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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节 清人对家教方法的探讨

作者:马镛 当前章节:5005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21:54

自从《周易·家人卦》提出严于治家(包括教子)之后,历代都对家教方法有所探索,有些父母还因时因地因人制宜地施教,显示出高超的教子艺术,前面介绍的借“梁上君

①汪辉祖:《双节堂庸训》卷三。

②汪辉祖:《双节堂庸训》卷四。

③汪辉祖:《双节堂庸训·自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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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教育子弟就是一个范例。但除少数人如颜之推、司马光等之外,大多停留在实践的范围内。

清人吸收了前代经验,并受到明清进步思潮的影响,对家教方法作了较深层次的探讨,提出了一些新见解,为家教思想宝库增添了新内容。

一、宽严适度

清人一般与前代一样,主张教子宜严。如王心敬说:“严则子不至于纵欲败度,积习久之,自然习惯性成。但得中材,当能守分循矩,不失为世上善人;但得善人,则家世所益,亦非浅鲜。”

但严并非动辄打骂,而是严格要求。如石成金说:“严之一字,不是只在朝打暮骂,须要事事指引他,但不许他放肆非为。”

李惺在《冰言补》中说:“教子弟宜严,至不肖子弟乖戾傲僻,习与性成,苟督之过急,势必激而愈甚。是宜从容譬喻,委曲敷陈,以悱恻缠绵之意行之,至于日渐月化,彼或悔心一萌,竟回心向道,亦未可知。

教不必一于严,要之,不可不教也。“

③这段话提出教子不可一律严,对乖戾成性的孩子要防止因督促过急而产生逆反心理,这是家教的经验之谈。

刘沅则提出,所谓严是端严,是以身作则的意思:“世人

①王心敬:《丰川家训》,《课子随笔钞》卷六,光绪乙未湖南官书局刊本。

②石成金:《传家宝》,《课子随笔钞》卷六。

③李惺:《冰言补》卷三,《格言汇编》,光绪刊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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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解严父严师,谓教子弟以严,其误天下不少。严非宽严之严也,父母师长正身作则曰严正、端严、威严,在子弟则严惮之。

若不修身,不善其教,所谓身不行道,不行于妻子,使人不以道,不能行于妻子,徒严何益!“

①刘沅对严的解释突出了严于律己、以身示范的要求。

当时这类看法是很普遍的。

如李惺说:“为人父者,当修身以率其子弟。身修则将有不言而威、不令而从者矣。”

②戴翊清说:“教子必自童年始,……

然必为父者一动一言循规矩以表率之,子自相劝而化。若所令返其所好,亦徒费口舌而已。“

③家长首先应严于律己,才谈得上严以教子,已经成为当时较普遍的看法。

二、不违天性天资

与宽严问题相联系的,有天性,个性问题。

明中后期,随着资本主义萌芽的产生,人的个性逐渐受到重视。在儿童教育领域,也出现不压抑天性、个性和智慧的主张。

到清代,这类主张就更多了。人们认识到,儿童有其活泼好动的天性(又叫“天真”)

,有其个性(“禀性”)

,又有其天赋智慧(“天机”

、“灵性”

、“灵觉”

、“慧性”等)

,教育者不能压抑其天性个性。如王士俊《闲家编》批评那种“惟事扑责,不顾子弟之所安,不谅子弟之所禀,与其学问之生熟,而惟欲

①刘沅:《寻常语》,《槐轩全书》本。

②刘沅:《寻常语》,《槐轩全书》本。

③戴翊清:《治家格言绎义》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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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以求即成“

①的错误方法,主张循序渐进,毫不放空,亦不逼迫,优而游之,“顺其天真,养其灵觉,自然慧性日开,生机日活。”

②李惺《冰言》指出:“教子忌姑息,亦不宜备责苛求。倘拘束过急,反令聪明锢蔽,胸次不开。惟严而不过于严,使之从容于法度中,而不夭阏其天机,方是善教。”

③总之,造成对儿童天性及聪明才智的压抑禁锢的原因,主要在于督责太苛、管束太紧,使儿童身心无法正常发展。这确是古代家教的常见弊端,上述言论击中了其要害。

三、渐渍化导

与反对过份拘束孩子的思想相联系,清代还出现提倡化导的主张。如魏象枢说:“古之为教也,非以绳束之也,导其自适而已。”

④汤斌说:“齐家之道最难。周子云,‘家亲而国与天下统。

‘惟其亲,故不可以义伤恩,又不可以恩掩义。然则教家者,亦惟渐渍化导而已,久当自变也。“

⑤他所说的渐渍化导,是指以家长的言行带动家人,形成良好的家风,使子弟相观而化:“家道惟创始为难,久则相承,间有不率,礼

①王士俊:《闲家编》卷四,雍正十二年刊本。

②王士俊:《闲家编》卷四,雍正十二年刊本。

③李惺:《冰言》卷三,《格言汇编》,光绪刊本。

④魏象枢:《傅氏家训序》,《寒松堂全集》卷八,康熙戊子刊本。

⑤汤斌:《汤潜菴语录》,《五种遗规·训俗遗规》,光绪二十一年浙江书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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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之风已成,观摩而化也。“

四、与学校教育配合

学校教育是传授文化知识的主渠道,家庭教育则起着必要的配合作用。家庭教育有起点早、持续时间长等长处。如何运用这些长处,配合学校呢?唐彪等提出许多学前课后的辅导方法:(一)学前教育“生子至三四岁,口角清楚,知识稍开,即用小木板方寸许四方者千块,漆好,朱书千字文,每块一字,盛以木匣,令其子每日识十字,或三五字,令其凑集成句读之,或聚或散,或乱或齐,听其顽耍,则识认是真。如资质聪慧者,百日可以识完。再加以《三字经》、《千家诗》等书,一年可以识一二千字。然后从师入塾,字之识者过半,则读之易,且目之所视,亦知属意在书,而不仰天口诵矣。”

②这段话说明幼儿学前教育的目的在于培养学习习惯,减轻入学学习的难度;幼儿学习应采用寓教于乐、循序渐进的方法。这些都是很中肯的意见。

唐彪还认为:“子弟年虽幼,读过书宜及时与之讲解,以开其智慧。然须专讲其浅近者。……惟将所解之书义,尽证

①汤斌:《汤潜菴语录》,《五种遗规·训俗遗规》,光绪二十一年浙江书局本。

②唐彪:《父师善诱法》,《五种遗规·养正遗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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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以日用常行之事,庶几能领会,能记忆。“

①这种看法也很正确。对幼儿的讲解应适应其认识能力和认识特点,专讲浅近的道理,并且联系日常生活,才能使之理解并记住。

(二)入学后的配合辅导唐彪说:“父兄教子弟,非仅六七岁时延塾师训诲,便谓可以谢己责也。必多方陶淑:于幼稚时即教以幼仪;稍长择明师,与之斟酌,尽善课程,某书为正课,某书为兼课,某书读毕,某书继之;言书,文在其中,通体定其正兼、先后,使确有成规可守,则所学自然允当矣。

更择良朋切磋夹辅,必不使亲近狡仆损友,导之以声色,并诱其嬉游博奕。如此则子弟之学必有成,庶可谓克尽父兄之责也。“

②在这里唐彪着重说明父兄对子弟并非让他上学就完事,还应多方配合辅导,才算尽责。旧时私塾没有统一的课程和教材,所以父兄应与塾师共同商讨,酌定教学计划,并引导孩子择良朋,使之学有所成。

唐彪要求为父兄者,应对子弟所学详加检点:“父兄于子弟课程,必宜详加检点,书文间时令面背,文艺间时当面课之。

如己不谙于文,当转质之于人,始知所学之虚实也。“

③检查功课,不仅可以了解子弟学习情况,也是对他的督促。总之,不能“事事委之于师。”

①唐彪:《父师善诱法》,《五种遗规·养正遗规》。

②唐彪:《父师善诱法》,《五种遗规·养正遗规》。

③唐彪:《父师善诱法》,《五种遗规·养正遗规》。

④唐彪:《父师善诱法》,《五种遗规·养正遗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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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要求父兄,要为子弟择好书,以配合教学:“天下书虽至多,而好者极少。朱子《读书歌》云‘好书最难逢,好书真难置。

‘即如《四书》讲章,何止数百家,其好者能有几家?

故人欲读一书,宜问有学者何为善本,得其指点书名,方可购求。不然,误觅庸陋之书,鲁莽诵读,我之学问反为其所卑隘矣。“

①寻找好的课外辅导书,确实是配合教学的一个重要环节,唐彪所说的是很有道理的。

关于学校与家庭的关系,崔学古也有一段精辟的话:“古命将者曰:‘以外,将军制之;以内,寡人制之。

‘延师者亦当曰:’馆以内,师傅制之;馆以外,父兄制之。

‘使父兄欲操师傅之权,固令先生短气;即师傅严于馆,而父兄狎于家,亦为暴寒相间。“

②父兄既不能越俎代庖,也不能与学校之教完全脱节、互相矛盾。正确的方法仍应是积极配合与辅导。

五、青春期教育

倪元坦在其《家规》中说:“子弟方有知识、未曾婚娶,此数年间,父母宜时刻防闲,恐其情窦一开,溃决难遏,不特有关品行,且性命可危。从师须择端严方正之人,凡语言意气,子弟之观听存焉。

不绝风流艳丽,性情即引而荡矣。

窗友本求相长,陷害亦甚深,尝有严师所不及察者。又或狡童

①唐彪:《父师善诱法》,《五种遗规·养正遗规》。

②崔学古:《幼训》,《檀几丛书二集》卷八,清刊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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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诱,以致秽亵难言,皆当防微杜渐。“

①在我国古代,有关青少年教育历来为人们所重视,家训中有关的议论很多,但所说的不外乎择友、择业等,几乎不提及如何教育情窦初开的青少年的问题。实际上,从十二三岁到十五六岁的青少年时期,是以生长发育和新陈代谢过程加剧为主要特点的,这一时期的特殊生理、心理问题是教育者所无法回避的。倪元坦虽然对此只能提出消极防闲的办法,但他毕竟直接点出这一问题,引起人们对它的重视,在当时也是难能可贵的。

以上介绍了清代对家教方法的探讨及其新见解。这些见解在当时的家训中所占比例是极小的,但却反映了部分家长和教育家尊重家教规律、重视子弟的天性、个性和生理心理特点的进步趋向。这些见解的提出,是对长期以来封建家长专制和对子女人性压抑现象的间接或直接批判否定,带有某种程度的民主性和科学性,是与明清时期出现的批判君权的民主思想、经世致用的实学思想和西学东渐中引进的科学思想分不开的,是上述思想在家教中的曲折反映。因此,它们不仅反映了家教方法上的进步,更反映了家教观念的更新。

①倪元坦:《家规》,《读易楼合刻》卷二,道光庚寅刊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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