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辉祖(1731—1807年)
字龙庄,浙江萧山人。
少孤,继母王氏、生母徐氏教之成立。乾隆二十一年(1756年)进士,授湖南宁远知县。到任伊始,即整饬陋俗。治事廉平,尤善色听,援据比附,法律无先例时,即通以经术,证以古事,“判决皆当”。教民广种植,兴礼让,惜廉耻,风俗为之大变。
又兼署新田县,皆有惠政。以足疾请归,时大吏已疏辉祖善化,又檄讯邻邑狱,因足疾久不赴,疑其规避,夺职。归里后,闭户读书,不问外事。
著有《学治臆说》、《佐治药言》等。
家教著作有《双节堂庸训》。
①姚鼐:《与石甫侄孙》,《惜抱先生尺牍》卷八,版本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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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双节堂庸训自序》,此书为教子孙而作。他有5男,孙之长者粗解字义,其次亦知识渐开。他在家养病,日读《颜氏家训》和《袁氏世范》,与儿辈讲求持身涉世之方,“或揭其理,或征以事,凡先世嘉言微行及生平师友渊源,时时乐为称道,口授手书,久而成裘,删其与颜、袁二书词诣复沓者,为纲六,为目二百十九,厘为六卷。”
①首《述先》,志祖德及祖先轶事;次《律己》,讲尽心、守身,以孝悌为本;次《治家》,略举治家之大端,如孝顺父母、量入为出、勤俭持家等;次《应世》,讲处世之方,如诚以待人、小心处事、不可恃势逞力,也不可依傍门户等,次《蕃后》,讲养育后代,包括子女教育和择业等;以《师友》终之,述作者的师长和朋友。
从其自序和全书内容来看,该书是仿效《颜氏家训》和《袁氏世范》而作的,但也有他自己的处世教子体会和独特的见解。
关于家教,该书主要讲述以下几个问题:
一、论家教的重要性
我国古代历来以世代清白相承为荣,汪辉祖就是从如何保持家庭清白的角度看家教的作用的:“世济其美,昔贤所荣,不特名公巨卿也,业儒力田之家,世世清白相承,亦复不易。
数传十百人中,有一不肖子,即为门第之辱。因由积之不厚,
①汪辉祖:《双节堂庸训》,乾隆五十九年刊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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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因教之不先。故欲后嗣贤达,非教不可。“
①在家庭延续的链条上,只要一个环节出问题(出一个“不肖子”)
,就会破坏相承的清白名声。之所以会如此,也因教之不先。汪辉祖由此看到教育对后代的健康成长的重要意义,也即在一定程度上认识教育对人的发展的作用。
二、论家教方法
如何教子呢?汪辉祖首先强调要严于律己,所以把《律己》放在仅次于《述先》的位置上。他所说的律己又重实际,提倡“人须实做”
,要务实。其中包括:做人先立志、须耐困境、时日不可虚度、作事要认真、作事要有恒、要顾廉耻、贵慎小节、当爱名、勿好胜、欲不可纵、贫贱当励气节、择稳处立脚、居官当凛法纪。这些是对家庭成员首先是对家长的严格要求。书中有一小节名为《须做子孙榜样》,提倡以身作则:“贤子孙良不易为,即欲为贤祖父亦谈何容易!
创业成家者,固非劳心劬力不可,即承先人余荫,小不勤饬,断不能守成善后。生之而无以为养,无以为教,便孤祖父之名。夫子教我以正,夫子未出于正,子孙虽不敢显言,未尝不敢腹诽。无论居何等地位,一言一动,要想作子孙榜样,自然不敢放纵。“
②
其次,提倡重母教。他说:“家有严君,父母之谓也。自
①汪辉祖:《双节堂庸训》卷五,乾隆五十九年刊本。
②汪辉祖:《双节堂庸训》卷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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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主于慈而严归之父矣。其实子与母最近,子之所为,母无不知,遇事训诲,母教尤易。若母为护短,父安能尽知?至少成习惯,父始惩之于后,其势常有所不及。慈母多格,男有所恃也。故教子之法,父严不如母严。“
①他从母亲与子女较接近的角度,说明母教之重要。而母教中又特别提出“护短”这一常见问题。
他还从母亲的素质对子女的影响的角度看母教:“妇人贤明,子女自然端淑。今虽胎教不讲,然子禀母气,一定之理。
其母既无不孝不弟之念,又无非道非义之心,子女禀受端正,必无戾气。稍有知识,不导以诳语,引以骂人,后来蒙养较易。妇人不贤,子则无以裕其后,女则或以误其夫,故妇人关系最重。“
②他认为道德素质会遗传,显然是不科学的。但母亲是子女最早的老师,母亲道德与文化素质高,从小教子女以正,对后来的学校教育是很有帮助的。在这一点上,汪辉祖所言是很正确的。
第三,提倡因材成教。他说:“子弟材质,断难一致,当就其可造,委曲诲成。责以所难,必至偾事。昔胡安国少时桀骜不可制,其父锁之空室。先有小木数百段,安国尽取刻为人形。父乃置书万卷其中,卒为大儒。大细桷,父兄之教子弟亦然。”
③因材施教是我国古代学校教育的传统之一,汪辉祖把它吸收到家教中,并引用韩愈《进学解》中“夫大
①汪辉祖:《双节堂庸训》卷三。
②汪辉祖:《双节堂庸训》卷三。
③汪辉祖:《双节堂庸训》卷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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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为,细木为桷,……各得其宜,施以成室者,匠氏之工也。“把人才之不同比作屋梁()和屋椽(桷)
,主张顺其材质之可造而教育,不要责以所难。
第四,子弟勿有私财。他说:“爱子弟辄私以财,此大谬事。天下悖理之行,皆非徒手可为。向余自十六七岁至三十岁内外,知识未坚,血气未定,凡目之所接、心之所萌、可以丧名、可以败检者,无不可为,幸囊中无一钱,煽诱之所不到,余也不能与华奢。子弟参错为伍,遂由强制以臻自然,得励名节,不为大人君子所弃。欲求子弟自爱,先不可使有私财。”
①他从自己的经历中感到,不能以给钱作为对孩子的爱,有时孩子有钱反而会受外界不良诱惑,误入歧途。这种现象在现实生活中确实存在,值得家长注意。但还须辅以耐心的教育和引导,使孩子分清是非,自觉抵御诱惑。
三、论儿童教育
汪辉祖针对子弟的不同年龄阶段,分别提出不同的教育重点。对儿童,他主张教育要早,以便固其真性。儿童的早期教育应在日常生活中随事而教:“孩提之时,天性未漓,当先固其真性,断不可导以詈人,闻詈人则呵止之,使有忌惮。
若詈及人之父母者,尤为损福,万不宜姑息。他如扑打虫豸之类,虽细事,总干天和,须明白戒禁,养其慈祥之气。至
①汪辉祖:《双节堂庸训》卷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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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跪仪节,亦当随事教导,则爱敬行乎自然矣。“
①他提倡导以善端:“有利于人皆谓之善,有损于人皆谓之恶,不必显征于事也,一念之起,鬼神如见,尚不愧于屋漏,君子所以慎诸幽独。凡人发念,大都专求利己,故恶多于善,久之习惯尽流于恶,所当于童稚时即导以善端。童稚无善可为,但节其嗜好,正其爱恶,使之习于驯顺,不敢分毫恣纵,自然由幼至长,渐渐恶念少而善念多,可为树德之基。”
②汪辉祖的善恶观过于简单和绝对化了,但他于童稚时即导以善端、以为树德之基的观点,则是值得采纳的。
汪辉祖认为,应从小培养儿童节俭的作风,这对于成人以后的治家治国都是有好处的:“巨室子弟挥霍任意,总因不知物力艰难之故。当有知识时,即宜教以福之应惜,一衣一食为之讲解来历,令知来处不易,庶物理人情渐渐明白,以之治家则用度有准,以之临民则调剂有方,以之经国则知明而处当。”
③
汪辉祖针对当时不少父母认为孩子不宜劳动的错误观点,指出:“爱子弟者,动曰幼小不宜劳力,此谬极之论。从古名将相,未有以懦怯成功。筋骨柔脆则百事不耐。闻之旗人教子,自幼即习礼仪骑射,由朝及暮,无片刻闲暇,家门之内肃若朝纲,故能诸务娴熟,通达事理,可副国家任使。
欲
①汪辉祖:《双节堂庸训》卷三。
②汪辉祖:《双节堂庸训》卷三。
③汪辉祖:《双节堂庸训》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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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子弟大成,当先令其习劳。“
①他认为劳动能锻炼筋骨,熟习有关事物,通达事理,是正确的。但他所谓由朝及暮无片刻闲暇,则未免太过份,因为儿童毕竟有其特殊的身体条件,不能用成人的标准去要求儿童。
四、论青少年教育
对青少年子弟,汪辉祖着重谈论知识和技能的学习,以便为自立谋生作准备。他说:“子弟非甚不才,不可不业儒。
治儒业日讲古先道理,自能爱惜名义,不致流为败类。命运亨通,能由科第入仕,因为美善;即命运否塞,藉翰墨糊口,其途尚广,其品尚重。故治儒业者不特为宦之阶,亦资生之术。“
②但习儒要重实效,要看孩子的资禀和爱好,不能强令读书。
“然‘业儒’二字须规实效。若徒务虚名,转足误事。
富厚之家,不论子弟资禀,强令读书,丰其衣食,逸其肢体,至壮岁无成,而强者气骄,弱者性懒,更无他业可就,流为废材。子弟国不肖,实父兄有以致之。故就塾中子弟,至年十四五不能力学,即当就其材质,授以行业,农工商贾无不可为。谚云‘三十六行,行行出贵人’,有味乎其言也。“
③他的这些看法是很精辟的。
汪辉祖教诫子弟:“艺事无不可习”
,“人唯游惰必致饥寒,
①汪辉祖:《双节堂庸训》卷五。
②汪辉祖:《双节堂庸训》卷五。
③汪辉祖:《双节堂庸训》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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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余一名一艺皆可立业成家,但须行之以实,持之以恒,有一事昧己瞒人便为人鄙弃。“
①他还教子弟,作事要专注:“无论执何艺业,总要精力专注。盖专一有成,二三鲜效,凡事皆然。譬以千金资本,专治一业,获息必多;百分其本,以治百业,则不特无息,将并其本而失之。人之精力亦复犹是。”
②
五、论成人教育
对成年子弟主要进行处世立身的教育,如大节不可迁就:“一味方头,亦有不谐时处;些小通融,不得不曲体人情。若身名大节攸关,须立定脚跟,独行我志,虽蒙讥被谤,均可不顾。必不宜舍己徇人,迁就从事。”
③临财须清白:“财利交关,最足见人真品。
天下无不能计利之人,其不屑屑较量,甘于受亏者,特大度包荒耳。
显占一分便宜,阴被一分轻薄。
故虽至亲密友,簿记必须明白。“
④勿自是:“事到恰好之谓‘是’。读书应世,大率是处少,不是处多。常恐不是,则必精求其是,可以为学,可以淑身。一有自是之念,便觉不是在人,争端易起,穷则忤人,达则病国,可勿慎诸?”
⑤同不自是相近的有不自矜:“读书中状元,从宦为宰相,皆儒者分
①汪辉祖:《双节堂庸训》卷五。
②汪辉祖:《双节堂庸训》卷五。
③汪辉祖:《双节堂庸训》卷四。
④汪辉祖:《双节堂庸训》卷五。
⑤汪辉祖:《双节堂庸训》卷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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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事。况状元宰相尚是空名,循名责实,大惧难副,又况不能为状元宰相乎?恃才而狂,挟贵而骄,昔人所谓‘器小易盈’,非惟不直一钱,且有从而获祸者。
《易》曰:‘谦受益,满招损。
‘万事皆然,举一隅,余可类推。“
①勿苛人所短:“人无全德,亦无全才,鸡鸣狗盗之技,有时能济大事。但悉心自审,必有能有不能,自不敢苛求于人。故与人相处,不当恃己之长,先宜谅人之短。”
②此外,还有“信不可失”
、“须予人可近”
、“与人共事不可不慎”
、“知受侮方能成人”等等。
汪辉祖自谓“自少而壮而老,循轨就范,庸庸无奇行也,庸德庸言之外,概非所知,故名之曰‘庸训’。”
③他所教的确很平实,然而贴近实际、务实效,反映了当时中下层官僚地主家教的基本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