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辽金元时期与其它朝代一样，往往是开国或有作为的
①见影印《四库全书》第７０３册。
-- 271
中国家庭教育史９５２
帝王重视家庭教育。宋太祖赵匡胤、太宗赵炅和金世宗完颜雍等就是重家教的代表人物。他们有一个共同特点：吸收唐太宗李世民的家教思想，并结合面临的新问题加以发展，在勤俭治家、约束外戚、坚持法制、制止以权经商等方面为家教史增添了新内容。
一、赵匡胤、赵炅的家教
赵匡胤（９２７—９７６年）
，宋王朝的建立者，涿州（今河北涿州市）人，后周时任殿前都点检，领宋州归德节度使，掌握兵权。
９６０年发动陈桥兵变，即帝位。
继而采取先南后北的方针，先后攻灭南方各割据政权，加强对契丹的防御，同时改革官制，加强中央集权，兴修水利，鼓励开荒，减轻徭役，促进了社会经济的发展。
作为开国皇帝，赵匡胤深知创业的艰难和民间的疾苦，故生活俭朴，反对奢侈。据《宋史·太祖本纪》载，当时“宫中苇帘，缘用青布；常服之衣，澣濯至再。”赵匡胤较清醒地认识到帝王崇俭对于其统治的重要意义。有一次，其孙女永庆公主穿着缀满翡翠鸟羽毛的绣花短衣进宫，赵匡胤见了就对她说：“汝当以此与我，自今勿复为此饰。”公主笑道：“此所用翠羽几何？”赵匡胤严肃地说：“不然。主家服此，宫闱戚里必相效，京城翠羽价高，小民逐利，展转贩易，伤生寝广，实汝之由。
汝生长富贵，当念惜福，岂可造此恶业之端？“
①
①李焘：《续资治通鉴长编》卷十三，第２册，太祖开宝五年七月，中华书局１９７９年版，第２８６页。
-- 272
０６２中国家庭教育史
赵匡胤懂得统治者的俭奢对于宫庭、社会习俗有导向作用，在一定程度上能影响百姓的生产和生活，这种认识在当时是比较深刻的。
又有一次，永庆公主与皇后一起向赵匡胤进言，说：您做皇帝那么久，为什么不能用黄金装饰轿子，乘坐着它出入内外呢？
赵匡胤笑着说：“我以四海之富，宫殿悉以金银为饰，力亦可办，但念我为天下守财耳，岂可妄用！古称以一人治天下，不以天下奉一人，苟以自奉养为念，使天下之人何仰哉！当勿复言。”
①他认为皇帝是为天下守财，就像宝库的守库人，不能滥用钱财，不能用百姓的血汗钱满足私欲。如果光想到养肥自己，那天下人还有什么可依靠的呢？
言下之意，那就会导致民心涣散、分崩离析的局面。可见赵匡胤已经认识到统治者是否崇俭不光是一个生活作风问题，而是与民心背向、政权巩固与否相联系的大事。这是赵匡胤总结历代盛衰经验教训得出的深刻结论，与李世民“水可载舟，亦可覆舟”思想是相通的。
赵炅（９３７—９９７年）
，太祖弟，原名赵匡义，后避讳改光义，即位后改名炅。他统一了原五代十国地区，但对辽战争却一再大败，遂改为守内虚外政策。
政治上加强中央集权，使文臣修《太平御览》，加强了重文风气。
赵炅有教诫其亲属子弟的《诫元僖等手诏》。
手诏首先回顾自己征战的经历：“朕周显德中，年十六，时江淮未宾，从
①李焘：《续资治通鉴长编》卷十三，第２册，太祖开宝五年七月，中华书局１９７９年版，第２８６页。
-- 273
中国家庭教育史１６２
昭武皇帝南征，屯于扬、泰等州。朕少习弓马，屡与贼交锋，贼应弦而踣者甚众。太祖驻兵六合，闻其事，拊髀大喜。年十八，从周世宗、太祖，下瓦桥头、瀛、莫等州，亦在行阵。
洎太祖即位，亲讨李筠、李重进，朕留守帝京，镇抚都下，上下如一。其年蒙委兵权，岁余授开封尹。历十六七年，民间稼穑、君子小人真伪，无不更谙。“
①赵炅的这番话，是针对亲属子弟生于富贵，不知民间疾苦和人情世故而说的：“汝等生于富贵，长自深宫，民庶艰难、人之善恶，必恐未晓。略论其本，岂尽余怀！”
②他担心后辈贪图享受，自以为是，不爱惜民力，故谆谆教诫他们：“夫帝子亲王，先须克己励精，听卑讷谏，应著一衣，必悯蚕妇；每餐一食，则念耕夫，至于听断之间，勿先恣其喜怒。朕每亲临庶政，岂敢惮于焦劳；礼接群臣，无非求于启沃。”
③最后又告诫道：“汝等勿鄙人短，勿恃己长，乃可永守富贵而保终吉。先贤有言曰：‘逆吾者是吾师，顺吾者是吾贼。
‘此不可不察也。“
④这篇手诏吸收了李世民的家教思想，如体民情、知世事、听言讷谏，尤其是听取与自己相反的意见等等，加上自己的为政体会，如勿鄙人短，勿恃己长等，构成一篇颇为典型的帝王家训，反映一些
①曾枣庄、刘琳主编：《全宋文》卷六十六，巴蜀出版社１９８８年版，第４８１页。
②曾枣庄、刘琳主编：《全宋文》卷六十六，巴蜀出版社１９８８年版，第４８１页。
③曾枣庄、刘琳主编：《全宋文》卷六十六，巴蜀出版社１９８８年版，第４８１页。
④《全宋文》卷六十六，第４８１页。
-- 274
２６２中国家庭教育史
明智君主的统治经验。
虽然其目的在于封建统治的长治久安，但其中一些合理内涵仍值得重视和借鉴。
二、赵恒的家教
赵恒（９６８—１０２２年）
，太宗子，圣道三年，（９７７年）即帝位。即位初勤于政事，分全国为十五路，各路转运使轮流返京，询以民事，蠲免五代以来欠税，至咸平（９９８—１００３年）景德（１００４—１００７年）被认为是宋的治世。但景德元年（１００４年）澶渊之役开用岁币求安的恶例。后用佞臣王钦若、丁渭等，大兴祥瑞，广造宫观，劳民伤财。
赵恒比较重视对太子的教育，他曾以《青宫纪要》为基础，博采众书，广为《承平要略》十卷，每篇著赞语，以赐太子。赵恒还很重视约束外戚。当时有个附马柴宗庆，性极贪鄙，积财巨万，甚至人们把他编入戏中到处演唱。按宋代旧制，公主家所需的东西皆由杂买务负责收购，而柴宗庆却利用外戚身份，到外地去采购木炭，所过之处全部免税。木炭运到京师后全部卖掉，又去向杂买务购买。赵恒得知柴宗庆的所作所为，令杂买务停止为公主购买。此后，柴宗庆当上了泉州管内观察使，又干起贩卖木材的事，并向赵恒要求免去沿途的过境税。赵恒对这种以权经商、与民争利的事非常痛恨，严厉批评他：“向谕汝毋私贩以夺民利，今复尔
①脱脱：《宋史·外戚中·李用和附李珣传》，中华书局１９７６年版，第１３５６７页。
-- 275
中国家庭教育史３６２
邪！“
①
当时还有一个驸马石保吉，曾对赵恒说，仆人偷盗了他的财产，要求特加重罪。赵恒并没有因其特殊身份而同意他的请求，而是坚持法制：“有司自有常法，岂可以卿故，乱天下法也？”
①石保吉又请求让他在私宅中惩罚仆人，赵恒也不允许。
对于公主的求官，赵恒也予以拒绝。秦国公主曾为儿子向赵恒求刺史官，赵恒说：“正刺史系朝廷公议，不可。”
②鲁国公主为翰林医官使赵自化求尚食兼医官院事，赵恒说：“雍王元份亦尝为自化求遥郡，朕以遥郡非医官所领，此故不可也。”
③
在古代，外戚问题经常困扰着皇帝。赵恒在这个问题上能坚持原则和法制，及时教育亲属，还是值得称道的。
三、完颜雍的家教
完颜雍（１１２３—１１８９年）
，本名乌禄，金太祖完颜阿骨打之孙，正隆五年（１１６１年）即位，改元大定。在位期间重农桑，开榷物，放免奴婢，南北讲和，与民休息，形成“群臣守职，上下相守，家给人足，仓禀有余”
④的兴盛局面，为金
①江少虞：《宋朝事实类苑》卷三，上海古籍出版社１９８１年版，第２５页。
②江少虞：《宋朝事实类苑》卷三，上海古籍出版社１９８１年版，第２５页。
③江少虞：《宋朝事实类苑》卷三，上海古籍出版社１９８１年版，第２５页。
④脱脱：《金史·世宗本纪》，中华书局１９７５年版，第２０３页。
-- 276
４６２中国家庭教育史
朝一代明君，时有“小尧舜”之誉。
完颜雍效法唐太宗李世民和其他治世明君，对皇子教育倾注了大量心血，创造出既符合皇子教育规律、又有民族特色的家教经验。
（一）重师保之教完颜雍从前代的经验教训中体会到，皇子的成长乃至政权的巩固，与师保之教关系密切：“想前代之君，虽享富贵，不知稼穑艰难者甚多，其失天下，皆由此也。辽主闻民间乏食，谓何不食干腊，盖幼失师保之训，及其即位，故不知民间疾苦也。
①为此，他强调慎选师保。其选师主要标准是“正人”
，即思想纯正、言行正直，无不检行为者。他说：“与正人同处，所知必正道，所闻必正言，不可不慎也。今原王府官属，当选纯谨、秉性正直者充，勿用有权势之人。”
②他还诏令有关官员：“东宫官属尤当选用正人，如行检不修及不称职者，具以名闻。”
③
在封建社会，皇子总处于阿谀奉承的包围之中，这对于皇子的成长是非常不利的。完颜雍认识到这一点，但又无法制止之，故不得不通过自己的言行，抑制其子的自大放纵：“儿辈尚幼，若奉承太过，使侈心滋大，率难节抑，此不可长。
诸儿每入侍，当其语笑娱乐之际，朕必渊默，涖之以严，庶
①同上书，第１９２页。
②同上书，第１９２页。
③同上书，第１５８页。
-- 277
中国家庭教育史５６２
其知朕教戒之意，使常畏慎而寡过也。“
①完颜雍还要求师保对诸子的缺点过失不得阿谀包庇：“朕选汝等，正欲劝导诸王，使之为善。如诸王所为有所未善，当力陈之；尚或不从，则具某日某事以奏。若阿意不言，朕惟汝罪。”
②
（二）培养为政德才为使皇子尤其是太子能成为合格的统治者，完颜雍从德、才两方面教育培养儿子。在完颜雍之前，海陵王统治下的金朝“赋役繁兴，盗贼满野，兵甲并起，百姓盻盻，国内骚然，老无留养之子，幼无顾复之爱，颠危愁困，待尽朝夕”。
③由于为政无道，海陵王被废。完颜雍常常以海陵王为鉴，教子以德：“天下大器归于有德，海陵失道，朕乃得之。
但务修德，余何足虑。“
④他常教子与民休息，不事征伐：“吾儿在储贰之位，朕为汝措天下，当无复有经营之事。汝惟无忘祖宗纯厚之风，以勤修道德为孝，明信赏罚为治而已。昔唐太宗谓其子高宗曰：‘吾伐高丽不克终，汝可继之。
‘如此之事，朕不遗汝。“
⑤
完颜雍常以身作则，教子以节俭。在金朝统治者中，他以俭朴闻名。他说：“若欲丰腆，虽日用五十羊亦不难矣。然皆民之脂膏，不忍为也。”
⑥如果滥用民脂民膏，就会“失天
①同上书，第１６４页。
②同上书，第１５５页。
③脱脱：《金史·世宗本纪》，中华书局１９７５年版，第２０３页。
④同上书，第１５７页。
⑤同上书，第１５０页。
⑥同上书，第１９２页。
-- 278
６６２中国家庭教育史
下“。从这种观点出发，他也要求诸子节俭。在与诸子一起吃饭时，教育他们：”大凡资用当务节省，如其有余，可周亲戚，勿妄费也。“因举所御服曰：”此服已三年未尝更换，尚尔完好，汝等宜识之。“有一次，太子詹事刘仲诲请求增加东宫人员和设施，完颜雍认为这很可能是太子的主意，于是便通过刘仲诲对太子进行戒奢的教育：”东宫诸司局人自有常数，张设已具，尚何增益？太子生于富贵，易入于侈，惟当导以淳俭。朕自即位以来，服御器物往往仍旧，聊可以此意喻之。“
①
完颜雍还常教子不忘创业之艰难，谨慎为政。
生于富贵，不知创业之难，是太子的先天缺陷。为弥补这一不足，完颜雍要求太子读《太祖实录》，并对他讲太祖征战的艰险经历：“尔尝读《太祖实录》乎？太祖征麻产，袭之，至泥淖，马不能进，太祖舍马而步，欢都射中麻产，遂擒之。创业之难如此，可不思乎！”
②不忘父祖创业之难，是为了谨慎为政不近邪佞，守住江山。
完颜雍教诫太子：“社稷任重，尤宜畏慎。”
③
“建立在朕，保守在汝，宜行正养德，勿近邪佞。”
④“毋纳谗邪。”
⑤
完颜雍通过各种方法，培养太子的为政之才。如教太子
①同上书，第１５９页。
②脱脱：《金史·世宗本纪》，中华书局１９７５年版，第１９２页。
③同上书，第１８６页。
④脱脱：《金史·章宗本纪》，中华书局１９７５年版，第２０８页。
⑤同上书，第１８６页。
-- 279
中国家庭教育史７６２
看宫中的《舆地图》，使之“具知天下远近阨塞”
，①这在当时不失为一种先进的教育方法；令太子观朝廷的日常活动，“欲令亲见朝廷议论，习知政事之体”
；②让太子逐步担任行政职务，如担任尚书右丞相，锻炼其为政才干，等等。经过完颜雍德才两方面的教育，太子具备了较高的道德文化素质和一定的治国才能，即位后亦颇有作为。
（三）兼收并蓄，保持民族传统完颜雍极善于吸收汉民族帝王尤其是李世民的家教经验，又能探讨其不足之处，保持本民族的长处。其重师保之教、教子以德、教子以俭、教子不忘创业之难等，都带有鲜明的汉族色彩。同时他又在不断研究汉族特别是李世民家教的教训。如前所述，他批评李世民教子征伐就是一例。此外，他认为，唐太子承乾为非作歹，而太宗开始时纵而弗检，遂至于废。如早为禁止，当不致如此。他还指出：“唐太宗有道之君，而谓其子高宗曰：‘尔于李勣无恩，今以事出之，我死，宜即授以仆射，彼必致死力矣。
‘君人者，焉用伪为！受恩于父，安有忘报于子者乎？朕御臣下，惟以诚实耳。“
③
完颜雍吸收汉族先进思想文化，如令译《五经》为女真文，“欲令女真人知仁义道德所在耳。”
④但又感到汉族儒生有浮华不实、光说不行的缺点，相比之下，女真族的朴实风气
①脱脱：《金史·章宗本纪》，中华书局１９７５年版，第２０８页。
②脱脱：《金史·章宗本纪》，中华书局１９７５年版，第２０８页。
③脱脱：《金史·世宗本纪》，中华书局１９７５年版，第１５０页。
④脱脱：《金史·世宗本纪》，中华书局１９７５年版，第１６３页。
-- 280
８６２中国家庭教育史
则是长处，所以认为，既要学汉儒经籍，又要保持女真原有的“纯直”旧风：“经籍之兴，其来久矣，垂教后世，无不尽善。今之学者，既能诵之，必须行之。然知而不能行者多矣。
苟不能行，诵之何益！女真旧风最为纯直，虽不知书，然其祭天地，敬亲戚，尊耆老，接宾客，信朋友，礼意款曲，皆出自然，其善与古书所载无异，汝辈当习学之，旧风不可忘也。“
完颜雍还常特地命歌者用女真语言演唱，以此来教育诸子不忘旧俗，并对他们说：“朕思先朝所行之事，未尝暂忘，故时听此词，亦欲令汝辈知之。汝辈自幼惟习双人风俗，不知女真纯实之风，至于文字语言或不通晓，是忘本也。汝辈当体朕意，至于子孙，亦当遵朕教诫也。”
①
综上所述，完颜雍的家庭教育既不是封闭保守、墨守成规，也不是对汉族经验全盘接受，而是有分析，有借鉴，有扬弃，并提出“勿奉迎”的新观点，形成有民族特色又有较高水平的家教经验。在少数民族帝王家教历史中，完颜雍无疑占有重要的地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