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衡是元代北方大儒，陈栎也是当时著名学者、教育家。他们在家教思想和实践上都有建树，反映出元代汉族士人家教传统的新发展。
①宋濂：《元史·拜住传》，版本同上，第３３０６页。
②宋濂：《元史·拜住传》，版本同上，第３３０６页。
③宋濂：《元史·拜住传》，版本同上，第３３０６页。
④宋濂：《元史·拜住传》，版本同上，第３３０６页。
-- 371
中国家庭教育史９５３
一、许衡的家教
许衡（１２０９—１２８１年）字仲平，河内（今河南沁阳）人。
自幼聪明颖悟，善读书，好思考。长大后嗜学如饥渴，结识名人姚枢、窦默，得程朱理学之书，遂与姚、窦诸人讲习，凡经史、礼乐、名物、星历、兵刑、食货、水利之类无所不学，而慨然以道为己任。
元世祖即位后，与刘秉忠等定朝仪制度。
官至集贤大学士兼国子祭酒。有《鲁斋遗书》等。
许衡的主要成就，在于主持元初国子学，积极传播程朱理学，促使蒙汉文化教育的交融，使朱子之学在社会上普及，终至定于一尊。但他同时也吸收陆九渊的心学成果，并打破以往儒家讳言“治生”的惯例，提出“学者治生最为先务”的著名主张，实为南宋叶梦得之后倡治生最有力者。他讲治生的必要性比叶梦得更为透彻：“苟生理不足，则于为学之道有妨。彼旁求妄进及作官谋利者，殆亦窘于生理所致。”
①他举例说，诸葛亮身为将相，死之日禀无余粟，库无余财，其廉能如此者，以成都桑土植利，子孙衣食自有余饶，没有后顾之忧的缘故。
并认为在当时被士人轻视的商贾如果不失义理，也可以作为治生手段之一：“治生者，农工商贾而已。士子多以务农为生。商贾号为逐末，亦有可为者。果处之不失义理，或以姑济一时，亦无不可。若以教学与作官规图生计，恐非
①许衡：《鲁斋遗书》卷十三，影印《四库全书》第１１９８册，第４６２页。
-- 372
０６３中国家庭教育史
古人之意也。“
①可见许衡在吸收程朱理学的同时作了发展，其思想体现了时代的进步。
在家庭教育方面，许衡也兼收并蓄诸家之说，融汇提炼成自己的思想和方式。
（一）爱教结合父母与子女有着天然的血缘和亲情，在对子女教育上容易产生以情胜理的偏差，造成溺爱无度。如许衡所说：“人的情有所向，便不免陷于一偏。
所以俗语说那溺爱不明的人，他的儿子虽是不肖也不知，只说是好。……这等的都是偏之为害，家所以不齐了。“
②他认为，家教要处理好“正伦理”和“笃恩义”即教与爱的关系，不能以私爱失其正理：“正伦理，笃恩义，家人之道也。人之处家，在骨肉父子之间，大抵以情胜理，以恩夺利。惟刚立之人则能不以私害失其正理，故《家人卦》大要以刚为善。”
③
许衡还提出，对子女的“爱”应该体现于“教”
：“爱之能勿劳乎？忠焉能勿诲乎？忠与爱当如此乃可。世间只有两事：知与行而已。诲之使知，劳之使行。其忠爱无穷焉，爱焉而勿劳则骄，易流于恶；忠焉而勿诲则妄行，犯于过咎，反有害于忠爱矣。为子为弟者，当知父兄所以忠爱之道。”
④从这一观点出发，他把《大学》“为人父止于慈”的“慈”解释
①许衡：《鲁斋遗书》卷十三，影印《四库全书》第１１９８册，第４６２页。
②许衡：《大学直解》，《鲁斋遗书》卷四，同上书，第３２２页。
③许衡：《语录上》，《鲁斋遗书》卷一，同上书，第２７８页。
④许衡：《语录上》，同上书，第２７９页。
-- 373
中国家庭教育史１６３
为养与教：“慈是慈爱。
为人父的道理在于慈。
文王为人父时，抚养他儿子，教训成就，都做个好人，尽得那慈爱的道理。
所以说为人父止于慈。“
①爱与教的矛盾是家教领域的基本问题，历代有关的议论很多。许衡的贡献在于，把爱归结为养、教两个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反映了爱与教的对立统一，在理论和实践上是有一定指导意义的。
（二）教子以正许衡认为，对儿童必须自幼教之以正。
“正”就是正确的思想和言行规范。
他说：“凡人幼小时，不引得正，后便难了。
如字画端楷之类是也。“
②他把自小教之以正比作习字画，如果一开始不学端正，以后要改也难。这种观点与传统的“蒙以养正”论一样，是很正确的。
如何教子以正呢？许衡认为，应该以朱熹的《小学》和《四书》为基本教材。他给儿子师可的信中说：“《小学》、《四书》，吾敬信如神明。自汝孩提，便令讲习，望于此有得，他书虽不治，无憾也。”
③他为什么对这几部书如此推崇呢？
《小学》是朱熹为儿童编的教材，有内、外两篇，内篇有三个纲目：立教、明伦、敬身。立教是“明三代圣王所以教人之法也。”
④具体地说，就是明天子、君臣、夫妇、长幼、朋友这些伦理纲常。他认为，“此天之性也，人之道也。知此则为
①许衡：《大学直解》，《鲁斋遗书》卷四，第３２２页。
②许衡：《语录上》，《鲁斋遗书》卷一，影印《四库全书》第１１９８册，第２７８页。
③许衡：《与子师可》，《鲁斋遗书》卷十，同上书，第４１１页。
④许衡：《小学大义》，《鲁斋遗书》卷三，同上书，第３０８页。
-- 374
２６３中国家庭教育史
师者知所以教人之道，为弟子者知所以进学之方也。“
①明伦也是明上述五伦，敬身则是以五伦为标准，从心术、威仪、衣服、饮食四方面规范儿童：“心术正乎内，威仪正乎外，则敬身之大体得矣。其衣服、饮食二者，所以奉身也。苟不制之以义，节之以礼，将见其所以养人者反害于人也。分而言之，心术、威仪、修德之事也；衣服、饮食，克己之事也。统而言之，皆敬身也。盖唯敬身，故于父子、君臣、夫妇、长幼、朋友之间无施不可，此古人修身必本于敬也。”
②其外篇则辑汉以来的嘉言善行，与内篇所言相印证发明。总之，《小学》以封建伦常为中心，全面培养儿童的德性和符合当时社会规范的言行习惯。而《四书》作为儒家基本经典，则可在学完《小学》之后进一步提高。由此可见，循序渐进地教子以当时公认的伦常和行为规范，是许衡教子以正的内涵。当然，以何者为“正”
，在不同时代、不同社会有不同的看法和内容，对此我们不能苛求古人，但许衡所谓自幼教之以正，作为教子原则，却是正确的，值得我们记取。
（三）培养人格许衡有高尚的人格。据《元史》本传，他对儒家经典学说“身体而力行之，言动必揆诸义而发。”金、元兵乱之际，许衡与众人一起过河阳，大家口干舌燥，见路边有梨树，便争抢梨子吃，唯独许衡危坐树下自若。
有人问他为什么不吃，他说：“非其有而取之，不可也。”人们说：“乱世，此无主。”
①许衡：《小学大义》，《鲁斋遗书》卷三，同上书，第３０８页。
②许衡：《小学大义》，《鲁斋遗书》卷三，同上书，第３０８页。
-- 375
中国家庭教育史３６３
许衡回答说：“梨无主，吾心独无主乎？”
①他家贫躬耕，粟熟则食，不熟则食糠菜，处之泰然，讴诵之声闻户外如金石。
“人有所遗，一毫弗义弗受也。”
②他对子弟也很重视人格教育。在这方面，他特别推崇《孟子》。他要求儿子师可专读《孟子》，因为《孟子》如泰山岩岩，可以起人偷惰无耻之病。
③
《孟子》的高洁人格、浩然正气确能给人以无穷的激励，是人格教育的好材料。据他的《鲁斋遗书》载，许衡著《孟子标题》，“尝以教其子师可。”
④可见他在人格教育上是花了很多功夫的，在许衡的教育下，子弟从小就养成高尚的品行。
《元史》本传称，他人“庭有果，熟烂堕地，童子过之，亦不睨视而去，其家人化之如此。”
⑤
许衡有一首著名的《训子》诗，也是对儿子进行人格教育的：干戈恣烂漫，无人救时屯。中原竟失鹿，沧海变飞尘。我自揣何能，能存乱后身？遗芳藉远祖，阴理出先人。俯仰意油然，此乐难拟伦。家无儋石储，心有天地春。况对汝二子，岂复知吾贫。大儿愿如古人淳，小儿愿如古人真。平生乃亲多苦辛，愿汝苦辛过乃亲。身居畎亩思致君，身在朝廷思济民。但期磊落忠信存，莫图
① 宋濂：《元史·许衡传》，中华书局１９７６年版，第３７１６—３７１７页。
②宋濂：《元史·许衡传》，中华书局１９７６年版，第３７１６—３７１７页。
③许衡：《与子师可》，《鲁斋遗书》卷十，影印《四库全书》第１１９８册，第４１１页。
④许衡：《鲁斋遗书》卷十三，同上书，第４６０页。
⑤宋濂：《元史·许衡传》，中华书局１９７６年版，第３７１６—３７１７页。
-- 376
４６３中国家庭教育史
苟且功名新。斯言殆可书诸绅。
①
诗中说，在兵荒马乱之时，自己能活下来已是幸运了，尽管很清贫，也感到满足。在这战乱之际，他希望儿子把握人生，辛勤劳作，淳真笃实，磊落忠信，致君济民，不图苟且之功名，诗中所谓的淳真，据许衡在解释邵雍的“欲要为男子，须要十分真”时所说，是指“尽其本然之性，学到真实无人伪”
，②即自觉地，真实地实践伦理道德规范，尽其本然之善性。
《训子》既是许衡人生态度和品格的反映，也是他对儿子人格塑造的期望。
（四）导以自强许衡身居高位，为统治者策划立国规模，在当时是个有影响的人物。但他反复教导儿子不能恃其官势，要能自强：“我生平长处，在信此数书（指《小学》、《四书》）
；其短处，在虚声牵制，以有今日。今日之势，可忧而不可恃也。汝当继我长处，改我短处，汝果能笃实，果能自强。我虽贵显云云，适足祸汝，万宜致思。“
③他吸收了隋代柳玭的思想，教子高位可畏不可恃，贵显适足为祸后代，子弟唯自强才能自立。在许衡的教育下，他的四个儿子除两个早卒外，其余二子都不负父望，自强自立。长子师可“志趣端正”
，④官至通
①许衡：《训子》，《鲁斋遗书》卷十一，影印《四库全书》，第１１９８册，第４２４页。
②许衡：《语录下》，《鲁斋遗书》卷二，同上书，第２８９页。
③许衡：《与子师可》，《鲁斋遗书》卷十，同上书，第４１１页。
④许衡：《谱传》，《鲁斋遗书》卷十二，同上书，第４３７页。
-- 377
中国家庭教育史５６３
议大夫。四子师敬“明经务诚，学尚节概，肖父风。”
①历任吏部尚书、中书参知政事、国子祭酒、太子詹事等职，官至御史中丞、光禄大夫。
综上所述，许衡融汇了颜之推、柳玭、朱熹等人的教育思想，并作了发展。注重人格教育是他家教的一大特点。许衡的家教思想和实践为我国家教传统增添了新内容，也为我们提供了有益的借鉴。
二、陈栎的家教
陈栎（１２５２—１３３４年）字寿翁，号东阜老人，徽州路休宁（今属安徽）人。
３岁时，祖母吴氏口授《孝经》、《论语》，辄成诵。
５岁入小学，即涉猎经史。
１５岁时，乡人皆拜他为师。南宋灭亡后，隐居不仕，居家授徒数十年，史称他“善诱学者，谆谆不倦。”
②著有《四书发明》、《书集传传疏》、《礼记集义》和文集《定宇集》等。
陈栎是一位终生从教的教育家，他对学校教育和家庭教育的关系作了深入思考。这两种教育的关系问题像爱与教的关系一样，是古代家教思想领域常讨论的问题。因为孟子曾说过“君子不教子”
、“古者易子而教”
，故有人对家教是否应存在，对家教与学校教育的关系，产生了不同的看法。陈栎在一份回答上述问题的试卷中，对家教与学校教育的关系作
①许衡：《谱传》，《鲁斋遗书》卷十二，同上书，第４３７页。
②宋濂：《元史·陈栎传》，中华书局１９７６年版，第４３２１页。
-- 378
６６３中国家庭教育史
了系统阐述，提出自己的独到见解。
陈栎首先指出，自古就有亲传之教和师傅之教，两者并行互济而不相悖：“古人之于子也，有亲传之教，有师傅之教。
亲传之教，仁之至也；师傅之教，义之尽也，亦仁之至也。
师傅之教所以济亲传之教，而亲传之教亦所以助师傅之教，所以道并行而不相悖者也。“
①
其次，陈栎分析父教与师教各自的特点和作用，说明父教、师教缺一不可：“父子之道，天性也，而父子主恩；责善，朋友之道也，而朋友以义合。人伦有五，而父子居其首，朋友居其终焉，而师不与。非师不与也，师也，朋友之尊者也。
……师也者，上参乎君父之尊，而下为朋友，五伦中之最尊者也。“
②他认为父教主恩，师教主义，两者不能偏废，不能互相代替：“父子主恩，而责善则义得以贼恩。”
③父子之间存在着亲情，如果常常责子以善，就会损害亲情，所以必须易子而教，“使主恩之仁全于己，而责善之义望之师，兹道也所以济此仁也。”
④正因如此，三代家有塾，党有庠，术有序，国有学，儿童１０岁出就外傅，未闻亲教其子。然而，父教也有
①陈栎：《历试卷·经疑》，《定宇集》卷十三，影印《四库全书》第１２０５册，第３６７页。
②陈栎：《历试卷·经疑》，《定宇集》卷十三，影印《四库全书》第１２０５册，第３６７页。
③陈栎：《历试卷·经疑》，《定宇集》卷十三，影印《四库全书》第１２０５册，第３６７页。
④陈栎：《历试卷·经疑》，《定宇集》卷十三，影印《四库全书》第１２０５册，第３６７页。
-- 379
中国家庭教育史７６３
其独特的作用和优势：身教言传的熏陶作用。父子长期生活在一起，父亲无形中以自己的言行深深地影响着子女，起着潜移默化的形塑作用。
这种作用是师傅之教所难以企及的。
所以，陈栎强调，将孩子托付给老师，自己还有身教言传的责任：“以师傅之教托之师，而或有当抽启钥，身率言传者，亦不容不以亲传之教喻其子焉，此亦天理人情之至而不容已者。”
①陈栎已经认识到，父教的身教言传。对于子女的人格完善、习惯形成，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所以，无论学校教育如何发达，父教是不能缺少的，决不能将子女教育的责任完全推给老师：“伯夸之儿无夺席，后稷之孙无惰穑，耳濡目染之化、身率言传之功，自有不容以师傅废亲传者，岂尽以教之责付之师，而纯以姑息之爱、禽犊之爱待其子，噤不以一语教之，而后为合于君子之教子哉！”
②
最后，陈栎以朱熹的教子事迹，为人们树立了父教与师教完美结合的典型。朱熹不远千里，送子到江西去师从吕祖谦，又“亲书数千百言，细大不捐，详曲必尽，……曷尝以成公师傅之教而默默于亲传之教乎？”
③总之，圣贤教子是把父教与师教结合起来的，既不以父教废师教，也不以师教废父教。
①陈栎：《历试卷·经疑》，《定宇集》卷十三，影印《四库全书》第１２０５册，第３６７页。
②陈栎：《历试卷·经疑》，《定宇集》卷十三，影印《四库全书》第１２０５册，第３６７页。
③陈栎：《历试卷·经疑》，《定宇集》卷十三，影印《四库全书》第１２０５册，第３６７页。
-- 380
８６３中国家庭教育史
陈栎的这篇文章深刻地说明家教与学校教育并行互济的关系。尤其重要的是，第一次在理论上阐明父亲的身教言传的作用和责任，为家教理论发展作出了贡献，在实践上也有积极的指导意义。
陈栎还留下一篇家书《与子勋》，从中可见其家教之一斑。
这封家书是其子勋在外教书时，教之如何为师的。陈栎有丰富的教学经验，所以书中所言皆是其长期教学的心得。
陈栎教其子，首先要自卓立：“汝须自卓立，自争气，自求长进，自做取成人。”
①这里一连用了四个“自”字，反映他希望儿子自强不息的深切心情。
接着，他教儿子为师之德：“今受人子弟之托，须是且以教人为急。自己事，且放缓。”
②
他教导儿子，要在教学中提高自己，做到教学相长：“然教人读，即是我读；教人做文字，即是我自做；教人解书，即是我自解；教人熟而记得，即是我自熟自记得，教人便是自学。
如此力行，不特人有长进，我亦自有长进。“
③他还叮嘱儿子，要认真备课，先提高一步：“又教人读书，今虽不必尽解，然我却不可不自晓得。
须是每日随人所上之书，逐段自检看，解得晓得。不可徒读其句读，而不晓其道理，如和尚念经也。“
④
陈栎还向儿子传授教师的言行规范：“待学生必正色端
①陈栎：《定宇集》卷十，影印《四库全书》第１２０５册，第３１２页。
②陈栎：《定宇集》卷十，影印《四库全书》第１２０５册，第３１２页。
③陈栎：《定宇集》卷十，影印《四库全书》第１２０５册，第３１２页。
④陈栎：《定宇集》卷十，影印《四库全书》第１２０５册，第３１２页。
-- 381
中国家庭教育史９６３
庄，如此决不遭侮。“
①“言语要简而当，从容而分明，最不要夸张妄诞。”
②他告诫儿子，不要搞体罚，要勤而有常：“夏楚人家多不乐，此不宜施，须是勤而有常，谨慎而不敢轻易。”
③
总之，当教师“能守得勤与谨二字，万万无失。”
④
在我国古代家教中，讲为官之方的材料很多，而讲如何为师的却很少。
陈栎的这封家书专讲为师之德和为师之方，填补了家教内容的一项空白，也为后人提供了教学经验，这正是陈栎家教的可贵之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