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杨渔里要说话,却被杜月笙摇手制止.杜月笙接着说:
“除了你们原来掌管的以外,文得要代墨林写信和发电报,国栋代张翼枢把上海的报告、电报暂时通过电报局内部,想法子发出去。渔空,你专门发帐务委员会每月的救济费。”
所谓救济费,实际上是国民党政府发给留在上海的社会名流的补助费,以免他们因经济上困难而受日本人利诱,去当汉奸。
“你们四个,要胆大心细。恒社社员转入地下,有事会同你们联系。我家里人,拜托你们照顾……”
“怎么,先生一个人走?”
杜月笙点点头,说;“我是去抗日,不是逃难,还家属做啥?”
“那他们的安全……”黄国栋有些慌。
“我想不会有什么的,但要是日本人真下毒手,我在这也没办法。我们总不能去做卖国的汉奸吧?”
壁上的大自鸣钟,当当当地响了十万。杜月笙接过佣人递来的热毛巾,擦过手脸后,昂然出门。四个心腹要送行,杜月笙摇手阻止。他坐汽车从华格臬路到十八层楼四太太姚玉兰处,让别人知道他和平时一样,今晚仍然在最得宠的夫人那里过夜。
车到十八层楼门口嘎吱一声刹住,他钻出汽车进了大楼门厅。早已等着的随从马镇兴迎了上来,扶着他,两人并不上楼,而走向后门。后门口停着另一辆车子,车上已有秘书翁住青和王幼棠、司机汤二宝三个等着。杜月笙和马镇兴一上车,碰上车门后,车子随即起动,直驰法租界和祥码头。
码头上一片漆黑,江水拍打着浮动泊船,发出闷声闷气的哗哗声,在夜空中震响。远处有几点昏暗的灯光,迷迷糊糊地映出法国邮船“阿拉美斯”号庞大的身影。天上寒星闪烁,江上秋风扑面。此时,杜月笙心里大有“风潇潇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豪迈气概。
杜月笙由马镇兴和汤二宝搀扶着走过跳板,登上了甲板,再进大餐间一看,噎,厅内灯火辉煌,宋永文、胡全江、钱新之、徐新六几个,正围在一张桌子边搓麻将,一见杜月笙到来,都起身招呼相迎。不一会儿,代理上海市市长俞鸿钧亦珊娜而来。
海关大钟响了十二下,汽笛长鸣,“阿拉美斯”号起锚开航了
委座奖赏红包
1937年11月26日夜,杜月笙逃出上海来到香港后,担任了两项职务,一是中国红十字会副会长,一是中央赈济委员会第九区特派员。忠义救国军那边,就全交由戴笠和徒弟们干去了。
这第九区,原定范围为粤、桂、闽三省,其实还包括一个“孤岛”——上海租界。
在香港呆了一年后,笑开先从重庆来到香港,交代了蒋介石亲自布置的一项特殊任务。
1938年12月,汪精卫逃出重庆,在越南河内发表了“艳电”(艳是29目的代日韵目),公开响应日本近卫内阁的招降声明,主张谈和。而后,汪精卫便秘密到了上海,于是,他的党徒,如周佛海、陈公博、陶希圣、马宗武等人也分头溜出了“大后方”,汇集到上海,纷纷下水。
汪精卫到上海后,日本人就让北平的“临时政府”、南京的“维新政府”与汪合作,准备举行“青岛会议”,商谈合作条件。
中国人做事,一向讲究论资排辈,当汉奸也不例外。当时,北平的“临时政府”与南京的“维新政府”的傀儡头头王揖唐、梁鸿志等奴才,是老牌的卖国贼,时人奉送一个响亮而又文雅的称号——“前汉”,而汪精卫、周佛海、陈公博一伙,做汉奸的资格还嫩着,不及前者牌子老与货色正宗,就被人称作“后汉”。
可是,“后汉”后来居上,更加受日本主子青眯。“一月青岛会议”,就是日本特务总部——上海机关一手策划的。
如果“前汉”与“后汉”们握手言欢,汪精卫组成伪政府,就要在南京粉墨登场,这会给蒋介石一个怎样的难堪,怎样的打击啊;蒋介石就要在这出汉奸戏开锣之前,拆掉戏台,如果不能如愿,起码也得抽出它的几根台柱子。
这桩“拆台”的戏,除了戴笠手下的军统特务外,还需由杜月签的手下们去完成。
卯年1月2五日,汪精卫由周佛海、梅思平、暗民谊、叶蓬、林柏生、罗君强以及梅机关头目影佐恢昭陪同,从上海乘船前往青岛。
在这期间,北平“临时政府”的王克敏、王揖唐、朱深、汪时浪、殷同、齐燮元、王前泰等,南京“维新政府”的梁鸿志、陈群、温宗尧、任援道、高冠吾,以及“蒙古自治政府”的代表李守信,在伪临时政府顾问喜多诚一、伪维新政府顾问原田熊吉陪同下,也先后到了青岛。
这几天的青岛,可谓群奸聚集,宪兵林立。“76号”的特务们,在李士群、傅胜兰的率领下,布满了车站、码头、商店、市场、戏园、茶馆、饭庄,充塞着大街小巷,连叫卖烘山芋的人,也陡然增加了一倍。
在青岛的街头巷尾,往往随一声胶东腔的吆喝声之后,便有一股特有的焦香随之而来,那焦香来自一辆手推车。这种车酷似上海街头常见的“黄鱼”拖车,但它小巧玲现。车上安着一具长约两尺半、宽约一尺半的铁皮烘柜。柜子底下生火。柜子的侧边伸出一条“胳膊”,那是烟囱。烘柜里布满光滑的峻山鹅卵石,被底下的炉火烧得滚烫滚烫的,只要把一批山芋埋入峻山石子中间,然后盖严柜盖,抽支烟工夫,那山芋烘熟后的焦香便从盖缝里溢出来,钻入你的鼻孔,引得人们直咽口水,想买一颗尝尝。
这一年的一月份,干这营生的突然成倍增加,除了胶东味浓的哈喝声之外,又夹入了其他腔调的叫卖声。有的干脆一声不响,两只眼睛在狗皮帽下边溜来溜去,让山芋在烤柜里烤焦、变成灰。这种人便是“76号”的小特务。在“76号”特务们严密地监视下,军统的人无法打入,只得望岛兴叹!
在三面环海,陵谷相错、林木茂密的太平山环山子路上,一辆辆急驶的乌亮卧车,直奔一幢造型别致的纯白色别墅。别墅门前日本海军陆战队士兵端枪守卫,这是华北日本海军司令野村中将特别关照的。汪精卫的车子一到,别墅的银灰色铁门呼啦一声打开,让车子驶了进去,在鹅卵石小道中滑行地拐了几个弯。在一幢楼前停下,便有一个日本海军军官上前打开车门,然后倾着四十五度身子,毕恭毕敬地站立一旁,让汪精卫跨下车来,并轻声地用日语说:
“司令在等您哪!”
“啊,兆铭先生,欢迎,欢迎!”野村中将张开双臂,抖了两抖,跑下花岗石的台阶,马靴后跟在硬石上碰得嘎嘎响。
汪精卫忙趋上前,来了个九十度的鞠躬,而后诚煌诚恐地握住野村递过来的手,嘴里不住地重复着:“幸会,幸会!”
“请!”野村一摆手。
汪精卫侧着身子,进了客厅门。他一抬头,王克敏、梁鸿志等“前汉”们以及一些日本顾问,正在沙发上坐着喝咖啡,似乎专等“后汉”们的到来。
汪精卫棋着手,向众人致歉:
“兆铭来迟,请各位多多恕罪!”
“快请,快清!”厅里的人全站起来,有的点头,有的打躬作揖。寒暄、上咖啡、敬烟之后,“前、后汉”开始了第一轮会谈,一直到晚上十点钟结束。在回住处的路上,李立群与汪精卫同车,让傅胜兰坐在副司机座上,监视路边动静,自己与汪缩在后座,窃窃私语。后边跟着林之江率领的卫士车。
车一开动.李立群就向汪精卫报告刚才收到的电讯:陶希圣、高宗武反叛。
陶希圣原是北京大学毕业生,曾在上海大学教书,是主张“本位文化”的“十教授”之一。高宗武原是汪精卫内阁的外交部条约司司长,“七·七”事变后,几次秘密去东京,奉蒋、汪之命与日方商谈过“和平”条件。陶、高两人是汪记、低调俱乐部”(他们称主张积极抗日为唱高调)健将,汪逃出重庆,转道河内来上海后,他们俩随即到上海投敌,落水当了汉奸。
蒋介石得知日寇导演“青岛会议”,准备成立全国性的傀儡政府,将汪精卫捧上台,大为恼火。他先是命令戴笠的“军统”,乘汉奸头头们嚷集青岛时机,杀掉他们。结果,“76号”却先下了手,把整个“军统”站给一锅端掉了。于是,他只得采取另一策略,让“军统”通过杜月笙的一条线,在汪伪组织即将登场、闹台锣鼓越敲越响之际,抽它几根台柱子,拆拆汪的台—一策反陶、高的出走。
高、陶俩是温州同乡,同住虹口日本占领区。从这一年底起,他们经常到英、法租界去,直至深夜才回。每次去,总在进入租界的地方下车,并谢绝了日本宪兵的护送,徒步而去。李士群的嗅觉灵,不久就发觉高、陶要逃走的迹像,要求逮捕他们,悄悄地干掉。“76号”的太上皇影佐恢昭、睛气庆撤没点头,汪精卫也没下决心,只好拖着。但李立群还是采取了措施,派人跟踪。
高宗武就跑到暗气那儿告状:
“睛气先生,最近有些不三不四的人在盯我的梢,76号’实在太不像话了,您得管一管。”
睛气说:“对您这个和平运动的老前辈,他们不会干出失礼的事的。为防万一,我马上调查一下。可是,我听说您不带卫兵一人走路,这多危险啊!我派一个忠诚的卫士给您,他可以负责安全。”
日本特务头头亲自推荐的卫兵,高宗武不能推辞,只得接受。“76号”特务对高、陶的包围越来越紧,蒙在鼓里的日本卫兵却一本正经地紧张起来,以为是“军统”的刺客要行动,还决心以生命来保护高、陶。李士群原打算利用高、陶进入虹口乘汽车时,连人带车劫到闸北某一个秘密点审讯。于是,将汽车司机换成“76号”的人。忠于职守的日本卫兵,几次干扰了这个阴谋,而卫兵本人也因此神经高度紧张而发疯住院。
从此,高、陶躲入法租界,再也不敢在虹口露面了。
汪精卫听完李士群的汇报后,长叹一声:“想不到真有这个变乱!”而后,半闭着双眼,沉思起来,过了好久,自言自语:“鸭脑难剥,人心难测呀!”
“汪主席,甭担心。等这儿会议结束,我带几个人去香港,把这两个叛徒干掉。杀一做百!”
“来不及了!”汪精卫靠在车座的靠背上,闭着双眼,一动不动,似乎睡着了。过了几分钟,忽然问:“你认识川岛芳子吗?”
“认识。怎么,她在这里?”
第二天的下午,李士群带着汪精卫的密令在一家豪华的大旅馆里,会见了川岛芳子。
这川岛芳子,是个神秘人物。她的中国名字叫金碧辉,是满清王朝第十代肃亲王善省的女儿。因为她在日本人策划的伪满洲国独立中出过力,耍阴谋权术的手腕十分高明,又因为她很有姿色,与控制伪满洲军政大权的日本人勾结紧密,还被任命为满洲国的什么安国军司令,一些人称她为金司令。这女人,近来的活动范围逐步南移,在北平、南京、上海、广州间活动。现在,她又到了政治“交易所”青岛,跷着匀称美丽的大腿,安坐在壁炉边,炉内壁柴烧得正旺,不时地发出噼噼啪啪的火爆声。
李士群在这云鬓高警、双眼流动顾盼、姿色艳丽的女特务跟前,也有点手足无措了。幸好他的口袋里装着沉甸甸的东西,可以为他壮胆。
“你们的汪主席也真是,”芳子操着一口流利的国语,“连两个老头子也对付不了,怎么好统一中国?”
“汪主席是想借小姐的魔力,让两个老几斗起来……”
“啊哈哈……”一阵银铃般的笑声,直从樱桃小口喷了出来,“我有那么大的魅力?”
“芳子小姐抿嘴一笑,可使男人骨头酥半边,三军尽靡哩!”
“那么,我就成为女妖了。”
“是女神。”李士群使出拍马功夫,忙着把话引入正题:“让梁鸿志向王克敏讨回徐州属地,将来成立一个‘苏北省’,安排梁手下人当省长,对梁大有好处。这点小事,小姐只需略施小计便成。”
“让两个老儿斗起来,这倒有趣。不过,你们用什么谢我呢?”
“事成之后……”
叫、女子替人办事,从不食言,也从不‘吃后回钞’的。”她高傲地仰头欣赏自己无名指上闪闪生光的钻戒。
“那是,那是,”李立群有点结结巴巴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小包,小心翼翼地打开绸布,两条黄灿灿的金条并排躺着,他双手捧着,送到她面前,“小姐,这是汪主席一点心意,事成之后,再重谢。”
川岛芳子并木伸手去接,只转过头来瞟了一眼,放下二郎腿,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好吧,难为你的汪主席想着我,我去试试。”
果然,在第二天下午的会议上,梁鸿志粗着脖子向王克敏开炮:
“徐州一带向来是我们江苏属地,北平临时政府据为已有,这是为何?今天倒要请王先生讲清楚!”
“沈讲清楚,还不行,要归还建制!”梁鸿志的副手温宗尧补充道。
老好巨滑的王克敏擅长太极神功,柔中有刚:“鸿志老弟发这么大的火干啥,古人云:天下之地,有德者居之。徐州这地盘,乃兵家必争之地,我们政府是从蒋介石与共产党手中取得,与兄弟般的维新政府无关呀!”
“我看这徐州,您王老先生是从日本朋友那儿取得的,并不是从蒋介石与共产党那儿吧!”参加会谈的陈群亦反唇相讥。
“说得对,王先生那时在哪儿啊?”几个维新代表附和着。
“诸位,咱们把话扯远了。要是这么追根究底,那么,维新政府所在的南京,不也是日本朋友占领之地?我看还是承认现实,维持原状吧。再说,咱们现在不是谈判统一吗?”王揖唐向梁鸿志刺了一枪后,随即收住,把球踢给了汪精卫。
“那好,徐州问题全凭汪主席主持公道。”梁鸿志急忙说。
“只要秉公处置,我方没有问题。”王克敏有条件地同意。
“那好,承蒙两位同志信任,徐州问题交给我吧,让我与影佐少将、野村中将、板垣中将商量后再走,各位看如何?”
再说吴开先回重庆复命后的第四天,杜月笙接到上海方面的报告:“日汪密约”商订以后,汪伪政府开始安排席位,前几把交椅,由汪与陈公博、周佛海占了。余下几把椅子,由汪的亲情林柏生之流抢去,还有几把,已由“前汉”们坐着。
这次青岛会议前,汪精卫与亲信们内定席位中,陶希圣分到“教育部长”之位,高宗武分到“外交部次长”之位,都是冷板凳,没油水。他们心想落水一场,毫无便宜可占,有些后悔莫及。
恒社社员黄干,和陶、高两人都有深交,而且又都是温州同乡。杜月笙就请黄某去上海活动策反,黄某一口答应。但这种事,干系重大,杜月笙亲自飞到重庆,当面向蒋介石请示:
“委座,这两个人拉回来后,是安排位子,还是表面上处分一下?”
“他们只要回来,既往不咎。要重用,要它给官。”蒋介石十分干脆地回答……
“如果不想做官呢?”
“那就资送出洋游历。”蒋介石毫不犹豫地答应,“不过,这姓黄的,可靠吗?”
“我向委座打包票,他是我的人,不会有问题。”
“那好,你回香港,向银行取十万元,交黄带去做活动经费。”说完,他伸出手来。
杜月笙马上立起,上前握了一下落的手,退后一步鞠躬九十度,告别出来。
杜月笙回到香港后,黄某用十万元买了一批洋货,装着做买卖的样子,到上海来了。不久,这桩“买卖”做成了。
1940年1月底,大年初一。香港的马路上,码头上,巴土里,认识不认识的人都相互道贺“恭喜发财”。
在这新年岁首,“恭喜发财”声中,香港规模最大的大华饭店的精致小厅里,杜月笙以赈济委员会第九区专员身份,在大摆席酒,宴请“摆脱汪伪监视,冒险离沪”的“英雄”陶希圣与高宗武两个。席上,陶希圣向大家散发了事先打印好的《致大公报记者函》,表明他们如何激于爱国热情,毅然逃出虎口,弃暗投明的。
在热烈的掌声中,杜月笙笑容满面地站起来,向什么地方一招手,一个佣人端上一个白瓷盘子,放在杜月笙面前的桌子上,盘内放着两只赈济会的特大牛皮纸信封。杜月笙双手端起盘子,向在座的高了亮,说:
“我奉蒋委员长的命令,特嘉奖陶希圣、高宗武两先生港币各四万元,聊表政府的心意与慰劳。”
在一阵噼噼啪啪的掌声中,陶希圣从杜月笙的手中接过大信封,眼眶温润,低头一鞠躬;高宗武则是先鞠躬,后接了钱。
高、陶两位带出了一份《口支新关系调整纲要》。这是日、汪商定的秘密条约。杜月笙拿到此密约后,把它漏给《大公报》,让它独家发表了这一轰动国内外的爆炸新闻。
当酒席散尽,乘车归途中,高宗武向杜表示:今后不想再入政界。陶希圣表示不愿做大官,愿在“总裁”身边多受教育,由“总裁”亲自栽培。
杜月笙电报请示老蒋以后,奉命拨给高宗武五万美元,送他赴美“考察”。
陶希圣呢?则由杜月笙亲自陪同,去重庆面谒蒋介石。老蒋发展他为侍从室主任秘书,当了陈布雷的助手。第二年,陶便升为国民党中宣部副部长,负责撰写《中央日报》的重要社论。后来他又为蒋介石起草《中国之命运》的第一稿。1949年南京政府土崩瓦解时,陈布雷自杀,蒋就让陶希圣代理陈的职务,到了台湾以后,他便成为“党国”第一支笔了
下夺击毙老三
刚刚忙完策反,杜月笙又接到了新的任务:除奸。
那是策反成功后不久,杜月笙接到自己得意门生、上海别动小组组长陈默的报告,告张啸林的状。
早在1937年“八·一三”深沪保卫战的时候,张啸林悄悄离开上海到莫干山避暑,日本特务机关得到这个消息,立刻派人潜往莫干山跟他密谈。上海沦陷后,上海滩便是他独霸的天下了。他主办“新亚和平促进会”的汉奸组织,大模大样地下水了。
1939年底,张又通过陈公博、江元虎等人,与日本大本营特务部长土肥原订立密约,为日军收购军需物资,从中大发其财。这时的张啸林,可以说比任何时候都要红,红得发紫。在抗战前上海滩有黄金荣、杜月笙在前头,他只能算了第三“亨”,自从上海成为孤岛站,杜月笙远走香港,黄金荣闭门不出,唯独他在市面上横行。黑社会中,唯张独尊了。于是,这个自称“张大帅”的,正想挨个“市长”、“省长”当当,过过官痛。上海市市长已被傅被庵抢占,只有浙江省省长宝座,尚未出售。
张啸林原是浙江人,回故乡去当土皇帝,方便也确有的是。他通过“76号”与梅机关的影佐搭上关系,谈这票买卖,而李士群也正想把“76号”的势力扩充到杭州宁波一带去,正好利用张啸林的关系。
影佐恢昭自从汪精卫上台以后,“功勋卓著”,成为汪伪政府的首席顾问,其实是太上皇。他现在正想利用一些地方势力,稳定江浙一带地盘,觉得张啸林当浙江省长是适合的。
杜月笙得到这些情报后,便与戴笠商议,戴笠致电蒋介石,蒋给戴柱回电:除奸!
戴笠、杜月笙接电后,立即复电上海站;除奸!
几天后,更新舞台挂头牌的坤角新艳秋主演《玉堂春·起解》,楼上包厢里看客,全是新艳秋的相好俞叶封请来的头面人物。有的西装革履,有的长袍马褂,旁边都陪有浓妆艳抹的夫人,他们高谈阔论,得意洋洋。已经是晚上七点半了,戏还未开场,俞叶封正焦急地等着张啸林。一个条房悄悄走进包厢,在俞的耳边说:
“张老板来电话,他说日本人约他去谈点事,不必等他。”
俞叶封原想请张啸林来撑撑场面,结果落了空,便懒洋洋地吩咐开场。
一阵锣鼓响过,全场灯光慢慢暗了下来,新艳秋在幕内一声叫板:“苦哇……”
观众们立刻被吸引住了,人人都伸长脖子盯住女囚出场。此时,突然的一男子蹿至俞叶封包厢前面,有人正要让他让开,却发现他的双手抱着一挺轻机枪。
不好!俞叶封刚想逃,机枪响了。
也没有人统一指挥,便观众们惊叫一声后,都趴在了地上。
“啦啦啦”,机枪声音如同炒爆豆一般,把人们的耳朵震得嗡嗡响。
许久,人们才在惶恐中抬起头来,打机枪的家伙早已无影无踪,再看包厢里的俞叶封,身上被射了十几个洞,早已一命呜呼了。
这一次,杀手没有杀成张啸林,是日本人的一个电话让他逃得了性命。
俞叶封是张啸林的亲信,是“新亚促进会”的委员,为张啸林主持棉花资敌工作。没想到,这么快就做了替死鬼。
又过了一个月,张啸林的小汽车刚开到福煦路的十字路口,突然红灯打出,司机正要刹车,猛听得一阵密集枪声,汽车玻璃上连穿三个洞。司机猛踩油门,冲过红灯,没命地狂逃,张啸林又一次逃得性命。
经过这两件事后,张啸林吓破了胆,平时深居简出,并雇了二十多个身怀绝技、枪法奇准的保镖,住宅周围还有日本宪兵日夜守卫,除好任务一时难以完成。
在香港的杜月笙得知这些情况后,找来了顾嘉棠、叶焯山商量。叶、顾两人对张啸林的随从保镖们,了如指掌。叶焯山出了个点子,杜与顾两个觉得可用,便通过秘密电台告诉陈默一个办法:包里戳。
1940年8月11日下午三点钟左右,汪伪政府与日本梅机关双方派代表来愚园路峡山村54号岑德广家里。不一会儿,张啸林带着一群保镖,也来到54号,接受汪伪政府的浙江省省长委任状。保镖们在房子周围巡逻、守卫。岑德广家里的一个仆人,悄悄地把一支香烟递给一个保镖。保镖抽了几口,转身掐灭烟头,放进背心口袋里。
回到张公馆,那保镖在厕所里打开一看,上面歪歪斜斜地画着几个字:
生意做成,老板请客。
保镖看后,微微一笑,随即又卷上烟丝,蹲在抽水马桶上,一气将烟头抽了。
三天后,也就是8月14日傍晚,伪杭州铝箔局局长吴静观来到华格桌路张公馆,他是来拜访即将上任的顶头上司。张请他上二楼四姨太的卧室里密谈。正当他俩谈得入港时,张啸林的贴身保镖林怀部叫张的车夫去关好院子大门,汽车夫关好门,不乐意地嘟呛了一句:
“关门,管我什么事。”
林怀部一听,火冒三丈,骂道:“你这婊子养的,骨头作痒了,叫你去关门,是看得起你,不识始举。”
“你算什么东西,也不撒泡尿照照,老妈子生的小瘪三,还要来抬举我。”车夫以牙还牙。
“你再说一遍,我操你娘的。”
“我怕你?”
两人在院子里愈吵愈凶,张啸林在二楼上怎么能不发火!他有客人在,手下人竟如此无法无天,便将身子探出窗口,喝道:
“吵什么?你们活得不耐烦了!”
“砰!”一声枪响,一颗子弹从张啸林张着的嘴里钻进去,穿过后脑,从枕骨出来。张啸林只哼了一声,便倒在楼板上,死了。
林怀部将手枪往旁边一放,点起一支烟来,坐在大门口一条板凳上,冷静地说:
“好汉做事好汉当,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是我林怀部除掉这个大汉奸的,现在等着法国巡捕房来抓。这事与你们无关!你们谁也别乱动,我的枪法你们是知道的。”
原来这林怀部,绰号叫王和尚,是张啸林大儿子奶妈的儿子,所以车夫阿四奚落他是老妈子生的小瘪三。这人枪法奇准,可以说百发百中。张啸林看中他的绝技,又认为是属于“家生奴”性质的人,是亲信中的亲信,便收他为贴身保镖,将自己的半条命托付给他的。可是,林对张的所作所为甚为不满,又加上张性情火爆,喜怒无常,打骂手下人是常事。陈默买通了他,晓以抗日大义,要他伺机除奸。今日果然得手。
却说呆在一楼的吴静观回过神来以后,便拨电话向日本宪兵队报警。因为这时期,日本与英、法、美尚未宣战,日本宪兵队要进入租界,还得巡捕房同意,办手续才行。这样,等日本宪兵赶到,林怀部早已被事先布置好的法国租界巡捕房带走了。
日本宪兵上楼,只见张啸林仰面朝天,遍地污血,张着大嘴,瞪着眼珠子,似乎表示:省长的交椅没坐过一刻,死不瞑目。
杀了张啸林以后,接着的目标便是伪上海市市长傅被庵了。
傅被庵原来做金融买卖,日本人一来,就投向了他们。
要除掉这个老好巨滑的汉奸可不容易,他平日杜门不出,他去的地方,一般都有日本人在场,戒备森严。他所住日本老地盘的虹口,不啻禁区中之禁区。军统“上海站”多方设计,无法下手,站长周道三便不远万里,亲自来港向杜月笙求教。
杜月笙听完周道三的话,微微一笑,计上心来,胸有成竹地说:
“心急喝不得热粥。你在香港好好玩几天,让我动动脑筋看。”
嘴上说“动动脑筋看”,其实脑筋早已动好了。只是要办些货物来,一定要三四天工夫。周道三呢,有了主任委员的话,驾定泰山,乐得在香港花天酒地一番。
大约过了四天光景,杜月笙派人到夜总会找来周道三,交给周一张第二天的船票,一张轮船托运的货单。周道三问:
“杜先生,那件事?”
“回上海,到我家去找万墨林,我已经同他商量好了。”
周道三有几分疑惑地点点头,道别而去。
杜月笙的话不假,通过秘密电台,他已和万墨林计划好一切
徐娘睡得杀手
“晦!墨林,你钻到哪个烂骚货的被窝里去了,这个时候才来?让我们好等呀!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看到门口进来的男人,突然兴奋地尖叫起来。
墨林进门,双手抱拳,同雅座里围座而坐的客人点头打招呼。对刚才首先发现他的女人,显是更加热情,俏皮地答道:
“是呀,原先约得好好的,先在被窝里幽会,再来吃这顿饭。可是,我等呀等,情人就是不来。哎,原来呀,你已经先到这儿了!”
万墨林说到“你”字时,声音拖得特别长,还用右手的食指,指点向那女人的鼻子。
“你这干刀万别的阿木林,吃我的豆腐,我不依,我不依——”女人发出娇喷,假意板起脸孔,装作要走的样子。
“豆腐也不便宜呀!如今上海租界成为孤岛,四面全是日本人势力控制,这豆腐也三日两头断档哩!”万墨林一边哈哈大笑,一边走向女人,双手在她肩上的一按,“小宝贝,别动气,坐下吧!”
那女人亦趁势,拉过一把椅子,让他坐在自己的旁边。
“八·一三”事变,上海军民奋起抵抗,但由于蒋介石的战略错误,三个月后,远东第一大港的上海沦陷。除英、法租界以外,全是日本人的地盘,租界被包围在日占区以内,对人称为“孤岛”。杜月笙去了香港,把上海的事务与这毕格桑路的家,交给了万墨林管。现在的万墨林,严然成为社府的主人。这位年近四十的蕊娣女士,便是他约来大同酒家办一桩大事的。万墨林坐下以后,收敛起嬉皮笑脸的神态,一本正经地对在座的人低声说:
“刚才收到杜先生与戴老板的密电,同意我们的计划,要求万无一失,不可有漏洞。具体做法,听道三兄的。”
“听我的?好。”周道三扬起左手,向门口打了个响指,“上菜!”
趁这四五个男女大吃大喝的功夫,我们来了解一下这到底是个什么计划。
先从傅被庵说起。
傅被庵,又名宗耀,浙江镇海人。原是满清朝廷盛宫保(古苏)的“家臣”,满清末年,所谓推行新政,多由盛宫保主持,而“家臣”傅被庵也就趁势挤入招商局,而后又任上海总商会会长。
当北洋军阀孙传芳和国民革命军在江西作战时,傅以招商局名义密电孙:“所有江轮,悉供调遣。”当北伐军抵达上海前,傅又公开支持孙传芳,被蒋介石通缉,于是逃到青岛,依附日本人。后来经人疏通,他才重回上海,当了中国通商银行总经理,可是行里已挤了青帮的势力,杜月笙当着董事长。
今非昔比,这是民国的天下,对蒋介石垂青的杜月笙也得应付奉承,在杜月笙办的中汇银行开张时,傅被庵存入六万元款子,作为捧场。投桃报李,杜也把傅的儿子博品圭技入中汇,当了副经理。
上海一沦陷,杜月笙逃往香港。日本人一来,傅被庵自然是熟门熟路,当了汉奸,排起辈分来,该属于“前汉”吧!他摘掉了牌子不太硬的苏锡文,抢过“上海大道市政府市长”的虎皮交椅坐上。财势双全以后,他想乘机夺取社月竺的中汇银行。他从儿子博品圭那儿得知中汇银行银根奇紧、库存无几,便准备一下子提出六万存款,逼中江倒闭。靠几个头面人物从中斡旋,中汇银行才得以渡过难关。
既然傅被庵打上门来,杜月笙自然也得还手,而且“军统”正在设法除去这个伪市长,于是来了个“天作之合”。戴笠派出周道三,杜月笙指定他在上海的代理人万墨林。两人策划多时,暗算几次都未得手的。
傅被庵自知当汉奸安全系数小,所以雇了二十三名保镖,出入备有装甲汽车,极其谨慎。再加上他所住的虹口地方,是日本人老窝,防卫极严,要想干杀人勾当,谈何容易!
到1940年的秋天,万墨林终于找到一个机会。
有一天,万墨林回华格臬路杜公馆时,看到门房里山东老头与一个大汉在喝白干唠家常,那一副山东土腔令他奇怪:怎么山东门房老家来人啦!一问佣人,知道这山东大汉乃是伪市长傅被庵的厨子,与杜公馆的司间正是老乡。这厨于是万墨林从青岛带来的,能烧一手好莱。此人姓朱名升,生性强悍刚直,对主人忠心,被称为“义仆”。十几年来,他光棍一人,倒也无牵无挂。
今天,万墨林与周道三邀请德锦女士来吃饭,便想从“光棍”这条缝里撬开缺口。这蕊娣女士,原是“军统”中人,她用色相诱敌,功夫很深。因已徐娘半老,两年前“改行”。虽然徐姐半老,可风韵犹存。这会儿,要做山东大汉的手脚,想来想去,那些太年青、大水灵的姑娘都不合适,只有她正好。
“墨林、道三兄,这件事我可干不来。”蕊娣听完了情况介绍后,放下筷子,红着脸说。
万墨林忙提起酒瓶,给她斟满一林白兰地,周道三舀了一匙兰花虾仁送到她面前小碟子上。陈默掏出“骆驼牌”香烟,点燃了送过去。三个男人的殷勤劲儿,只差跪下相求了。蕊娣红啧啧的脸上故意紧绷着,心里可乐了。她想平日摆架子的站长、组长与管家,也有今日这一遭了。为了熬熬火候,抬高点身份,她只抽烟不说话。
“事成之后,戴老板赏你条子。”周道三许愿。
“三根。”陈默补充。
“要是不兑现?怎么个问法?”蕊娣心动了。
万墨林斜记着眼睛,色迷迷地说:“要是没条子,我这东西割给你,让你天天能够做快活!”
“去!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蕊娣知道。这码事上头已经敲定了,谁也无用,你不肯,会被干掉的。拿腔作势,适可而止。她只得转转舵:“我是怕弄巧成拙。”
“不会,不会。”
“连大学生也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一个山东老粗,你只需用小手指拨拨他,便成的。”万墨林尽给她戴高帽子,而后又掏出一叠钞票,递过去,“这是费用。不够再取。”
蕊娣并不接钱,拿起门前的高脚杯,一饮而尽,有豁出去了的气势:
“好吧,我试试!”
这笔“生意”就此谈妥。
第二天傍晚,朱升被山东老乡请到杜公馆门房间喝酒。“杜家阿姨”蕊娣端出一碟老城隍庙出产的五香豆、一盆自制的自切猪头肉、一大盘红烧田螺,两瓶洋河大曲。先是两个老乡对酌,而后,门房看得娘姨添菜倒酒忙得不闲,也便伸手拉了一把:
“你也坐下陪俺喝一盅吧!”
蕊娣半推半就地在方桌一头打横坐下,不好意思地说:“今天公馆里没人,万总管也不来,我就放开胆子陆两位爷叔喝几盅。”
未升已近五十岁,平日很少机会近女人,今天遇见美人劝酒,哪有不开怀畅饮的。不到半个钟点,酒瓶见底了。门房将盅里剩酒一口干了,夹起一块猪耳朵嚼了几口,喉结一动咽了下去,叹气道:
“晦!不经喝。”
“是啊,朱师傅难得来,——我倒有瓶好酒,让我再炒个菜,拿来喝光它!”蕊娣说着便起身。
“麻烦大嫂了,不好意思……”朱升客气着。
门房老汉噗妹一声笑了,“什么大嫂子,她还没找到生子成家来,你就叫她小阿妹阳广
朱开望着她袅袅停停的背影,心有些动了,“哎,她真的没主?”
“骗你不是人。”
“那一定想找个小白睑……”
“这么大年纪,想什么小白睑呀。”
“想进大户人家?”
“全不是。她呀,古怪想头有两个,第一桩,男人是个光杆,上无父母供着,下无叔侄拖累,自由自在过日子。”老汉说着,取出旱烟杆,慢慢地往铜烟锅里装烟丝,装好后擦要洋火点着,叭贴叭啦抽起来,似乎意将刚才的谈话忘了,逗得朱升心痒难抓,咽着口水追问:
“那第二桩呢?”
“嘎,对对,”老汉似乎从人神的品烟中醒来,“那第二桩嘛,第二桩照她的原话说:‘身体要给棍有劲道咯!”’
老汉说完,拍着老乡的肩膀,先自笑弯了腰,一口烟呛人喉咙里,咳喇起来。又笑又咳地指着对方:“老弟,我看你们俩倒变相配的。要不要我当月老?”
“暧,酒菜来啦!”随着娇滴滴地一声,朱升抬头一看,只见门口进来一只盘子,盘里一盆红烧鱼块,一壶烫热的花雕老酒,一双白嫩如藕的手端着,盘后边是一张笑脸,一头秀发蓬松地堆在脑门上,下边一双水汪汪的杏仁眼儿,两颊排红,艳如桃花,湿流流的嘴唇红得诱人,光棍厨师的骨头已酝了一半。
蕊娣从盘子里端出菜,又给两人斟酒。
“晦,我以为是啥好酒,原来是花雕,真不带劲!”老汉唤了一口,发表议论。
“哎,你们两个,白子吃了几瓶,再吃还不要吃出事来?这位朱大哥还要回虹口去,明天还要起早买小菜。俗话说,‘吃肉防肚肠,饮酒不过量’。今天三个人碰在一起,有缘分,高高兴兴地喝一杯,千万不能弄出事来。”
这一席话,句句打进来升的心坎,他觉得这个女人真正才貌双全,又体贴人,要是能娶了她,艳福不浅呀!
“对,对对。这位妹子讲话在理,不可贪酒误事,我还要回虹口去哩!”
“来,吃菜,”蕊娣夹了一块鱼,送到朱开面前,又举杯劝酒:“大家干了这一杯!”
三个人吃完一壶酒,天已不早,朱升告辞回去,蕊娣说明天她休假,也要到虹口姑妈家去看看,正好同路而行。
他们在门口讨了两辆黄包车,并排拉着说说话。他们约定下星期在她姑妈家见面后,才依依不舍地分手。
这位大菜师傅熬得一手好场汁,可是熬不过三味欲火呀!他无论如何耐不得下星期,便在第二天烧好中饭菜以后,悄悄溜出去找蕊娣去了。
那女人原是等在那里的。她挺自信自己的想力,虽然不能披靡三军,却可以使光很神魂颠倒。她料定这汉子会在今日找上门去,“姑妈”自然早已回避了。两人一见面,如烈火遇上干柴,便噼噼啪啪地亲起嘴来。她闭上眼,倒在他的怀里。厨师一把抱起她来,往床上一放,将她的旗袍脱了,正要解她的内衣裤时,蕊娣却突然抓住他的双手,嘻嘻笑着,无论怎样也不肯让他脱内衣裤了。
从这女人迷人的肉体上散发出来的温柔香气,使得山东大汉魂魄飘浮,心神沉醉,再也忍受不住了,他发狂般地哀求着。然而她呢,只是亲见地将脸蛋偎在他那毛茸茸的胸脯上,欲言又止,逗得他急不可耐地问:
“你有什么要求,说吧,只要我朱升能干的,一定办到。”
德梯收住笑,断断续续地说:“我不要做露水夫妻……”
“那自然,我娶你。”
“可你是博市长家的人。”
“他家怎么啦?”
“他是大汉奸,你给汉奸做菜吃,你也是咪咪小的汉奸,我嫁你,不就是汉奸婆啦?”
“这?”
“你不要害我!”
“我另找主人家。”
“也不好。”
“那怎么办?”
“你依了我,这一会我也依了你。”
“快说,我依。”
“你若真心喜欢我,同我做夫妻,就杀了这个卖国大汉奸!杀了卖国贼,你成了英雄,我面子上有光彩,再说还可以得四五万块奖金,我们两人远走高飞,过一辈子好日子。你说,做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