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宗棠、李鸿章和张之洞都是洋务派的主要代表人物，他们或多或少地吸收了曾国藩的教子之道，并加以发展。
李鸿章、张之洞的家教更鲜明地体现洋务派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的指导思想，既维护封建制度，又力求吸收国外新知识，以跟上时代潮流。他们的家教突出反映了那个变革时期人们的教子特点。
一、左宗棠“读书明理、防染纨袴气”的家教
左宗棠（１８１２—１８８５年）字季高，湖南湘阴人，举人出身。
曾入湖南巡抚张亮基、骆秉章幕。
咸丰十年（１８６０年）
由曾国藩推荐，率湘军五千赴江西、皖南与太平军作战。同治元年（１８６２年）任浙江巡抚，次年升任闽浙总督。此后累官陕甘总督、钦差大臣督办新疆军务、军机大臣、两江总督、南洋通商大臣等。卒谥文襄。作为洋务运动重要人物，左宗棠创办了中国第一个制造船舰的福州马尾船政局，建立了兰州机器织呢局。他还大力支持开办民间新式企业，抵制西方列强的经济侵略；力主抗击沙俄，击败俄、英支持的阿古柏侵略军，收复乌鲁木齐等地。有《左文襄公全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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８３６中国家庭教育史
左宗棠将近中年才得长子孝威，故他对子弟说：“生尔等最迟，盼尔等最切”
，①其爱子之深，望子成才之切溢于言表。
同时他又善于教子，其家教既严格又亲切。
与曾国藩一样，他着重教子读书明理、自立自强，力避骄奢等富贵病。
左宗棠教其年少的儿子，为学作人首先要立志：“读书作人，先要立志，想古来圣贤豪杰是我者般年纪时，是何气象？
是何学问？是何才千？我现在那一件可以比他？想父母送我读书，延师训课，是何志愿，是何意思？我那一件可以比他？
看同时一辈人，父母常背后夸赞者，是何好样？斥詈者，是何坏样？好样要学，坏样断不可学。心中要想个明白，立定主意，念念要学好，事事要学好。“
②左宗棠所说的立志，就是学好样。他针对儿童少年长于形象思维的特点，把抽象的立志问题具体化为学习古今的好样，引导孩子们通过学好样而做一个品格高尚的人。
左宗棠教诫其子，读书贵在明理，而不在于取功名。他说：“所贵读书者，为能明白事理，学作圣贤，不在科名一路。
如果品端学优之君子，即不得科第，亦自尊贵。若徒然写笔时派字，作几句工致诗，摹几篇时下八股，骗一个秀才举人进士翰林，究竟是什么人物！“
③他深受林则徐、陶澍等人的经世致用思想影响，深切感到，国势日颓与当时人们多追求科名、不务实学有很大关系：“近来时事日坏，都由人才不佳。
①《左文襄公家书·上》，１９２０年上海版，第１０页。
②同上书，第５页。
③《左文襄公家书·上》１９２０年上海版，第１０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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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家庭教育史９３６
人才之少，由于专心做时下科名之学者多，留心本原之学者少。
且人生精力有限，尽用之科名之学，到一旦大事当前，心神耗尽，胆气薄弱，反不如乡里粗才尚能集事，尚有担当。
试看近时人才，有一从八股出身者否？八股愈做得入格，人才愈见庸下，此我阅历有得之言，非好骂时下自命为文人学士者也。“
①从这种观点出发，他对儿子不强求科名，而力求培养能真正实践封建伦理道德、有真才实学的人才。
左宗棠向其子传授“三到”的读书方法：“读书要眼到（一笔一画莫看错）
、口到（一字莫含糊）
、心到（一字莫放过）。“
②“三到”归结为一点就是读书须眼口心并用、学思结合，不可草率。
特别是“心”要认真思考：“一字求一字下落，一句求一句道理，一事求一事原委，虚字审其神气，实气测其义理，自然渐有所悟。一时思索不得，即请先生解说；一时尚未融释，即将上下文或别章别部义理相近者反复推寻，务期了然于心，了然于口，始可放手。总要将此心运在字里行间，时复思绎，乃为心到。”
③“三到”的读书方法实际上是对儒家循序渐进、熟读深思、从容涵咏的通俗化。这种方法看似慢，实际上却能打下扎实的知识基础，左宗棠称之为“厚积”
：“天地间一切人与物均是一般，早成者必早毁，以其气未厚积而先泄也。即学业亦何独不然？少时苦读玩索而有得者，皓首犹能暗诵无遗。若一读即上口，上口即不读，不数
①《左文襄公家书·上》１９２０年上海版，第１０页。
②同上书，第２页。
③同上书，第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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０４６中国家庭教育史
月即忘之矣。为其易得，故易失也。“
①这些都是他多年为学的经验之谈。
左宗棠还谆谆告诫儿子，要珍惜宝贵的读书时光：“人生读书之日最是难得，尔等有成与否，就在此数年上见分晓。”
②
这些教诫对儿辈的读书为学无疑是很有鞭策作用的。
左宗棠“积代寒素”
，由举人跃升为高官，成为晚清政坛上的一位显赫人物。地位变化后，他仍保持勤俭作风，并对子弟也严格要求，强调“从寒苦艰难中做起”
，防止他们变为纨袴子弟。他从人才成长的普遍规律看，强调艰苦奋斗的重要意义：“自古功名振世之人，大都早年备尝辛苦，至晚岁事权到手，乃有建树，未闻早达而能大有所成者。天道非翕聚不能发舒，人事非历练不能通晓：《孟子》‘孤臣孽子’一章，原期所以达之故，在于操心危虑患深，正谓此也。”
③而生活中的许多事例则从反面证明了上述道理的正确：“吾自少至壮，见亲友作官回乡，便有富贵气，致子孙无甚长进，心不谓然，此非所以爱子孙也。”
④从他的爱子之道出发，左宗棠反复向儿子讲述先辈的艰苦生活，教诫子弟永保先泽，不沾纨袴气：“吾家积代寒素，先世苦况，百纸不能详。尔母归我时，我已举于乡，境遇较前稍异，然吾与尔母言及先世艰窘之状，未尝不泣下沾襟也。……古人训子弟以咬得菜根百事
①同上书，第３７页。
②《左文襄公家书·上》１９２０年上海版，第６页。
③同上书，第５８页。
④《左文襄公家书·下》，第２５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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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家庭教育史１４６
可作，若吾家则更宜有进于此者，菜根视糠屑则已为可口矣。
尔曹念之，忍效纨袴气所为乎？“
①
左宗棠教诫子弟，生活优裕了，读书仍要像寒士一样勤奋力学和耐苦，“世之所贵读书寒士者，以其用心苦（读书）
，境遇苦（寒士）
，可望成材也。若读书不耐苦，则无所用心之人；境遇不耐苦，则无所成就之人。“
②他强调勤苦力学还在于以此戒除奢淫游惰之念：“勤苦则奢淫之念不禁自无，力学则游惰之念不禁自无，而学业人品可与寒素相等矣。”
③
在儿子科举考试成功之际，左宗棠又及时提醒他们：不要忘本，不要因此而滋生骄矜之气：“吾家积代寒素，至吾身而上膺国家重寄，忝窃至此，……尔曹学业未成，遽忝科日，人以世家子弟相待，规益之言少入于耳，易长矜夸之气，惧流俗纨袴之习将自此而开也。”
④
他还告诫长子，要率诸弟自立更生，不要有恃父之势的念头：“我一介寒儒，忝窃方镇，功名事业兼而有之，岂不能增置田产，以为子孙计？然子弟欲其成人，总要从寒苦艰难中做起，多蕴酿一代，多延久一代也。……尔为家督，须率诸弟及弟妇加意刻省，菲衣薄食，早作夜思，各勤职业。樽节有余，除奉母外，润赡宗党；再有余，则济穷乏孤苦。其自奉也至薄，其待人也必厚，……断不可恃乃父，乃父亦无
①《左文襄公家书·上》，１９２０年上海版第４１页。
②同上书，第４３页。
③《左文襄公家书·上》，１９２０年上海版，第６５页。
④同上书，第５９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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２４６中国家庭教育史
可恃也。“
①
为了培养子弟艰苦朴素、自立自强精神，左宗棠的一个重要措施是不为儿子积钱财，宁愿把廉俸用于公益事业。他对儿子孝宽说：“吾积世寒素，近乃称巨室。虽屡申儆不可沾染世宦积习，而家用日增，已有不能撙节之势。我廉金不以肥家，有余辄随手散去，尔辈宜早自为谋。”
②有一次其子来信要求他买“狮子屋场庄田”
，虽然“价亦非昂”
，但他去信道：“吾意不欲买田宅为子孙计，可辞之。”
③并将他的廉俸安排告诉儿子：“兰州书院膏火千数百两；乡试每名八两，会试每名四十两，将及万两，而一切交际尚不在内；明春拟筹备万两，为吾湘阴赈荒之用，故不能私置田产耳。”
④在我国古代家教史上，历来有遗子以德不以财的优良传统，而左宗棠则使这一传统在近代发扬光大。在晚清腐败的社会中，左宗棠能如此培养子弟艰苦奋斗精神，实属难能可贵。
左宗棠晚年添了孙子。于是，在给儿子的家书中，常谈到如何教育儿童的方法：其一，读书在恒不在迫：“诸孙读书，只要有恒无间，不必加以迫促。”
⑤要让儿童消化知识。
其二，期望值不可太高：“读书只要明理，不必望以科名，子孙贤达不在科名有无、迟早，况科名有无迟早亦有定分，不
①《左文襄公家书·下》，第１３页。
②同上书，第５３页。
③同上书，第５３页。
④同上书，第２５页。
⑤《左文襄公家书·下》，第５３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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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家庭教育史３４６
在文字也。“
①科名之有无、迟速受种种因素制约，并非单靠主观努力就行，因而不能把希望完全寄托于科名。
“若必谓功名事业、高官显爵无忝乃祖，此岂可期必之事！亦气数见之事哉！或且以科名为门户计，为利禄计，则并耕读务本之素志而忘之，是谓不肖矣。”
②
其三，不可过于拘束儿童。
小儿读书“课程不必求多，亦不必过于拘束，……苦读能伤气，久坐能伤血，小时拘束太严，大来纵肆反多，不可收拾。或近憨呆，不晓世事。”
③左宗棠针对儿童身心特点，指出读书不可过多，儿童正在长身体，苦读会伤身体；拘束过严则会造成逆反心理，或使儿童眼界狭窄不晓世事。这些都是很有益的教子之道。
其四，以身作则：“丰孙辈当渐有知晓，尔等能以身作则，庶耳濡目染，日有长进，不至流入纨袴恶少一派。否则相习成风，不知所底矣。……小时听惯好话，看惯好榜样，长大尚留得几分寒素书生气象。否则积代勤劳读书，世泽日渐销亡，鲜克由礼，将由恶终矣。”
④
左宗棠的上述见解从现代家教的角度看，也是很值得重视和借鉴的。
二、李鸿章中西结合的家教
李鸿章（１８２３—１９０１年）字少荃，安徽合肥人。道光二
①《左文襄公家书·下》，第５３页。
②《左文襄公家书·下》，第５３页。
③同上书，第５４页。
④同上书，第５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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４４６中国家庭教育史
十七年（１８４７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
咸丰三年（１８５３年）在籍办团练，抵抗太平军。
１８５８年入曾国藩幕。同治元年（１８６２年）调上海，进攻太平军，升任江苏巡抚。同治九年（１８７０年）
任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掌清朝外交、军事、经济大权，成为洋务派首领。他受命与西方列强签订了一系列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
从６０年代起，先后设立江南制造局、轮船招商局、天津电报局、上海机器织布局等近代企业，开设天津水师学堂、天津武备学堂、天津医学堂、上海电报学堂等新式学校，主持派遣数批留欧学生，客观上促进了中国近代经济文教事业的发展。有《李文忠公全集》。与左宗棠等人一样，其家教内容与思想主要体现于他给兄弟、子侄的家书中。
李鸿章的家教既有传统的为学、做人等内容，又积极探索中国落后的原因，对传统文化进行反思，提倡向西方学习，吸收外国的智育和体育知识，从而呈现出中西文化交融的特点。
（一）为学、做人教育李鸿章根据自己的治学经验，教子弟读书须持一个“耐”字诀：“一句不通，不看下句；今日不通，明日再读；今年不精，明年再读。”
①这种读书方法目的在于专精一经，熟读深思，真正掌握其精神实质。与耐字诀相联系的还有一个“恒”字。他认为读书治学只要长期坚持下去，专于一艺，必能取得成果。
他举了婺源一位穷苦的儒生为例：“昔婺源王双
①李鸿章：《致三弟》，《清代四名人家书》第１３７页，《近代中国史料丛刊》第６３辑，第６２４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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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家庭教育史５４６
鱼先生，家贫如洗，在三十岁之前，为窑工画碗；三十岁之后，读书训蒙到老，终身不应科举，著作逾百，为本朝杰出名儒。
彼一生未拜师友，不出闾里，故余所望诸弟亦如是，惟不出恒之一字。“
①“恒”还意味着做个有心人，日积月累。他说：“学业才识不日进则日退，须随时随事留心著力为要。事无大小，均有一定当然之理，即事穷理，何处非学。……果能日日留心，则一日有一日之长进；事事留心，则一事有一事之长进。由此日积月累，何患学业才识之不能及人也！”
②
李鸿章对如何学习写作文很有经验，他是从思想、文字与事实的关系出发，阐述学作文的方法的：文字为思想之代表，思想为文字之基础，故二者之研练，相为表里。也就是说，思想与文字都须提高。
“且夫思想为事实之母，今日学者所积之思想，他日皆将见诸事实者也。
思想有不宜于事实者，则立身安保无自误误人之虑。是以读文宜先读纪叙文字，作文亦宜先作纪叙文字，参以文家法律，而平日要宜随时留心事物之实际。如此循序奋进，虽愚必明，虽柔必强，可预决焉。“
③李鸿章为其子指出了从作记叙文开始，思想、文字双研练，读范文与留心实际事物相结合的学作文途径。
他认为，选读范文应当以“真确”为标准，“八股既行以后，不如八股未行以前。更细别之，道、咸以前尚佳，道、咸以后，乃每
①李鸿章：《致弟》，《清代四名人家书》第１３７页，《近代中国史料丛刊》第６３辑，第６２４册。第１４１页。
②李鸿章：《寄四弟》，同上书，第１４８页。
③李鸿章：《谕文儿》，《清代四名人家书》，第１４３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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６４６中国家庭教育史
况愈下矣。唐宋以后，尤不如汉魏以前。盖古之文字，于事实较切，后世之文字，于事实多疏，不足为表示思想之模范。“
①对于范文，应当能熟读背诵若干篇，则字句之如何联合，篇段之如何布置，等等，都可“取象于收视反听之间。
精神之研习既深，行文自极熟而流利。故高声朗诵与俯察沉吟种种功夫，万不可少也。“
②他强调，在中国日常语言与书面文字久离为二的情况下，要学作文没有熟读背诵数百篇佳文、三四千个字，心手必不能相应。所以，“秉资虽有敏拙，习性虽有文野，而此熟读功夫，则不可少耳。”
③
李鸿章曾“从曾国藩游，讲求经世之学。”
④他常引用曾国藩的训子语教子弟做人。
如用曾氏教俭之语诫其弟曰：“俭之一字，能定人之恒久。”
⑤以曾氏的敬恕之道教兄弟曰：“敬恕二字，自是立身要旨。”
⑥他尤其重视防止子弟恃势凌人。
他说：“前吾祖父穷且困，至年终时，索债者几如过江之鲫。”
⑦
故他语重心长地教诫儿子，要将心比心，不要仗势欺人：“吾儿不可因恃父兄显贵而仗势欺人。尔知汝祖父穷乏之时，为人所凌暴，敢怒而不敢言。当念祖父之被困，而生反感
①李鸿章：《谕文儿》，《清代四名人家书》，第１４３页。
②李鸿章：《谕文儿》，《清代四名人家书》，第１４３页。
③李鸿章：《谕文儿》，《清代四名人家书》，第１４３页。
④赵尔巽：《清史稿·李鸿章传》，中华书局１９７７年版，第１２０１１页。
⑤李鸿章：《致三弟》，《清代四名人家书》，第１４０页。
⑥李鸿章：《致瀚章兄》，同上书，第１４９页。
⑦李鸿章：《致鹤章弟》，同上书，第１５８页。
⑧李鸿章：《谕文儿》，《清代四名人家书》，第１６０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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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家庭教育史７４６
焉。“
⑧
（二）学习外国先进知识、推行变革的教育李鸿章长期执掌清廷的外交事务，对西方情况了解较多。
他精心研究了西方政治、经济、文化，并将中外之不同加以比较，力图找出中国落后的原因。
与其他地主阶级改革派、洋务派思想家所不同的是，李鸿章不仅看到西艺、西政的发达，更深入地从文化传统之不同、伦理道德之差异上研究中国的落后，在家教中将批判的矛头直指封建社会神圣不可侵犯的“五伦”
：“吾国自古相传之伦理，曰君臣，曰父子，曰夫妇，曰兄弟，曰朋友。此五者之纲纪，在家族封建时代，似可通行，然已不甚适当。故三代盛时，孔子亦只谓小康。洎乎封建既破为郡县，此五者之伦理，更觉其不当。况乎大地交通，国家种族之竞争愈烈，故吾之古伦理愈不适于世用。而吾国人犹泥之，此地方所以不发达，邦国之所以日受人侮也。”
①在李鸿章看来，被长期作为封建统治思想核心、伦理道德的基础的五伦早已不适用了，在当今国与国之间竞争激烈的情况下就更不适于世用。
他认为：“夫吾国之所谓五伦，非有谬也，但不周备耳。今世界学者公定之伦理，大概为对于己、对于家庭、对于社会、对于邦国、对于世界，亦五大纲，而以个人与邦国之关系为最重。一国民法由此定，修身道德即以此为标准，此实吾国向者之伦理所不及也。”
②
李鸿章还认为，中西伦理之异表现为，中国重家族，重
①李鸿章：《谕玉侄》，同上书，第１４４页。
②李鸿章：《谕玉侄》，《清代四名人家书》，第１４４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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８４６中国家庭教育史
孝养，而西洋重国家、重自立，很明显，中国的伦理道德不能增加国力，不能增强国家的竞争力，这不能说不是一个很大的弱点：“吾国家族伦理，父子间但重孝养，故谚有养儿防老之说。
西洋各国人重自立，养老自有储蓄，而对于教育，则有不可不尽之义务。故其人皆有学识，少家累。故能尽力于地方邦国，非不必养亲也，盖托生之社会国家，较二亲为尤重也。且人能自养，无须待养于子孙也。世界各国，成年自二十岁至二十五岁，各国不同。
男子莫不有纳税当兵之义务。
既成婚，则自为一家之户主，籍有专职，凡生死、婚姻、迁居，莫不确注于册，无漏无隐。
吾国则以五代同堂为美事，有祖父子孙曾，即年长成材，亦不得为户主，与地方国家毫无关系。是徒增家累，减国力，乌能适宜于此竞争之世乎？“
①
李鸿章得出的结论是，国家的法度，以及伦理道德等，都应随时势而变：“总之，一国法度当随时势为变，而道德即缘之为轻重。”
②
李鸿章敏锐地看到，世界范围的竞争将日益激烈，“今后一国之民族，乃趋乎适者生存之轨。”
③他把注意力集中于如何增强国家民族的竞争力上，由此提出变革的主张。应该肯定，李鸿章的上述观点在当时可谓深刻而有远见的，为洋务运动和近代中国的变革提供了思想启迪。
李鸿章在与外国交涉中，深感不通外文的不便。为了能
①李鸿章：《谕玉侄》，《清代四名人家书》，第１４４页。
②李鸿章：《谕玉侄》，《清代四名人家书》，第１４４页。
③李鸿章：《谕玉侄》，《清代四名人家书》，第１４４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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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家庭教育史９４６
在交涉中先通其志，达其意，周知其虚实诚伪，他于同治二年（１８６３年）奏请在上海设立外国语言文字学馆，招收十四岁以下“资禀颖悟、根器端静儿童”
，教以外语及算学等，培养洋务人材。李鸿章积极动员家中子弟前去学习，如他致信其兄，动员玉侄来申学习，“将来为国家效力，此亦我李氏所欣幸也。”
①他又嘱咐儿子：“吾儿待国学稍有成就，可来申学习西文。余未读蟹行文字，每与外人交涉，颇感困难，吾儿他日当尽力研求之。”
②并劝其弟鹤章也前去学习。学外语在当时属新事物，广大士子仍视学经史、考科举为“正途”。李鸿章动员子弟学外语，不仅对子弟的成材有利，而且在客观上还有开风气之先的作用。
李鸿章还教子放眼世界，学习“世界文明”。他在给儿子的信中忧虑地说：“年来国势日非，吾等执政虽竭力谋强盛，然未见效，深为可叹。
国人思想受毒根深，忽然一旦变化，固非易事。
然受外人之凌辱，国人未能反省，非愚且钝乎？“
③他认为，受外人凌辱之原因，“莫外乎不谙世事，默守陈法，藏身于文字之间，而卑视工商。岂知世界文明，工商业较重于文字。窥东西各国之强盛，无独不然。”
④为此，他强调要学习先进国家的经验，大力发展工商业。在家教中，也不忘提倡开铁路、设局仿造轮船枪炮、建同文馆教授外国语，尤重
①李鸿章：《致瀚章兄》，《清代四名人家书》，第１６３页。
②李鸿章：《谕文儿》，同上书，第１６４页。
③李鸿章：《示文儿》，《清代四名人家书》，第１７４页。
④李鸿章：《示文儿》，《清代四名人家书》，第１７４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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０５６中国家庭教育史
派员出洋考察学习。
他感到西人工商各业都有一定的科学性，而且经过长期积累，有许多窍门，非实地学习不能洞知其窍门：“西人学求实济，无论为士、为工、为兵，无不入塾读书，共明其理，习见其器，躬亲其事，各致其心思巧力，递相师受，期于月异而岁不同。中国欲取其长，一旦递图尽购其器，不惟力有不逮，且此中奥窍，苟非遍览久习，则本原无由洞彻，曲折无以自明。”
①但他又指出，考察之后应当仿行，而且不能假手于外人，才能真正获得实效，“考察而未能仿行，等于不察；欲仿行而仍假手于外人，等于不仿。”
②
（三）养生健体教育李鸿章很重视养生，他说：“人虽有文章名誉金钱，而无强健之身体，亦何所用之。故养生之术不可不注意也。养生非求不死，求暂时之康健而处安乐之境耳。”
③他教弟侄的养生术继承了中国传统的佛、道按摩导引之法，以及叩齿、咽津、浴面、鸣天鼓、摩丹田、擦内肾穴、擦涌泉、摩夹脊穴等体育锻炼方法。
同时，他又吸收了当时国外最新的卫生、医学知识，指出常人最易致病而促寿的１６条，要求其弟予以注意。如“终年懒于洗浴，污垢堵塞皮肤几无排泄之功用，肺与臂之负荷较重”
；“一日三餐之前后，皆食点心及一切闲食，使胃肠无休息之时”
；“每次食物，均不细嚼，且咽下甚速，使胃作咀嚼之功”
；“终日坐卧，不甚运动，不出门户，不见日
①李鸿章：《示文儿》，《清代四名人家书》，第１７４页。
②李鸿章：《示文儿》，《清代四名人家书》，第１７４页。
③李鸿章：《致四弟》，《清代四名人家书》，第１６０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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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家庭教育史１５６
光“
；“吸水烟、旱烟或鸦片，使内脏及血液皆染烟毒或鸦片毒”
；“饮酒狂醉，使心脏积多脂肪，以致碍心跳动，使脑积血，或脑出血（卒中）之原因。此外如肝、胃、肺、脏、血液无不大受其损。”
总之，李鸿章的家教中西文化兼收并蓄，而较侧重于吸收西学，有很强的时代感，在一个侧面反映了当时人们学习西方、探索中国独立富强之路的思想历程。
三、张之洞对留学子弟的教育
张之洞（１８３７—１９０９年）
字孝达，一字香涛，号壷公，晚号抱冰老人，直隶南皮（今属河北）人。同治二年（１８６３年）进士。历任山西巡抚、两广、湖广、两江总督、督办商务大臣、协办大臣、体仁阁大学士、军机大臣等要职。卒谥文襄。有《张文襄公全集》。
张之洞出身于世代为官的家庭，自幼受到严格的家教，其父常以勤俭朴素、努力向学勉励他。
５岁入塾读书，９岁就已读完《四书》《五经》，１６岁举乡试第一。他从小受到的正规传统教育，对于他形成忠君爱国思想有深刻的影响，其爱国思想在中法战争和甲午战争以后表现得最为突出。他坚决主张抗击法国侵略，反对签订丧权辱国的马关条约，反对割让台湾，受到人们的赞赏。为了富国强兵，他先后开办了汉阳铁工厂、湖北枪炮厂，设织布、纺纱、缫丝、制麻四局，筹办芦汉铁路，创立两湖书院等，成为洋务运动后期的代表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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２５６中国家庭教育史
张之洞对子弟的教育，主要见于他给留学日本的儿子的数封家书。
留学教育是洋务运动时期出现的新生事物之一，自１８７２年容闳带队赴美留学，揭开中国近代留学史首篇之后，一批批莘莘学子为振兴中华，分赴欧美、日本学习，在全新的环境中如何生活、学习与成材，不仅是海外学子面临的现实问题，也是留学生父母所最关心的。张之洞与广大父母一样，对在海外的儿子既关心又及时给予学习与生活指导。
张之洞勉励儿子，要用功上进，成为国家有用之才。他根据儿子喜动不喜静的性格，为他选择了习武的方向，送他到日本士官学校学习。习武在时人眼中算不上正途，但张之洞教育儿子：“方今国是扰攘，外寇纷来，边境屡失，腹地亦危，振兴之道，第一即在治国。治国之道不一，而练兵实为首端”
，①习武也是很有前途的。他告诫儿子，在学校“应努力上进，尽得其奥，勿惮劳，勿恃贵，勇猛刚毅，务必养成一军人资格。
汝之前途，正未有限量。
国家正在用武之秋。
汝纵患不能自立，勿患人之不己知。“
②
张之洞针对儿子在国内时，以总督大人的公子的身份养尊处优的特点，教诫他到国外要放下架子，磨炼身心：“汝随余在两湖，固总督大人之贵介子也，无人不恭待汝。今则去国万里矣，汝平日所挟以傲人者，将不复可挟，万一不幸肇祸，反足贻堂上以忧。汝此后当自视为贫民，为贱卒，苦身戮力，以从事于所学。不特得学问上之益，且可藉是磨炼身
①张之洞：《致儿子书》，《清代四名人家书》，第１３３—１３４页。
②张之洞：《致儿子书》，《清代四名人家书》，第１３３—１３４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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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家庭教育史３５６
心。即后日得余之庇，毕业而后得一官一职，亦可深知在下者之苦，而不致予智予雄。“
①张之洞还以自己平时言行为例，教子不要放纵：“余五旬外之人也，服官一品，名满天下，然犹兢兢也，常自恐惧，不敢放恣，汝随余久，当必亲炙之。
勿自以为贵介子弟，而漫不经心。“
②
张之洞教育儿子，要艰苦朴素，尽求学之本分。当他得知儿子在日本仅４个月，带去的千金即已散尽，非常生气，去信批评他：“求学之时，即若是其奢华无度，到学成问世，将何以继？况汝如此浪费，必非只饮食之豪、起居之阔，必另有所销耗。一方之所销耗，则于学业一途必有所弃，否则用功尚不逮，何有多大光阴供汝浪费？故为父于此即可断汝决非真肯用功者，否则必不若是也。”
③张之洞以孟子的“大有为者，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困心衡虑之后，而始能作”
，教诫儿子要艰苦朴素，了解世情，“尽求学之本分”
，否则“即学成归国，亦必无一事能为，民情不知，世事不晓，晋帝之何不食肉糜，其病即在此也。”
④
张之洞尤为重视对海外子弟的传统伦常教育。他对儿子说：“汝去国后，日与老成相远，而中国古圣贤之大经大法益茫然不复记忆。孝弟为人之本，本之不存，学也何用？此余甚为悬悬者也。国内学校子弟，有父兄之诫，师长之教，而
①张之洞：《致儿子书》，《清代四名人家书》，第１３４页。
②张之洞：《致儿子书》，《清代四名人家书》，第１３４页。
③张之洞：《复儿子书》，同上书，第１３５—１３６页。
④张之洞：《复儿子书》，同上书，第１３５—１３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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４５６中国家庭教育史
尚流于邪僻，不克自检其身心，况去国已远，无父兄，无师长，苟无克己工夫者，必不能以自存，余窃忧之。“
①为此，他将自己所作的《劝学篇》寄去，要求儿子每天当座右铭诵读。
《劝学篇》作于光绪二十四年（１８９８年）
，当时维新运动正在兴起，代表维新派思想的新学与维护封建伦常的旧学的争论日趋激烈。张之洞认为，新学与旧学各有偏差：“旧者因噎而食废，新者歧多而羊亡；旧者不知通，新者不知本；不知通则无以应敌制变之术，不知本则有非薄名教之心。”
②所以著《劝学篇》，以不偏不倚的姿态，调和新旧之学，实则维护封建伦理道德和专制统治，反对维新派的君主立宪主张。
全书分为内外两大部分，内篇强调保国、保教、保种为一义；鼓吹忠于清王朝，认为“三纲”是“中国神圣相传之圣教，礼政之本原，人禽之大防”
，③是万万不可改变的。外篇提倡学习“西政”
、“西艺”。
“内篇务本，以正人心；外篇务通，以开风气。”
④书中贯穿着洋务派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的主旨，把中学视为“体”
，把西学看作“用”
，中学是本，西学是末，主张在维护“三纲”
和封建制度的前提下学习西方先进的东西。
正如书中所说的：“如其心圣人之心，行圣人之行，以孝弟忠信为德，以尊主庇民为政，虽朝运汽机，夕驰铁路，无害为圣人之徒也。”
⑤张之洞寄示《劝学篇》，就是希望儿子成为这
①张之洞：《致儿子书》，《清代四名人家书》，第１３６页。
②张之洞：《劝学篇·序》，光绪二十四年刊本。
③张之洞：《劝学篇·序》，光绪二十四年刊本。
④张之洞：《劝学篇·序》，光绪二十四年刊本。
⑤张之洞：《劝学篇·外篇·会通第十三》，光绪二十四年刊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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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既坚持封建伦理道德，又有近代科学技术的新型“圣人之徒”。
他最担心儿子在国外受维新派的民主思想影响，故在信中说，读了《劝学篇》，“无父无君之事必不敢为，而灭门杀身之祸亦可不至”
，“庶几邪说可以不至，害事可以不作，而余亦放怀宽心，不复忧虑汝累汝老父矣。”
①这充分反映他作为洋务派代表人物的封建立场和思想局限性。但在《劝学篇》中也有一些值得重视的观点，如主张“知本”
：“在海外不忘国，见异俗不忘亲，多智巧不忘圣。”
②这是张之洞对包括其儿子在内的海外学子的殷切期望，反映了他对祖国、亲人、民族文化的热爱，这正是张之洞对留学子弟的家教的精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