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清的帝王家教（主要是创业者的家教）在前代的基础上有很大的提高，内容更实用、全面，形式更多样化，明太祖朱元璋和清圣祖玄烨的家教就是其中最突出的。
一、明太祖朱元璋的家教
朱元璋（１３２８—１３９８年）字国瑞，濠州钟离（今安徽凤阳）人。少时在皇觉寺为僧，元至正十一年（１３５２年）参加郭子兴部红巾军，后自立一军。
韩林儿称帝时任左副元帅，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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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二年（１３５６年）攻下集庆（今南京）。龙凤十年为吴王，此后击败陈友谅，消灭张士诚割据势力，１３６８年称帝，以应天（今南京）为京师。同年攻下大都（今北京）
，推翻元朝统治。
朱元璋当吴王时，便立长子朱标为王世子，把他作为接班人刻意培养。朱标１３岁时，朱元璋命他去省临濠的祖墓，沿途了解民情和父辈创业之事，并教诫他，作为一个统治者，应当懂得父辈创业之难、百姓之苦，在位勤俭：“商高宗旧劳于外，周成王早闻《无逸》之训，皆知小民疾苦，故在位勤俭，为守成令主。
儿生长富贵，习于晏安。
今出旁近郡县，游览山川，经历田野，即祖宗所居，访求父老，问吾起兵渡江时事，识之于心，以知吾创业不易。“
①同年冬天，朱标随父观郊坛，朱元璋令左右带他到农家去，遍观服食器具，以便让儿子对农家生活有所了解。朱元璋还指着路旁的荆楚对儿子进行仁德教育：“古用此为扑刑，以其能去风，虽伤不杀人。
古人用心仁厚如此，儿念之。“
②
洪武元年（１３６８年）
朱元璋称帝，便立朱标为皇太子。
随即参考历代东宫官制，选勋德老成及新进贤者兼领东宫官。
于是左丞相李善长兼太子少师，右丞相徐达兼太子少傅，中书平章事常遇春兼太子少保。又特置宾客、谕德等官，以辅成太子德性。朱元璋还特别告谕太子的教师们，要注意教太子以军事：“昔周公教成王克诘戎兵，召公教康王张皇六师，此居安虑危，不忘武备。
盖继世之君，生长富贵，昵于安逸，不
①张廷玉：《明史·兴宗康皇帝传》，中华书局１９７４年版，第３５４７页。
②同上书，第３５４８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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谙军旅，一有缓急，罔知所措。二公（指周公、召公，本书作者注）之言，其并识之。“
①同年，又选国子生国琦、王璞、张杰等十余人，侍太子读书禁中，并告诫他们：“诸生于文艺习矣，然与太子处，当端其心术，不流浮靡，庶储德亦获裨助。”
②
在此之前，朱元璋还建立了“大本堂”
，取古今图书充其中，征四方名儒教太子及诸王，选才俊之士伴读，名儒俊士轮流值夜。
“大本堂”既是图书馆又是大学校，是书本知识与活知识最集中的地方，为太子诸王提供最好的学习条件。为使诸儒勤于教学，朱元璋常亲临大本堂，“时时赐宴赋诗，商榷古今，评论文字无虚日。”
③他还亲自作赋赐东宫官，以表示对太子教师们的极高礼遇。同时，他要求东宫官、王府官编辑古人行事可为鉴戒者，训谕太子诸王。朱元璋还向教师们认真谈了太子教育的意义和方向：“人有精金，必求良冶而范之；有美玉，必求良工而琢之。至于子弟有美质，不求明师教之，岂爱子弟不如金玉邪？盖师所以模范学者，使之成器，因其材力，各俾造就。朕诸子将有天下国家之责，功臣子弟将有职任之寄。教之之道，当以正心为本，心正则万事皆理矣。苟道之不以其正，为众欲所攻，其害不可胜言。卿等宜辅以实学，毋徒效文士记诵词章而已。”
④这段话较集中
①同上书，第３５４８页。
②同上书，第３５４８页。
③张廷玉：《明史·兴宗孝康皇帝传》，中华书局１９７４年版，第３５４９页。
④《明实录·太祖实录》，卷四十一，（台）影印本第８１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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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反映朱元璋对太子教育的目标、内容、教师职责等基本问题的看法，成为东宫的教育方针。
随着太子年龄的增长，在文化教育的同时，朱元璋加强了太子的为政实践锻炼。洪武十年（１３７７年）下令，自今政事并启太子处分，然后奏闻。朱元璋对儿子讲了练习国政的重要性，并向他传授仁、明、勤、慎的治国方法：“自古创业之君，历涉勤劳，达人情，周物理，故处事咸当。守成之君，生长富贵，若非平昔练达，少有不谬者。故吾特命尔日临群臣，听断诸司启事，以练习国政。惟仁不失于疏暴，惟明不惑于邪佞，惟勤不溺于安逸，惟断不牵于文法。凡此皆心为极度。吾自有天下以来，未尝暇逸，于诸事务惟恐毫发失当，以负上天付托之意。戴星而朝，夜分而寝，尔所亲见。尔能体而行之，天下之福也。”
①朱元璋用对比的方法，说明“守成之君”的天然弱点，强调以多实践来弥补其缺陷；又以自己的日常行为作榜样，教诫儿子勤慎从政，不负重托，造福天下。这是对其子很好的身教言教。
洪武二十四年（１３９１年）
，朱元璋考虑建都之事，又令太子巡抚陕西。他谕太子：“天下山川惟秦地号为险固，汝往以省观风俗，慰劳秦父老子弟。”
②朱元璋打算让儿子出外了解民情，增长阅历和才干。但朱标回京以后，遂一病不起，于次年逝世。朱元璋虽没能把其子培养成一个统治者，但已在教子上竭尽全力，他重农、重实际的家教对人们也是有启发
①《明实录·太祖实录》，卷四十一，（台）影印本第８１６页。
②《明实录·太祖实录》，卷四十一，（台）影印本第８１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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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义的。
朱元璋有２６个儿子，除长子外，他对其他诸子的教育也非常重视。其教育方法有：（一）编《祖训录》以定成法洪武二年（１３６９年）
，朱元璋将他所定的律令制度编为《祖训录》，要求子孙永远遵守成法。洪武六年他为该书作的序中，说明编书缘起。他说：“朕观自古国家建立法制，皆在始受命之君。当时法已定，人已守，是以恩威加于海内，民用平康。盖其创业之初备尝艰苦，阅人既多，历事亦熟，比之生长深宫之主、未谙世故，及僻处山林之士自矜己长者，甚相远矣。”
①他认为，创业之君阅人历事多，而后代则往往生长深宫，其见识比起创业之君当然差得远了。他以自己的经历为例：“朕幼而孤贫，长值兵乱，年二十四，委身行伍，为人调用者三年。继而收揽英俊，习练兵之方，谋与群雄并驱，统一海宇。人之情伪，亦颇知之。故次所见所行与群臣定为国法，革元胡俗，去姑息之政，治旧习污染之徒。且群雄之强盛诡诈，至难服也，而朕已服之；民经世乱，欲度兵荒，务习奸猾，至难齐也，而朕已齐之。”
②这样的经历和能力显然是生长于深宫的子孙所不具备的。朱元璋担心，后世的俗儒和奸吏会趁子孙见识不明，眩惑视听，败坏成业，故决定为后代刊定成法，以传永久，要求：“凡我子孙，钦承朕命，无
①《明实录·太祖实录》卷八二，（台）影印本第１４７０页。
②《明实录·太祖实录》卷八二，（台）影印本第１４７０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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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聪明，乱我已成之法，一字不可改易……“。
①《祖训录》其目有十三：日箴戒、持守、严祭祀、谨出入、慎国政、礼仪、法律、内令、内官、职制、兵卫、营缮、供用。几乎涵盖了封建国家政治、经济、军事等各个方面，成为当时统治的法规综录，也是明代皇室子孙的“家训”。
（二）编《昭鉴录》以示成败为加强对诸子的教育，朱元璋命礼部尚书陶凯、主事张筹等采摭唐以来藩王善恶可为劝戒者，编著成书。由于陶凯出参行省，于是又召集秦王傅文原吉、翰林院编修王僎、国子博士李叔允等一批名儒学士一起编写，于洪武六年（１３７３年）编成书二卷，朱元璋赐名《昭鉴录》，以颁赐诸王。
（三）作《诫诸子书》以教子除了请人编书训子，朱元璋还亲自于洪武十一年（１３７８年）作《诫诸子书》，总结历代成败经验：“昔有道之君，皆勤政事，心存生民，所以能保守天下。至其子孙，废弃厥德，色荒于内，禽荒于外，政教不修，礼乐崩弛，则天弃于上，民离于下，遂失真天下国家。为吾子孙者，当取法于古之圣帝哲王，兢兢业业，日慎一日，鉴彼荒淫，勿蹈其辙，则可以长享富贵矣。”
②短短一篇训诫，总结出历代成败的普遍规律，发人深省。
（四）编歌训子朱元璋还采用编歌词的方法教子。据《明史》载，永乐
①《明实录·太祖实录》卷八二，（台）影印本第１４７０页。
②《明实录·太祖实录》，卷一一七，（台）影印本第１９２０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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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年五月丁酉，明成祖朱棣宴群臣于会昌，命中宫歌太祖御制词五章，说：“此先帝所以戒后嗣也，虽在军旅，何敢忘！”
①用歌曲教子是朱元璋的独创。
（五）教诫与体验洪武六年，朱元璋对秦王傅文原吉谈到其家教：“朕于诸子，常切谕之：一举动戒其轻；一言笑斥其妄；一饮食教之节；一服用教之俭。恐其不知民之饥寒也，尝使之少忍饥寒；恐其不知民之勤劳也，尝使少服劳事。”
从这段话中可见朱元璋对诸子教育概况：他对诸子的言行举动、饮食服用都有严格的规定。他还采用亲身体验的方法，让儿子稍稍体验忍饥寒、干体力活的滋味。
这些独创的教子方法反映了他重民生、重实际的家教特点。
（六）任事锻炼朱元璋对成年的子弟多令其任事锻炼。有一段时期边防吃紧，朱元璋要求诸子习兵事，诸王在边塞居住者皆参预军务，其中晋王、燕王尤被重寄，数命他们将兵出塞及筑城屯田，大将如宋国公冯胜、颍国公傅友德皆受其节制。又诏二王，军中事大者方以闻。
综上所述，朱元璋的家教着重将文化知识、从政知识教育与实际生活体验、实际经验积累结合起来，强调“实学”
，为儿辈将来的统治打好基础。由于他长期生活于百姓中，故其教子重视对农民生活状况的了解和体验，这对于培养子弟的重民意识，执政后采取某些休养生息、发展生产的政策措
①张廷玉等：《明史·成祖本纪三》，中华书局１９７４年版，第１０４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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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推动明前期社会经济的恢复和发展，是很有帮助的。可以说，重农和重实际是朱元璋家教最可贵之处。
二、清圣祖玄烨的家教
清圣祖康熙帝爱新觉罗·玄烨（１６５４—１７２２年）
，世祖第三子，８岁即位。在位６１年，先后平定吴三桂、尚可喜、耿精忠的三藩之乱，统一台湾，驱逐侵略中国黑龙江雅克萨的沙俄侵略军，三次亲征图谋分裂祖国的葛尔丹，维护了多民族国家的统一。
为振兴经济，他废除了圈地令，奖励恳荒，用靳辅治理黄河，减轻水患，调整了工商业政策，使清前期经济有较大发展。他注重文化事业，开博学鸿词科，开明史馆，编《古今图书集成》，同时虚心学习西方科学技术。他统治时期号为“治平”。
（一）对太子的教育康熙帝有３５子、２０女。
他对子女的教育非常重视，尤其重视对太子的教育，康熙十四年（１６７５年）
，他立第二子允礽为皇太子。随后便恢复了顺治后期裁撤的管理太子事务的詹事府，配备满、汉官员。
康熙帝对太子寄托了很高的期望，故从小就抓紧训诲：“太子方幼，上亲教之读书。六岁就傅，令大学士张英、李光地为之师，又命大学士熊赐履授以性理诸书。”
①康熙政事之余，常常亲自教子，“即一字一画无不躬亲
①赵尔巽：《清史稿·诸王六》，中华书局１９７６年版，第９０６２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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详示、勤加训诲。“
①太子从６岁到１３岁，主要由康熙亲教。
为什么要在百忙中亲自教子呢？
康熙自己说出了原委：“汉人学问胜满洲百倍，朕未尝不知。但恐皇太子耽于汉习，所以不任汉人，朕自行诲励。”
②他非常了解早期教育对人一生所起的重要作用：“凡人学业成就，俱在少年。”
③故想通过亲自教育，让太子从小培养本民族习惯，以保持其统治的民族特点。
康熙教子有以下几项内容：（１）礼节。他常带太子去祭祖、向太皇太后等问安，从小训练统治者必备的礼仪。（２）
《四书》、《五经》。每天要求对所教段落读１２０遍，要能背诵。
（３）书法。每天须临摹楷书，从６岁到１３岁所临写的大小字及抄写的读本有８箧，“积累已几等身。”
④（４）骑射。这是满族的特色之一，所以要求太子常常练习，不得废弛。以上除第一项外，其他三项每天必习，无论严冬盛暑无间断。到１３岁太子已经读完《四书》和《书经》，具备了一定的基础知识和书法、骑射技能。但这还只是太子非正式的学习，到１３岁时，才正式出阁就学，开始了正规的学习生活。
康熙二十五年（１６８６年）闰四月，康熙帝为太子举行了隆重而朴素的“皇太子出阁读书典礼”。在此之前，康熙特地为太子在畅春园建立读书场所无逸斋，选定了尚书达哈塔、汤
①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整理：《康熙起居注》，中华书局１９８４年版，第１４８４页。
②同上书，第１６３９页。
③同上书，第１４８５页。
④同上书，第１４８５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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２１４中国家庭教育史
斌、少詹事耿介为太子的老师，选择张居正的《四书直解》为基本教材，《日讲解义》为进修“求精义”的读物，并且还向太子教师及朝廷九卿等官员讲了他的太子教育指导思想。
他首先强调，自古以教太子为国家根本，训诲不得其道，则国家颠覆：“自古帝王，莫不以豫教储贰为国家根本。朕恐皇太子不深通学问，即未能明达治体，是以孳孳在念，面命耳提，自幼时勤加教督，训以礼节，不使一日暇逸，曾未暂离左右，即诃责之事往往不免。……朕观古昔贤君，训储不得其道，以致颠覆，往往有之，能保其身者甚少。如唐太宗亦称英明之主，而不能保全储副。朕深悉其故，虽闻见尠寡，惟尽心训诲。……尔等皆有闻誉，今特委任。尔等宜体朕意，但毋使皇太子为不孝之子，朕为不慈之父，即朕之大幸矣！”
①
其次，他提出严、循序渐进和文武并习的教育方针。他说：“读书贵于精进，必攻苦勤劳，日久始能洞彻，非一时骤能贯通者也。”
②“凡人学业成就，俱在少年。当幼冲之时，虽严加督责，犹恐未能专心致志，况可任其放逸乎？朕观前代之教太子，真同儿戏，何可为法？”
③他告诫教师们，满族的“祖宗家训”就是文武并行，“故令皇太子、皇子既课以诗书，兼令娴习骑射。”
④保持善骑射传统，一是为了保持武备，二
①《康熙起居注》，中华书局１９８４年版，第１６３８页。
②同上书，第１４５６页。
③同上书，第１４５６页。
④同上书，第１６３９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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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为了防止习汉俗。
他强调说：“一入汉习，即大背祖宗明训，朕誓不为此！”
①还警告教师们，不得教太子汉习：“或有徼幸辅导东宫以为荣名，营求嘱讬者，欲令皇太子一依汉人习尚，全不以立国大体为念，是直易视皇太子矣！皇太子其可易视耶？”
②康熙是把保持满族特色作为“立国大体”
、巩固清王朝统治的事来抓的，故不厌其烦地一再重申。
在康熙帝的上述教育方针指导下，太子及诸皇子受到非常严格的训练。
清人赵翼以其亲眼所见记载道：“本朝家法之严，即皇子读书一事，已迥绝千古。余内直时，届早班之朝，率以五鼓入，时部院百官未有至者，……然已隐隐望见有白纱灯一点入隆宗门，则皇子进书房也。……即入书房，作诗文，每日皆有程课。未刻毕，则有满洲师傅教国书、习国语及骑射等事，薄暮始休。”
③法国传教士白晋曾这样描写康熙时皇子的教育：“这些皇子的教师都是翰林院中最博学的人，他们的保傅都是从青年时期起就在宫廷里培养的第一流人物。这并不妨碍皇帝还要亲自去检查皇子们的一切活动，了解他们的学习情况，并要他们当面解释功课。皇帝特别重视皇子们的道德培养，以及适合他们身份的锻炼。从他们懂事起，就训练他们骑马、射箭与使用各种火器，以此作为他们的娱乐和消遣。
他不希望皇子们过分娇生惯养，恰恰相反，他希望他们能吃苦耐劳，尽早地坚强起来，并习惯于简朴的生
①同上书，第１６３９页。
②同上书，第１６３９页。
③赵翼：《簷曝杂记》，中华书局１９８２年版，第８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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４１４中国家庭教育史
活。“
①《康熙起居注》所载太子读书情况也大致如此。
太子少年时期聪明好学，熟读经史，精通满汉文字，有娴熟的骑射技艺。
２０岁以后，康熙便给他实习朝政的机会。
如亲征葛尔丹时，“令太子代行郊祀礼；各部院奏章，听太子处理；事重要，诸大臣议定，启太子”
②等。但是，太子的许多言行使康熙越来越不满：康熙在行营患病，召太子前去侍疾，太子无忧色；辱廷臣、擅威权，结党营私；对其弟患病毫无同情友爱之意；更有甚者，对康熙的责备忿然发怒，到皇帝的御帐前，扒开缝隙窃视，使康熙日夜戒备：“朕不卜今日被鸩、明日遇害，昼夜戒慎不宁。”
③康熙不得已只得废太子。
此后，康熙又恢复了允礽的太子地位，但不久又因他“不仁不孝”
、“结党会饮”
，复废太子。从此，清王朝不复立太子。
康熙帝教太子可谓费尽苦心，倾注大量心血，但却事与愿违，其中原因是多方面的。允礽的个人素质当然是一个重要原因，封建君主制下不可避免的皇位争夺是允礽结党营私和堕落的根本原因，但康熙教子也不无过失。康熙帝是历史上少有的知识渊博的皇帝，他教子也重视学问，但在让子弟了解百姓疾苦、了解社会实际方面，却做得不够。此外，长期的养尊处优，臣僚们的奉迎，加上康熙无意间的骄纵，助长了允礽的骄矜独尊，也是一个重要原因。
康熙后来也承认：
①章乃炜：《清宫述闻》，转引自郭松义、李新达、李尚英：《清朝典制》，吉林文史出版社１９９３年版，第２１页。
②赵尔巽：《清史稿·诸王六》，中华书局１９７６年版，第９０６２页。
③赵尔巽：《清史稿·诸王六》，中华书局１９７６年版，第９０６２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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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礽为太子时，服御俱用黄色，仪注上几于朕，实开骄纵之门。”
①这是他对自己家教教训的一个反思。
（二）
《庭训格言》中的教子语《庭训格言》是雍正帝允禛与诚亲王允祉等记录康熙帝平时的教子语，皆《清实录》、《圣训》所未及载者，于雍正八年（１７３０年）编辑成书，凡一卷，２４６则。该书较全面地反映康熙帝对众子弟的家教情况，其内容都围绕着培养未来统治者来展开，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第一，论统治者的基本素质。他认为，作为统治者，应具备勤、俭、慎、定等素质。他说，人都有好逸的天性，但逸不可过：“尝谓四肢之于安佚也，性也。天下宁有不好逸乐者！
但逸乐过节则不可。故君子者勤修不敢惰，制欲不敢纵，节乐不敢极，惜福不敢侈，守分不敢僭，是以身安而泽长也。
《书》曰：‘君子所其无逸。
‘《诗》曰：’好乐无荒，良士瞿瞿。
‘至哉，斯言乎！“
②他又教子道，天下财物有限，人君应当节俭：“世之财物，天地所生，以养人者有限。人若节用，自可有余。奢用则顷刻尽耳，何处得增益耶？朕为帝王，何等物不可用，然而朕之衣食毫无过费，所以然者，特为天地所生有限之财而惜之也。”
③俭不仅是节约财物，更重要的是珍惜民力。他对比明代与清代的宫廷费用，说明代宫闱之中，食御浩繁，宫妃几至数千；小有营建，动费巨万。而清代宫廷
①赵尔巽：《清史稿·诸王六》，中华书局１９７６年版，第９０６６页。
② 雍正：《庭训格言》，清泾阳柏经堂刊本。
③雍正：《庭训格言》，清泾阳柏经堂刊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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６１４中国家庭教育史
一年费用尚不及明代的一月之数。
之所以如此节俭，“盖深念民力惟艰，国储至重，祖宗相传家法，勤俭敦朴为风。古人有言：‘以一人治天下，不以天下奉一人。
‘以此为训，不敢过也。“
①这说明康熙鉴于明亡的教训，把俭与休养民力、治国安邦联系起来。
康熙还教子弟，应具备谨慎和镇定的素质。
他说：“凡人于事物之来，无论大小，必审之又审，方无疑虑。”
②“凡天下事不可轻忽。虽至微至易者，皆当以慎重处之。”
③凡遇事既要慎重处之，又要镇定自若，像无事那样。
他举自己平三藩之乱时的经历为例：当时他在军中一天到晚忙得不可开交，但仍“持心坚定，而外则示以暇豫，每日出游景山骑射。”
④军中只有一些老弱之兵，形势危急，有人在景山路旁书写短简责怪他为何每日出游，他仍置若罔闻。
原来，康熙是以这种镇定安祥来安定军心：“朕若稍有疑惧之意，则人心摇动，或致意外，未可知也。”
⑤所以说，临危镇定是人君应有的心理素质之一。
第二，论为学之道。
康熙帝要求子弟具备广博的知识，举凡经史、数学、天文、历算、书法、乐律等知识都要懂。他曾亲自教第十六子允禄学数学、乐律，后允禄参与修《数理精蕴》。
⑥他反复向众子弟强调要立志为学。例如：“子曰：
①雍正：《庭训格言》，清泾阳柏经堂刊本。
②雍正：《庭训格言》，清泾阳柏经堂刊本。
③雍正：《庭训格言》，清泾阳柏经堂刊本。
④雍正：《庭训格言》，清泾阳柏经堂刊本。
⑤雍正：《庭训格言》，清泾阳柏经堂刊本。
⑥赵尔巽：《清史稿·诸王五》，中华书局１９７６年版，第９０４９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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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家庭教育史７１４
‘吾十有五而志于学。
‘圣人一生只在志学一言，又实能学而不厌，此圣人之所以为圣也。千古圣贤，与我同类人，何为甘于自弃而不学？苟志于学，希贤希圣，就能御之？是故志学乃作圣之第一义也。“
①康熙帝为何如此重视为学呢？他对子弟说了自己的一段往事：他幼时，钦天监的汉官与西洋人不睦，互相检举过失，几乎造成死罪。杨光先与西洋人汤若望在宫廷正门外当着众大臣的面赌测日影，但这些官员中无一人知道他们的测日影方法。于是康熙想到：“己不能，焉能断人之是非？因自愤而学焉。”
②“己不能，焉能断人之是非”
是康熙发愤学习的指导思想。他又把这种思想传给儿子。那么，应如何学习呢？康熙说，应当虚心好问：“人心虚则所学进，盈则所学退。朕生性好问，虽极粗鄙之夫，彼亦有中理之言，朕于此等决不遗弃，必搜其源而切记之，并不以为自知自能而弃人之善也。”
③学习应勇猛精进，决不能悠悠然，一暴十寒，因循苟且，悠悠然者既使皓首没世也不会有进步的。
决不能今天推明天，蹉跎岁月，“蹉过少壮时，即使它日得圣贤而师之，亦未必能有益也。”
④功夫不可躐等，尤不可半途而废。
《书》云：‘为山九仞，功亏一篑’，正为半途而废者惜也。“
⑤康熙特别教导子弟，读书时要时时“体认世务”
，即把书本知识与现实问题联系起来，应事时又要“据书理而审其
①雍正：《庭训格言》，清泾阳柏经堂刊本。
②雍正：《庭训格言》。
③雍正：《庭训格言》。
④雍正：《庭训格言》。
⑤雍正：《庭训格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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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
，①对碰到的问题进行理论探索。这实际上是一种理论联系实际的读书方法，很值得我们借鉴。他还教导子弟，读书要有自己的主见，不被书所愚。例如，董仲舒所说的“风不鸣条、雨不破块，谓之升平世界。”康熙批评说：“果使风不鸣条，则万物何以鼓动发生？雨不破块，则田亩如何耕作布种？以此观之，俱系粉饰空文而已，似此者皆不可以为真也。”
②
第三，论为政之方。康熙帝以他数十年统治经验，教育子弟，治人者一定要为天下民生忧心，其统治才能成功：“孟子云：‘或劳心，或劳力，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
‘朕即位多年，虽一时一刻此心不放。为人君者，但能为天下民生忧心，则天自祐之。“
③治人者还须以身作则：“凡人有训人治人之职者，必身先之可也。
《大学》有云，‘君子有诸己而后求诸人，无诸己而后非诸人’，特为自先而言也。“
④他曾举例说，他小时也会抽烟，现在既然禁烟，自己就不抽了。他教子弟用人不疑，但事先应对所用之人有所了解考察。对那些曲意逢迎，“视上意所向而巧以投之者”
，应有所警惕，不要被“虚意承顺”的话所欺。
他又说：“为人上者，使令小人，固不可过于严厉，而亦不可过于宽纵。”
⑤人有错，当即惩责训导，但不可记恨于心。他认为，这也是使人之要。关于决
①雍正：《庭训格言》。
②雍正：《庭训格言》。
③雍正：《庭训格言》。
④雍正：《庭训格言》。
⑤雍正：《庭训格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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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家庭教育史９１４
策，他提出“众谋独断，不容偏废”的原则。
①在决策前，应“不自用、不偏听”
，广开言路，好问好察；然后进行仔细分析，实见其可否，最后才决策。他的决策原则已具有某种程度的客观性和民主性。关于赏罚，他强调赏罚之权并非统治者的私物，要本以公心，要慎重：“国家赏罚，治理之柄，自上操之，是故转移人心、维持风化，善者知劝，恶者知惩。
所以代天宣教，时亮天功也。故爵曰天职，刑曰天罚，明乎赏罚之事皆奉天而行，非操柄者所得私也。……爵赏刑罚乃人君之政事，当公慎而不可忽也。“
②他谆谆告诫子弟，赏罚时不能渗杂个人的好恶感情，应公正持平。
第四，论养生。康熙帝对养生非常讲究，这也是他能居帝位６１年之久的重要原因之一。他教子：“节饮食，慎起居，实却病之良方也。”
③他的养生之道从饮食和生活起居等方面着手，注重防病。在饮食方面，他说，饮食应多吃蔬菜，多吃成熟的水果，要吃得淡一点，方能保持身体健康。农夫身体健壮，到老仍健康如昔者，都是由于多食蔬菜的缘故。康熙帝于饮食中尤重饮用水的选择：“人之养身，饮食为要，故所用之水最切。
朕所经历多矣，每将各地之水，称其轻重，因知水最佳者，其分两甚重。若遇不得好水之处，即蒸水以取其露烹茶饮之。泽布尊旦巴胡突克图多年以来所用，皆系水
①雍正：《庭训格言》。
②雍正：《庭训格言》。
③雍正：《庭训格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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０２４中国家庭教育史
蒸之露也。“
①他告诫子孙，酒会乱人身心，应戒嗜酒：“大抵嗜酒则心志为其所乱而昏昧，或致病疾，实非有益于人之物，故夏先后以旨酒为深戒也。”
②“朕谆谆教饬尔等，断不可耽于酒者，正为伤身乱行，莫此为甚也。”
③在生活起居方面，他教子孙要讲究卫生：“尔等凡居家在外，惟宜洁净。人平日洁净，则清气著身。若近污秽，则为浊气所染，而清明之气渐为所蒙蔽矣。”
④夏天不要贪凉，雨天不要站在大树下。他还主张顺应自然规律，例如年老须白、牙齿脱落，他认为这是自然规律，不必去掩饰，也不必悲观，应顺应自然，心情开朗。他又提倡以养心来养生。如学习书法等技艺来养身心：“人果专心于一艺一技，则心不外驰，于身有益。朕所及明季人与我国之嗜旧善于书法者，俱寿考而身强健。复有能画汉人或造器物匠役，其巧绝于人者，皆寿至七八十，身体强健，画作如常。
由是观之，凡人之心志有所专，即是养身之道。“
⑤
康熙帝所讲的养生之道，有不少现在看来是符合科学的。如多食蔬菜，重视饮用水质量，通过心志专一、积极的大脑活动促进身体机能的健康等，都已被现代科学所证实，正日益受到人们的重视。
第五，论教子。康熙帝在培养太子失败之后，认真总结教训，更强调教子要早、严。他说：“凡人幼时犹可教训，及
①雍正：《庭训格言》。
②雍正：《庭训格言》。
③雍正：《庭训格言》。
④雍正：《庭训格言》。
⑤雍正：《庭训格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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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家庭教育史１２４
长而诱于党类，便各有所为，不复能拘制矣。“
①他教诫子孙：“为人上者，教子必自幼严饬之，始善。
看来有一等王公之子，幼失父母，或人唯有一子而爱恤过甚，其家下仆人多方引诱，百计奉承，若此娇养，长大成人，不至痴呆无知，即多任性狂恶，此非爱之也，汝等各宜留心。“
②他要求儿孙们，要以有益身心的经史教子：“古圣人所道之言即经，所行之事即史，开卷即有益于身。尔等平日诵读，及教子弟，唯以经史为要。
夫吟诗作赋虽文人之事，然熟读经史自然次第能之。幼学断不可令看小说。小说之事皆敷演而成，无实在之处，令人观之或信为真，而不肖之徒竟有效法行之者，彼焉知作小说者譬喻指点之本心哉！是皆训子要道，尔等其切记之。“
③
此外，康熙还教子孙要仁慈、少杀生、不取笑残疾人、戒赌，等等。总之，《庭训格言》所反映的康熙家教的内容是非常广泛的。它与唐太宗李世民的《帝范》的不同点就在这里。
《帝范》只讲帝王统治术，而《庭训格言》则对子弟进行德、智、体全面教育。这说明康熙帝对统治人才的要求更全面深入了。这也是其家教的进步之处。
①赵尔巽：《清史稿·诸王六》，中华书局１９７６年版，第９０６６页。
②雍正：《庭训格言》。
③雍正：《庭训格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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２２４中国家庭教育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