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战国时期（前７７０—前２２１年）
是我国从奴隶制向封建制过渡的大变革时期。周王室衰微，诸侯并起，王权下移，奴隶主贵族所垄断的精神生产也随之下移。以前学术由官吏“父子相传，以持王公”
，①而到了春秋，掌典籍文献的官吏四散于诸侯。
《左传》载孔子的话道：“吾闻之，天子失官，学在四夷，犹信。”
②就反映了学术下移的状况。而在诸侯，学术则掌握于士阶层。
“士”原是奴隶主贵族最低的阶层，受过教育，春秋时士多为卿大夫家臣，到春秋末年，逐渐成为知识分子的通称。由于诸侯征伐频繁，国内争权激烈，统治阶级迫切需要士为之出谋划策，于是士阶层应运而起。处士横议，私学兴起，一批学者和教育家涌现，士阶层成为春秋战国时期最活跃的阶层。士阶层的崛起，带动学术思想的大发展，出现了“百家争鸣”的繁荣景象。与此同时，由于宗法制崩溃，封建家长制形成了。在这种背景下，家庭教育也发
①《荀子·荣辱》，《荀子诂释》，齐鲁书社１９８５年版、第７５页。
②《左传·昭公十七年》，影印《十三经注疏》，中华书局１９７９年版，第２０８４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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０３中国家庭教育史
生巨大变化。家教从以周王室、奴隶主贵族为主转变为以士阶层为主；士阶层的杰出代表——诸子的家教思想勃兴。春秋战国时期的家教思想和实践大大丰富了先秦家庭教育的内容，推动家教史向前迈进了一步。
一、封建家长制的形成及其对家教的影响
封建家长制，是指封建时代家长在家庭中拥有统治权力的制度。封建家长制对中国古代家庭教育有极深刻的影响。
“家长”
，顾名思义就是一家之长。从一夫一妻的个体制家庭产生之时起，每个家庭就有一个组织领导生产和分配消费的家长，一般由父亲或祖父担任，家长的权威就体现了父权专制的实质。
“家长”这一名词最早出现于《墨子·天志》：“若处家得罪于家长，犹有邻家所避逃也。”但其含义早在《诗经》中就有了。
《诗·周颂·载芟》中有：“侯主侯伯”
，毛传：“主，家长也。”孔颖达疏：“《坊记》云：‘家无二主’，主是一家之尊，故知‘主，家长也。
‘“
家长是“一家之尊”
，但在殷周宗法制度下，其权威尚未完全显露出来。宗法制发展到西周最为完备，它规定周王位由嫡长子继承，众子分封为诸侯；诸侯嫡长子继位，众子分封为大夫；大夫嫡长子继位，众子分封为士；士亦由嫡长子继承。诸嫡长子均为宗子，对上一级宗子自称小宗，对下一级宗子称大宗。宗子既是各级行政首脑，又是一族之长，在本宗族内拥有绝对权威，有主祭、占卜、管理全族事务、处分家族成员、庇护全族人的权利和义务。个体家庭也隶属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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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家庭教育史１３
宗族，经济上与宗族有密切联系：“有余则归之宗，不足则资之宗。”
①家庭成员作为宗族的一分子参加公田的生产劳动，包括家长在内的家人必须服从宗子的管束，对宗子恭恭敬敬：“适子、庶子祇事宗子、宗妇，虽富贵，不敢以富贵入宗子之家。虽众车徒，舍于外，以寡约入。子弟犹归器，衣服、裘衾、车马则必献其上，而后敢服用其次也。……夫妇皆齐（斋）而宗敬焉，终事而后敢私祭。”
②意思是说，族人虽富，不得恃富贵随意出入宗子之家。拜会宗子时，车马虽多，必须将车马停在外面，轻装入门。如果受赏赐，应将祭器、衣服、裘衾、车马等好的献给宗子，自己留用次的。祭时先恭敬地协助宗子祭祀，然后才敢私祭。这样，宗子作为一族之长的权威就掩盖了家长的权威。
到春秋战国时期，王室衰落，诸侯争霸，宗法制土崩瓦解，为家长地位的提高创造了先决条件。铁器牛耕的普遍使用，使生产力提高，一家一户为单位的小农生产涌现，公田废弃。小农生产在经济上独立于宗族，于是封建家长制终于形成了。
封建家长制主要表现为，家长在家中享有至尊地位，家中任何人不得冒犯他，如《墨子》所说：“恶有处家而得罪于家长而可为也。”
③家长掌握家庭经济大权，负责赡养家属，如
①《仪礼》卷三十：《丧服》，影印《十三经注蔬》中华书局１９７９年版，第１１０５页。
②《礼记·内则》，同上书，第１４６３页。
③《墨子·天志上》，《墨子校释》，浙江文艺出版社１９８４年版，第２０９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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２３中国家庭教育史
《韩非子·忠孝》所言，家长“夜寝早起，强力生财，以养子孙臣妾。”同时，家长还掌握着教子、惩戒、包办子女婚姻以及其它一切家庭事务的权利。这样，家长在家庭中便处于主宰地位。这种主宰地位也得到封建统治阶级的肯定，统治阶级把家长制作为王权统治的基础，用伦理和法律等手段加以维护。在伦理上，强调孝的观念。在法律上，维护家长的财产控制权，更使家长制作为一种家庭制度，在社会上得到承认。
在封建家长制条件下，家庭教育难免带有专制的色彩，主要表现为：第一，家教的单向性。家长拥有教育子女的权利，没有受教育的义务。俗语所说的“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就反映了这种情况。家教成为“一言堂”
，无民主可言。
第二，家教的奴化性。家长要求子女一切顺从自己。如孔子所说的，孝就是“无违”
，①《礼记·祭统》：“孝以事亲，顺从听命，错诸天下，无所不行也。”所谓顺就是一切以父母的意志为意志：“父母所爱亦爱之，父母所敬亦敬之。”
②这样，子女的意志、个性和见解统统都被抹煞。
第三，家教的压抑性。
家长运用其高居于子弟的地位，运用礼教和自己规定的“家法”
，运用体罚手段迫使子弟听命。
①《论语·为政》，影印《十三经注疏》，中华书局１９７９年版，第２４６２页。
②《礼记·内则》，同上书，第１４６３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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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家庭教育史３３
“家无怒笞，则竖子之过也立见”
①即反映了先秦的体罚现象。
而《礼记》还规定，子弟虽被“挞之流血”
，仍应“不敢疾怨”！
②
当然，并非所有古代家教皆如此。事实上许多作为流传下来的家教思想和范例往往带有摆脱家长专制的倾向。如《韩诗外传》：“夫为人父者，必怀慈仁之爱，以畜养其子，抚循饮食以全其身；及其有识也，必严居正言以先导之；及其未发也，授明师以成其技。……冠子（成年）不詈，髦子（婴儿）不笞。听其微谏，无令忧之，此为人父之道也。”字里行间生动体现了善于教养的慈父形象。又如王夫之所述其父祖的家教，子弟成年后“夏楚不施，诃斥不数数焉”
，③也是一例。但从总体上看，家长制下的家庭教育确实带有专制的特性。这种专制造成对人性的压抑和扭曲是严重的，对人的发展和社会进步有很大的阻碍作用。
对于封建家长制造成的问题，春秋战国时的思想家已敏锐地察觉到了，他们在家教思想争鸣中已涉及这一问题。
二、诸子有关家教问题的争鸣
春秋战国时期，诸子从各自的政治立场、学术观点出发，
①《吕氏春秋·荡兵》，《吕氏春秋译注》，吉林文史出版社１９８６年版，第１８６页。
②《礼记·内则》，同上书，第１４６３页。
③《曹斋文集》卷三：《耐园家训跋》，同治四年湘乡曾氏金陵节署刊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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４３中国家庭教育史
对家庭教育的作用、原则、内容、方法等发表了各自的看法和主张，形成家教思想空前繁荣的局面。
（一）孔子的家教思想孔子（前５５１—前４７９年）名丘，字仲尼，鲁国陬邑（今山东曲阜）人，伟大的思想家和教育家，儒家学派的创始人。
春秋末年，奴隶制瓦解，父不父，子不子，父子相残现象非常普遍。对此，孔子提出“父父，子子”
①的主张，要求做到“为人子，止于孝；为人父，止于慈。”
②父慈子孝的观点成为孔子处理父子关系和进行家庭教育的基本观点。
孔子所说的父慈，并非单纯的父爱，更不是溺爱，而是包含了教育的内容。
《论语》中有关孔子教子的记载仅两条，而这两条都是教其子孔鲤（伯鱼）为学的。陈亢问伯鱼曰：“子有异闻乎？”对曰：“未也。尝独立，鲤趋而过庭。曰：‘学《诗》乎？
‘对曰：’未也。
‘’不学《诗》无以言。
‘鲤退而学《诗》。他日又独文，鲤趋而过庭。曰：’学礼乎？
‘对曰：’未也。
‘’不学礼，无以立。
‘鲤退而学礼。闻斯二者。“
③又一则为：子谓伯鱼曰：‘汝为《周南》、《召南》乎？人而不为《周南》、《召南》，其犹正墙面而立也。
‘“
④由此可见，孔子是非常关心子弟的为学情况的。
孔子尤重视早期教育，他提出：“性相近也，习相远也”
⑤
①《论语·颜渊》，影印《十三经注疏》，中华书局１９７９年版，第２５０４页。
②《礼记·大学》，同上书，第１６７３页。
③《论语·季氏》，同上书，第２５２２页。
④《论语·阳货》，影印《十三经注疏》，中华书局１９７９年版，第２５２５页。
⑤《论语·阳货》，同上书，第２５２４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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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家庭教育史５３
和“少成若天性，习贯（惯）之为常”
①的著名观点。他认为人性是很接近的，但由于环境和习俗习惯的不同，就有善恶的差别，“为外物所感，则习以性成。若习于善则为君子，习于恶则为小人。”
②故对儿童的环境和习惯培养要持慎重态度。孔子还提出择友的标准：“益者三友，损者三友。友直（正直）
、友谅（诚信）
、友多闻，益矣。友便辟（善于取悦于人）
、友善柔（表面柔善以诱人）
、友便佞（善辩而佞）
，损矣。“
③
我国古代家教历来重择友和习惯培养，这与孔子的提倡是分不开的。
从父慈子孝观点出发，孔子反对过度体罚。
据《说苑》等书载，曾子有一次在瓜田翻土，误砍了瓜根，其父曾晰大怒，抡起大棒就打，曾子被打得昏倒在地，过一会儿才苏醒过来。
孔子得知此事很气愤，他以舜如何巧妙规避其父母的毒打为例，教训曾子道：“汝不闻昔者舜之为人子乎？小箠则待，大杖则逃；索而使之未尝不在侧，索而杀之未尝可得。今汝委身待暴，拱立不去，汝非王者之民耶？杀王者之民，其罪何如？”
④体罚是家长专制的表现形式之一，在当时历史条件下，孔子不能正面反对体罚，只得提倡“小箠则待，大杖则逃”
，不委身待暴，这是对体罚的委婉批评。
孔子还提倡“几谏”
，即用婉转的语言向父母提意见或建
①《大戴礼记·保傅》。
②《论语·阳货·刑昺疏》，影印《十三经注疏》，中华书局１９７９年版，第２５２４页。
③《论语·季氏》，同上书，第２５２１页。
④《说苑》卷三，《四部备要》本，第３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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６３中国家庭教育史
议，试图消除家教的单向性的弊端。
据《孝经》载：“曾子曰：‘若夫慈爱恭敬、安亲扬名则闻命矣，敢问子从父之命，可谓孝乎？
‘子曰：’是何言欤，是何言欤？昔者天子有争臣七人，虽无道不失其天下。诸侯有争臣五人，虽无道不失其国。大夫有争臣三人，虽无道不失其家。士有争友，则身不离于令名。父有争子，则身不陷于不义。故当不义，则子不可以不争于父，臣不可不争于君。故当不义则争之，从父之令又焉得为孝乎？“
①孔子的这段话，在《荀子·子道》中也有记载。
在孔子看来，父虽为尊者，但如果有错误，就须接受小辈的教育；而小辈虽应孝敬父亲，但也不应盲从，见父亲有错处就应指出，以免父亲陷于不义，这才是真正的孝。由此看来，孔子的家教思想有某种程度的民主性。但孔子又说，对外应该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父子互相包庇，这又反映了孔子家教思想的历史局限性。
孔子的家教思想将爱与教结合起来，在儿童早期教育、习惯培养、择友标准、体罚问题、家教民主等家教基本课题上，都提出了自己的主张。
其教子思想对后世产生深远的影响，成为我国古代家教学说的基石之一。
（二）曾子的家教思想曾子（前５０５—前４３６年）
，名参，鲁国人，孔子的高足弟子。
《大戴礼记》中记载了曾子有关家庭教育的主张：“君子之于子也，爱而勿面也，使而无貌也，导之以道而勿疆也。
宫中雍雍，外焉肃肃，兄弟憘憘，朋友切切，远者以貌，近
①《孝经·谏诤章》，影印《十三经注疏》，中华书局１９７９年版，第２５５８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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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家庭教育史７３
者以情，友以立其所能，而远其所不能。
苟无所失其所守，亦可与终身矣。“
①在这段话中，曾子提出家庭教育的几条原则：第一，父母对子弟的慈爱不能显露出来，以防宠坏孩子；第二，使唤孩子也不能指手划脚，以免挫伤孩子的自尊心；第三，要引导孩子走正道，而不能强迫他听命；第四，要营造一个有利于孩子成长的环境，在家庭中要造成既和睦又严肃的气氛，在外面应选择能帮助自己的人为友。曾子的上述主张都是针对人们在家教中易犯的偏差而提出的，是很中肯的意见。
（三）孟子的家教思想孟子（约前３２７—前２８９年）名轲，字子舆，鲁国邹邑（今山东邹县）
人，孔子学说的主要继承者。
在家庭教育方面，孟子有一个基本观点：父子不责善。意思是说，父亲不要责子为善。
他认为：“责善，朋友之道，父子责善，贼恩之大者。”
②
互相督促批评是朋友之道，而为父的如果批评子弟，则会伤害父子感情。现在看来，这种观点似乎很荒谬，但在当时却是对封建家长专制的曲折的批评。
《孟子·离娄下》载，孟子有个朋友名叫匡章，就因“子父责善而不相遇也”
，“为得罪于父”
，结果，“通国皆称不孝焉”
，甚至连妻子儿女都不与他接近，只得“出妻屏子，终身不养焉。”可见当时所谓的责善是何等厉害！孟子所倡的父子不责善与孔子反对过度体罚在本质上是一致的。
①《大戴礼记》卷四，《四部丛刊》本，第７页。
②《孟子·离娄下》，影印《十三经注疏》，中华书局１９７９年版，第２７２２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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８３中国家庭教育史
从父子不责善的观点出发，孟子还提出易子而教的主张：“公孙丑曰：‘君子之不教子，何也？
‘孟子曰：’势不行也。
教者必以正，以正不行，继之以怒，继之以怒则反夷矣：夫子教我以正，夫子未出于正也，则是父子相夷也，夫子相夷则恶矣。“
①意思说，君子之所以不教子，是因势所不行。教者必以正道，如果儿子不肯听从，为父的必然发怒，伤害儿子的感情；儿子感情受伤害，又会责怪父亲：“你要我走正道，你自己却不如此”
，这样，儿子又伤害父亲的感情，造成父子相伤，感情恶化。
所以，“古者易子而教之，父子之间不责善，责善则离，离则不祥莫大焉。”
②易子而教古已有之，西周贵族子弟十岁就外傅，孟子的上述主张就是对这种教育方式的肯定，也是对家庭教育局限性的认识。从“易子而教”上还反映出家长言行一致的必要性。儿子之所以不服管教，是因为父亲说的是一套，做的是另一套。故孟子说：“身不行道，不行于妻子；使人不以道，不能行于妻子。”
③当家长的首先必须以身作则，才能有教子女的威信。由此，孟子还引申出自身、家庭与国家天下的关系问题：“人恒有言，皆曰‘天下国家’，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
④孟子的这一思想就是此后《大学》著名的修、齐、治、平理论的雏形。
①《孟子·离娄下》，影印《十三经注疏》，中华书局１９７９年版，第２７２２页。
②《孟子·离娄下》，影印《十三经注疏》，中华书局１９７９年版，第２７２２页。
③《孟子·尽心下》，影印《十三经注蔬》，中华书局１９７９年版，第２７７４页。
④《孟子·离娄上》，同上书，第２７１８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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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家庭教育史９３
如何对待“不肖子弟”是家教中一个较普遍的问题。孟子认为，子弟的好坏与客观环境有密切关系：“富岁子弟多赖（好）
，凶岁子弟多暴，非天之降才尔殊也，其所以陷溺其心者然也。“
①他提倡：“中也养不中，才也养不才，故人乐有贤父兄也。如中也弃不中，才也弃不才，则贤不肖之相去，其间不能以寸。”
②意思是说，中和有德有才之父兄应教养无德无才的子弟，故人们乐得贤父兄而受教养。如果不能推己之才德以教养不肖，那么贤不肖之间就极少有差别了。由此看来，孟子所倡的父子不责善、易子而教，并非放弃家庭教育，而是试图改善家教方法的构想。
孟子还首次提出家庭教育的理想人格：“丈夫之冠也，父命之。
女子之嫁也，母命之，往送之门，戒之曰：‘往之女家，必敬必戒，无违夫子，以顺为正者，妾如之道也。
‘’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得志与民由之，不得志独行其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
‘“
③女子的家教以顺为正，而男子则以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为理想人格。孟子的这一目标原是为培养实现“仁政”理想的人才而提出的，但富贵、贫贱、强权和得志与否问题确实是人生经常要面对的严峻考验，故孟子的这一理想人格论具有普遍的教育意义。
两千年来，它激励了无数志士仁人不畏艰险，不为利诱，刚正不阿，勇往
①《孟子·告子上》，同上书，第２７４９页。
②《孟子·离娄下》，同上书，第２７２６页。
③《孟子·滕文公下》，同上书，第２７１０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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０４中国家庭教育史
直前，已经成为中华民族宝贵的精神财富。
（四）管子的家教思想管子名夷吾，字仲，齐国颍上（颍水之滨）人，生年无考，卒于公元前６４５年，著名政治家。
史称他“任政于齐，齐桓以霸，九合诸侯，一匡天下，管仲之谋也。”
①其为政注重礼法兼用，以维护君权。
礼用以维护等级制度：“义审而礼明，则伦等不逾，虽有偏率之大夫，不敢有心，则上下无危矣。”
②
法用以尊君：“尊君在乎行令，行令在乎严罚。”
③其礼又具体化为君臣父子等社会成员的行为规范，其中“为人父者，慈惠以教。”
④孔子家教思想中已有爱与教结合的含义，但未直接表达出来。管子则明确地把慈惠和教育作为父亲对子弟的义务，这在家教思想发展中是一个进步。
管子从稳定等级制度的目的出发，提出“四民分业”的著名观点：“士、农、工、商四民者，国之石民（国家的基本，如柱石）也，不可使杂处，杂处则其言咙（乱）
，其事乱。是以先王之处士必于闲燕，处农必就田野，处工必就官府，处商必就市井。“
⑤管子认为四民杂处就会互相影响，子弟会“见异物而迁焉”
；而如果按行业聚居则便于子弟的培养。如士与士住在一起，“父与父言义，子与子言孝，其事君者言敬，长者言爱，幼者言弟”
，整天从事礼义研究，子弟在这种环境
①司马迁：《史记·管晏列传》，中华书局１９８２年版，第２１３１页。
②《管子·君臣下》，浙江人民出版社１９８７年版，第６页。
③《管子·重令》，同上书，第１２页。
④《管子·五辅》，浙江人民出版社１９８７年版，第１９页。
⑤《管子·小匡》，同上书，第８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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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家庭教育史１４
中成长，自然安心于礼义之教，不会见异思迁。同样，农民群居于田野，“深耕，均种，疾耕”
，①其子弟从小帮着在田间干活，也安心于农业。手工业者每天在一起制作器具，“相语以事，相示以功，相陈以巧，相高以事”
，②经常进行技术交流和竞争，子弟在这种环境中，从小就学会技艺，安于手工业生产。商人住在市场，密切注意市场行情，审时度势，挑担负荷，以周四方。其教子也是“相语以利，相示以时，相陈以知贾”
，③所说的无非如何看准时机，如何获利，子弟在这种环境中自然能学到生意经。总之，管子的主张是想使士农工商之子在其各自环境的影响下，耳濡目染，使其“父兄之教不肃而成，其子弟之学不劳而能”
，④达到四民的职业固定化，从而维护等级制度，稳定君主统治。但其主张将先秦历来存在的家学放到同行相聚的职业环境中进行，使子弟的见闻扩大，有利于克服一家之学的某些局限，使家学传授形式得到完善。对现代家教来说，这种从小“定向培养”的方法不利于儿童的全面发展，但管子注重环境对家教影响的思想还是值得重视的。
（五）荀子的家教思想荀子，名况，字卿，战国末期赵国（今山西南部）人，生卒年无可靠记载，新兴地主阶级思想家。
荀子生活的年代，是
①《管子·小匡》，同上书，第８页。
②《管子·小匡》，同上书，第８页。
③《管子·小匡》，浙江人民出版社１９８７年版，第８页。
④《管子·小匡》，浙江人民出版社１９８７年版，第８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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２４中国家庭教育史
战国诸侯割据局面即将结束，大一统趋势已经出现时期。荀子吸收儒家王道、礼治思想和管子法制思想，试图以此为建立大一统国家服务。
尽管其表礼内法的思想未被秦所采纳，却被后世统治者所袭用。
荀子的主要主张是“隆礼”。
其礼是指贵贱长幼的等级和行为规范。为什么要隆礼呢？他认为，人的气力不如牛，跑的速度不如马，但牛马为人所用，就是因为人能组成社会群体，而牛马不能如此。人要组成社会、共同去战胜自然，就必须按一定的礼义去确定各自的社会地位，否则就会发生争夺，就不能合成群体。所以先王按照人的长幼、贵贱、智愚定礼义，使人人各得其宜。人必须尊重这些礼义，以维护社会正常秩序。
从上述观点出发，荀子主张在家庭中也应隆礼。其隆礼的含义为：首先，强调家长的至尊地位：“君者，国之隆也。父者，家之隆也。隆一而治，二而乱。自古及今，未有二隆争重而能长久者。”
①
其次，重视家庭礼义：“礼义不修，内外无别，男女淫乱，则父子相疑，上下乖离，寇难并至。”
②
第三，规定父子的仪容和行为：“士君子之容，其冠进，其衣逢，其容良，俨然，壮然，祺然，恢恢然，广广然，昭昭然，荡荡然，是父兄之容也。其冠进，其衣逢，其容愨，俭
①《荀子·致士》，《荀子简释》，上海人民出版社１９７４年版，第１４７页。
②《荀子·天论》，同上书，第１８２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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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家庭教育史３４
然，恀然，辅然，端然，訾然，洞然，缀缀然，瞀瞀然，是子弟之容也。“
①其意思是说，做父亲的容貌，他的帽子戴得靠前，衣服宽大，面容善良，俨然有不可犯之貌，但又显得安泰宽舒，大方洒脱，精明坦荡，这就是为父兄的样子。帽子戴得靠前，衣服宽大，容貌谨厚，谦逊温柔，和蔼端正，绵弱恭敬，平淡但又有点拘束，这就是为子弟的容貌。在先秦只有荀子定出如此繁琐的仪容举止规范，这反映了在封建家长制下礼法束缚不断加强的趋势。
第四，规定“子不从父命”的条件。孔子有“父有争子，身不陷于不义”之说，荀子也有类似的观点：“入孝出弟，人之小行也。上顺下笃，人之中行也。从道不从君，从义不从父，人之大行也。”
②看起来，荀子似乎把从道、从义置于很高的位置，但实际上荀子是从孔子的立场后退了。孔子只提倡“当不义则子不可以不争于父”
，③不限定范围。而荀子则说：“孝子所以不从命有三：从命则亲危，不从命则亲安，孝子不从命乃衷；从命则亲辱，不从命则亲荣，孝子不从命乃义；从命则禽兽，不从命则修饰，孝子不从命乃敬。”
④荀子把子不从父命限定在从命则父危、辱、禽兽等极端的情况下。
孔子提倡子应积极与父“争”
，而荀子只允许消极地不从命。
荀子的这些观点都出自于“隆礼”的需要。
①《荀子·非十二子》，同上书，第５１页。
②《荀子·子道》，同上书，第３２４页。
③《孝经·谏诤章》，影印《十三经注疏》，中华书局１９７９年版，第２５５８页。
④《荀子·子道》，《荀子简释》，上海人民出版社１９７４年版，第３２４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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４４中国家庭教育史
总之，荀子的隆礼在家庭教育的范围内实质上是隆家长的权威，他把家长专制推向新的高度，反映了封建家长制形成家教的新特点。
（六）韩非的家教思想韩非（约前２８１—前２３３年）
，战国末期法家思想的集大成者。
从春秋到战国末的五百年中，诸侯并起，列国纷争，统治阶级内部争权夺利，臣弑君、子弑父之事层出不穷；国与国之间连横合纵，征伐并吞事件数不胜数。在严酷的事实面前，韩非吸收了荀子的性恶论，综合商鞅的法制、申不害的术治和慎到的势治，形成法术势结合，以法为主，完全否定仁义和先王之教，片面采用严厉法治的政治思想。其家教思想也与其政治思想一样，片面强调一个“严”字。
教子为什么必须严？韩非提出了以下理由：其一，溺爱使子弟骄奢：“夫当家（母亲）之爱子，财货足用，货财足用则轻用，轻用则侈泰。亲爱之则不忍，不忍则骄恣。侈泰则家贫，骄恣则行暴。此虽财用足而爱厚轻利之患也。”
①
其二，母爱无济于事：“弱子有僻行，使之随师；有恶病，使之事医。
不随师则陷于刑，不事医则疑于死。
慈母虽爱，无益于振刑救死，则存子者非爱也。“
②韩非举例说，子弟行为不端，应让他随师学法令；有病则应请医生治疗。母亲虽能
①《韩非子·六友》，《韩非子集释》，上海人民出版社，１９７４年版，第９５２页。
②《韩非子·八说》，同上书，第９７５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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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子，但无法拯刑救死。由此证明，母爱对子弟并无益处。
其三，母爱不如父严：“母厚爱处，子多败，推爱也；父薄爱教笞，子多善，用严也。”
①母亲厚爱子弟，子弟多不成器，是由于推行爱的缘故。父亲常用体罚，而子弟多善，是由于严以教子。
其四，爱不如刑：“今有不才之子，父母怒之弗为之改，乡人谯（责备）之弗为之动，师长教之弗为之变。夫以父母之爱、乡人之行、师长之智三美加焉而终不动，其胫毛不改。
州部之吏操官兵推公法而索奸人，然后恐惧，变其节、易其行矣。“
②
由上述理由，韩非得出结论：“严家无悍虏，而慈母有败子。”
③“父母之爱不足以教子，必待州部之严刑者。”
④
在韩非的思想中，混淆了正常的父母之爱和溺爱的区别，从反对溺爱开始，推出否定家庭教育的错误结论。当他指出慈母的溺爱会使孩子骄奢轻刑，指出“慈母之于弱子也，爱不可前（超过）”
⑤时，他是正确的。众所周知，溺爱对子女的成长百害而无一利。在先秦，韩非揭露溺爱的危害最为透彻，他的有些话是能发人深思的。但他从抨击溺爱转而抨击“父母之爱”
，即把正常的母爱也包括进去，则已经错了。正常的父母之爱是儿童心理发育必需的精神营养，缺乏母爱儿
①《韩非子·六友》，《韩非子集释》，上海人民出版社１９７４年版，第９５２页。
②《韩非子·五蠹》，同上书，第１０５２页。
③《韩非子·显学》，同上书，第１０９７页。
④《韩非子·五蠹》，同上书，第１０５２页。
⑤《韩非子·八说》，同上书，第９７５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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６４中国家庭教育史
童就不能正常成长。韩非从否定父母之爱又进而推出“必待州部之严刑”的结论，则更错了。因为家庭、学校无法教育的孩子虽然有，但毕竟是少数，不能以偏概全。总之，韩非从其法家思想出发，在家教中也片面主张严，光靠惩罚手段来约束孩子，是违背教育规律和儿童生理心理发展规律的。
韩非把先秦严以教子的思想推到极端，对后世家教产生不良的影响。后世流传的“家庭之内肃如公堂”
、“棍棒底下出孝子”等“格言”与之不无关系。
（七）
《大学》中的家教思想《大学》是《礼记》中的一篇，一般认为是思孟学派的作品，其主旨在于阐述大学之道。
《大学》从“治国平天下”的角度，论述了齐家的重要性：“宜其家人，而后可以教国人。”
“宜兄宜弟，而后可以教国人。”
“其为父子兄弟足法，而后民法之也。”由此说明：“其家不可教，而能教人者，无之。”这就说明家庭教育的重要，对封建社会那些正在仕途或准备入仕的人严肃地提出，要治国首先应把家教搞好，自己子弟没教育好，怎么教他人？怎么治国平天下？
《大学》有关齐家的论述，对封建士大夫的家教无疑是一种鞭策。
如何齐家教子呢？
《大学》指出，应从自身的修养做起：“身不修，不可以齐其家。”应“诚意、正心”
，即不要自欺，诚实自己的意念，在独处的环境中也不做坏事，自觉按道德规范去做。还应去除自己的偏见：“人之其所亲爱而辟（偏向）焉，之其所贱恶而辟焉，之其所畏敬而辟焉，之其所哀矜而辟焉，之其所傲惰而辟焉。”人对自己所爱、所厌恶、所敬畏、所怜悯的人都会有偏见。
要修身就应去除这些偏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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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地看问题。作为家长，还应该去除宠爱子弟的偏见，客观地看待孩子：“故谚有之曰：‘人莫知其子之恶，莫知其苗之硕’，此谓身不修不可以齐家。”正确看待孩子，是家庭教育的起点，《大学》的这番话，对家长是一种中肯的告诫。
《大学》首次明确阐明了家庭教育与国家、社会的关系，说明家庭教育的重要性，这对我国形成重家教的传统，有很大的促进作用。
综上所述，春秋战国时期诸子根据各自的政治立场和学术观点，围绕如何教养子弟，提出了自己的见解，展开了争鸣。其中儒法两家的观点互相对立，儒家带有民主、宽厚的色彩，而法家则相反。汉代以后，儒家家教思想占主导地位，但法家思想也或多或少地体现在家教中，可见儒法两家都从不同侧面反映了传统家教的实际面貌。在争鸣中，诸子观点虽互异，但重视环境影响、重视家长自我修养和以身作则、教子以德等成为主流思想，由此形成了中华民族家教思想的基本特征，为我国家教学说的发展奠定了基础。
三、士阶层的家教
春秋战国时期士阶层的家教，大多以一事一例的典故形式流传下来。士阶层在当时社会舞台上扮演着各种不同的角色。生活的广泛性使他们的家庭教育内容丰富多彩，但都集中于教子以德，这也是这些典故能千百年来流传不变，成为家教范例的原因所在。
（一）教子从政道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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８４中国家庭教育史
从政是士阶层的主要出路，故从政道德成为士阶层家教的主要内容之一，其中包含忠于职守、清廉、正直等。例如：史鰌教子忠于职守：史鰌是春秋时卫国大夫，以敢于直谏著称。卫灵公时，蘧伯玉贤而不被用，弥子瑕不肖而任事，史鰌为此多次谏诤无效，临死令其子陈尸北堂：“我即死，治丧于北堂。吾不能进蘧伯玉而退弥子瑕，是不能正君也。生不能正君者，死不当成礼。置尸北堂，于我足矣。”
①后来卫灵公前去吊丧，得知史鰌临终之言，连忙召蘧而退弥，卫国遂大治，史鰌之子也从中得到最深刻的从政道德教育。
田稷子母教子清廉：齐宣王时，田稷子任齐相，下属送他黄金百镒，田稷退休后把黄金献给母亲。其母问他：“你为相三年，俸禄未尝有那么多，你从哪里得到这些黄金？”田稷只得告诉她，是受之于下属。其母立刻教育他：“吾闻士修身洁行，不为苟得，竭情尽实，不行诈伪，非义之事不计于心，非理之利不入于家，言行若一，情貌相符，……忠信不欺，务在效忠，必死奉命，廉洁公正，故遂无患。”
②身为士应当品格高洁，诚实不欺，不做不义之事，不取不义之财，忠于君主，廉洁公正，这样才能免于祸患。她令田稷将不义之财立刻拿走。田稷子听了母亲的话，十分惭愧，忙将黄金退还下属，并向宣王请罪。宣王听了非常赞赏田母之高义，赦免田稷，复其相位，并以朝廷的金子赐田母。从此，田稷母退金就成了教子清廉的典范。
①《新序·杂事》，《汉魏丛书》本。
②刘向：《列女传》卷一，（台）影印《四库全书》第４４８册，第１７—１８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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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家庭教育史９４
孟母教子为官正直：孟子在齐国做官，回家时面有忧色。
母亲问他：“你好象有什么心事？”孟子答道：“没什么心事。”
又过了几天，孟子在家抱着堂前的柱子长吁短叹。孟母见了问道：“你到底有什么心事？”孟子只好说出自己的苦闷：孟子的政治主张齐王不采纳，在这种情况下，按道理应不贪荣禄，果断地离开齐国，但又因母亲年老，所以不能下决心离开。
孟母听了，就给他讲了一番礼义道理：“妇人无擅制之义，而有三从之德也，故年少则从乎父母，出嫁则从乎夫，夫死从乎子，礼也。今子成人也，而我老矣。子从乎子义，吾从乎吾礼。”孟母的意思是鼓励孟子敢于“行乎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