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帮的真正祖师,起身陆逵的徒弟翁宕、钱坚、潘清三人,即所谓“后三祖”。
翁宕字福亭,号德慧,江苏常熟人,祖居山东东昌府聊城县,其后适居河南南阳府。出身秀才,后弃文向河南嵩山少林寺僧习武,喜与绿林好汉交往,并入天地会,为会务奔走四方,到处为家,性情刚毅,不善辞令。
钱坚字福斋,号德正,江苏武进人,迁居安徽徽州府。为人精明勇敢,幼从父经商,移居开封。他十六岁父母双亡,无心继续父业,改习拳术,入天地会,与翁宕同隶张岳部下,张是天地会的首领。
潘清字清宇,号德林,浙江杭州人,先移住安庆,后又迁居河南开封。承父母余荫,富有财产,幼年读书,颇以诗词歌赋自豪,武持广泰,普门开放,光明乾坤。
清帮在清朝繁盛了一百多年,到嘉庆间,海运兴起,漕运凋蔽,清帮开始衰落,不少人流入社会。太平天国运动兴起后,粮运复盛,北方粮船大多为清廷服务,南方粮船大多被太平军改为水师.杭州的家庙调堂被乱军所毁,至此,清帮势力消灭几尽。太平天国失败后,漕运废除,粮帮裁撤,不过,清帮组织仍流传于流会。
鸦片战争后,上海被迫成为开放口岸。畸形的殖民地经济发展十分迅速。很多无业的清帮人员便云集于此,以各种方式谋生。
清帮对于上海社会的影响是深远的,尤其是帝国主义租界当局,利用帮会、流氓势力,作为殖民统治的爪牙,例如帝国主义运来的大量鸦片,就是利用流氓主要是清帮中人物推销的。此外,帮会与流氓合流,深入到社会各个角落,开设赌场、妓院,划地称霸,为非作歹,欺压良民,成为社会上的一股恶势力。
解放以前,上海清帮中以“大通悟学”四字辈居多,而以大字辈为最高。
当时,十六铺码头一带有个“大亨”陈世昌,小名福生,早年曾在赌台上套红绿签子(用竹签套红绿线诱骗路人上当的一种赌博的玩意),因此,以“套签子福生”闻名。
二十岁的杜月笙豁然有悟后,首先想到清帮,自己在十六铺一带混六七年了,为什么早没想到,混到青帮中去,不就有靠山了。陈世昌不就在身边了,只要他肯收自己为徒,自己不就是清帮中人了?
二十岁的杜月笙已有了一帮小兄弟。当天晚上,他们上了靠了码头上的一艘驳船,驳船里装得是大米。他们偷了几袋子,连夜送到一家米行,贱卖了五块钱。杜月笙把自己身上的另外三块加上,共是八块,去拜了陈世昌。
陈世昌看到杜月笙只有二十岁,一副机灵样,就答应收他为徒弟。从此,杜月笙正式“在帮”了。陈世昌是“通”字辈,杜月笙应是“悟”字辈。
艺亦佳。为人勇义,好交游,地方上以“小孟营”称之。翁宕、钱坚二人奉张岳之命,到安徽访潘,三人都是天地会道友,一见如故,结拜为异性兄弟。
三人结拜后,一起出门访求志同道合的人,乃至杭州陆逵处听讲,对陆逵非常敬服,要求投拜门下。陆见三人学道心诚,同意收为弟子。雍正三年,清政府悬榜招贤,加强漕运,他们意图以粮帮为基础,组织一个大团体,乃至河南抚署揭榜承运。
其时,抚台田文镜是杭州人,三人向其条陈了漕运办法,田与漕督同上奏本,经雍正批准,指定归精运总督张大有节制,并听命于勘现河工的钦差大臣何国宗指挥,准许开帮收徒,以之统一粮务。
他们接受任务后,先后开封潘清家中招集各地天地会头目就商,得到了一部分人的赞助,并联络旧有粮帮,统一了粮帮组织,推翁、钱、潘三人为首领,组成了一个“道友会”,供奉达摩为始祖,金幼孜为第一代祖师,罗清为第二代祖师,陆逵为第三代祖师。
他们开办粮运,首先设厂造船,统一尺寸,绘成图样,亲自监工造船,传说共造了9999只半(所谓“无半不成帮”,半只是脚划子)。第二步是协助清廷开办浚河工程,动员山东民夫16.5万人,用银110万两,开浚河道,打通了南北水运。布置完成,乃大开香堂,广收门徒,翁宕按八仙之数收徒八名;钱坚按二十八宿之数收二十八名,潘清按三十六天罡之数收徒三十六名;三人按七十二地煞之数共收七十二人。此后徒弟又收徒弟,从而清帮组织扩大起来。清帮帮建立以后,翁等三人向逵请示,逵以祖传二十四字的字派相授,作为传统的帮内“家谱”。此二十四字就是“清净道德,文成佛法,能仁智慧,本来自性,圆明行理,大通俗学”。其中,“清净道”三字是在清帮末成立前使用的,从“德”字起立帮,所以前三字是教派,从第四字起才是帮派。立帮后徒子徒孙越来越多,原来的二十四字怕不够用,乃由王德降(即王降祖,帮内称为小祖师)续订二十四个字,就是“万象皈依,戒律传宝,化度心回”
跟着陈世昌混了一个阶段,杜月笙发现,在上海滩,来头最大的首推洋人。你在其他地方就是一口气强奸十个大姑娘,只要能躲进租界,什么事也没有。要直接进洋圈子里吃洋饭,自己的资格还嫩了一点。要想老道一点,只能去跟着黄金荣
投奔麻皮金荣
黄金荣故事于1868年(清同治七年)。父亲黄炳泉,原藉苏州,出生在上海漕河径,原是种园地的,有些地方,后被其姑母侵占。
1873年,黄金荣6岁时,随父母从苏州搬到上海,住在南市张家弄,黄金荣就在附近的庙宇孟将堂内的私塾读书。他从小顽皮,不认真读书,头脑却很灵活,善于随机应付。当时,张家弄内住有当过清朝武官和捕快差役的人,黄金荣的父亲经邻居介绍,也当过捕快。黄金荣从小耳闻目睹这些捕快的言行,头脑中印下不少江湖诀窍,对他后来进入法租界捕房充当便衣包探,以及营救法国人姚主教而起家发迹,都有一定的影响。
黄金荣小名“小和尚”,并非是他做过和尚,这里有段来由。1881年黄金荣14岁时,父亲黄炳泉因病去世,留下母亲邹氏和姊弟四人,只能依靠母亲代人洗衣服勉强维持生活。于是,邹氏把黄金荣送到孟将堂内做些零碎生活,混口饭吃,过着小和尚一样的打杂生活,因此当人就叫他“小和尚”。由于他脸上有麻皮,后来又有“麻皮金荣”的绰号。
黄金荣在孟将堂做小和尚杂活后,不能解决温饱,他母亲又托人把他送到城隍庙一家裱画店当学徒。这家裱画店开设在豫园路环龙桥下堍,名叫“本华堂裱画店”。做了三年学徒,每月只拿月规钱400文(40个铜板)。满师后站了两年柜台,收入也不多,生活仍然清苦,谈不上养母亲和弟妹,母亲仍靠洗衣服维持生活。黄金荣在本华堂度过了五个年头,除学了些正规的裱画手艺以外,还懂得了一些以假充真、偷梁换柱的手法。
1900年,法租界扩充管辖地区,捕房公开招考华人巡捕,黄金荣报名投考,恰巧邻居陶婆婆的儿子刚从上海中法学堂毕业,进入法租界捕房充当翻译,陶婆婆就叫她儿子在捕房内打了招呼,因此,黄金荣被录取为三等华捕。捕房此次招考共录取二十名华捕,后来改组成侦缉队(即便衣警探),陶翻译推荐黄金荣做领班,当时人称“二十股党”。
那时,法捕房的实权操纵在法国警探手里,黄金荣被派在十六铺码头一带管理治安。由于他在华堂学艺期间,常到城隍庙得意茶楼喝茶,结识了城隍庙一带的地痞流氓和清帮分子。当了法捕房“包打听”(便衣警察)后,为了管理十六铺码头的治安和破获盗窃案件,他进一步有意识地和这些人厮混,在社会黑暗面中的关系逐渐多了起来。他用小恩小惠收买了一批惯窃惯盗作为内线,制造内江,利用一批盗窃分子去破获另一批盗窃分子,甚至玩弄“贼喊捉贼”、“假戏真做”的手法,一面布置一批小喽罗,约好某月某日有什么地点作案抢劫,一面叫另一些喽罗到法租界巡捕房向他“报密”,他再向法国警探报密,这样使他能掌握带人破案的主动权。到了约定的日期和地点,原来约好的一批喽罗果然在进行抢劫时,使顾客远而避之,不敢进去买东西,而黄金荣带着巡捕和便衣包探,上街巡逻,每到之处,这些闹事的小流氓无不逃之夭夭,有时,黄金荣还故意抓起几个小流氓来惩办。
于是,一些商店老板和富翁财主,感到他确有办法,每逢过年过节,甚至按月给他送钱送礼,把他当作护身神,有的还投贴子拜他做老头子,有的拜他为寄爹,有的拜他为先生。
对于那些有名的富翁,黄金荣就采取绑架勒索的办法,大肆敲诈。如他唆使他的心腹徒弟丁永昌绑架荣德生,一下子就敲诈了几十万美钞。至于指使爪牙向富翁财主写恐吓信敲诈,更是屡见不鲜。这些受害人被敲去大笔竹杠,还得请黄金荣出面解决,以免后祸。最使黄金荣得意的,还不是他破的假案,而是破了一件法国姚主教被绑架的真案,从而使他成为上海第一流的大把头。
姚主教原是法国天主教神甫,与法国驻沪领事、法捕房总巡等关系密切,在上海法租界有幕后操纵的实力。他为了开辟传教基地,亲自由上海乘火车,还带着几箱银洋,准备到天津去开办教堂。当火车行驶到山东临城时,遭到军阀张宗昌部队拦车抢劫,把他绑架到临城乡下看管起来,准备勒索一笔巨款,方准赎回“肉票”。
事件发生后,轰动国内外,法国驻沪领事限令法捕房火速破案,将姚主教营救出来。捕房动员所有的侦缉人员,四处打听、搜索,都没得到任何消息,只得采取高价悬赏的办法,凡知道姚主教下落通风报信的,赏银洋三千元,如能救到姚主教的,赏洋一万元。
黄金荣对此事极感兴趣,认为是升官发财的大好机会,于是千方百计寻找线索,甚至亲自到城隍庙烧香求签,祷告城隍保佑,使他能获得线索,破案立功,将来青云直上,一定整修城隍大殿,装塑城隍金身。但过了许多日子,还是石沉大海,音信全无。
说来凑巧,这起绑架巨案,却从一个到上海来的山东人被扒去一百元钱而获得侦破线索。原来在山东临城地方有个人名叫韩荣浦的,是吴佩军部下的副官,从临城乘火车到上海来买东西,火车到了上海,他从拥挤的人丛中走到车站附近的旅馆登记住宿时,发现装在肚兜里的一百元钱不翼而飞。
韩荣浦沮丧万分,想起有个姓隋的同乡在法租界捕房当巡捕,于是抱着一线希望到法捕房去寻找姓隋的巡捕。姓隋的巡捕替他报了失窃案,并介绍他和黄金荣见面。
黄金荣一听是从天津附近来的,便不放过机会,向韩荣浦打听上海火车开往天津前被拦车抢劫和法国神甫被绑架的事件。由于韩荣浦是吴佩军手下的副官,熟悉行伍中的事,而且吴佩孚的部队和张宗昌的部队都驻在天津附近,双方所干的坏事,互有所闻,所以韩荣浦就将听到的关于姚主教的消息告诉黄金荣。
一听有了线索,黄金荣大为高兴,立即付给韩荣浦一百五十块钱,要他回到临城去详细打听肉票藏在什么地方,一有下落赶快到上海来报信,再给五百元赏金。如果破案,更有重赏。
由于黄金荣慷慨解囊,打动了韩荣浦的心。果然,韩荣浦回到临城之后,几天时间就同绑架姚主教的张宗昌部队取得联系,打听到姚主教被关押的地方。
很快,韩荣浦第二次来到上海同黄金荣接头,商量赎票问题。黄金荣点子多,叫韩荣浦不必去找部队头头开价赎票,而是叫韩荣浦设法买通看押姚主教的人员。同时,黄金荣与陶翻译商量,先向捕房支领二千元,给韩荣浦五百元,另交一千元叫韩荣浦立即去买通看守人员,并答应等黄金荣到达关押姚生教地点时,再付二千元,要这些看守人员逃往外地。最后,黄金荣又叫陶翻译用法文写了一张纸条告诉姚生教,请他放心,黄金荣会亲自到临城来救他出险。
韩荣浦再度回到临城之后,黄金荣按照预定日期,亲自带领几十个便衣,化装成张宗昌部队的官兵,由上海乘火车到达临城。夜晚,他们赶到乡下把姚主教营救出来,安然返回上海。
黄金荣用釜底抽薪的办法,不去直接同张宗昌部队谈判,而只花了几千元买通少数看守人员,竟把姚生教营救出险,法捕房不得不对他刮目相看。
原来,法捕房中重要职务都由法国人担任,这时破灭荒地提升黄金荣为督察长,还专派了八个安南巡捕(越南人)保护他的安全。黄金荣带着这八个安南巡捕进进出出,权势越来越大,名气越来越响,成为上海滩上最有名、最有力量的“大亨”。
黄金荣担任法捕房华探督察长,长达二十多年,直到他六十岁做寿以后,才辞去职务。
黄金荣虽然自称是在帮人物,同帮会中各路人马经常往来,但却没有真正拜过老头子,既不是什么“大”字辈,也不是什么“通”字辈。按照帮会规定,凡是没有入过帮会的,称为“空子”,不能开堂收徒。黄金荣却不管这一套,他同清帮的“大”字辈张镜湖、曹幼珊等称兄道弟,对人自称是“天”字辈,比“大”字辈还多一划。由于他实力雄厚,谁也奈何不了。他不但吸徒,而且大吸特吸。他的徒子徒孙,不但遍于全上海,而且江苏、浙江的许多地方,也都有他的势力。
杜月笙为了与黄金荣结上关系,时时刻刻关注着各种机会。过了些日子,杜月笙听说自己的同门兄弟马祥生由陈世昌介绍,到黄金荣家掌厨,便也去求师父介绍到黄宅当差。
陈世昌也想让徒弟个个都能成为有头有脸的人,便答应了他的要求。
许多年的颠沛流离加上时常打架,杜月笙的脸色很不耐看,加上大头上长着一对招风大耳,看起来“卖相”十分差劲。但是,签子福生也算是个“闻人”,当年曾帮助黄金荣的忙。那是1886年,黄金荣还在裱画店当学徒,出于偶然,他结识了附近一条小弄堂中的一位叫程杏花的姑娘。杏花年方十七,梳着一条油光光的长辫,辫梢上常系着个大蝴蝶结,颇具吸引力。黄金荣对之一见钟情,凭着他的手段,不久便将杏花追求到手,二人堂于傍晚时分在杏花家中幽会,谁知祸从此生。
话说杏花父母早亡,家中仅有一兄长,是个泼皮,因生得黑,人称“黑皮长贵”。他整日在外鬼混,一日突然早回,正撞见黄金荣趴在杏花身上用劲。虽然黄金荣凭着机警,跳窗逃脱,但事情因此败露。几天后,黄金荣被“黑皮长贵”带人在小弄堂里很揍一顿,他还扬言“以后再找你算帐”。
当时“签子福生”在上海已颇有“面子”,黄金荣与他是赌友,便找到他。“签子福生”请来县衙里的李捕快出面帮忙,借“黑皮长贵”逐肉乡里、敲诈勒索,找了个岔子把他抓进衙门教训了一顿。现在,他开口了,面子不能不给。黄金荣只好将杜月笙留下。
开始,黄金荣只把社月笙当做一个普通的伙计使唤,在自己上茶楼、进戏院、去浴室的时候,让他跟在后边拎皮包,倒茶水,点香烟,递毛巾,不离左右。杜月笙倒也没有怨言,样样做得小心
师母身手用功
几个月后,杜月笙发现,掌握黄宅大权的,不是黄金荣,而是桂生姐。
桂生姐姓叶,是黄金荣的结发妻子,是他早年在衙门当差办案时结识的。当时,黄金荣仅是一个小小的衙门捕快,为了迅速在上海滩生根立足,他急欲找到一种可以依傍的势力,一个可以帮衬和商量的助手,于是选中了叶府的千金叶桂生。
这叶家在上海黑社会中小有名气,能在一枝春衙上“开门口”,专门从事贩卖女孩的勾当。交往的人物也多,也算是在官、黑两道中周旋得不错。桂生是独养女,从小跟着叶老板经风雨、见世面,倒也混出些本事,虽属女流之辈,却是个有名的“小本家”,有计谋,有胆识,一般的人她不放在眼里,被圈子里的人尊为“桂生姐”。
桂生年已二十出头,因相貌平平,言谈举止十分泼辣,平常人少有敢问津的,但正是这一点,倒颇合黄金荣的胃口。而桂生也一直在等待一个自己能控制的且又有力的男人,以继承父亲苦心经营下来的这份家业。粗壮结实、虎背熊腰的捕快黄金荣正是她所中意的目标,二人可谓“志趣”相投,相识不久即迅速地火热起来,于1894年春成亲。
叶桂生自从嫁与黄金荣后,外帮黄金荣出谋划策,处理各类疑难问题;内理家敛财,中兴家业,使黄金荣得益非浅。每遇棘手之事,黄金荣总是与她商量,对她的意见十分重视。
杜月笙明白,抱住师母的粗腿,讨得她的欢心,便有好果子吃,有重用升迁的希望。于是,他便在师母身上很用功夫。
桂生姐每顿饭后,杜月笙就送上削得滚圆雪白的梨子或苹果;桂生姐抽鸦片,他就打出不大不小不长不圆的烟泡;桂生姐搓麻将,他在一边出生意使眼色,递毛巾擦脸。甚至桂生姐洗完脚,他也会抱着那小脚丫修趾甲拓趾甲油。不过,这多是在师父不在家的时候,“男人头。女人脚,只能看,不能摸。”摸女人的脚,别人往往会认为有不轨之心。
苍天不负苦心人,半年下来,杜月笙终于博得师母桂生姐的欢心。她觉得这条小光棍既忠心又灵活,开始外派差使,叫他去黄金荣开的“共舞台”收盘子钱——当时戏馆里的前座和花楼包厢座位前,除香茗外还摆上果品,供观众享用,任你吃不吃都得付钱,而且价钱昂贵,这是一笔好收入,行话叫盘子钱。接着,又派他到妓院去取月现钱,到赌场去“抱台脚”拿“俸禄”。
杜月笙收到这些钱款后,当即回黄宅,把款子如数上交师母,一分不差。直到这时候,桂生姐才把他吸为心腹,将自己的私房钱由他去放“印子”——高利贷。并让他加入“抢土”的班子。
有一次,黄金荣把探得的消息告诉桂生姐:有个南京大客商从租界买得五千两印度大土,分装十大包,打算由龙华周家渡上船,从黄浦江水路偷运到嘉兴去。桂生姐立即派人出动,当然,杜月笙在内。
那是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徐家汇一带没有行人。一辆马车急驶而来,马蹄在石子路上发出“得、得、得”响声。马车转弯,来到嘈河泾,离周家渡几百米地方,几根烂木头交叉横在路当中。
马车夫骂了一句“操娘的”,正要招呼座厢里的人出来搬开,话音刚落,只听得“呼啦”一声,车夫脖子套进了一只绳圈,随即一拉,被拖下车来。车厢里的人正要动作,几支手枪与匕首,对准了他们。
套绳圈的是杜月笙,这一手艺,与“抛顶宫”时的甩帽子功夫相通,他一练就会,一会便精。
这次劫土的头头是歪脖子阿道。阿道正要命令手下人动手搬货,杜月笙忙上前阻止:“我们找个惬意点的地方吧!”说着,他便牵住马笼头,往右边一拐,进了一片马尾松树林。歪脖子阿道同手下人七手八脚地将四个押送大汉与车夫绑起来,然后从车上翻滚下几只酒坛子,一一敲碎,扒出包包烟土,各人用麻袋一装,扛上肩膀,一声呼哨,逃之夭夭。
半小时后,他们在徐家汇一间小屋里聚齐,一点烟上数目,竟多了两包。
歪脖子眼珠子一转,从袜筒里拔出匕首,将两包烟士切成八块,让每人拿一份。杜月笙呆在一边不敢去拿,歪脖子发狠道:
“老板、老板娘要我们抢的是十包,这两包外快,弟兄们辛苦,分点香香手。‘莱阳梨’,你怕什么,拿着!”
歪脖子边说边将剩下的一块烟土,用纸包了包,往杜月笙手里一塞,接着又说:“我办事公平合理,每人一份。要是有人去师父那里打小报告,老子就再赏他个‘三刀六洞’。”
当枪上的一班人马回到黄公馆,桂生姐已叫人在厨房里摆好酒菜点心,她自己端坐一张餐桌前等候着。
桂生姐让大家将麻袋里的烟上取出,一包包放在桌上,让她点数、过目。她十分满意,一面招呼大家坐下吃喝,一面挑出一包烟土打开纸包,叫杜月笙切成几份。她向几块烟土呶呶嘴,说:
“这趟买卖干得漂亮,每人拿一份吧,阿道双份,吃完了休息。——月笙,把货送到我房里去。”
说完,她上楼去了。
桂生姐住二楼,她的房间,除贴身使女以外,只有杜月笙可以进去。杜月笙将烟上搬进房里。锁入大铁箱后,走到桂生姐面前,从怀里掏出两包烟土,双手呈给桂生姐,随即把徐家汇小屋里私分烟土的事情悄悄地说了一遍。
桂生姐听了,柳眉倒竖,勃然大怒,一拍台子,要传歪脖子问罪。
杜月笙忙拱手相劝,而后又在她的耳朵边前咕了一阵子。桂生点了点头,他才退出去回楼下吃喝如常。
第二天晚上,桂生姐与黄金荣坐在大餐间里,周围站着金九龄、顾玉书、金廷荪、马祥生等几个徒弟。黄金荣下巴一抬:
“叫歪脖子。”
顾玉书跑到门口一招手,候在门外的歪脖子阿道重了进来。桂生姐看门外还站着四五个人,便发话道:
“让他们也进来吧!”
以歪脖子阿道为首的六个人,低头垂手恭敬地立在黄金荣夫妇面前。
黄金荣虎起麻脸,说:
“歪脖子,你这欺师骗祖的杀坯,在老子跟前掉花枪!原来我只晓得十包烟土,可是上午巡捕房报案有十二包。你也真会钻空子,手脚做到我的头上来,活得不耐烦了吧?”
歪脖子阿道扑通一声跪下,浑身发抖。
“砰”的一声响,黄金荣一巴掌拍在茶几上,吼道:“家有家法,帮有帮规。拖出去宰了!”
其余五个人也一齐跪下求饶。歪脖子阿道慌了手脚,爬到叶桂生跟前拖住她双腿喊救命。
静坐一旁冷眼观看的桂生姐这才开始盘问:“这两包烟土,你独吞了呢,还是私分的?”
“分给他们一份,我独得三份。”
“这主意是你出的还是别人?”
“是我鬼迷心窃。”
桂生姐鼻孔里冷笑一声:“歪脖子,你不配当光棍。念你跟师父多年,放你一马,免了三刀六洞。你走吧!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们起来。”
跪着的人谢过师母恩典后起来,歪脖子向黄金荣夫妇叩过头,灰溜溜地走了。
大餐间死一般沉寂,谁也不说话。黄金荣猛吸了几口吕宋雪茄,喉结一动咽下肚去,过了一会,从鼻孔里长长地呼出两道清烟。接着一口浓痰,这才开口:
“这方面的事,以后由玉书主管。”
“好的,让月笙帮衬着干。”桂生姐马上提议。
黄金荣说:“好。月笙还是挺能干的。对了,歪脖子那婊子养的,要不是你师母菩萨心肠,我早就剁了他。现在死罪饶过,活刑可不能免。月笙,你去取下他的手指来。”
“这个……”
“怎么,不敢去?”
“不是。我是想,这个婊子养的歪脖子肯定已逃出上海滩了。”杜月笙一看黄金荣板起麻脸,立即改口。
“这个你就不懂了!这赤佬是江苏青浦人,现在末班车早开走了,航船要等到明天。他一时还跑不掉,你给我马上去。”说着,黄金荣从地角落里摸出一把短柄利斧,递给徒弟,“就用这个。要不要带几个人去?”
“师父放心,不用带人,我一定办好。”
杜月笙接过斧子,转身放入一只蒲包里,披了一件夹袄,匆匆走了。
夜色苍茫,秋风萧瑟,寒气袭人。杜月笙打了个寒潮,接着来了个喷嚏。他拐进一家熟食店买了那小桌上摆着的熟菜肴,又去买了两瓶洋河大曲,一并放进蒲包里,来到歪脖子的那间江边滚地龙小屋。
歪脖子阿道正躺在床上唉声叹气,地上满是老刀牌香烟烟蒂头。他一见杜月笙推门进来,霍地一下从床上跳下来,头上直冒冷汗。他知道,情况不妙。
杜月笙进门后,先将熟食打开摊在小桌上,再捞出一瓶白酒,而后拨亮油灯。阿道呆在一边看着,等杜月笙在一条板凳上坐下以后,他才去门外张望了一会儿。没有别的随从,只杜月笙一人。他放了心,闩上门,搬条板凳在杜月笙对面坐下。
于是,两人相对,喝起闷酒来。
几杯白干落肚,双方的眼珠子都布上了红筋。火候到了,杜月签从腰间摸出白花花的八块银圆,放到猪舌头边上,说:“我们两个师兄弟一场,今天你落难,小弟没有什么好相送的,这几只袁大头送与大哥作盘缠……”说到后来,声音呜咽起来。
“这……怎么好……”阿道也动了情。
“兄弟我,一时半时也拿不出再多了。我们两个兄弟一场,你不会嫌太少吧?你收下来路上买碗酒喝。”说着,左手背把一棵“大头”推到阿道面前。
歪脖子感动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月笙老弟,师父、师娘待你不薄,好好干,前途无量。将来自立门户时,让我再来向你讨口饭吃。”
“唉,别说了!我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哇!”杜月笙尽摇头叹气。
“怎么,兄弟也遇到难题了?”
“我……算了,不说……我们喝酒吧!”杜月笙端起面前的满盏白干,送到唇边,一仰脖子咕嘟咕嘟全都灌了下去,放下酒盏,双手扭下一只鸭腿低着头啃了起来。
阿道纳闷了。这水果月笙平日是相当爽气的,快言快语,从不含含糊糊的,今夜怎么这般吞吞吐吐,内中必有缘故。
“兄弟,你要把我阿道当自己人,有何难处就说,只要我阿道能办到的,决无半点推托。”
“阿道哥,你留个家乡地址给我吧。说不定过几天我就逃到你那里……”
“怎么,你犯事了?”
“好吧,我就说了吧。本来,我喝完这碗酒后,便与你告别的,现在,你一定要我讲,我只好从命!”
“快说吧,我阿道为你解难。”
“不瞒你讲,一个时辰以前,师父硬要我来取你的一截手指,说帮内规矩不可坏,还亲手交给我一把斧头。”一口气说完,他眼睛朝上角落的蒲包斜了斜。
“原来是为我……”
“阿道哥,我在路上就想定当了。你走你的路,这里的事体,我担当。大不了卷起盖铺另寻码头。”说完,杜月笙提起蒲包,从中取出另一瓶洋河大曲,递给阿道,“这瓶你带着路上吃。”
歪脖子却不去接酒,而向前抢上一步,抓过蒲包,掏出那柄寒光闪闪的利斧,说:
“兄弟,你是够哥们的,我也决不让你为难。师母说我不配做光棍,可我自个儿觉得是条光棍。”
阿道转身,左手叉开三指,撮起一盏白干,咕咕咕灌了下去,一转身凑在桌角上,咬住牙,提起利斧喀嚓一声,斩下一截无名指来。
“你!”杜月笙忙过去阻止,已来不及了……、。
阿道左手紧挨成拳头,右手一场,将斧子扔在地下,显出英雄气概,眼珠子转向桌角上那血淋淋的指节,“拿去交差吧!”
“保重!”
“后会有期。”
太岁头上动土
杜月笙的位置开始迁升,一有棘手的事桂生姐总是首先想到他。
有人向桂生姐报告,英租界巡捕房的探长沈杏山和水警营、缉私队的郭海山、戴步样、谢葆生等人,利用工作之便,从抢土到包运烟上收保护费,全包了下来。收到的浮财,除了一部分奉送洋人外,其余全落入自己的腰。现在,他们人人嘴角流油,个个腰缠万贯。
桂生姐听完,愤愤地说:“这块肥肉,绝不能让沈杏山那帮人独吞!月笙,我限你三天,一定想出办法来!”
“要发财,大家发,”杜月笙胸有成竹地说,“我们也不是呆瓜,上海滩的洋钿,要捞大家捞。我有个主意,请师母定夺。”
杜月笙见桂生姐点了点头,便凑到她的身边说:
“各地运到上海的烟土,除了英、法等国从印度运来以外,如今的烟土商有潮汕、两广、山西、云贵与川湘五大帮。山西帮从陆路运进沪,其余几帮大多通过水路,从吴淞口进外滩上岸的。特别是潮汕帮与两广帮,由海面运到吴淞口外,再由沈杏山等人派驳船去接应,直接运进租界码头。这不但可以免去一切关税,而且还由水警与缉私队护送,稳稳当当地进入英租界烟土行仓库。”
介绍完情况,停了一下,杜月笙又说:“我们也来个‘釜底抽薪’。不过这么干,得有个内应。”
“内应?一时三刻恐怕难找。”
“师母还记得上趟放人的事吗?这个人叫谢葆生,是和沈杏山在一起的”
那是前年的早春时节,黄浦滩头正是“风吹新绿草芽折,雨洒轻黄柳条湿”景致。
午后,正是聚宝兴茶楼上客时光,来了个中年汉子。他拣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后,叫了壶乌龙茶。茶端来了,他并不吃,只将那茶盏盖取下来,我在茶盏的左边。盖顶向外,盘底朝里。跑堂的回头一瞧,心里有数了,这是青帮中规矩——挂牌,随即上楼报告坐镇聚宝头的顾玉书。
顾玉书原是上海徐家汇一带的流氓,投到黄金荣门下以后,自己收罗了一班人马,成了黄门的得力干将。黄金荣就派他掌管这爿聚宝茶楼,作为白相人与帮会的联络点。早上,黄金荣派人关照;近日可能有人来“讨帐”,不必客气。
顾玉书在裤腰上插了把匕首,左手里擎着两颗鸭蛋大小的钢球,“叽咯,叽咯”地捏着踱下楼来。他先在这来客的茶桌边,由左到有,逆时针方向兜了一圈,像猫狗绕着圈子嗅刺狠一般地打量了对方一番以后,站到那大汉的对面,突然问:
“老大,你可有门槛?”
对方似乎早有准备,便恭恭敬地站起来,右手掉了掸衣袖,两手一拱,回答:“不敢,是沾祖师爷的光。”
“贵前人是哪一位?贵帮是何门号?”
“在家,子不敢言父;出外,徒不敢道师。敝家姓陈名上江下山,是江淮四帮。”
顾玉书听了,眼睛一眨,心中有数,来人属青帮,想是讨债鬼来了。奉师父的命,得给他点颜色看看。便追问道:“老大顶哪个字?”
“在下头顶二十一,身背二十二,脚踏二十三。”
“老大是‘通’字辈罗!”顾玉书这才拉开桌边椅子,在对面坐下,又一伸手,说个“请”字,示意对方也归座。接着,顾玉书又盘问道:“老大在哪个码头发财?”
“一船漂四海,四海即为家。”
照青帮的规矩,问到这儿,对方应该亮底,可是,这汉子还是这么含混其词,不由使得这个小有名气的茶店掌管心里冒火,而且火上浇油,——听得对方反问道:
“请教老大烧哪路香?顶的哪个字?”
顾玉书拜黄金荣为师,可是黄金荣自己这时还没有投过师,在帮会道上是个“空子”。现在要亮出辈分,自然抓瞎了。相互盘问海底,为的是摸清对方的来路与在帮的辈分,之后才可以讲斤两。
那条客见顾玉书答不上来,愣住了,以为是个假冒角色来诓自己玩玩的,便双眼冒火,霍地一下站起来,问:
“敢问老大段帮有多少船?”
顾玉书看出对方的心思,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冷冷地扔出一句:“一千九百九十只!”
“打的什么旗?”
“进京百脚旗,出京杏黄旗,初一十五龙凤旗,船头四方大红旗,船尾八面威风旗。”
“船有多少板?多少钉?”
“板有七十二,谨按地煞数;针有三十六,谨按天罡数。”
大汉追问:“有钉无眼什么板?有眼无针什么板?”
“有针无眼是跳板,有眼无钉是纤板。”顾玉书对答如流,而且马上反守为攻,弹眼凸眼地反问:
“天上多少星?”
“三万六千星!”
“身有几条筋?”
“剥掉皮囊寻!”
大汉发狠:“一刀两个洞。你有几颗少,借来下酒吞”
“吞”字刚一出口,双方哗地一声拉开椅子,各自往后退了几步,摆开架势。这时,散在四处听茶的一些茶客们,亦乒乒乓乓地踢倒凳子,掀翻方桌,呼啦一下分别站到自己人一边。有的还从袜筒里腰上拔出雪亮的匕首来。一些不相干的茶客见了这副架势,已吓出尿来,慌忙溜出门去。
双方正在剑拔夸张的当口,有人气喘吁吁地奔进门来,大叫:“大家都不要动手!”
众人一看,进来的是个后生,大脑袋上一对招风耳,很是惹眼,原来是杜月笙。
顾玉书暗叫晦气,怎么这个马屁精跑来了?要是他迟来一步,那汉子便可以尝尝三刀六洞的味道了。
“水果月笙,你来搅什么?这儿没你的事!”
“我来同这位老兄会会。”
“这桩事,师父交给我办了。”
“可师母让我出面来同客人会会。”
“有对牌吧”
“有!”随声一扬手,一支翡翠金管已飞过几张桌面,“啪”的一声牢牢地扎在顾玉书面前的茶桌上。
顾玉书一见钢管,软了三分,转身朝手下人摆了摆下巴,说声“撤”,喽罗们哗啦一下退出门外,散了。顾玉书跨出门口时,右手往后一撂,银光一闪,一枚钢球正好砸在茶盏里,茶水溅了那大汉一脸,这才算满足了,头也不回地走了。
杜月笙上前几步,双手抱拳向那大汉一拱手,斯斯文文地说:刚才的事,全仗老大包容。敝帮手下人有脱节之处,敝人转禀敝家师。朝庭有法,江湖有理,光棍不作亏心事,天下难藏十尺身。该责便责,说打便打,你我一家人,请息怒。长可以截,短可以接,小弟慢到一步,先上一碗礼茶奉敬老大!”
他说着打了个响指,招来跑堂的泡上一盏镶红茶,双手递将过去:“待小弟前去请敝前人来消消老哥的气。”
那大汉见杜月笙斯斯文文的样子,又听了这一番和和气气的软话,火气也就压下去了。再加上敬茶,面子上也很风光,于是顺着杜月笙搭的台阶,双手接过那盏镶红茶,点头回报一句:“幸会,幸会!”
茶楼里的气氛顿时缓和下来,原来准备来这儿开打的“茶客”们也归了原位,继续喝茶谈话。
雨过天晴。
杜月笙向大汉一摆手,说:
“请老大上楼,有事体商量!”
原来是这样的一件事情,一个云南客商从十六铺水路带进一只皮箱,内藏八大包云土。黄金荣探到这宗消息,马上漏给桂生姐,桂生姐立即让徐福生带了五六个弟兄,抢了来。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想不到半道上杀出了英租界的一伙人,将八包云上截了去。双方混战时,沈杏山的一个手下,撤得慢了一步,被徐福生他们抓住。今天到聚宝兴茶楼来谈判的大汉就是沈杏山派来的代表。
黄金荣指示顾玉书扣住来人,连同昨夜抓的一个,作人质。让对方用截去的八大包云上来犊,如果对方还手,就来他个“三刀六洞”。
杜月笙在一旁听了,觉得这主意馊,便悄悄地上楼在师母桂生姐耳边叽里哇一番。师母听得频频点头,随即拔下头上的一支翡翠金管递给杜月笙,改派他去妥善处理。
那个人跟着杜月笙上了楼,双方一起坐下。
“请问等姓大名?”杜月笙问。
“兄弟姓谢名葆生,此次是为了被你们抓了的那个弟兄来的。这批土主,是从我们英租界过来的,我们派人一直跟踪盯梢,正在动手时,却没想到你们冲出来,乱打一通。本来吗,隔山打猎,见者有份,你们来抢,倒也没什么,但你们不该关了我们的弟兄。现在,我正式提出,请你们放人,赔礼道歉。”
杜月笙等他说完,忙说:“这实在是一场误会。实话不瞒你老弟说,这批云土从云南一起程,我们就知道了,一直护着它到上海。光棍不断别人财路,不能说从你莫租奔过,就是你们的啦?大家都在上海滩上混饭吃,有话好说,人也好放,只是,这八大包云土要原封归还。再说,我们黄老板就是不比你们沈老板强,但也不会比你们沈老板弱吧,真撕破脸,到头来只能是两败俱伤。为了这八包土,值得吗?天涯何处不相逢?今天.我们权当是交个朋友,你交土,我放人,怎么样?”
谢葆生想了想,“杜老兄的话有理”。
桂生姐当然不会忘记这个人。
杜月笙说:“这家伙是个见钱眼开的赤佬,临走时我给了他五块光洋,他便于恩万谢多少遍。要是给他根条子,不怕他不上钩!”
桂生姐听了像第一次和黄金荣睡觉那样舒心,两眼眯成一条线,看着身边的徒弟,抿嘴一笑。“成!”
三天后的黄昏,暮色降临,华灯初上。逸园跑狗场门口霓虹灯闪烁,车水马龙,爵士乐诱人的旋律,招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热闹非凡。七点钟光景,一辆轿车开到门口,从车上跳下两个人来——谢葆生与顾嘉棠。顾嘉棠从口袋里摸出两张“蓝派司”,向守门的安南阿三(越南籍巡捕)晃了晃,便进了门。一进门,便有一个侍者迎上来,点头哈腰地说:
“这位可是谢老板,杜先生在三号看台,等您多时了,请!”
那侍者说完,右手向前一伸,打了个清跟我来的手势,便往前引路。
这跑狗场是法国人开办的大型赌博场,在当时中国也算是新玩艺了。
谢葆生与顾嘉棠跟在诗者后边,进入人山人海的场内,绕过人头济济的一号、二号看台,来到三号台,杜月笙已从座位上立起,挽了挽长衫的袖口,双手一拱:
“谢老板,多日不见,近来发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