了刚才看到的一出“双打”好戏。这正月的“堂会”排场,便是北平的窟窝头会,也不易凑足这班齐全脚色,当时,这杜家“堂会”的名气响得骇人。贺客们为了享受这耳目之福,顾不得天热人挤,空气混浊。

当时,有个什么省的代表,是个胖子,坐久了口干却没法子挤出人群到后面取瓶饮料,瞥见座旁有听开过口的啤酒,正在冒气,白泡沫溢出听口。他以为来得已好,随手捞过,一仰脖子连灌几口,怎奈腥臭冲鼻,喉头好生难受,陡时心恶难禁,哇地一口兜肚连肠地喷吐出来,吐得前座一个客人满头满脖子。于是前后座挥拳对打起来,和台上正演着的《长坎波》会武行,隔池献技。说也可怜,原来那位代表喝的不是啤酒,不知谁个捉狭鬼,因为身边带的孩子内急无法离座,借空听尿上一泡热尿……

“阿馥,你这个杀坯,专门造些笑话讲讲。”杜月笙听到这儿忍不住放下烟枪,哈哈大笑着说。

“不,先生,千真万确的事,要是我造的,让鸦片烟把我熏杀!”

“真有这样的事,那太失礼了,招待不周,招待不周,阿馥,你跑一趟,告诉帐房,送根条子给他们两位,代我打个招呼,表示实在对不起。”

6月11日下午.庆典活动在压轴戏——庆赏黄马褂中结束。

这是出彩头戏,演的是清朝初年黄三太弃暗投明,立下广大功劳,康熙皇帝给他一领黄马褂的故事。花开婪尾,戏到圆场,十分符合杜月笙的身份,来了个吉征喜兆。

据说,这是上海开埠百年来,上海人从未见过的一次“大出丧”。勉强可与之“媲美”的,是清朝末年大买办、大官僚盛宣怀的出表,和外国冒险家哈同的大吊葬

天堂密报报界

涉足工商界的同时,杜月笙也开始涉足报界,对他提出这个意见的,是大名鼎鼎的杨度。杨度为什么会向文化程度并不高的杜月笙提出这个见议呢,这还得从一首叫《夜过霞飞路》的新诗说起。

这首诗是新诗人王礼锡与陆晶清小姐在日本结婚后,1931年5月来上海居住时写的,发表在6月中旬的《大晚报》副刊上。诗曰:

精小咖啡馆,德浪集人妒;

狐舞流媚乐,钦绕路旁树;

宛转入人耳,痴望行者驻。

前耸千尺楼,高明通神恶;

迭窗如蜂巢,纵横不知数。

下有卡车夫,喘奔皮骨柱;

又有白俄女,妊饶买怜顾;

惶惶度永夜,凄凄犯风露。

墙根劳者群,裹草寒无裤;

仅图终夜眠,室庐宁敢慕。

此诗与杜月笙有什么关系呢?有。因为在这首诗底下还登了一篇特写《杜祠落成典礼盛况记》,似乎有意作个鲜明对比。

霞飞路在30年代是法租界最为繁华的马路。在上海滩,它仅次于南京路。

杜祠典礼活动结束后,杜月笙便带着一群人到杭州一游。行前秘书捡出那份大晚报,放在了杜月笙的皮包里,让他在火车上看一看,注意社会舆论。到杭州后,他们住进西湖饭店,他把《大晚报》递给同去的杨度看。

杨度躺在饭店阳台上的藤椅里,双手擎着这份报纸,借着落日余晖,仔细阅读。

“不错,王礼锡这几句写得不坏!月翁,这诗不是针对你的。至于放在‘盛况记’上边,那是编辑的事,与作者无关,你可不要去为难他。”杨度向躺在对面藤椅上的杜月笙劝道。

杨度,字皙子,湖南湘潭人,生于1874年,系王间运的门生,早年留学日本。1902年,他与杨笃生等人创刊《游学评编》,后为清政府出洋考察宪政五大臣起草报告,任宪改编查论提调。1907年主编《中国新报》月刊,主张实行君主立宪,要求清政府召开国会。辛亥革命爆发后,受袁世凯指使,与汪精卫组织国事共济会。1914市袁世凯解散国会今后任参政院参政,次年联络孙搞简、严复、刘师培、胡疾、李爱和等组成筹安会,策划恢复帝制;遭国人痛骂。

近年来,他移居上海,成为杜公馆的上宾,杜月笙特聘他为名义秘书。

“这些小报,坏点子不少,我派人炸了他个狗娘养的!”杜月笙愤愤地说。

“报纸这玩艺儿,正同水一样,”杨度慢条斯理地打起比方,“可以载舟,也可以覆舟。处理得不好,报纸能把你咬得碎尸万段,处理得好,胜过百万雄兵呀!”

“怎样才算处理得好,怎样才算处理得不好呢?”

“处理得好,就是把它拿过来,为我效力。处理得不好吗,那就是会惹恼所有报纸,他们一起联合起来攻击你。”

“怎么拿呢?又拿谁呢?这方面,我可是一窍不通啊。”

“眼前正好有一桩‘报业纠纷’,月翁何不趁此时机一显身手,来个一箭双雕。”

几句闲话,吊起了这位大亨的胃口。他从藤椅上坐起,双手拍了两下,一个穿白长衫的传者应声而出,低下头,恭敬地问:“先生要什么?”

“来两壶咖啡。”

“马上就来。”

不一会,侍者端来两壶咖啡,放在阳台茶几上,并在两只青花瓷杯里各斟了大半杯,然后夹着盘子退了出去。

杨度与杜月笙边唤着咖啡,边谈那桩“报业纠纷”之事。

当时的上海滩,发得最广的报纸要算《申报》和《新闻报》,这两家报纸各有所长。

《申报》的社长是史量才,此人身兼中南银行的董事长,是一位在新闻界和金融界都很有实力的人物。

说起《申报》和史量才,杜月笙是明白的。

《申报》是旧上海影响最大,发行时间最长的一份报纸,这份在中国新闻史上占有重要地位的报纸,最初是外国人办的。

早在清同治初年,英国人美查和其兄来上海经商,他们先后做过茶叶、布匹等生意,后因经营不善而亏损。当时,美查看到西人在华办报有利可图,便试图办份报纸。

1872年(同治十一年),美查和他的三个友人每人出股银四百两,共集资一千六百两,创办了《申报》,并聘请进士蒋苦湘任主笔,买办席子眉为经理,后席子眉病故,由其弟席子佩继任经理之职。

《申报》初创时两天一期,自第5号起改为日报。当时用毛太纸单面印刷,日出八版,本埠零售每份八文钱,初时日销六百份,以后销量逐年上升,至1889年,《中报》的日销量已在六千份。

就在这一年,美查年迈思乡心切,离沪回国,将《中报》委托其友芬林代为经营。1905年5月,席子佩以一千五百银元的代价购进《申报》。

席子佩接办《申报》十余年至民国初,当时上海已有数家大型报纸,与《申报》展开激烈竞争,席颇感厌倦,遂有退意。史量才闻讯后欲集资接办。

1912年,史、席签订转让合同,史以十二万元巨款(分三期付清)从席手中购得《中报》,史自任董事长,仍聘席任经理,另聘陈景韩为总主笔。至此,史量才成了《申报》的主人。

说起史量才购进《申报》的那笔资金,还有一段风流艳事。

史量才,名家修,1878年生,系前清秀才,原籍南京,寄居松江,二十岁时来沪,初在南洋中学教书,后又创办一所女子蚕业学校。辛亥革命时,该校曾是民军攻打制造局的据点,史因此获得革命党人的好感。

上海光复,陈其美出任沪军都督后,史即在政界商界频繁活动,名声渐扬,并获得了名妓沈秋水的青睐。

沈秋水有位老主顾陶某,原系清直隶候补道,曾在南京任军政要职。辛亥革命爆发后,陶挟其所贪污的军响十几万元来上海,住在沈的妓院,所带钱款也交沈保管。后来,陶被陈其美枪毙,沈恐当局追究陶的钱款,就找史量才商量。

史量才说:“凭我在上海的地位,这点事算什么?你丝毫也别怕。”

沈秋水十分感激,又素爱史量才英俊薄洒,遂以身相委,并将陶交给她保管的十几万元钱都交给了史。这笔款子,后来就成为史量才购进《申报》的资金。

史量才接办《申报》后,大力罗致人才,锐意改进业务。他开辟了国内外新闻网,增加了消息来源,扩大了广告范围,并大力做好发行工作。1919年又在三马路上建成新馆舍,购进美国新式印报机。由于内容翔实,印刷质量上乘,《申报》的销量扶摇直上,1919年日销量突破三万份,到1926年激增至十四万份。

对于《新闻报》,杜月笙也是略知一、二的。

《新闻报》曾创日销十五万份的纪录,系当时最有影响的大报之一。该报是英国人丹福士在1893年创办的,馆址设在望平街西侧的三马路上。

1899年,丹福士因经营其他企业亏损无力继续办报,便将《新闻报》出售给美国人福开森。福开森自任总董,聘汪汉溪为总经理。从此,汪主持《新闻报》二十余年,在此期间,该报业务蒸蒸日上,销量一举超过《申报》,跃居沪报首位。

《新闻报》成功的奥妙,很大程度上依赖于汪汉溪有一手吸引读者的办报方法,把报纸办出了自己的特色。

轻政重商是《新闻报》的一大特色。作为一份报纸,当然不可能不谈国事,但该报处理时事新闻的原则是多报道,少评论,这就是汪汉溪所标榜的“无党无偏。”当时《申报》常以长篇评论议论时局,《新闻报》却别出新意,把第一版电讯、第二版通讯和第三版本埠新闻分成新闻一、新闻二、新闻三三个版面,每版还配有新评一、新评二、新评三的短评。这些短评文章简洁,通俗易懂,比起别的报纸的长篇大论,更受一般读者的欢迎。《新闻报》在1922年首辟的《经济新闻》专栏,集中登载商情物价等方面的消息,大受商界人士青睐。

《新闻报》的另一个特别是重视本市新闻。当时,上海各报的本市新闻大多比较简单,有的仅仅摘录几段官厅批示,公告之类的官样文章。汪汉溪为了吸引本市读者,不惜重金开辟消息来源,在报纸上大量刊登本市新闻。他在一些敏感的部门和单位,如巡捕房、会审公堂、救火会、医院等处,特约了一批类似现在通讯员性质的“报事员”,这些地方一有风吹草动,“报事员”马上向报馆通风报信,报馆即大作文章。因此,《新闻报》的本市新闻及时翔实,这也吸引了大批读者。

汪汉溪办报十分注意新闻时效和报纸质量。当时《新闻报》编辑部内有几句这样的口号:新闻快速,纸张洁白,校对精良,编排醒目。这几句口号实际上是该报编辑部的工作准则。为了做到新闻及时,《新闻报》率先设立国际电讯收报房,专收外国通讯社的电讯,听到比较重要的消息,当夜译出,次晨见报。而其他报馆这方面的新闻要等外国通讯社在上海的分社收到电讯后,译成中文誊写油印送来,才能编排见报,这样时间上就比《新闻报》晚了一天。

《新闻报》的纸张质量在上海各报中一直比较稳定,并将“纸张洁白”作为办好报纸的口号之一。当时有人对此不以为然,但汪汉溪却说:“一个人首先要注意卖相,纸张洁白,好比一个人穿上漂亮衣服,令人一见面就发生美感好感,所谓三分人才,七分打扮,它的重要性不减于内容,甚至超过内容。”在这种注意报纸“卖相”思想的指导下,《新闻报》宁可多化些钱大量购进质量较好的纸,不但做到纸张洁白,而且保持色泽稳定,使人一看到报纸就产生良好的第一印象,这也是《新闻报》畅销和原因之一。

汪汉溪主持《新闻报》长达二十余年,以后由其子汪伯奇接任该报总经理。

1927年,《新闻报》总董福开森年迈思乡,欲将报纸出让后回国。当时《新闻报》的发行已超过《申报》,史量才如芒刺在背,此时,他终于找到一个好机会,仗着财大气粗,喜出望外地使出了收买《新闻报》的杀手锏。

当时,《新闻报》号称股份有限公司,共二千股,每股定额十元。福开森特有股票一千三百股,充其量价值一万三千元,但史量才竟以二十万元的高价收购,福开森见有大利可图,自然乐于出售。于是,史量才成了《新闻报》的大老板。此事公开后,《新闻报》职工大哗,在汪伯奇操纵下爆发了一场抵制史量才并吞《新闻报》运动。该报每天在每一版用大量篇幅登载反对成立报业托拉斯的宣言,以及各界声援《新闻报》的来电、来函,一时间颇有声势。

事情闹得纷纷扬扬,一时间,史量才这位新闻、金融合二为一的巨子,也被弄到了一筹莫展的地步。

有人对他说:“还是请杜月笙出面调停一下吧。”

史量才久居上海滩,知道杜月笙的法力,当然也知道杜月笙的为人,但没有办法,只好走这条路。就在昨天,史量才亲自登门拜访杨度,拜托杨度挽请杜月笙。

杨度不敢自作主张接手这码事,去请示了组织,得到的指示是:可行!

杨度为史量才办事,怎么还要请示组织?这又是什么组织?

原来杨度有位同乡,与红军将领陈庚是亲戚。这位同乡在陈庚的影响下,对中国共产党有了一些认识,在杨度面前有意无意间讲到陈庚。杨度听了,很感兴趣。杨度认为陈庚是个奇男子:他在打陈炯明时,冒着生命危险救了蒋介石的命,如今蒋介石成为国家元首了,他却要革蒋的命。杨度嘱托同乡介绍介绍,想法子与陈庚见见面。

陈庚呢,觉得杨度是个臭名昭著的“封建余孽”与这种人有什么共同语言呢?可又觉得这人气度不凡,学识渊博,与当局持不合作的态度,是个不可怠慢与轻视的人物,踌躇未决,请示了周恩来。当时,周恩来在上海负责党的政治保卫工作,陈庚属他领导。周恩来认为,杨度交际面广,熟悉中国政治情况,不妨与之联系。于是陈庚奉命与杨度交往,后来,陈庚竟成为杨度的座上客。

杨度是一个在政治哲学思想上十分矛盾的人物。他晚年潜心于佛学,写过一部研究佛教的著作。自从陈庚接触后,思想上认为共产主义跟释迎牟尼的“无我”、“救苦”、“救难”的宗旨吻合,他同情革命。这件事传到当时中共中央宣传部部长李立三耳朵里,他大为惊异。李立三也是湖南人,对杨度还有不了解的?他认为以复辟王朝为己任的人,能信奉革命,难以置信。他使派中宣部属下的文化工作委员会负责人潘汉年去了解情况。

潘汉年是个能言善辩,善于联络上层社会人士的人。结果,几次见面,几次谈话,非常投机。经过一番考察,由潘汉年介绍,周恩来批准,杨度成为中国共产党秘密党员。

这时候的杨度已是共产党组织成员,对史量才的“拜托”,当然要向组织请示。党组织认为史量才是民族资产阶级中重要人物,要想法子拉他到民主、进步的立场上来,要让《申报》改一改保守面孔,而倾向进步,这起“调停”帮忙,正是好时机。所以,杨度今日是负有重大使命来杭州陪伴大亨们的。

“月翁,解劝这场‘官司’,非你莫属啊!”杨度唤了一口咖啡,接着说:“史量才先生久仰杜月笙的大名,他本想登门求教,可又敢造次,所以转托了我。我想,你在上海滩,军、政、警、财、商、帮,可谓路路亨通,只有新闻报界,还没有自己的地盘,何不趁此时机,在报界插一脚?”

“好,我听你杨先生的……”

“什么好事,我们也听听。”阳台门口传来黄金荣的声音。

“有杨先生这大学问家陪着,怪不得月笙连按摩浴室也不想去了。”张啸林跟在黄金荣的后边,嚷着跨进阳台。

杜月笙站起来边让座边说:“杨先生肚皮里全是墨水,博古通今,讲起西湖故事来,我听得入了迷。”杜月笙岔开了话头。

“我们三兄弟是有难同当,有福共享。杨先生,你可不能偏心哦,有趣的事,也露点给我们听听呀!”

杨度是何许人?三教九流无所不通,人情世故那桩不晓?他见杜月笙岔开刚才话题,心里便清楚他们兄弟三个的“情分”程度了。他便来了个随机应变。

“三位,这西湖美不美?”他站起身来,依到阳台的栏杆上,远眺着西湖落日。

落日的余辉照在湖面上,闪烁出金光万点,湖中的船、人、宝塔镀上了金色。难得对美景动情的黄金荣,见了眼前这景致,也不禁赞叹起来:

“太漂亮了!到底是天堂,连河湖里的水,也是金黄色的。”

“住在杭州惬意吧?”杨度又问。

“惬意极了,刚才那按摩女郎多嗲呀!真是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一点不错”

“晦,三位的祖籍都是浙江,是天堂边上的人,黄老板还出生在苏州天堂里。你们可晓得,这‘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是谁说的?”

经杨度这一问,三个大亨傻眼了。

“把苏州杭州比作天堂,人人知道,可是打这比方的第一个人是谁,就很少有人知道了!”杨度转过身说。

“杨老先生,你别卖关子了,快说说,是谁?”黄金荣耐不住了。

“好,我给你们念支曲子”。

杨度在阳台上边踱方步边哼曲子,可惜三位大事听不太懂。正在努力装作斯文的杜月笙,三人当中脑子顶活络。他灵机一动,从茶几上捞过一把自己用的洒金边的白纸扇,呼拉一声展开,送到杨度面前,又将自己大襟上的自来水笔摘下,拧开笔帽,塞给杨度,笑嘻嘻地请求道:

“杨先生,这首好曲子,请写在这把扇子上,做个游湖纪念吧!”

杨度挽起白纺绸袖子管,在白纸扇子上写下这样一支曲:

双调赠宫曲[元〕奥敦周卿

西湖烟水茫茫,百顷民谭,十里荷香。宜雨宜晴,宜西施淡抹浓妆。尾之相衔画防,尽欢声无日不签簧。春暖花香,岁抢时康。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乖乖,元朝时人们就这么说了。”杜月笙接过扇子说。

“其实,西湖早在南朝的时候就已经有大名了,白居易、欧阳修、苏东坡都曾赞美过。”

一阵摇头晃脑,三大亨不由对杨度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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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晚饭,杨度由于年迈体弱,早早地休息了。杜、黄、张三人都坐上一辆雪铁龙轿车,闪电般地向湖西开去。七弯八拐之后,杜月笙看看窗外,竟沿着一条堤往湖中开去了。车子两边是白茫茫一片水,青蛙咽咽地叫着,车灯扫到处,便扑通扑通地跳下水去。伸向湖里的短堤尽头,立着两扇乌黑的铁门,门框边镶着一方大理石,上刻“汪庄”二字。

这汪庄是西湖上的一个半岛,也是一座黄色迷宫。张啸林因衣锦还乡,要在这里用春宫舞招待一道来的上海弟兄。

汽车开进铁门,转了个弯儿,在一座西班牙式的小洋房前“嘎”的一声停住,随即上来三个妙龄女郎,拉开车门,扶出三个大字头来。三个大亨各自搂着女郎的细腰,摇摇摆摆地进屋去。

这屋子布置得好精致呀,波斯地毯足足有三四寸厚,皮鞋踏上去,无声无息。枯黄色的窗帘,把窗口全蒙上了。柔和的灯光,淡淡地照着。房子里半明半暗,不冷不热。当三个女郎扶着大亨们在沙发上坐定以后,张啸林拍了两记掌,对面墙壁上的红丝绒挂幕徐徐拉开,现出一只舞台来。突然,灯光一暗,眨眼之间,台上已站着五个赤条条的姑娘,她们手挽手,跷着雪白的大腿,对着张开大嘴的大亨们一伸一伸的,那动作仿佛是在呼唤:“来呀,你们来呀!”

杜月笙抬头一瞧,见五个姑娘的肚脐下,遮着几瓣树叶那样的东西,便哈哈大笑着对黄金荣说:“大哥,这不是你大世界里演的草裙舞’吗?怎么跑到杭州来了?”

“这叫好戏行千里,”黄金荣得意地说,“我这大世界里的花样儿,外地人就是想学。不过,现在演给自己人看看,我说,这肚脐下头的几片叶子就用不到了。啸林,你看呢?”

张啸林歪嘴一笑,说:“大哥,心急喝不了热粥呀,够味的在后头哩!”

说话间,灯光又是一暗,台上换成了一“男”一女,那真是一丝不挂。那装扮成男子的女人抱着另一个姑娘,在台上翻来滚去;做着各种形式的“床上功夫”。

“带劲!”黄金荣翘起大拇指。

杜月笙双眼直钩钩地盯着台上,偏过头去,对张啸林说:“人们常看苏杭美女,天下独秀,我几个太太是苏州人,我看都比不上这些杭州姑娘,她们身上这激越飞扬的青春气息就是让人冲动。这里就我们兄弟三个,你叫这些小娘们到我们跟前来表演吧。”

“不用,不用。”黄金荣连连摇手说,“与其看她们表演,倒不如我们表演让她们看。她们那都是假的,不像我们这是真格的。她们直接跟我们学过后,下次再给客人表演,表演的就像那么回事了!”

“好生意!”张啸林高声叫道!

于是,他们三人一人搂着一个姑娘,自己脱掉自己的衣服,高高兴兴地表演起来。这一夜,直闹到三更,兴尽而归。

第二、三天,当地的官绅与三教九流合伙在“天然饭店”与“楼外楼”摆酒接风。酒宴之后,张啸林领着大家到各大寺庙进香,当着方文和尚,作个施主,捐些“香火钱”。直到第四天,三个大亨才上了莫干山。

当三项轿子歇在“林海幽居”门前的时候,杨度已领着史量才与汪伯奇两个,迎了出来。

原来三天前的晚上,杨度代杜月笙订长途电话给顾嘉棠,要他想一切办法,将《新闻报》的头头汪伯奇请来莫干山。之后,杨度打电话给史量才,让史也到莫干山来。顾嘉棠接电话后,来个“霸王请客”,拿着社月里的名片,硬是把汪伯奇塞进汽车,送到这“林海幽居”里来了。

莫干山,从山脚、山腰到山顶.密密层层,连绵不断的毛竹,犹如苍翠的海洋。山风吹过,竹波起伏,好似层层推进的波涛。“林海幽居”坐落在山番里,进大门以后,便可看见竹木扶疏中掩映着两幢木石建筑的小楼。下轿后,早有张啸林的佣人领到小楼底层会客室坐定洗脸吃茶。

处处学斯文的杜月笙,捧着杯浓茶,边噪边欣赏壁上挂的一副叠字对联:

翠翠红红,处处莺莺燕燕;

风风雨雨,年年暮暮朝朝。

杨度乘机凑过来,悄悄地问:“月翁,什么时间同他们谈谈?”

“你看看他们的情绪,什么时候能?”

“这稀泥我和不拢,非你亲自出马不行。”

“好,让我先洗把澡,换下衣服。你请史先生、汪先生到楼上等我。”

杨度招呼史、汪两个上楼去了。

楼上布置得别具一格,那是竹的世界:竹门、竹台、竹椅、竹床、竹席,连枕头也是细竹蔑编成的。

杜月笙梳洗完毕,换了件白纺调长衫,着上双布底黑缎鞋,摇着他白纸扇,踱进屋来,在杨度对面的竹台子前坐下。他的右边坐着史量才,正品着铁观音茶,左边的还伯奇用很火柴梗在剔牙,气氛有些沉闷。为了打开僵局,缓和点气氛,杨度打着哈哈,讲起竹子来:

“这莫干山是竹子的世界。农谚说;‘清明出笋,谷雨长竹?要是早两三个月来,一夜春雨,满山春笋破土出,据说笋的生长速度,每天能长五六寸,生长旺盛期,一昼夜可长两三尺哩!听说有个大嫂回娘家,走累了,三寸金莲胀得酸痛,就背靠路边的毛竹歇歇,把绣鞋脱下来搁在一边,她迷迷糊糊进入了梦乡,只听得耳边喳喳响,睁眼一瞧,一只绣鞋不翼而飞。正想呼叫.抬头一看,那只鞋子已顶到竹笋尖上,离地半丈高了……”

几个人哈哈大笑起来。

杜月笙说;“杨先生,这竹笋要是再枝歪一点,正好从大嫂下边的那洞里钻进去,回到家里,她还不生一窝竹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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