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毒窟开张,三鑫后来居上五、化敌为友,横扫英租界赌档(1)
一系列的冲突,潜伏着火并的危险,杜月笙对付这太拿手了,他横扫了英租界,开始拥有自己的疆界。
英租界,又称公共租界,是由英、美两租界合并而成的。因此,它的范围要比法租界宽阔得多,也是上海滩的商业中心,闻名于世的英大马路(今南京路)和四大游乐公司都在英祖界内。在那里,也有一批大亨。巡捕房前后三任华探长谭绍良、尤阿根、陆连奎,横行租界的“大八股党”。沈杏山,赌场老板严九龄等等,都是显赫的人物。黄金荣当家的法租界帮会,跟英租界大亨明急暗斗,嫌隙甚深。“小八股党”顾嘉棠抢了“大八股党”的饭碗,黄金荣亲手敲过沈杏山的耳光。就连小角色江肇铭也讹过严九龄的赌台。凡此种种,都潜伏着火并的危机。老杜登台,使出了一个绝招:以柔克刚,化敌为友。以儒将的豁达,风雅绅士的气度,笑吟吟地向沈杏山伸出了亲善之手。
二年前,倒运的沈杏山到天津避了一阵风头。天津虽也有租界,却是欺生客,他混了几个月又悄悄回了上海,躲在家里栖栖惶惶的。杜月笙觉得投石下井,不如溺水救人来得高明。他瞅准机会马上行动,先去游说黄金荣,俗话说,解铃还须系铃人,由老板出面安抚必能事半功倍,想到这里,他立刻来黄公馆见老板:“金荣哥,听说沈杏山回上海了。”
“哦”,黄金荣对人世俗事已百无聊赖。重提沈杏山之嫌,也提不起劲,“姓沈的回来要重开码头?”
杜月笙在旁察言观色,先要摸摸老板的底:“哪能有这个气魄孵豆芽。”
黄老板长叹一声:“姓沈的也是个角色,当初我脾气躁,为争码头敲了他一记。凡是人,总是要挣张脸皮嘛。”
杜月笙见老板抱有凡事宁息的态度,暗暗庆幸。他顺水推舟,渐渐引出他的真实来意:“金荣哥,你再拉他一把吧。”
黄金荣不住地点头。“大水冲龙王庙,横竖自家人。月笙,有机会你开个差使给他吧,算是了却前账。”
杜月笙生怕他变卦,紧迫一句:“金荣哥,我陪你走一趟,也显显黄门的肚量。”
黄金荣被说动了心。他果然登门拜访了沈杏山。沈杏山喜出望外,忙唤来爱女四小姐春霞敬茶。杜月笙一见这玲珑俏丽的少女,顿时又生一计,启口问沈杏山:“杏山兄,四小姐不曾配亲吧,老杜讨杯做媒酒喝了。”
沈杏山一听杜月笙保媒,更是受宠若惊,忙不迭应道:“岂敢,岂敢。不知哪位公郎肯娶丑女。”
杜月笙一笑,指指黄金荣:“金荣哥的二郎源焘。”
黄、沈由冤家成了亲家,给沈杏山撑足了面子。沈杏山对老杜实是感激涕零。在送别黄、杜时,沈杏山悄悄凑着杜月笙耳边说:“士为知己者死,杏山甘愿为杜先生赴汤蹈火。”
收伏“大八股党”,是杜月笙下的第一着棋。这着高招给他带来的不只是堂皇的高冠,更重要的是实力,是一支能为他拼夺的御林军。制服沈杏山,使他深深懂得了古人所云“擒贼先擒王”的真正涵义。
杜月笙的第二着棋是扫平英租界的赌档,他的瞄准器上的猎物,就是赌界大亨严九龄。
严九龄自家开赌场,自己也豪赌。杜月笙细细品味着这只猎物的个性、嗜好,果断地作了决定:在牌桌上与严九龄建立政治同盟。他驱车直驶英租界,登门拜访与三鑫公司做鸦片生意的范回春。在这盘棋中,他将充当一匹卧槽马的角色。
说起范回春,此人也是英租界的亨字号,论身价要比严九龄高。他曾当过七天的上海县长,辞任后,在虹口外的江湾开设了上海第一座跑马厅。早先,黄金荣办案时,范回春在英租界帮过他的忙,之后,黄金荣为答谢便命长媳李志清拜他为干爹,结上了亲戚。杜月笙要智擒严九龄,自然要打这张牌了。
杜月笙来到范家已是晚上七点光景了。范回春酒足饭饱,正要偕着小老婆去严九龄的赌馆消夜。见老杜驱车上门,连忙迎进客厅,吩咐大烟伺候。小老婆娇声娇气地递上玉嘴湘翠竹烟枪。待招待拿齐,范回春启口道:“杜先生,怎么晚里不消夜,还在忙公事?”
“回春兄见外了,你我除做生意,就不能串串门,叙叙情了。”杜月笙调侃地说。
“哪里,哪里,杜先生肯光临寒舍,是给老范的面子么。”那小妾扭着细腰,用那只细白胳膊轻轻搭在杜月笙的肩上,抿着两个酒窝斜乜着对方。
“范太太,真不愧是女中豪杰,嘿嘿。”杜月笙回首扫了那女的一眼,仿佛刚发觉似的,“啊哟,范太太盛装,莫不是上夜总会吆,该死,我这个不速之客尽是扫人之兴。”
“贱内要我陪着上严老九的场子凑热闹。”范回春说了实话。
“那好,那好,我下次再来。”杜月笙边说边站起来。
范回春慌忙拉住,“哪里话,莫走,莫走。”
杜月笙轻轻拍拍范回春的手,“老兄,你我是外人吗?快陪夫人吧。”他转身走了几步,突然记起什么,又回转头来,随意说:“范兄,我也想为严先生捧场,陪他搓几圈麻将,老兄能否牵个头?”
范回春爽快地应允道:“好嘛,这事包在我老范身上。”
当晚,范回春把杜月笙要求英租界陪赌的事,告诉了严老九。谁料,严老九冷冷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就没下文了。
过了二天,杜月笙打来电话,问问老九的动向,这可急坏了范回春。他不住地催,严九龄那边却偏偏不动声色,气得他直骂:“婊子养的,老九的顺风旗扯得太足了,连我的面子都不顾了,岂有此理。”
范回春在家直生闷气。“叮铃铃”,电话又响了。听差禀告,是杜先生打来的。老范尴尬极了,不知如何回答。但出乎意外的是,电话里传来的,不是埋怨,而是老杜豁达、开朗的笑声:“范兄,我已派人送来两份帖子,请你与严先生来寒舍一叙,务请范兄转意严先生,拨个面子。”
“小弟一定尽力,此番非把老九拖来,向杜先生陪罪。”老范放下电话,不由得翘起大拇指,称赞道:“好,杜月笙有肚量,是个响当当的亨头。”
这一桌酒筵摆得十分隆重,且不说上等鱼翅席,就是陪客都是轻易请不动的上海青帮大亨。高士奎、樊瑾,全都被老杜拉来作陪,就连上海滩刚爆出来的新大亨、黄包车夫总头领顾竹轩也兴冲冲地赶来凑热闹了。
杜月笙煞费心机布下了八卦阵,单等严九龄就范。偏偏半途遇到了马谡失街亭,几乎使他唱了一出空城计。毛病就出在这个顾四老板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