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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西尔枭 当前章节:15424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22:16

有着这么个进身的好机会,那有不利用的?此时不下大注,更待何时?俗话说,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杜月笙是善于抓住时机,不惜工本地做一票大买卖的人。他当即派人到派利饭店订了一桌川扬特色风味的鱼翅席,又吩咐帐房到银行去准备好了两张银票,每张两万元,分装在两只信封里。

3月25日晚,杜月笙和张激年与顾耕野在派利饭店相聚,席间,他送给两位革命党人每人一只信封。

席散人尽后,杜月笙从两位秘书目中得知,明天,也就是3月26日,蒋介石将到上海,而且,还准备去拜访黄金荣。

当夜,杜月笙没有回杜公馆,而是直奔钧培里的黄公馆。

黄公馆中,黄金荣与张啸林、桂生姐等人正在搓麻将。

“大哥,我有要事与你商量。”杜月笙进门就说。

“什么要事?没见这正忙着?”张啸林正在兴头上,咕哝一句,打出一张牌,“白皮。”

“糊啦!”桂生姐一摊牌,“中、发、白清。”

“都是你搅得,不然她哪能成清一色?”张啸林有些不满地望着杜月笙。

“啸林,我真有要事。”

黄金荣推掉牌,支走了其他人,与杜月笙、张啸林、桂生姐一起走进密室。

“什么要事,这么匆忙?”

“你知道吗,明天早晨,他就要到上海啦。”

“谁呀?”张啸林有些不满地问。

“蒋介石,蒋总司令。”

“阿伟!”黄金荣惊叫一声,“阿伟他真得要来?”

“不但来,还要来看你呢。”

“真的?你从哪得来的消息?”

“大哥放心,事情绝对可靠,至于其他,就不用细问了。”

“阿伟这孩子终于出息了,更难得的是,他还没有忘记我。你们看看,我当初就说阿伟这孩子不错,怎么样?”

“大哥,人家现在可是北伐军的总司令了。”杜月笙提醒说。

“对对,现在他已经是蒋总司令了,来了,我就应该给他些见面礼。”

“应该,应该。”张啸林在一旁附和起来。

“送什么好呢?”黄金荣播着头皮。

“依我看,打一只大金盾,上面镌刻‘劳苦功高’四个大字给他。”张啸林说。

桂生姐有些不满起来,“看你阔气的,哪来那么多的金子?给他几个大条子不错啦。”

“你看呢?”黄金荣望着杜月笙说。

“都不好。”

“怎么?难道不送对黄金荣疑惑不解。

“为官不打送礼人,礼该送。只是送啥,怎么送,有讲究。”

“嗯,有道理!”

“现在的蒋总司令不是前几年落难的阿伟了,送几根金条,不伦不类,怎么好拿出手?再说,他也看不上眼。送只金盾呢?一般都是团体的名义,一个人送,那又显示出过于巴结了。”

“那,你说该怎么办?”

“我想送面子。”

“啥面子?”

“就是蒋总司令离开上海滩前,向你投过的门生帖子,你现在退还给他,就是最大的面子。”

“有道理,有道理。”黄金荣来了精神。“怎么退呢?”

杜月笙微微一笑,说:“我早想好了,当场退,蒋总司令一定很难看。不如将帖子交给虞洽卿转去好。”

“好,好。”黄金荣一挥手,“你们都快回去歇着吧,明天一早早点来。”

3月26日这天,杜月笙面目焕然一新。新理的小平头,短短的头发根根直竖,像把板刷,青青的头皮在短发间忽隐忽出,显得精神十足。他特地挑了一件月白色的缎面长衫,套在身上,使人变的斯文而洒脱。

下午三点不到,几辆汽车开到构培里大门前停下。前、后的汽车里都有荷枪实弹的士兵跳下,他们是蒋介石的卫兵,整整一个排。等卫兵们各自散开,将岗站好后,中间的那辆黑色轿车的门才打开,穿着黄泥军装的蒋介石,步态从容地跨了出来。

早已等候在门前的黄金荣、杜月笙、张啸林迎了上去,拱手见礼。蒋介石向黄金荣毕恭毕敬地施个军礼,亲切地问候:“先生身体可好?”

“托总司令的洪福,很好啊。”

“这位是杜先生吧?”蒋介石退去白手套,紧紧地握着杜月笙的手,“张秘书与雨农都说你为人仗义,是难得的人才。”

“总司令过誉了,月笙一个生意人,哪里谈得上人才呢?”杜月里双手捧着蒋介石的手,深深鞠了一躬。

蒋介石又同张啸林握手。

三月之末,江南大地,春风吹拂,吹面不寒,黄金荣满脸放光,连那深深的麻窝里边也光彩照人。

众人拥着蒋介石走进客厅。

等大家坐定。献完菜以后,不等蒋介石开口,黄金荣便拱手奉承道:

“总司令光临寒舍,蓬壁生辉;我黄金荣不胜荣幸之至。刚才,总司令叫我先生,我实在不敢当。老早的那段关系已经过去了,那张红帖我已交给虞先生送还。”

蒋介石微笑着,摇着头说:“先生总是先生,过去承黄先生帮忙的大恩,介石没齿不忘。”

说着,蒋介石从怀里取出一只黄澄澄的金挂表,双手送到黄金荣面前:“这是我送给黄先生的纪念品,聊表心意。”

黄金荣双手接过,连连称谢,喜不自胜。以后,他就将这只金表当作镇宅之宝,每逢喜庆大事,总要在众人面前拿出来炫耀一番,以显示自己与蒋介石的特殊关系。

“我离开上海已快十年,这里变化很大,市面上的不少行情摸不透,有些事还要仰仗黄先生与杜先生、张先生帮忙。”

“司令有什么事,只管吩咐,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的。”杜月笙抢着代表大家表态。

“好,改日清三位到司令部来商量。”

这时,外面有个卫兵进来,递给蒋介石一份电报。他看了看,站起来说;“军务在身,不能久持,介石这就告退,日后我们再见。”

蒋介石的司令部在南市的董家渡。蒋介石立刻回到那里。黄金荣准备的全甲鱼宴已做好,也令佣人抬到一辆车子上,给送了过去。到了司令部门首,卫兵拦着,不让进。杜月笙从车上跳下来,说;“甲鱼这玩意大补,总司令连日征战,攻克上海,这是上海帮会弟兄们的一片心意,还望兄弟承全。”

经过杜月笙出面;那桌全甲鱼宴终于送到了蒋介石面前。

第二天,蒋介石把司令部从南市移到了龙华。于是,这个冷落了千年的江南小镇,在这一年的春天,突然变得热闹起来。前往司令部拜会蒋总司令的人往来不绝,昼夜不息。黄郭、戴季陶、张静江、吴雅晖、钮永键、李石曾、虞洽卿、宋子文等纷纷来访,他们分别代表日本人、法国人、英国人和美国人向这位军事新贵穿针引线,以期合作。蒋介石对他们亲自接见,有时还外出回拜。

4月1日下午4时,蒋介石在龙华接待了来访的黄金荣、杜月笙利张啸林。在龙华东路北伐军司令部的密室里,蒋介石向黄、杜、张三个一一介绍了自己的得力干将:

“这位是陈群,我军的政治部主任;这位是杨虎,总司令部的特务处长;这位是我军的大秀才陈布雷先生,他也是老上海,你们恐怕认识的。”

黄金荣、杜月笙、张啸林站起来一一拱手见礼,杜月笙说:

“你们三位是总司令的智囊,我们兄弟早已聆闻大名,今日一见,实在荣幸。以后多多联络,多多指教。”

“大家都是自己人,今后不要客气。”蒋介石说。“陈主任、杨处长,这里的事你们商量吧,我与陈秘书还有个会要开,先走一步。”蒋介石带着陈布雷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特意向陈、杨两位关照:“你们谈好了,请他们三位吃了夜饭回去。”

诱杀工人领袖

陈群与杨虎,是蒋介石策划“四·一二”反革命政变的得力于将,上海人称他们为“虎狼成群”。龙华密谈后,杨虎、陈群等人就化装进入黄公馆,和黄金荣、张啸林、杜月笙共同策划反共阴谋,决定恢复成立“中华共进会”作为纠合帮会、流氓的大本营。

提起“共进会”,上海的老人马上会想起,1913年上海火车站枪杀国民党代理事长、当时北京政府农林总长宋教仁案件。谋杀宋教仁的直接策划者应桂馨便是这“共进会”的会长。黄金荣还带着包打探与巡捕去他家搜查过。他觉得这个会的名声臭了一点,可陈群认为,党派属于政治团体,它总比青红帮要高级一些。

杨虎在他的自传《革命缀言》中承认,在奉蒋之命在上海布置反共时,“与当地闻人黄金荣、张啸林、杜月笙、虞洽卿、王晓籁等深相结纳,请其协助”。东路军总指挥兼上海警备司令白崇禧承认,国民党中央派到上海协助清共的杨虎、陈群,“由我直接指挥他们,我们秘密筹划,而由他们执行”,“他们两人去接触清洪帮,利用清洪帮去破坏共党机关。”

4月2日,蒋介石、何应钦、吴稚晖、陈果夫、陈立夫、李济深、李宗仁、白崇禧、黄绍站等人在北伐军东路军总指挥部举行秘密反共会议,白崇禧在发言中特别强调上海流氓帮会的反共作用,声称“上海的帮会很有力量,什么阶层都有他们的组织,还有他们的武装,黄金荣、杜月笙、张啸林都是中坚力量。

4月5日,上海各报刊登了“中华共进会”筹备处成立的广告:

“本会自民二解散后,十五年来,处于军阀压迫之下,恢复不能。兹值党军旗帜之下,已呈请当局,核准恢复在案。观设筹备处于法租界格洛克路紫阳里7号,凡本会旧日同志,幸希从速到该处报名。再有赞成本会宗旨者,经审查后亦得加入,另订日期开成立大会,特此通告。”

中华共进会会长是青帮通字辈浦锦荣,此人和金廷荪、高宝宝都是同参兄弟,他们的老头子均为上海清帮大字辈王德龄。总指挥是洪帮首领张伯峡。但实际上握有大权的负责人,则是黄金荣、杜月望和张啸林。

该会的骨干还有清洪帮头目蒋伯器、徐朗西、袁克文、刘春圃、江平廷、顾嘉棠、叶焯山、芮庆荣、高宝宝、顾竹轩等。其中江平廷系洪帮大哥,曾任湘沪镇守使署秘书长。

《月8日,中华共进会又发表宣言:

“风云会合,日月重光,青天白日之旗行将北发幽燕,奠我中原,指顾可期,结社集会,还我自由,本会自当应运恢复,召集旧日同志,维护国徽,巩固民气,一致服从三民主义,投抉奋起,因我子弟之兵,甘作前驱,共扫凶残之孽。”

就在这天晚上,杜月笙在法租界内秘密会见了工总局总董费信悼和法租界总巡,要求说:

“租界当局要给我至少五千支枪和大量弹药,并在改变时允许共进会的弟兄们通过公共租界。”

费情停有些怀疑地笑笑:“杜先生有把握吗?”

“费信停先生,你放心,我们保证在二十四小时之内解决上海的共产党。”

“杜先生不是做梦吧。”资信淳说,“欧美各国均有共产党,其人数虽不多,声势则甚大,不好对付。”

“我们是经过周密准备的,这一点请费信停先生放心。”

“好,虽然我对你们有所怀疑,但我还是要支持你,五千支枪明天给你们。另外,我再借给你二十门小钢他,到时候你猛轰猛打就行了。”

4月10日深夜,春雨哗哗,将大上海笼在烟云之中。爱多亚路安乐旅社内一间小客房内,杜月笙、黄金荣、张啸林三人围坐在电话机旁。他们都默默地抽着烟,焦急地等待着开刀杀人的命令。

却说蒋介石4月9日发布了上海市戒严令,任命白崇禧为戒严司令后,便亲自率领已经整顿成为“可靠的”第一军第一、二两师的兵力,赶往南京。他一到南京,就切断浦口铁路,使去长江以北作战的第六军三个团卫戍南京的部队陷于孤立,然后以两个师的兵力,解除了林伯渠三个团的武装。4月10日开始在南京全城搜捕共产党员。同时,蒋介石下密令:“已克复的各省,一致实行清党。”

上海的戒严司令部接到这个密令,已是深夜十二点半了。

电话铃终于响了,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黄金荣猛的一惊,随即弹跳起来,抓过话筒上的电话听筒。电话里传出沙哑的声音:

“喂,金弟兄吗?”

“握,杨司令,我是黄金荣呀!”这时的杨虎,已坐上湘沪警备司令的交椅了。“下午,陈主任来过电话,他要我等你的命令。”

陈主任便是陈群。虽然仍称主任,可是这主任已非“那主任”了,如今他是“清党委员会”主任,“清党”自然是清除共产党罗。

“一切都准备好了吗?”

“万事俱备,只欠你的‘东风’。”

“好,立刻动手!”

顿时,安乐宫旅社的这间小客房里忙乱起来了。

凌晨一点了,窗外的雨依然很猛,风呼呼地刮着,窗上的玻璃不时发出响动。杜月笙开始点将:

“祥生,你带一队攻商务印书馆;阿苏,你带一队攻东方图书馆。要打起工人的旗号,早先准备好的衣服要穿好,符号要别起来。”

等马祥生与金廷荪各带一支流氓队伍冒雨走了以后,杜月笙向两位大哥点点头,说:

“这儿的事交给两位大哥了,我到杨司令那边去一趟。明天见!”

说完,杜月笙坐车走了。

凌晨三点,宝山路一带突然响起枪声。

一群群身穿蓝衣短衫裤,袖子管上缠着一个“工”字符号,手持武器的流氓帮会分子,打着工人的旗号,突然围攻商务印书馆工人纠察队与东方图书馆工人纠察队总部。枕戈待旦的工人从睡梦中惊醒,门口放哨的以及睡在底楼的工人兄弟们,已倒在血泊里了。楼上的工纠队员奋起反击,顶住了这批坏蛋的进攻,并且把他们赶出大楼。

双方在黑暗中打到天亮,才告停歇。

正当工纠队派人摸对方底细的时候,蒋介石手下的刘峙的第二师的一个罗团长,带着一班人马赶来,关切地问:

“昨夜这边有枪声,出了什么事?”

“有人攻击我们。”总工会委员长汪寿华出来接见团长,“据了解,这些人是反动派。”

“他妈的,非抓住他们不可!”团长匆匆下楼,命令部队展开包围,不出一顿饭功夫,除了见个拔腿逃跑的以外,当场抓到六十来个。

“娘的。”罗团长朝一个被捕流氓,狠狠地接一巴掌,“统统捆起来,送师部重办!”

在工纠队员要求惩办凶手的怒喊声中,这批坏蛋押送师部去了。

其实,这些流氓从前门进去又从后门出来了。

杜月笙赶到警备司令部时,罗团长正眉飞色舞地向杨虎汇报诱骗工人的把戏。杨虎听后满意地点点头,走到社月笙面前,拍拍他的肩膀说:

“下边的戏,该你唱主角了。”

杜月笙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从杨虎那里出来,杜月笙坐车到安乐宫旅社门口。车门打开了,转念一想,吩咐司机说:“开回家去。”杜月笙回到家里,对手下人说了句“任何人不见”的话,便将自己关进了密室里。

他想,江湖上头一桩犯忌的事,便是不义。汪寿华对自己不差,“五卅”时光,相互合作得挺好,他为人也正真。大方、讲交情,几年来一直交往着,现在要……想到这儿,杜月笙不禁打了冷吟。他双手蒙住面孔,呆坐着。要是不干呢?蒋总司令会是怎么想?杨虎与陈群的面上也过不去!前头的那些努力不是全白搭了吗?再说,自己是怎么混到今天这个局面的,难道是讲义气?是诚心诚意地待人?显然不是的。蒋总司令将来了不得,不与他紧密联系的,不会有好果子吃。干吧,豁出命来干吧。俗话说,无毒不丈夫。要做一番大事业,可顾不上这么多了。

杜月笙躺到烟榻上,美美地吸了几个大烟泡,男子汉大丈夫,决不能婆婆妈妈!

“叫顾嘉棠和叶焯山。”

此时,这些得力于将们知道正值紧要关头,都在等待随时差遣。

顾、叶二人很快来了。三个人在密室里商议了一会,然后分头准备去了。

杜月笙这个人刁就刁在智慧比黄金荣、张啸林高。首先,办这件事他不准备瞒着黄金荣与张啸林,而且还设法让他们也沾上点儿,这样,名义上是三个人共同干的,实际上功劳该是他个人的。其次,这事不能在家里动手,要在路上,干得不露痕迹。他布置定当以后,便坐车去安乐宫旅社。

安乐宫旅社的那间密室时,金廷荪已在唾沫星儿四溅地演说着与工人纠察队打斗的事,杜月笙进门后,坐在靠门口的那把椅子上,安静地听着,不动声色。

黄金荣听完了这出好戏的介绍,不禁手拍大腿,高叫:“这事做得妙!月笙,杨司令那边有什么消息?”

“他出了个难题,让我们做,”杜月笙故意将“我们”两字拖得长一些,把这件事说成三个人的任务,“叫我们在今天解决汪寿华。”

“这有何难?要除掉这个赤佬,还不是手到擒来?”黄金荣见杜月笙显出为难的神色,既打气又出点子:“月笙,你打电话骗他出来;啸林,你带帮人动手。”

“就这么定了!”张啸林毫不含糊。

“我听大哥的,试试看。”杜月笙装作勉强同意。

杜月笙站起来,走到电话机达捞起听筒,轻轻地说:“接总工会。”

不一会,电话接通。

“喂,我找汪委员长。我是月笙。”

“啊,杜先生,什么事?”听筒里传来的正是汪寿华的声音。

“有一个十分重要的消息。”杜月笙声音沙哑,边说边向坐在沙发的黄金荣丢了个眼色,继续对着话筒说:“请马上来一趟,当面同侬讲。”

“能不能在电话里说一下?”对方要求着。

“不方便,你得马上来,我在家里等着。”

汪寿华没有马上答复,似乎在认真地考虑。黄金荣急了,走近电话机,他真想夺过杜月笙手里的话筒,自己出马。但转而一想又觉不妥。他有点自知之明,在工人中,在总工会,“麻皮金荣”的名声不好,而杜月笙却兜得转,与他们有交情。想到这儿,他伸出又粗又黑的毛茸茸的食指,在茶杯里蘸了一下,在桌面上写了四个字字:人格担保。

杜月笙看了点点头,心领神会,急忙对着话筒喊:“汪委员长,这桩事体焦关要紧,依来一趟吧。至于安全,绝对没有问题,我以人格担保。”

汉寿华答应了。

杜月笙搁下话筒,对黄金荣、张啸林说:“他答应马上来。”

“好,我这就去!”张啸林霍地一下站起来,往外就走。

“唉,你等一下。我让顾嘉棠、叶焯山两个做你的助手,人本要多。”杜月笙向急性的张啸林打招呼。

“好吧!”

汪寿华接到杜月笙的电话后,许多人反对他来杜公馆,觉得在这种时刻打来这样的电话也许是一个圈套。汪寿华考虑良久,还是决定去。他想:在这关键时刻,顾不了个人安危。去走一趟,也许可以弄清事实真相。回来可以商量对策。他想定以后,换了一套衣服,从湖州会馆总工会出发,绕道去法租界。

这时,暮色四合,已是黄昏时候。雨停了,大街小巷充满了初春的寒气。路上行人稀少。汪寿华坐在黄包车上,警惕地注视着马路两边的动静,再穿过两条马路,便是法租界的铁闸门了。

突然,有一批人从他坐的黄包车边掠过。这班人身穿蓝衣裤,袖子管上缠着“工”字符号,同袭击东图书馆的歹徒一般打扮。汪寿华暗地吃了一惊,赶快叫车夫停下,闪进一家洋货店,向总工会摇了个电话,告诉值班的:

“昨夜偷打我们的这些家伙,已经放出来了,告诉大伙要小心提防。”

打完电话,他换出一块银圆,递给坐在店门口等他的车夫,说了声“不要找了”,便快步绕过两条弄堂,来到华法交界的地方。他在一棵高大的梧桐树的阴影里站了片刻,将周围扫视了一遍,只有路边几个卖五香茶叶蛋的小摊子,过路的都低着头,行色匆匆;觉得没什么可疑之处,这才快步越过马路,走进对面的铁门去。

汪寿华刚跨进铁闸门,只听得身后唱当一声,大门关上了。他一抬头,见一条小弄堂里窜出几个人来,拦住去路。暗淡的路灯下,一个彪形大汉,满脸横肉地奸笑着迎了上来。汪春华定睛一看,这当头的大汉是张啸林。

“你们要……”

汪寿华一句话未完,叶焯山从黑暗中斜插过来,扛着肩呷,猛地向他撞过来。汪寿华躲闪不及,向左边踉跄了几步,刚收住脚,顾嘉棠从背后拦腰抱上来。汪寿华身子往上耸了耸,两个胳膊肘狠命地向后一揭,正捣在顾嘉棠的心窝上,顾啊的一声,后退几步,双手捂着胸口直喘粗气。

眼见自己的大哥吃了亏,叶焯山拔出手枪一枪打在汪寿华的左腿上。一个趔趄,他倒在血泊中。

张啸林一摆手,几个人一拥而上,把汪寿华架上早已停在路边的一辆小汽车,直向龙华驶去。

车上,汪寿华拼命挣扎着大叫:“我是你们杜先生的朋友,是请我到他家去的,你们把我送到杜公馆去……”

“一点不错,汪寿华,我们叫你死个明白,正是杜老板吩咐我们办的。”张啸林阴阳怪气地嘲笑着,“不过,不是送你去杜府,而是去阴曹地府。”

张啸林说话间,顾嘉棠和叶焯山已把汪寿华捆个结实,嘴里塞上了一团擦汽车的油迹斑斑的抹布。汽车开到龙华镇外,在一块林间空地上,他们挖了一个深坑,把奄奄一息的汪寿华扔了进去。

半小时后,杜月笙去警备司令部,向杨虎报告:“汪寿华已经走了。”

接着,一群群“共进会”的打手,持着凶器,借着黑暗的掩护,偷偷摸摸地扑向四方。深夜,设在湖州会馆里的总工会、商务印书馆与东方图书馆里的工人纠察队、三山会馆里的电车工会,突然受到袭击,工人们奋起反抗,打退“共进会”一次又一次的进攻。

当“共进会”的打手们将要支持不住的时候,背后响起了阵阵鸣鸣的军号声。事先勾结好的26军周凤歧部队,由参谋长祝绍周指挥的第一师和第二师,分别包围了总工会与纠察队。他们假称谓解双方的冲突,命令两边都放下武器。“共进会”的打手心里有数,马上乖乖地扔下枪枝,掉转屁股跑了。可是工人们心里有数,再不愿上当,他们决不交出武器。祝绍周一声令下,几挺机枪呢吮吸吐着火舌,一百多工人倒在血泊里。

接着,他们把原来准备好的两张大布告贴了出来。一张是前线总指挥兼上海市戒严司令白崇禧的布告:

本市闸北武装工友大肆械斗,值此戒严时期,并前方用兵之际,武装工友任意冲突,殊属妨碍地方安宁秩序。本总指挥职责所在,不得不严行制止,以保公安。除派部队将双方肇事工友武装一律解除外,并派员与上海总工会妥商善后办法,以免再启斗争,而维地方之秩序。

另一张布告是26军军长周凤歧出的。如果说白崇禧的布告,还有一句“并派员与上海总工会妥商善后办法”的烟幕,而周凤歧的布告讲得更加赤裸裸了。布告直言不讳地说:“工人持械内江,奉命缴械……总工会予以封闭。”

上海几十万工人再次震怒了,闸北、沪西、南市、浦东等处工厂举行总罢工。他们提出强烈抗议,明确指出袭击工人纠察队,暗杀汪寿华委员长的不是穷人,正是蒋介石的师父师兄弟——黄金荣、杜月笙、张啸林与他们的“中华共进会”。坚决要求惩办杀人凶手、发还纠察队的枪械、启封总工会、查办刘崎等人。、杜月笙看到这阵势,心里禁不住冷颤直打。

“大哥,事情闹大了!”杜月笙一回到安乐宫密室,便焦急地说,“刚才得到情报,总工会已发动总同盟罢工,明天在闸北青云里开啥声讨大会,会后还要游行示威哩!”

“这情报可靠?”黄金荣问。

“可靠。”

“那我们把‘共进会’的弟兄拉出去,同他们拼了。”张啸杯跳起来说。

“不能乱来,我们得去见见杨司令,讨讨他的口气再说。”杜月婆说。

“好,现在就走。”黄、张也都同意。

杨虎一见他们三个,便竖起大拇指直摇晃“于得好!”

杨虎一边说一边把客人让进接待室,心里想,这师徒三人一道来,总是来要钱的吧,何不来个开门见山:

“五万块用完了吧?”

“还剩一点点,”黄金荣抢着解释,“这样的事,蒋总司令不给经费,我们也干的。有难同当,有福同享,蒋总司令的事就是我们自己的事。今后我们兄弟还要照总司令的牌头哩!”

“那没问题。”杨虎一口应承,只要不再伸手讨钱,就好。他趁从南京赶来的蒋介石的秘书陈布雷给客人敬烟的时候,想定一个主意,“布雷兄,你不是说蒋总司令交代过吗,要代司令部写三份委任状,委黄金荣先生为北伐军东路军少将参议,杜月笙、张啸林二先生为北伐军东路军少将顾问吗?”

“少将参议?”黄金荣笑得合不拢嘴巴子。

“少将,我们居然也当将军了!”张啸林乐得忘形,拍手叫好。

杜月笙一双眼眯成一条缝,直搓双手,不住地重复:“大荣幸了,太荣幸了!”

黄金荣浑身上下劲头更大了,急忙说:“杨司令,明天几十万工人请愿的事,您看怎么办?他们要求惩办我们三个人呢?”

杨虎笑而不答,反而把问题踢回去:“是啊,情况相当严重,你们三位给我出出主意看!”

其实,蒋介石已下令给杨虎、周凤歧等人,杨虎现在是胸有成竹,决心早下定了,只不过在这帮大亨面前,不便直说,便来了屈尊求教。一向沉得住气的杜月笙呢,这会儿顾虑重重。他现在已背上了杀害工人领袖汪寿华的名声,与共产党结下了冤仇,总工会方面不会善罢甘休的,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又想起那句俗话:无毒不丈夫。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杀光这批共产党赤佬。他把这个意思转弯抹角地讲了一遍。

杨虎听完了杜月笙曲曲折折的表达,装作尊重对方意见的模样,考虑了一番以后,说:

“好吧,我听从你月笙兄的意见。共产党要造反,我急电请求落总司令并且请求白崇禧与刘峙好生对付。不过,你们的人马要密切配合。我还有一件事要办,让布雷兄同你们商量着办吧!”

杨虎说完,向三人损一拱手,便回到内宅去了。

半小时后,黄金荣、杜月笙、张啸林三人也都领命而去。

4月13日这天中午,雷声隆隆,雨点爆豆似的洒将下来。在雷雨声中,闸北方向的枪声震耳欲聋。及至下午三点,雨止雷息,枪声亦渐稀疏。张啸林兴冲冲地回到安乐宫旅社,一进密室,便禁不住向黄金荣报告:

“大哥,事情全解决了。”

大哥向进门的义弟扔过去一支老刀牌香烟,以示慰劳。张啸林点好烟,猛吸了两口,喝了几口茶,便眉飞色舞地讲起刚才发生的宝山路事件。

上午,成千七万的工人从四面八方涌向闸北青云路。在西宝兴路与青云路交叉地方,有着一大片空场地。在空场上临时搭起了一个讲台,工纠队的一个负责人上台向工人们报告了昨天的一块屠杀真相。台下千万群众,顿时发出怒吼:

“打倒新军阀!”

“惩办杀人凶手!”

“发还武器!”

“启封总工会!”

“工友们,让我们去向26军请愿,讨还武器,要来凶手由我们自己惩办!”报告人向群众提议遭。

十来万愤怒的工人,列队向宝山路26军第二师司令部前进。他们高唱“打倒列强、除军阀”的战歌,喊着口号,在倾盆大雨中由北向南,直奔宝山路而来。

白崇禧与刘峙早已接到蒋介石的密令:格杀勿论!

当请愿的工人队伍到达宝山路口三德里附近的仁善女子学校门口的时候,刘峙的第二师士兵们,突然开枪,向密集的人群扫射。机关枪从各个角度扫向赤手空拳的群众。十来万人挤在一堆。前头的倒在血泊里,后边的还向前拥。没有说话、评理的余地,没有退却、躲避的机会,几万人在血腥大屠杀中死去。整条立山路上,血流成河,尸积如山,惨不忍睹……

“大哥,事情统统定当啦!”杜月笙也兴奋地跨密室,向黄报告他的进展情况:“明天,上海各大报纸都登我们的声明;大后天,我们三个举行记者招待会。”一

听到要举行记者招待会,黄金荣有点不自在。他想自己的拿手本事是拔拳头,动刀子,如果在那些舞文弄墨者的记者面前发表什么谈话,岂不是赶鸭子上架吗?他可不想在这种场合弄得自个尴尬相,于是,忙着摇手道:

“月笙,我们的声明见报,就行了,还开啥记者招待会见!这些鸡蛋里挑骨头的记者,东问西门,最罗索不过。”

“大哥,这桩事有来头。看来是陈主任布置咯,实际上是总司令的意思。到时,大哥一定要出场咯。只要大哥在会场上这么大模大样一坐,即使不讲一句话,也扎足了台型,招待会便成风像样啦!”杜月笙劝道。

“既然是阿伟的点子,”黄金荣在自己帮内人面前,不叫蒋总司令,而称“阿伟”,以示关系不一般,“我得去坐坐,不过是丑话讲在前头,记者盘问起来,我不开口,统统由你去对付。”

“大哥放心好了,包在小弟身上。”杜月笙以当仁不让的口气回答,而后又觉不妥,冷落了旁边的二哥不好,便补充了一句:“那些捣蛋家伙,由啸林与我去对付吧!”

经过一番密谋策划,“四·一二”大屠杀的第二天,即4月14日,上海各大报,刊登了黄金荣、杜月笙、张啸林三人联络的所谓“真电”(真,是11日的代日韵目),这“真电”颠倒黑白,为蒋介石的“清共”张目。它开头说:

“寄生于国民党中的共产分子,贪苏联赤化之金钱,购买无知识、无教育之工人,捣乱地方,无所不用其极、士不得学,农不得锄,工不入厂,商不居轮,女不安室,动辄游行,以加薪为条件,以罢工为要挟。……视地方公正之土,无绅不劣,无豪不上,公产任其搜括,私产任其没收,逮捕杀害,无恶不作。……金荣等……现香国近日之情形,某厂停工,某业闭市,某教废把,某家破产,共产党之流行病,势将传染于大江之南,不早歼灭,蔓草难图,噬脐莫及。金荣等不忍坐视数千年礼教之邦,沦于兽域,干净之上,蒙此秽污,同人急起邀请同志,揭竿为旗,斩木为兵,灭此共产凶魔,以免遗害子孙。尤望全国父老,父诏其子,兄勉其弟,共起而铲除之。”

三大事署名的上述电文为蒋介石反共大造舆论,是全国帮会势力在报刊上公开反共的先导。在此之后,刘克斌。杨庆山、明德等反动帮会分子接连通电响应,加入反共的行列。

4月14日,上海市清党委员会成立,杜月笙推荐的芮庆荣任该委员会的行动大队长。当天芮庆荣等人分头出动搜查“上海特别市政府”、“特别市党部”、“学生联会”、“平民日报社”、“中国济难会”等机关,并交将被捕的共产党员全部送到龙华东路军指挥部。在杜月笙等人的帮助下,蒋介石大肆屠杀共产党人和革命群众,短短三天之内即有三百多人被杀,五百多人被捕,五千多人失踪。

4月16日,黄金荣、杜月笙、张啸林在陈群的指使下,联合向新闻记者发表了颠倒事实的反共讲话。次日又印发了十万份《警告男女工人书》的传单,大肆叫嚣反共灭共。

“四·一二”事变得逞后,杜月笙又紧跟杨虎杀向外地。他亲率人马,全副武装,乘轮去宁波清党。

4月下旬,杜月笙带领的行动大队窜到宁波后,与当地反动的流氓势力合流,杀气腾腾地向共产党人和革命群众猛扑过来。一连三天,宁波城笼罩在腥风血雨之中,每天都有共产党人和革命群众被杀害。

在宁波期间,杜月笙与宁波清党特派员杨虎等人一同下榻于镇明路金廷荪的住宅内,杜担任清党副官长、金任副官,设办公处于宁波广济街旧提署内。

返沪后,杜月笙又派高标宝,率党徒和警备司令部的反革命武装一起,到清浦、松江一带,杀了不少共产党员和革命群众

抹杀风流大案

华格臬路是条幽静的林荫道,两边法国梧桐亭亭玉立着,虽是初春时节,梧桐叶也已有巴掌大小。时光已近黄昏,路上并不太明亮。朝着马路开的杜、张两宅的总门大开着,门里的照壁上,贴着两张大红喜报。杜月笙从外面走进来,停住脚步,往西边一张看了看,原来是写自己的:

喜报

上海浦东社销先生,向来乐善好施,为地方治安沥尽心血。此次海上平乱清党大功告成,亦与杜先生全力以赴难以分开。为此,委先生为总司令部少将顾问……

再看东边一张,是写张啸林的,语句措词相同。杜月笙左手一扬,叫声“阿礼”,跟在后边的长条子面孔的壮汉马上凑上前一步。杜月笙吩咐:

“门前来往的行人,每人赏两块大洋!”

“是。”

转过照壁,便是个院子,院内种了不少花木。院子北面,并排开着两洞石库大门,东边是张家,西边是杜宅,两家中间隔道砖墙,可有一洞小门相通着。

杜月笙进自巴西边的大门后,经过门厅便是一长方形的小花园。一条两边种着冬青的水门汀小道,直通第一进中式楼房的大厅。客厅正中放着紫檀木八仙桌,桌子两旁各排着四只镶纹石楼花的太师椅,罩着锦乡椅被。大厅正中挂着一个红木玻璃框子,框子里装着一个大“福”字,那是黄金荣的亲笔。在红木镜框两边,悬着黎元洪秘书饶汉样写的那副“三千客”的对联。在玻璃框与对联下边,贴壁放着一张长条几,几上供着足足三尺高的福、禄、寿三星彩色瓷像。

瓷像前,摆着一套黄呢料子的将军服与武装带,还有一张北伐军总司令部的委任状。杜月笙一入大厅,全家上下都抢上来道喜。

“恭喜先生高升,”门口传来徒弟谢葆生的贺喜声,接着以手打拱,抢进门来,“得到喜讯,学生请来一个照相师,给先生拍张将军像片。”

谢葆生身后跟着的照相师,忙着上来向杜月笙作揖。杜月笙点点头,算是还礼。

“葆生,你这人啊,一点点小事,何必这么兴师动众呢?”

“先生,这怎么是小事呢?升为将军,你光荣,我们做学生的脸上也光彩呀!——来,快布置一下,照一张吧!”

已升为仙乐斯舞厅的老板谢葆生,对拍马屁这一门学问是精通的,他一得到杜月笙被蒋介石委任为少将,下午又派人送来军装与委任状的消息,两只眼珠一转,便到静安寺路接来照相师,并搬来全套照相照明行头,不失时机地在师又面前讨好一番。

谢葆生以行家的身份,吩咐杜家佣人捧进军装,服侍杜月笙穿戴起来,转身又让照相师在大厅里布置背景,架起相机,调好灯光。

穿起军装,杜月笙的手不知怎么个放法,步子怎么个迈法,别别扭扭地从后屋子里出来。在一阵热烈的掌生中,摆好姿势,照了一张全身像,又照了一张半身像。

第二天,照片送来了,杜月笙特地配上了一个镜框,挂在他第二进的厢房里。他站在两尺远的地方,端详自己的仪容,觉得自个生相不够魁伟,一点也显不出赳赳昂昂的气概来,还是平日长衫白领,西裤一条,能衬出颀长的身子那飘逸清洒劲来。

“先生,有位客人要见你。”正在自我欣赏之际,有个佣人进来了,递上一张名片。

“《时事新报》记者陆迅”,杜月笙两个指头撮着一张名片,低声地读着,“可我不认得这个人呀!”

“他说有要事禀告。”佣人补充说。

“好吧,让他在客厅里等我。”

过了好长时间,大概总有半个小时吧,杜月笙才背着手踱出来接见。客厅里的那个新闻记者,见杜月笙如此怠慢,心里有些愤愤然,可是一见面,几句寒暄客套后,又觉得这社老板气度不凡,于是便凑近杜月笙的耳边说:“这是我刚刚收到的一篇社会新闻特写,被我扣了下来,请您过目。”

说着,便把稿子速了过去。杜月笙接过一看,顿时脸色变了,拍桌子骂道:

“杂种,想敲竹杠!”

“杜先生,我是好心……”

“我知道,这不关你的事。我杜月笙凭良心做事做人,对朋友最讲义气。这篇文章讲我诱杀汪寿华,真是含血喷人!天理良心,汪寿华的事情我事先没听到一点风声,他被人活埋,我直到前日才听人说。这个人讲,是我打电话骗他出来的,他亲眼看见我的手下人顾嘉棠、叶焯山杀的,瞎讲八道!娘个X,我剥他的鸟皮!”

“杜先生,您消消气,”陆迅有些害怕了,“那个作者比较听我的话,我关照他外头不许乱说,他不会乱说的。这稿子就让您处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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