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晋南北朝是一个分裂割据的时代，前后出现了数十个政权。众多的帝王都碰到了一个普遍的问题：子女生长在深宫，一贯养尊处优，缺少实际生活能力，更乏统治经验和威信。
《南齐书》对此有一段颇为精采的议论：“民之劳逸，随所遭遇，习以成性，有识斯同。帝王子弟，生长尊贵，薪禽之道未知，富厚之图已极。龆年稚齿，养器深宫，习趋拜之仪，受文句之学，坐蹑搢绅，傍绝交友，情伪之事不经耳目，忧惧之道未涉胸衿。虽卓尔天悟，自得怀抱，孤寡为识，所陋犹多。”
①一旦继位，“处地虽重，行已莫由，威不在身，恩
①萧子显：《南齐书·武十七王》，中华书局１９８３年版，第７１５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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８９中国家庭教育史
未接下，仓卒一朝，艰难总集，望其释位扶危，不可得矣。“
①
在这段话中，对帝王子弟教育只重礼仪和文化知识，而与社会隔绝的现象提出批评，是很中肯的。晋惠帝就是这类养尊处优、孤陋寡闻的帝王子弟的典型。
他继位后听说天下荒乱，百姓饿死，竟问：“何不食肉糜？”
②此外，王室内争权夺利激烈，演出了一幕幕同室操戈的丑剧，也是经常困扰着统治者的问题。面对上述情况，一些较明智的帝王将家教的重点放在传授为人处世知识和统治经验上，设计出不少教育子弟的方法。
一、刘备、曹操的家教
刘备（１６１—２２３年）
，字玄德，涿郡涿县（今河北涿州市）人，三国时期蜀汉的建立者。东汉末年起兵，成为一方之雄，后在诸葛亮的辅佐下，占领荆州、益州和汉中，于２２１年在四川称帝，次年在吴蜀彝陵之战中失败，逃回白帝城（今四川奉节）
，不久病逝。去世前，他写了《遗诏敕刘禅》。
刘备知道儿子德才均不能孚众望，深为忧虑，但又不能不给儿子以鼓励，增强其自信心，故遗诏说：“射君到，说丞相叹卿智量甚大增修，过于所望。
审能如此，吾复何忧！
勉之，勉之！“
③接着，刘备指点儿子阅读《汉书》、《礼记》、《六韬》、
①萧子显：《南齐书·武十七王》，中华书局１９８３年版，第７１５页。
②房玄龄：《晋书·惠帝纪》，中华书局１９８２年版，第１０８页。
③陈寿：《三国志·蜀书·先主传》，中华书局１９８２年版，第８９１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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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家庭教育史９９
《商君书》等，以增加智慧，提高治理能力，并“自求显达”
，即自己设法提高威信。而提高威信最好的途径是以德服人：“惟贤惟德，能服于人”
，①这是刘备一生经验的总结。遗诏中最为著名的是“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
②两句话，它集中体现了中国人品德修养的一个特点：从小事做起，防微杜渐，故它已成为世代流传的警句。
曹操（１５５—２２０年）
，字孟德，谯（今安徽亳县）人，三国时魏国的开创者。他先后削平吕布等割据势力，打败世族军阀袁绍，逐渐统一了中国北方，成为中原地区的实际统治者，位至丞相、大将军，封魏王。
曹丕称帝后追尊为武帝。
曹操有２５个儿子，他在家庭教育上也颇具特色：（一）重才，重能力培养曹操提倡唯才是举，对子弟也唯才是用。当时寿春、汉中和长安是军事重镇，曹操准备各派一个“慈孝、不违吾令”的儿子去守卫，于是下了一道《诸儿令》，公布了挑选的标准，并说：“儿虽小时见爱，而长大能善，必用之。吾非有二言也，不但不私臣吏，儿子亦不欲有所私。”
③此举为诸子提供了公平竞争的机会，也是一种激励教育。
曹操重才还表现在因才而用上。其子曹彰少善射御，膂力过人，手格猛兽，不避险阻。曹操曾批评他：“汝不念读书
①陈寿：《三国志·蜀书·先主传》，中华书局１９８２年版，第８９１页。
②陈寿：《三国志·蜀书·先主传》，中华书局１９８２年版，第８９１页。
③《曹操集》，中华书局１９７４年版，第４７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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００１中国家庭教育史
慕圣道，而好乘马击剑，此一夫之用，何足贵也“
，①要求他学习《诗》《书》，准备担当统治重任。但后来发现曹彰是个将才，便打消了原来的主意，让他带兵征伐。曹彰果然屡立战功，成为曹操的一名干将。
曹操不仅重文武之才，还重视谋生能力。他在临终的《遗令》中教子孙，空闲时可以“学作组履卖也”
，②即学织丝带和鞋子货卖。作为王公的曹操显然并非为生计而提出这一要求的，他的着眼点在于培养后代谋生的能力，使他们能上能下，能吃苦耐劳。这种家教在当时身居高位的人当中，是极少见的。
（二）严以教子汉代诸侯王的骄奢和叛乱，给曹操以深刻的教训。
因此，他对诸子的要求很严。如曹植才华横溢，善诗文，曹操对他寄予很大希望，准备把王位传给他。曹植２３岁时，曹操写了《戒子植》，勉励他：“吾昔为顿丘令，年二十三，思此时所行，无悔于今。今汝亦二十三矣，可不勉欤！”
③但曹植“任情而行，不自雕励，饮酒无节”
，④特别是私开了曹操专用的司马门，为此曹操大怒，“公车令坐死，由是重诸侯科禁”
，⑤还特地写了《曹植私开司马门下令》，表示对曹植的失望。不久，曹操又下了《立太子令》，确定曹丕为太子。对其他儿子，曹
①陈寿：《三国志·魏书》卷十九，中华书局１９８２年版，第５５５页。
②严可均：《全三国文》，中华书局本，第１０６８页。
③陈寿：《三国志·魏书》中华书局１９８２年版，第５５７页。
④陈寿：《三国志·魏书》中华书局１９８２年版，第５５７页。
⑤同上书，第５５８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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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家庭教育史１０１
操也同样严格要求。如曹彰率兵出征，临行时曹操告诫他：“居家为父子，受事为君臣，动以王法从事，尔其戒之！”
①正是由于曹操的严格要求，其诸子大都遵守法度，避免重蹈前代诸侯王的覆辙。
（三）以身教子曹操不仅严以教子，而且还严于律己，以身作则。如他为了在家中倡导节俭之风，写了《内诫令》。但文中不直接强调节约，而是以自己不喜欢装饰美丽的箱子、不用银制品、不用香熏房屋、一床被子盖１０年，年年折洗缝补等具体事例带动家人。在他的影响下，“后宫衣不锦绣，侍御履不二采”
，②
一改东汉奢靡风气。
曹操还勇于用自己的过失教子。他在《遗令》中，对自己一生功过作了分析：“吾在军中执法是也。至于小忿怒、大过失，不当效也。”
③他肯定了自己以法治军，同时也承认自己性急易怒和行军治国中所犯的过失。为了使子弟不重复其过错，他毅然放下长辈和魏王的架子，向子弟指出自己的缺点，让他们引以为戒。这种教育在当时帝王中也是难能可贵的。
①同上书，第５５５页。
②陈寿：《三国忠·魏书》，中华书局１９８２年版，第５４页。
③严可均：《全三国文》，中华书局本，第１０６８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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２０１中国家庭教育史
二、曹丕、曹衮的家教
曹丕（１８７—２２６年）字子恒，曹操的次子，魏国的建立者、文学家。
曹操死后袭为魏王，不久代汉称帝，都洛阳。
在家庭教育方面，他有《典论·论周成汉昭》和《诫子》流传于世。
《典论·论周成汉昭》探讨了西周与汉昭帝教育太子的经验教训，作为自己家教的借鉴。
他继承了贾谊等人的观点，认为周成王之所以能享国３０年，世永治长，德与年丰，与成王早年受到的良好教育有关。
其中包括父母的道德素质影响、母亲的胎教和贤人熏陶等因素，而贤人的熏陶尤为重要。成王有周、召为保傅，吕尚为太师，“故咳笑必合仁义之声，观听必睹礼父之容，弘践之义，隆太平之化”
，①从小受到良好的正面教育，懂得为人君的道理，所以执政后能长治久安。
而汉昭帝则相反：“父非武王，母非邑姜，体不承圣，化不胎育，保失仁父之德，佐无隆平之治，所谓‘生深宫中，长妇人手矣’。”
②其结果也与成王相反。曹丕认为，太子的成长与周围的人选关系极大，故择师极为重要。从这一观点出发，曹丕特地挑选当时的“笃学大儒”郑称当太子师傅，希望他对太子产生有益的影响。
《诫子》一文是为劝告子弟改正过错，并拒绝其求官要求
①同上书，第１０９８页。
②同上书，第１０９８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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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家庭教育史３０１
而写的。其文道：“父母于子，虽肝肠腐烂，为其掩避，不使乡党士友闻其罪过。然行之不改，久矣人自知之，用此任官，不亦难乎？”
①文章着重说明一个道理：父母的“护短”是不能长久的，关键在于子弟改过自新。文中既有父亲对子弟的深沉的爱，更有忠告和坚持任官标准、不以权谋私的坚定立场，从中我们可以看到曹操“不私子”的优良传统。
曹衮（？—２３５年）
，曹操之子，封为中山恭王。少好学，年十余岁便能为文。在曹魏王室的明争暗斗中，善于以谦慎来保护自己。
黄初二年（２２１年）
进爵为公，官员们前来祝贺，曹衮说：“夫生深宫之中，不知稼穑之艰难，多骄逸之失，诸贤既庆其休，宜辅其阙。”
②看来，他对帝王子弟的普遍弊端是有清醒的认识的，故临终教世子，也以戒骄奢为教：“汝幼小，未闻义方，早为人君，但知乐，不知苦；不知苦，必将以骄奢为失也。”
③并教以谨慎处理人际关系：“接大臣，务以礼。虽非大臣，老者犹宜答拜。事兄以敬，恤弟以慈。兄弟有不良之行，当造膝谏之。谏之不从，流涕喻之。喻之不改，乃白其母。若犹不改，当以奏闻，并释国土。与其守宠罹祸，不若贫贱全身也。”
④曹衮的家教着重于处理与兄弟的关系，以避祸全身，这与他所处的“同根相煎”的环境有关。但他关于“但知乐，不知苦”
，“必将以骄奢为失”的教诫，则是
①严可均：《全三国文》，中华书局本，第１０９１页。
②陈寿：《三国志·魏书》，中华书局１９８２年版，第５８３页。
③同上书，第５８４页。
④同上书，第５８４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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４０１中国家庭教育史
很中肯的。
三、李暠、刘义隆的家教
李暠（３５１—４１７年）字玄盛，小字长生，西汉名将李广的十六世孙，十六国时西凉政权的建立者。陇西狄道（今甘肃临洮南）人，曾任宁朔将军、敦煌太守、安西将军，领护西胡校尉等。东晋隆安四年（４００年）被群雄推为大都督、大将军、凉公，领秦、凉二州，建元庚子，迁都酒泉。为巩固西凉政权，李暠非常重视对诸子的教育，曾写了《手令诫诸子》，并抄写诸葛亮的训子文以教其子。
其家教主要教以为政之方：（一）审慎多思他指出，身为人主，当处世审慎：“节酒慎言，喜怒必思，爱而知恶，憎而知善，动念宽恕，审而后举。”
①审慎的基础在于多思善思。
李暠的“思”具有辩证涵义，主张多方面、多角度地看问题，防止思想的片面性。李暠还主张，当审慎用人：“详审人，核真伪，远佞谀，近忠正。”
②不要轻信人言：“众之所恶，勿轻承信。”
③应当亲自考核官员。他还教子要公正地审案：“刑法所应，和颜任理，慎勿以情轻加声色。赏勿
①房玄龄：《晋书·凉武昭王传》，中华书局１９８２年版，第２２６２页。
②房玄龄：《晋书·凉武昭王传》，中华书局１９８２年版，第２２６２页。
③房玄龄：《晋书·凉武昭王传》，中华书局１９８２年版，第２２６２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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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家庭教育史５０１
漏疏，罚勿容亲。“
①总之，无论用人还是审案都要客观公正，防止主观片面。
（二）
“无自专用”
李暠教子要多了解实情，千万不能想当然，“逆诈亿必，以示己明”。
②只有了解实情，才能防止为左右所蒙蔽。如何了解实情呢？首先要事事留意：“僚佐邑宿，尽礼承敬；宴享馔事，事事留怀。”
③“耳目人间，知外患苦；禁御左右，无作威福。”
④其次，要多方咨询：“广加咨询，无自专用。从善如流，去恶如探汤。”
⑤再次，要了解历史，总结经验：“古今成败，不可不知。
退朝之暇，念观典籍。
面墙而立，不成人也。“
⑥
李暠的子弟皆“幼年受任”
，没有受到良好的师保之训，不太了解历史。为弥补这一缺憾，李暠特地抄写了诸葛亮的诫子书和应璩的奏议，给孩子作为学习历史的材料，并告诫他们：“古今之事不可不知，苟近而可师，何必远也。
览诸葛亮训励，应璩奏疏，寻其始终，周、孔之教尽在其中矣，为国足以致安，立身足以成名。质略易近，寓日则了，虽言发往人，道师于此。“
⑦学习历史不必找年代遥远的材料，只要有用，近的也可以效法，这是他的经验之谈。
①房玄龄：《晋书·凉武昭王传》，中华书局１９８２年版，第２２６２页。
②房玄龄：《晋书·凉武昭王传》，中华书局１９８２年版，第２２６２页。
③房玄龄：《晋书·凉武昭王传》，中华书局１９８２年版，第２２６２页。
④房玄龄：《晋书·凉武昭王传》，中华书局１９８２年版，第２２６２页。
⑤房玄龄：《晋书·凉武昭王传》，中华书局１９８２年版，第２２６２页。
⑥房玄龄：《晋书·凉武昭王传》，中华书局１９８２年版，第２２６２页。
⑦房玄龄：《晋书·凉武昭王传》；中华书局１９８２年版，第２２６２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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６０１中国家庭教育史
（三）戒骄李暠教其子：“富贵而不骄者至难也。念此贯心，勿忘须臾。”
①他认为，作为人主当有危机感：“居元首之位，宜深诫危殆之机”
，②时时防止专骄自任。故临终托宋繇辅佐世子时重申：“勿令居人之上，专骄自任。”
③李暠对子弟的教育，归纳起来也就在于防止专断和骄傲上，这是他“兵不血刃，坐定千里”
“年谷频登，百姓乐业”
④的成功经验的总结。
刘义隆（４０７—４５３年）小字车儿，南朝宋文帝。史称他“聪明仁厚，雅重文儒，躬勤政事，孜孜无怠。”
“又性存俭约，不好奢侈。”
⑤有一次宫中要举行宴会，他令诸子先别吃东西，宴会时会送食物来。
但到晌午还不送来，诸子个个面有饥色。
这时刘义隆教育儿子：“汝曹少长丰佚，不见百姓艰难，今使尔识有饥苦，知以节俭期物。”
⑥原来是刘义隆要儿子体验百姓饥饿的滋味，懂得节俭的道理。
刘义隆还留下了一篇《诫江夏王义恭书》，是他主要的家教材料。
其弟刘义恭景平六年（４２９年）
被任命为都督荆湘等八州军事、荆州刺史。为使他负起这一重任，刘义隆特地写了这封信，告诫他时势艰难，守成不易：“汝以弱冠，便亲方任，天下艰难，家国事重，虽守成，实亦未易，隆替安危，在
①同上书，第２２６７页。
②同上书，第２２６７页。
③同上书，第２２６７页。
④同上书，第２２６７页。
⑤李延寿：《南史》卷二，中华书局１９８７年版，第５４页。
⑥李延寿：《南史》卷二，中华书局１９８７年版，第５４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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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家庭教育史７０１
吾曹耳。岂可不感寻王业，大惧负荷！“
①针对义恭性偏急的特点，信中用历史上的经验教训来教育他：“豁达大度，汉祖之德；猜忌褊急，魏武之累。”
“西门、安于，矫性齐美；关羽、张飞，任偏同弊。行己举事，深宜鉴此。”
②
刘义恭少受宠爱，长而骄侈不节，故刘义隆教诫他：“声乐嬉游，不宜令过；蒲酒渔猎，一切勿为；供用奉身，皆有常度；奇服异器，不宜兴长。”
③并规定，一月自用不可过三十万，不可修建楼堂园池。
刘义隆还教育弟弟，为官要礼贤下士，不要摆架子，以威势压人：“礼贤下士，圣人垂训；骄侈矜尚，先哲所去。”
“以贵陵物物不服，以威加人人不厌。”
④
针对其弟不谙审案的缺点，刘义隆教他，审案前要与刘湛等人商量，审案时要“虚怀博尽，慎无以喜怒加人”
，“不可专意自决，以矜独断之明也。”
⑤
此外，刘义隆还教其弟：“凡事应慎密”
，听到的话不可漏泄。同时，也不可轻信人言，“或相讒构，勿轻信受。每有此事，当善察之。”
⑥还约束弟弟，不可滥用权力：“昵近爵赐，尤应裁量。”
⑦
①沈约：《宋书·江夏王义恭传》，中华书局１９８３年版，第１６４１页。
②沈约：《宋书·江夏王义恭传》，中华书局１９８３年版，第１６４１页。
③同上书，第１６４２页。
④同上书，第１６４２页。
⑤同上书，第１６４２页。
⑥同上书，第１６４２页。
⑦同上书，第１６４２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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８０１中国家庭教育史
刘义隆的家教，大多为统治者的为政之道，既有很强的针对性，又有一定的借鉴意义。
四、萧衍、萧嶷的家教
萧衍（４６４—５４９年）字叔达，小字练儿，兰陵（今江苏常州西北）人，即梁武帝，南朝梁的建立者。长于文学，精音律，尚佛教。在他的影响下，梁国佛教盛行。但他对太子的教育，却能较理智地分析形势，强调不能光谈佛理。当时其子多次上书，请求他讲论佛学。他回书道：“《书》云‘一日二日，惟日万机’，今复过之”
，自己身负重任，无法抽空讲说。并对儿子说，当今“率土未宁，菜食者众”
，“数术多事，未获垂拱，岂得坐谈！须道行民安，乃当议耳。”萧衍教育儿子，作为统治者应居安思危，何况当今天下尚未平安：“汉世浑并，贾谊亦且流恸；魏室无虞，杨阜犹云可悲，况今爪牙腹心不贰之臣，又论道帷幄之士，四聪不开，八达路擁，王侯虽多，维城靡寄，昼不夕惕，如履霜刃，以朽索驭六马，岂足为喻！”
①他告诫儿子：“庸主少君，所以继踵颠覆，皆由安不思危，况复未安者邪！”
②
萧衍还教育儿子，不能坐而论道，应知道稼穑之艰：“汝等未达穑稼之艰，安知天下负重！”
③他警告说，光谈佛理，不
①严可均：《全梁文》，中华书局本，第２９７３页。
②严可均：《全梁文》，中华书局本，第２９７３页。
③严可均：《全梁文》，中华书局本，第２９７３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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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家庭教育史９０１
忧国事，会与殷商一样亡国：“殷鉴不远，在于前代。吾今所行虽异曩日，但知讲论，不忧国事，则与彼人异术而同亡。”
①
萧衍在位期间，做过许多荒唐事，如三次舍身同泰寺，大造寺庙，但他对儿子的这些教诫，却与他平时所为迥异，反映了他清醒的一面。
萧嶷（４４４—４９２年）
字宣俨，南朝兰陵（今山东枣庄）
人，齐高帝萧道成的第二儿子，封为豫章王。
萧嶷有养子子廉、子恪等，他吸取了汉代以来王公子弟因骄奢放纵而身败名裂的教训，对子弟说：“凡富贵少不骄奢，以约失者鲜矣。汉世以来，侯王子弟以骄恣之故，大者灭身丧族，小者削夺邑地，可不戒哉！”
②这番话切中当时帝王子弟的普遍毛病，很能给人以警诫。萧嶷去世前，将养子们召至榻前，教育他们要团结友爱：“吾无后，当共相勉励，笃睦为先。”
③他说，兄弟中间虽然才能、时运各有不同，但决不能互相欺侮：“才有优劣，位有通塞，运有富贫，此自然理，无足以相陵侮。”
④萧嶷最后向诸子提出几点希望：“勤学行，守基业，修闺庭，尚闲素，如此无足忧患”
，⑤并嘱以俭葬。
萧嶷身为地位显赫的王公，能以勤学、和睦、戒骄、清白闲素为教，在当时是很可贵的，今天看来仍有可取之处。
①严可均：《全梁文》，中华书局本，第２９７３页。
②李延寿：《南史·萧嶷传》，中华书局本，第１０６５页。
③李延寿：《南史·萧嶷传》，中华书局本，第１０６５页。
④李延寿：《南史·萧嶷传》，中华书局本，第１０６５页。
⑤同上书，第１０６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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０１１中国家庭教育史
五、少数民族帝王家教
南北朝时，随着各少数民族政权的出现，少数民族帝王家教也很盛行。当时既是国家分裂混战时期，又是民族文化大融合的时代。各少数民族既保持自己的文化特点，如尚武习兵等，又不断汲取汉族文化，逐渐形成中国共同的民族心理和伦理道德。在家庭教育中，也充分反映了这些趋向。其家教主要有以下内容：（一）教子尚武尚武是南北朝时少数民族的共同特点，在其家教中也是如此。如后赵的建立者石勒，其儿子石弘好学，曾向儒经教师杜瑕等学习，而石勒说：“今世非承平，不可专以文业教也。”
①令人教以兵法和击剑。前秦皇帝苻坚（３３８—３８５年）
之子苻丕少而好学，博综经史，苻坚则与之言将略，并命邓羌教以兵法。
②北齐神武帝高欢之子高涣“天姿雄杰，俶傥不群，虽在童幼，恒以将略自许，神武壮而爱之，曰：‘此儿似我。
‘及长，力能扛鼎，材武绝伦。“
③有的君主还善于将尚武精神引向为国立功的高度。
如北魏皇族子弟可悉陵年十七，随世祖拓跋焘出去打猎，遇到一只猛虎，可悉陵空手搏以献，但拓跋焘没有表扬他，却语重心长地劝他，应当把勇气和力气
①房玄龄：《晋书·石勒传》中华书局，１９８２年版，第２７５２页。
②同上书，第２９４１页。
③李延寿：《北史·齐宗室诸王传》，中华书局本，第１８６４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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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家庭教育史１１１
用在为国建功立业上，不要逞一时之勇，把力气化在无用的事上。
（二）教子团结在少数民族帝王家庭中，也经常出现兄弟阋墙之事，在内外矛盾激烈的情况下，这类事更容易削弱或瓦解其政权，故统治者很注意加强诸子的团结。如前燕天王吕光临终告诫儿子吕纂、吕弘等：“今外有强寇，人心未宁，汝兄弟缉穆，则贻厥万世。若内自相图，则祸不旋踵。”
①又如北魏时期西北的吐谷浑国主阿豺临终时，令其二十个儿子各拿出一支箭，他先将一支箭交给弟弟慕利延，叫他把箭折断。慕利延轻易就将箭折断了。他又令诸子将二十支箭一起交给慕利延，叫慕利延把它们一齐折断，但慕利延却无法把它们折断。
于是，阿豺就用这一事例教育儿子：“汝曹知否？
单者易折，众者难摧，戮力一心，然后社稷可固。“
②现在，折箭教子的故事已广为流传，成为团结就是力量的形象说明。
当时一些少数民族帝王还认识到，要事业成功，不仅诸子之间要团结，还要团结众人，故鼓励子弟以“恩义合众”。
如十六国时期成汉政权的李雄，曾开展了一场令诸子团结人的竞赛，结果“多者不至数百”
，③而其四子李期却“独致千余人。”
④于是对李期特别重视，李期所推荐者，李雄多采纳
①房玄龄：《晋书·吕光传》，中华书局１９８２年版，第３０６３—３０６４页。
②司马光：《家范》卷一。
（台）影印《四库全书》第６９６册，第６６４页。
③《晋书·李期传》，第３０４２页。
④《晋书·李期传》，第３０４２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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２１１中国家庭教育史
为官，“故长史列署，颇出其门。”
①
（三）倡导汉化和民族团结南北朝时，各少数民族都在不同程度上吸收汉文化，而北魏孝文帝拓跋宏（４６７—４９９年）学习汉文化最为积极。他于太和十七年（４９３年）迁都洛阳，改鲜卑姓氏为汉姓，改变鲜卑风俗、服装和语言，奖励与汉族通婚，评定士族门第，参照南朝典制制定官制和朝仪。他的改革对各民族的融合起到积极的作用。在家庭教育方面，也大力倡导汉化。如《魏书》上有一段他与弟弟拓跋禧的对话，反映他循循善诱地启发弟弟赞成“改作”
：“高祖引见朝臣，诏之曰：‘卿等欲令魏朝齐美于殷周，为令汉晋独擅于上代？
‘禧曰：’陛下圣明御远，实愿迈迹前王。
‘高祖曰：’若然，将何事致之？为欲修身改俗，为欲仍染前事？
‘禧对曰：’宜应改旧，以成日新之美。
‘高祖曰：’为欲止在一身，为欲传之子孙？
‘禧对曰：’既卜世灵长，愿欲传之来叶。
‘高祖曰：’若然，必须改作，卿等当各从之，不得违也。
‘禧对曰：“上命下从，如风靡草。
‘“
②这里所说的改作，就是改变原来的“北音”
，“一从正音”。
拓跋宏不仅倡导汉化，而且其家教也完全采用汉族的伦理道德。
例如，他教育拓跋禧，要慎于审案：“汝等国之至亲，皆幼年任重，三都折狱，特宜用心。
夫未能操刀而使割锦，非伤锦之尤，实授刀之责。皆可修身慎行，勿有乖爽。“
③并教
①《晋书·李期传》，第３０４２页。
②魏收：《魏书·献文六王列传》，中华书局１９７４年版，第５３５～５３６页。
③同上书，第５４２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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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家庭教育史３１１
育他戒骄怠：“周文王小心翼翼，聿怀多福。如有周公之才，使骄且吝，其余无足观。汝等宜小心畏慎，勿有骄怠。”
①教育其弟赵郡王幹不要自恃皇亲，胡作非为：“汝，我之懿弟，当聿修厥德，光崇有魏，深思远图，如临深履薄。若恃亲重，不务世政，国有常宪，方增悲感。”
②其弟高阳王拓跋雍任相州刺史，拓跋宏要求他以身作则等：“为牧之道，亦难亦易。
其身正，不令而行，故便是易；其身不正，虽令不从，故便是难。又当爱贤士，存信约，无用人言而轻予夺也。“
③这些教诫与南朝帝王家教并无二致。
除了推行汉化，有的少数民族首领还教子取消分立，归属中原。
如十六国时期南安（今甘肃）
羌族首领姚弋仲（２８０—３５２年）于西晋末年率部东迁至榆眉（今陕西千阳东）
，有众数万，先后投靠前赵、后赵。姚戈仲有子４２人，他常教育儿子：“吾本以晋室大乱，石氏待吾厚，故欲讨其贼臣，以报其德。
今石氏已灭，中原无主，自古以来未有戎狄作天子者，我死，汝便归晋，当竭尽臣节，无为不义之事。“姚弋仲的思想与魏孝文帝的思想，在某种程度上反映了当时少数民族对中华民族的认同感和归属感，这是南北朝由分裂走向统一的思想基础。
①同上书，第５３４页。
②同上书，第５４２页。
③同上书，第５５２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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４１１中国家庭教育史
六、失败的家教
前面所述，多为帝王家教的正面事例，下面介绍两种较典型的失败的家教。
（一）溺爱型北齐文襄帝之子高延宗从小为其叔文宣帝高洋所养，高洋对他宠爱无度：“年十二，犹骑置腹上，令溺已脐中，抱之曰：‘可怜止此一个。
‘“
①高延宗从小养成任性妄为的习性，长大为官骄纵不法：“为定州刺史，于楼上大便，使人在下张口承之，以蒸猪糁和人粪，以饲左右，有难色者鞭之。”
“又以囚试刀，验其利钝，骄纵多不法。”
②其为非作歹达到骇人听闻的程度。
晋武帝司马炎的溺爱则表现为只听好话，不愿听实话。
其太子司马衷生性愚笨，对此司马炎也略有所知，派侍中和峤等人去观察太子。过一段时间，和峤前来汇报说：“圣质如初耳！”
③意思是太子没有长进。武帝听了很不高兴，拂袖而去。
从此大臣也不敢说实话了。又有一次，一个名叫卫瓘的大臣乘酒醉跪在武帝面前，抚摸着皇帝的宝座，说道：“此座可惜！”
④意思说不应轻易将皇位传给司马衷。
武帝虽了解其意，
①李百药：《北齐书·高延宗传》，中华书局１９８７年版，第１４８页。
②李百药：《北齐书·高延宗传》，中华书局１９８７年版，第１４８页。
③房玄龄：《晋书·和峤传》，中华书局１９８２年版，第１２８３页。
④刘义庆《世说新语·规箴》，中华书局１９８４年版，《世说新语校笺》第３０５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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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家庭教育史５１１
仍不纳谏。后来司马衷即位后，“政出群下，纲纪大坏，货赂公行。”
①晋王朝由此而衰。
（二）严管型北周高祖宇文邕唯恐太子宇文赟不堪承袭王位，对他要求极严：“朝见进止，与诸臣无异，虽隆寒盛暑，亦不得休息。”
②宇文赟性喜酒，高祖遂禁酒入东宫。太子每有过，“辄加捶扑，尝谓曰：‘古来太子被废者几人，余儿岂不堪立耶！”
③
高祖还派东宫官员将太子的言行都记录下来，每月奏闻。宇文赟惮于高祖的威严，便“矫情修饰，以是过恶遂不外闻。”
④
即位后，“弥复骄奢，耽酗于后宫，或旬日不出”
，“游戏无恒，出入不节”
，⑤仅二十二岁就去世了。
高祖原想用严加管束、监视的方法来培养出好接班人，却造成了子弟的逆反心理，一旦失去管束，便迅速反弹——为所欲为。这些失败的家教事例，也为后人留下了可贵的教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