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在学术文化领域有长足的发展，无论是经学还是史学、文学都涌现出一批名人名著，形成繁荣局面。
正如《清史稿》所指出的：“清代学术，超汉越宋。
论者至欲特立‘清学’之名，而文学并重，亦足于汉、唐、宋、明以外别树一宗，呜呼盛矣！……康、乾盛治，文教大昌，圣主贤臣，莫不以提倡文化为己任。师儒崛起，尤盛一时。“
②不少经史、文学家在教子为人和为学等方面总结了有益的经验。在以下几节中，将集中介绍他们的家教事例和思想。
①《潍县署中与舍弟第五书》，《郑板桥全集》，第１９６页。
②赵尔巽：《清史稿·文苑传序》，中华书局１９９７年版，第１３３１４—１３３１５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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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家庭教育史３４５
一、孙奇逢的家教思想与实践
孙奇逢（１５８４—１６７５年）字启泰，一字钟元，直隶容城（今属河北）人。万历二十八年（１６００年）举人。天启时，因营救左光斗等而义声震一时，明亡隐居不仕，顺、康间屡征不起。晚岁携家南迁至辉县夏峰村，率子弟躬耕自给。四方来学者亦授田使耕，所居成聚。居夏峰２５年，故人称夏峰先生。其学原本象山、阳明，以慎独为宗，以体认天理为要，以日用伦常为实际。晚年更接近朱子，终成两派的调和者。与黄宗羲、李颙并称三大儒。著作有《理学宗传》、《读易大旨》、《夏峰集》等。在家教方面，有《孝友堂家规》、《孝友堂家训》传世。
（一）论家教的重要性孙奇逢再三强调家教的重要性，他是从子女的成长和家运的盛衰两方面来看家教问题的。他指出，子女的健康成长离不开正确的家教，尤其离不开早期教育。孙奇逢吸收孟子的性善论，认为人性本善，幼儿具有爱亲敬长的天性。然而一旦“知识渐开而习操其权，性失初矣。”
①早期教育的重要意义就在于巩固其天性中固有的善性，使之不受不良环境的影响，养成良好的习性。蒙养的好坏，决定人一生的品格：“圣功全在蒙养，从来大儒，都于童稚时定终身之品。”
②人的
①孙奇逢：《孝友堂家训》，《丛书集成初编》本第９７７册第１页。
②同上书，第２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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４４５中国家庭教育史
童年时期并不长，所以要抓紧教育时机：“今日孺子转盼便皆长成，此日蒙养不端，待习惯成性，始思补救，晚矣！”
①
家庭的未来系于子女，所以，蒙养又关系到家运的盛衰。
正是从这种意义上看家教，孙奇逢强调：“端蒙养，是家庭第一关系事。为诸孺子父者，各勉之！”
②他与张履祥一样，认为家庭的盛衰不在于财富和地位，而在于子弟是否“成人”
：“子弟不成人，富贵适以益其恶；子弟能自立，贫贱益以固其节。从古贤人君子，多非生而富贵之人，但能安贫守分，便是贤人君子一流人。”
③要使子弟成人，重要的仍是家教，所以他说：“士大夫教诫子弟，是第一要紧事。”
④
（二）论家教目的孙奇逢对子弟着重于品德教育。他说：“古人读书，取科第犹第二事，全为明道理、做好人。”
⑤，他所说的“好人”
，具体地说，就是安贫守分、保持自己人格的贤人。这种教子目的与他所处的时代、地位很有关系。孙奇逢所处的时代，是明清更替之际。他作为明代遗民，坚持民族气节，绝意仕进，在６０多岁的高龄，毅然率子弟门生躬耕夏峰，自力更生。为使子孙保持气节，他反复教诫他们要“行己有耻”
、“有所不为”
，也就是要知道什么是可耻的、不可做的，对有损于民族尊严的事，虽有利可图也决不能做。为此，就必须“安分耐
①孙奇逢：《孝友堂家训》，《丛书集成初编》本第９７７册第１页。
②孙奇逢：《孝友堂家训》，《丛书集成初编》本第９７７册第１页。
③孙奇逢：《孝友堂家训》，《丛书集成初编》本第９７７册第１页。
④孙奇逢：《孝友堂家训》，《丛书集成初编》本第９７７册第１页。
⑤孙奇逢：《孝友堂家训》，《丛书集成初编》本第９７７册第３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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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教子弟读书，不失礼于宗族乡党。“
①一定要守本分，千万不能“越分妄求”
，贪得无厌。为此，他认为子孙还是“谨厚朴拙”的好，那些有“知勇辨力”者往往“不能恶衣食、耕凿以自养，反不如谨厚朴拙之安分而寡过也。”
②但他从而认为“多一分智巧，损一分元气”
，③则是偏激的看法。当然，其本意仍在于培养能适应艰苦生存环境的品格高尚之“端人”
、“正士”。
（三）论家教原则孙奇逢认为，家教最重要的是“以身作范”。他的《孝友堂家规》开宗明义地以一些失败的家教为反面教训，点出以身作则的意义：“迩来士大夫，绝不讲家规身范，故子若孙鲜克由礼，不旋锺而坏名灾己，辱声丧家。不知立家之规，正须以身作范。”
④以身作则之所以可贵，在于“言有物而行有恒”
，言行一致，给人以很强的示范作用。他引用《诗经》之语指出，家长要齐家，首先自己就要为妻子做出好的榜样，然后逐渐推广到兄弟、家庭。如果“身范不端，向妇人女子求齐，道无由矣！”
⑤
孙奇逢的以身作范，主要是向家长提出的要求，但同时也是对全体家庭成员的要求。他认为，一家大小如果都能以身作范，便是一个好家庭：“一家之中，老老幼幼，夫夫妇妇，
①同上书，第７页。
②同上书，第２页。
③同上书，第２页。
④同上书，第１页。
⑤同上书，第５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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６４５中国家庭教育史
各无惭德，便是羲皇世界。“
①家运兴盛的标志就在于此。
“家运之盛衰，天不能操其权，人不能操其权，而己实操之。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男正位于外，女正位于内，即贫窭终身，而身型家范，为古今所仰，盛莫盛于此。如身无可型，而家不足范，当兴隆之时，而识者已早窥其必败矣。”
②
（四）论家教内容孙奇逢在其《家规》中定了１８条规则，作为其家教的基本内容。归纳起来有以下几项：品行：“安贫以存士节，寡营以养廉耻。”
③孙奇逢认为“教家立范，品行为先，故首存士节、养耻心。”
④他的品行首重气节，这是他为人最根本的原则。此外，孝友也是品行的重要内容。所以，“孝友为政，立祠举祀，其先务也。”
⑤
择偶：“婚姻之事，家之盛衰攸关”
，择偶不能图富贵，应“择德以结婚姻。”
⑥
教子。对子弟的“爱”要体现于“教”上，“爱而不劳，禽犊之爱。”
⑦故应隆师以教子孙，让他们自童蒙起就受到良好的教育。
人际关系。要诚实无欺、不亢不卑、宽宏大度地处理各
①孙奇逢：《孝友堂家规》，《丛书集成初编》第９７７册，第１页。
②《孝友堂家训》第１０页。
③孙奇逢：《孝友堂家规》，《丛书集成初编》第９７７册，第１页。
④孙奇逢：《孝友堂家规》，《丛书集成初编》第９７７册，第２页。
⑤孙奇逢：《孝友堂家规》，《丛书集成初编》第９７７册，第１页。
⑥孙奇逢：《孝友堂家规》，《丛书集成初编》第９７７册，第１页。
⑦同上书，第２—３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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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关系：“勿欺以交朋友，正色以对贤豪，含洪以容横逆，守分以远衅隙，谨言以杜风波。”
①
居家。孙奇逢也重治生：“居家之道，八口饥寒，治生亦学者所不废。”
②其治生强调克勤克俭：“克勤以绝耽乐之蠹己，克俭以去饥寒之害心。”
③
孙奇逢的家教还有一项重要内容，即劳动教育，包括洒扫应对和农业生产劳动。要坚持气节，不与清廷合作，就必须通过艰苦的农业劳动获得生活资料。
所以他教诫子弟：“今日寄居苏门，不耕无以为食，且无以置吾躬也。
不有耕者，无以佐读者。“
④劳动还是戒除士子常有的傲气和惰气，培养他理想的“好人”的重要途径：“道理不明，好人终做不成者，惰与傲之习气未除也。洒扫应对，先儒谓所以折其傲与惰之念。盖傲惰除而心自虚，理自明，容色词气间自无乖戾舛错，事父、从兄、交友各有攸当，岂不成个好人？日用循习，始终靡间，心志自是开豁，文采自是焕发，沃根深而枝叶自茂。
……下学在是，上达在是，先后本末一以贯之。不知者，只见为洒扫应对而已。“
⑤可见他与张履祥一样，把劳动看作是德育的方法之一。
总而言之，孙奇逢的家教思想和实践鲜明地体现了儒家的价值观，更体现了他维护气节和人格尊严的高尚精神。
①孙奇逢：《孝友堂家规》，《丛书集成初编》第９７７册，第１页。
②同上书，第２—３页。
③同上书，第２—３页。
④《孝友堂家训》，第５页。
⑤孙奇逢：《孝友堂家训》，《丛书集成初编》第９７７册，第３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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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王夫之的家教思想与实践
王夫之（１６１９—１６９２年）在家教方面留下了《耐园家训跋》、《家世节录》以及给子侄的书信１０多封。《耐园家训跋》及《家世节录》的部分内容以述家事的方式，阐述了作者对家教宽严问题的看法。家书则针对子侄的具体问题进行教育。
（一）论“严”
王夫之与古代许多父母一样，认为家教须严，如果“以善柔便佞教其子弟”
，①即以溺爱、顺从、阿谀的方式教子，则是陷子弟于不义，同时也损害了家庭的长远利益。但严的含义是什么？
如何掌握其尺度呢？
不少人的看法是不明确的。
王夫之以其先辈的家教为范例，说明严并非动辄打骂的代名词，而是严格要求。他说：“自少峰公而上，家教之严，不但吾宗父老能言之，凡内外姻表交游邻里，皆能言之。
至于先子，仁慈天笃，始于吾兄弟冠昏以后，夏楚不施，诃斥不数数焉。“
②
王夫之如有过错，“先子不许见，不敢以口辩者至两三旬，必仲父牧石翁引导，长跪庭前，牧石翁反覆责谕，述少峰公遗训，流涕满面，夫之亦闵默泣服，而后得蒙温语相戒。”
③可见家教严并非是搞体罚、诃斥，而是以理服人，使之自省。
①王夫之：《王船山诗文集》，中华书局本，第５１页。
②王夫之：《耐园家训跋》，《王船山诗文集》，中华书局本，第５０页。
③王夫之：《耐园家训跋》，《王船山诗文集》，中华书局本，第５０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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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须掌握分寸，有张有弛，留有余地。在《家世节录》中，作者说：“先君教两兄及夫之，以方严闻于族党。顾当所启迪，恒以温颜奖掖，或置棋枰，令对弈焉。唯不许令习博簺击毬、游侠劣伎。闲坐则举先正语录，辨析开晓，及本朝沿革，史传所遗略者，与前辈风轨，下及制艺。剔灯长谈，中夜不息。”
①子弟有过错，也不急加诘谪，唯正色不与语，待子弟自省之后，“真耻内动，流涕求改”
，才加以批评。
然批评后就终世不再旧事重提，以免损伤子弟的自尊心。王夫之还常听其父说：“处人己之间，当令有余，亲如子弟，贱如奴仆，且不可一往求尽，况其他乎。”
②所以王夫之感慨道：“庭戺之中，暄日严霜并行不悖。”“其施于家者，张弛如此。”
③
严须有一定的根据，这个根据就是“礼”。礼并非单指礼仪礼节，而是包括封建等级制的社会规范和道德规范。要用礼来节制，不能过激或不及。
既然严的根据是礼，那么严的内涵就是一种深沉的爱。
因为礼的核心是爱与敬，对儿孙爱之至便是“敬”
，表现为对后代、对家庭的长期利益的考虑，严格要求子女，“父兄立德威以敬其子弟，子弟凛祇载以敬其父兄，嗃嗃乎礼行其间，庶幾哉，可以嗣先，可以启后。”
④也就是说，严是爱的表现，严
①王夫之：《家世节录》，同上书，第１１２页。
②王夫之：《家世节录》，同上书，第１１２页。
③王夫之：《家世节录》，同上书，第１１２页。
④王夫之：《耐园家训跋》，《王船山诗文集》，中华书局版，第５１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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０５５中国家庭教育史
与爱都统一于“礼”。
王夫之有关“严”的言论，是以封建的礼作为思想基础的。但去除其封建说教，我们仍可从中得到一些借鉴。
（二）论立志与和睦王夫之给子侄的家书主要针对子弟的具体情况，教以立志与和睦。关于立志，有《示侄孙生蕃》和《示子侄》两首。
这两首实际上是教子诗，前一首告诫侄孙不要受世俗的不良影响：“俗气如糨糊，封令心窍闭。
俗气如岚疟，寒往热又至。
俗气如炎蒸，而往依坑厕。俗气如游蜂，痴迷投窗纸。堂堂大丈夫，与古人何异？万里任翱翔，何肯缚双翅？盐米及鸡豚，琐屑计微利。
市贾及村氓，与之争客气。
以我千金躯，轻入茶酒肆。汗流浃衣裾，拿三而道四。既为儒者流，非胥亦非隶。高谈问讼狱，开口即赋税。议论官贪廉，张唇任讥刺。
拙者任吾欺，贤者还生忌。摩肩观戏场，结友礼庙寺。半截织锦袜，几领厚绵絮。更仆数无穷，总是孽风吹。“
①王夫之用浆糊、疟疾、炎蒸、游蜂来比喻俗气使人丧失正确的观念，使人辨不清方向，教诫侄孙不要受坏风气的影响，不要像市井小人那样，整天计算蝇头小利；不要去茶楼酒肆，不要交结僧道人物，等等。最后，又以清白家世为例，教育侄孙要像先辈那样，“不随浊水流”。他还向侄孙赠送家传图书，希望侄孙能立志向上，彻底摆脱俗气，并勉励他：“汝年正英少，高远何难企。医俗无别方，惟有读书是。”
②
①王夫之：《王船山诗文集》，中华书局版，第３９９页。
②王夫之：《王船山诗文集》，中华书局版，第３９９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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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示子侄》的内容和观点与上述《示侄孙》基本相同，强调：“立志之始，在脱习气。
习气熏人，不醪而醉。
其始无端，其终无谓。“并指出俗气的种种表现：”袖中挥拳，针尖竞利，狂在须臾，九牛莫制。岂有丈夫，忍以身试！彼可怜悯，我实惭愧。“教子侄要心胸宽广，奋发有为：”前有千古，后有百世。广延九州，旁及四裔。何所羁络，何所拘执？焉有骐驹，随行逐队！“
①
上述两首教子诗的写作目的都在于防止子侄随波逐流，迷失做人的方向，沾上不良习气，教诫他们保持自己的人格和志向，做一个高尚的人。
王夫之给子侄的信中，多教诫他们和睦相处。从信中可以隐约感到，其儿侄辈平时或有龃龉之处，故王夫之告诫再三。如《丙寅岁寄弟侄》借其三兄去世，兄弟子侄皆前往致祭之机，教诫他们要以此为契机，从此和睦相待。
“和睦之道，勿以言语之失，礼节之失，心生芥蒂。如有不是，何妨面责，慎勿藏之于心以积怨恨。”
②家庭成员如同人的左右眼、左右手，岂能互相欺凌妒忌：“譬如一人左眼生翳，右眼光明，右眼岂欺左眼，以灰屑投其中乎！
又如一人便利，左手风痺，左手岂妒忌右手，愿其同瘫痪乎！
不能于千万人中出头出色，只寻著自家骨肉中相陵相忌，只便是不成人。
戒之！
戒之！“
③在《己巳九月书授攽》中，也教育儿子攽、敔，兄弟二人如同人
①王夫之：《王船山诗文集》，中华书局版，第５６页。
②同上书，第５３页。
③同上书，第５３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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２５５中国家庭教育史
的左右足，“虽左右异向，正以相成而不相盭。”
①（盭，凶狠。
本书作者注）不能疑忌藏怨。这些书信虽是对当时封建大家庭的情况而写的，但其中阐明的道理——兴家之道，在于和睦，则至今仍能给人以启迪。
王夫之的家教讲究实际，善抓时机，循循善诱，表现了他高超的家教艺术。
三、陆世仪的家教思想与实践
陆世仪（１６１１—１６７２年）
字道威，号刚斋，又号桴亭，太仓（今属江苏）人。少从刘宗周问学。明亡，隐居讲学，历主东林书院、毗陵书院、太仓书院，与陆陇其并称“二陆”。
其学恪守程朱，主于敦守礼法，不虚谈诚敬之旨；施行实政，不空为心性之功，重视实用之学。有《思辨录》等。其家教思想主要在《思辨录辑要·小学类》中。
（一）论家教的重要性陆世仪指出：“教小儿，不但是出就外傅谓之教，凡家庭之教最急。”
②“急”
字反映了陆世仪对家教之重视。
家教为何重要呢？他认识到，家庭是儿童最早的课堂，对儿童具有先入为主的重要作用，教育不当便会使不良习性沁入心腑：“每见人家养子，当其知识乍开时，即教以打人骂人，及玩以声
①同上书，第１１６页。
②陆世仪：《小学类》，《思辨录辑要》卷一，光绪二十五年太仓唐受棋北京刊本。以下凡引此书，皆用此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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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家庭教育史３５５
色玩好之具。稍长，或取人一鍼一柴，则大喜，称赞之曰：‘此儿亦知作家矣。
‘是教之为盗贼也。
此等气习沁入心腑，人才何缘得成就！“
①
（二）论家教与朝廷之教的关系陆世仪认识到，家教并非一家一户各自的教育，它必然要受“朝廷之教”
，即国家的文教政策和总的方针政策的左右：“家庭之教，又必原于朝廷之教。朝廷之教以道德，则家庭之教亦道德；朝廷之教以名利，则家庭之教亦名利。”
由此看来，家教不能不反映国家方针政策的趋向。他还举了一个例子：“尝有人问：‘建文时何多忠义？
‘予曰：此父兄之教严耳。友人问：’何以知之？
‘曰：以朝廷之教知之。盖当时朝廷之教甚严，其子弟苟或居官而不肖，则累及父母，累及宗族。故孩提之时，苟或不肖，则父兄必变色而训之。语曰：少成若天性，习惯如自然。积累既深，所以居官之时，虽九死而靡悔也。“
②在我国古代，陆世仪是较早注意到朝廷之教与家教的关系的人。
（三）论家教与儿童身心特点的关系古代的儿童教育往往训蒙如训成人，直到王守仁才较明确地认识到儿童有其生理、心理特点，教育应顺应儿童的特点：“大抵童子之情，乐嬉游而惮拘检，如草木之始萌芽，舒
①陆世仪：《小学类》，《思辨录辑要》卷一，光绪二十五年太仓唐受棋北京刊本。以下凡引此书，皆用此版本。
②陆世仪：《小学类》，《思辨录辑要》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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４５５中国家庭教育史
畅之则条达，摧挠之则衰痿。“
①根据儿童活泼好动的特点，王守仁提倡教以歌诗和习礼，“发其志意”
、“泄其跳号呼啸于歌咏，宣其幽抑结滞于音节也。”
②并以礼规范其行为。陆世仪非常赞同王守仁的这些主张，并把它移植到家教中。他说：“人少小时未有不好歌舞者，盖天籁之发、天机之动。歌舞即礼乐之渐也。圣人因其歌舞而教之以礼乐，所谓因其势而利导之。”
③陆世仪把爱好歌舞视为儿童的天然习性，提倡因势利导，教之以礼乐。他还由此出发，进一步提出家教应宽严适度，不压抑儿童的“天机”
：“今人教子，宽者或流于放荡，严者或并遏其天机，皆不识圣人礼乐之意，欲蒙养之端难矣！”
④所谓天机指天赋灵机。陆世仪从不抑儿童天机的角度谈家教宽严问题，在当时是很有新意的。这说明他已具有把儿童的生理心理特点作为家教的基础的科学思想。
（四）论优化家教环境我国古代家教历来重视环境影响，而陆世仪则总结前人及当时的有关经验。提出：“朱子《蒙卦注》曰：‘去其外诱，全其真纯。
‘八字最妙。童子时，惟外诱最坏事。如摴蒱博弈及看搬演故事之类，极易使人流荡忘反。善教子者，只是形
①王守仁：《训蒙大意示教读刘伯颂等》，《王文成公全书》卷二，《四部备要》本。
②王守仁：《训蒙大意示教读刘伯颂等》，《王文成公全书》卷二，《四部备要》本。
③陆世仪：《小学类》，《思辨录辑要》卷一。
④陆世仪：《思辨录》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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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势禁，不使得亲外诱。“
①然而，他也清楚地认识到家庭是儿童成长最主要的环境，父母的言行对儿童影响最大，所以他说：“然其要，尤在端本清源，使父兄不为非礼之戏，则子弟自无从得接耳目。”
②他提醒家长：“教子须是以身率先。
每见人家子弟，父兄未尝著意督率，而规模动定，性情好尚，辄酷肖其父，皆身教为之也。念及此，岂可不知自省！“
③
此外，还应该把家庭搞好（齐家）
，这对于儿童的成长来说，是最重要的因素：“教子工夫，第一在齐家，第二在择师。
若不能齐家，则其子自孩提以来，爱憎嚬笑必有不能一轨于正者。虽有良师，化诲也难。“
④这种观点现在看来仍是很正确的。不少青少年就因家庭的破损，失于教育而误入人生的歧途的。他们的教训和陆氏的话，很能给人启迪。
陆世仪认为，“齐家之化，第一在刑于。”
⑤也就是做好妻子的工作。
“《诗》云：‘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家邦。
‘又曰：’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兄弟既翕，和乐且耽。
‘……
从来家道之败，在于女德；家道之兴，亦在女德。人能感格得妻子，治家之道思过半矣。“
⑥为什么妻子在齐家教子中如此重要呢？因为“男正位乎外，女正位乎内。男子虽有治家之责，然其势处暂。妇人终日在家，若不知礼，便多操郤家
①陆世仪：《思辨录》卷一。
②陆世仪：《思辨录》卷一。
③陆世仅：《思辨录》卷十。
④陆世仅：《思辨录》卷十。
⑤陆世仅：《思辨录》卷十。
⑥陆世仪：《思辨录辑要》卷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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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也。人欲齐家，只是齐妻子。“
①
在儿童成长环境中，长子也是一个重要因素：“长子贤，则从幼便能转移，化诲其弟。……若长子不贤，则诸弟从幼先被他教坏，及长又被他凡事率先。诸弟不贤固群起而为纷争，即诸弟贤亦无奈长兄何。因知长子所系甚重。人家父兄欲兄弟辑睦，诸子固不可不教，然尤是长子要紧。”
②
陆世仪详细分析了影响儿童成长的各种环境因素，虽然他所说的是当时的情况，但其注意优化儿童环境的精神，仍是值得我们学习的。
（五）论实学教育陆世仪是明清之际的实学思想家，他把传统的六艺教育扩充到各门实用学科：“今所当学者不止六艺，如天文、地理、河渠、兵法，皆切于世用，不可不讲。”
③在家庭教育中，他也做了引入切于世用之学的有益尝试。
当时，跟随其门人一起学习的还有其儿子允纯和外甥许舜光。他教儿子和外甥，为学当学“内圣外王、有体有用之学”
，要成为“拨乱致治之人”
、“守先待后、开来继往之传人”
，而非“一才一艺、一乡一邑之小儒。”
④他的这种人才观是与明清更替的动荡局势有关的，同时也是当时的实学思潮使然。
①陆世仪：《思辨录辑要》卷十。
②陆世仪：《思辨录辑要》卷十。
③陆世仪：《思辨录辑要》卷一，《大学类》。
④陆世仪：《讲学纪事序》，《桴亭先生遗书》卷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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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家庭教育史７５５
他认为，要成为这种有体有用的人才，必须进德修业。
他教外甥：“德者，体之立也，内圣之所由积也；业者，用之著也，外王之所由成也。”
①所谓有体有用就是德才兼备。他的德和业包含的内容广泛，而且注重政治经济之实用：“德非一，自一介之士一言一行、一念一事，与夫卿大夫之三德六德，以至于尧、舜之‘精一执中’，微与著不同，而皆谓之德。也非一，自弟子之六艺、诗书、文章、著作，与夫受一命之荣而治民事神，以至王者之平章协和、配天享帝，小与大不同，而皆谓之业。”
②
陆世仪还设计了“十年诵读”
、“十年讲贯”
、“十年涉猎”书目，具体指导读书，以培养有体有用的人才。其中包括天文、地理、农田水利、兵法、律令、典礼等学科的书，要求其子弟和门人，“力能兼者兼之；力不能兼，则略其涉猎，而专其讲贯；又不然，则去其诗文，其于经济中或专习一家，其余则断断在所必读，庶学者俱为有体有用之士。”
③
总之，陆世仪无论对其门人还是对子弟都重视实用学科教育，故史家评论他：“于近代讲学诸家，最为笃实。”
④
①陆世仪：《讲学纪事序》，《桴亭先生遗书》卷三。
②陆世仪：《讲学纪事序》，《桴亭先生遗书》卷三。
③陆世仅：《格致类》，《思辨录辑要》卷四。
④赵尔巽：《清史稿·儒林一》，中华书局１９７７年版，第１３１１８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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