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有为与梁启超是中国近代维新运动的领导人、著名改良主义思想家。在救亡图存、规划人类理想蓝图中，他们提出新型的胎教与女教思想，分别达到有关领域的新高度。
一、康有为的胎教思想
康有为（１８５８—１９２７年）
原名祖诒，字广厦，号长素，又号更生，广东南海人。光绪进士。光绪十四年（１８８８年）鉴于民族危机深重，第一次上书清帝，建议变成法、通下情、慎左右三事，以图中国的富强。
１８９５年马关条约签订时，他联合赴京会试的１３００多名举人上书，要求拒签和约。
后在京组织强学会、保国会，鼓吹维新变法，促成百日维新。变法失败后，流亡国外，组织保皇会。辛亥革命后，政治上趋于保守。有《新学伪经考》、《孔子改制考》、《大同书》等。在其《大同书》中，系统阐述了新型的胎教思想。
-- 681
中国家庭教育史９６６
《大同书》是康有为的一部规划世界大同远景的著作，书中依据公羊家的学说和《礼记·礼运》中的小康、大同思想，吸收欧洲空想社会主义和资产阶级民主思想，将社会发展分为据乱、升平、太平三世，以太平世为最高理想，揭发现存社会中种种不平等现象，主张去国界、级界、种界、形界、家界、产界等，形成无阶级、无私产、无邦国、人人平等的理想社会，并为这个社会构画了理想的教育体系，包括人本院、育婴院、小学院、中学院、大学院几个组成部分，使人人都享有受教育的权利。胎教则是这一教育体系的第一环。
康有为认为，传统的家庭教育有其局限性和弊病。自从有了家庭之后，皆各亲其亲，各子其子。然而，“有所偏亲者即有所不亲，有所偏爱者即有所不爱。
中国人以族姓之固结，故同姓则亲之，异姓则疏之；同姓则相收，异姓则不恤。
……
即有富且仁者捐祖产、义田、义庄以恤贫兴学，亦只荫其宗族而他族不得被泽焉。“
①“盖一家相收，则父私其子，祖私其孙而已。……既私之，则但教其子孙而不教人之子孙，且但教一己之子孙而不教群从之子孙。于是富贵之子孙得所教养者，身体强健，耳目聪明，神气王长，学识通达矣；贫贱者之子孙无所教养者，身体尩弱，耳目聋盲，神气颓败，学识闇愚；甚者或疾病无医，乞丐寒饥，不识文字，不辨菽麦矣。”
②
各个家庭的社会地位不平等，造成不平等的家庭教育。而且富贵之家少、贫贱之家多，所以造成有教养者少而愚弱、暴
①康有为：《大同书》，古籍出版社１９５６年版，第１７２页。
②同上书，第１８５页。
-- 682
０７６中国家庭教育史
怯者多的现象，这样代代相传，怎么能至太平之世呢？
为此，康有为提出公养公教的主张，妇女从怀胎开始，就入人本院享受胎教，所生子女按其年龄阶段，依次接受系统的教育。为什么要从胎教开始呢？康有为依据传统的外象内感论，吸收近代的医学科学，指出胎教对子女气质形成的重要意义：“感染之大，未有若胎孕之易者。……盖物感于外，即情动于中，情志既动，血气从之，故周于肢体，达于营卫，铭于魂魄，发于梦寐。”
①他以儿童受到的印象终生不忘为例：“观童少耳目之所感，即为一生心思之所印，纵使一时不发，触物即生，虽至垂老，随事发现。”
②又以人的梦为例，说明人受到外界的刺激，必然印于脑中。同样，孕妇受外界的影响也必然铭于魂魄，并影响着胎儿的气质。
“盖梦魂知气之与胎，皆为气质所传，感入正同。故父母之性情，子女多肖之者。以晋太子通之聪明，其母谢贵嫔为屠家子，于是太子遹亦好屠肉，宫中作市而自卖之，亲自论斤播两，尝见孕妇嗜烟，子生即食烟，止之即病，三月而烟瘾日重。……故胎妊之时，感入最易”。
③康有为指出，与其等子女出生、气质形成后进行教育，不如从胎教开始，更加事半功倍。
关于胎教的实施，康有为抓住环境的选择、人员配备、实施内容这几个重要环节。
他认为，人种之良否与生存环境、气候很有关系，故主张胎教的场所“人本院”当建于温冷带间，
①康有为：《大同书》，第２０１页。
②康有为：《大同书》，第２０１页。
③康有为：《大同书》，第２０１页。
-- 683
中国家庭教育史１７６
“院地当择平原广野、丘阜特出、水泉环绕之所，或岛屿广平，临海受风之所，或近海广平之地，次则远背山陵，前临溪水，又次则高山之顶及岭麓广平者。若不近海，亦必营之于江河原隰之地，远山而有土气，近水而无湿蒸。凡崎岖岩险、荦确峻嶒、壑谷褊隘、幽闭遮压、狭窄锐曲，皆所力戒而舍弃之。选择极奇，位置极精，务令多吸天气，多受海风，则生人乎必多丰颐、广颡、隆准、直面、河目、海口者，尽为高加索人相矣；其性必能广大、高明、和平、开张、活泼，而少险诐、悲愁、妒隘者矣。”
①限于当时的知识，康有为不可能懂得人的肤色、长相等要受到夫妇双方遗传基因的制约，并非仅靠怀胎后胎教场所就能改变的。但怀胎后环境宜人，自能使孕妇心情开朗愉悦，对胎儿发育是很有好处的。康有为的下述看法是正确的：“孕妇宫室，由医者考察其最宜，无有愆阳伏阴之虞，无有引湿闭风之患，无有藩溷秽污之迫。其室外游观之所，楼观高峻，林园广大，水池环绕，花木扶疏，皆务使与孕妇身体相宜，俾其强健。”
②
康有为规划的人本院内设有医生、女傅、女师等，科学地、全面地照料和指导孕妇生活。医生的职责是：每日晨夕察视孕妇，务慎之于未疾之先，令孕妇无小疾之侵，以弱其体而感其胎。此外，医生还须对孕妇的饮食精心考虑，“选择食品之最能养胎健体而后给之，并各因其人之强弱、精粗、动
①康有为：《大同书》，第１９７页。
②同上书，第２００页。
-- 684
２７６中国家庭教育史
静以定其多寡之数及消受之宜，每日开卓，如给药然。“
①女傅亦由医生充任。女傅的职责是随孕妇出入、起居，“以傅其德义，化其气质。”具体地说，是令孕妇“目不视恶色，耳不听恶声，口不道恶言，鼻不闻恶臭，心不知恶事。使耳目之所染，心知之所遇，无非高妙、仁慈、广大、和平、安乐之事”
，②以养高尚的情怀。女师的职责是“讲人道之公理，仁爱慈惠之故事，高妙精微之新理，以涵养其仁心，使之厚益加厚，以发扬其智慧，使之明益加明。”
③另外还有女保健医生讲卫生之法和养育之方。
人本院还有一项重要的工作，即实行乐教。康有为正确地抓住胎教的重点乐教，力图以优雅的音乐陶冶其情操，愉悦其心境。他说：“人本院终日常有琴乐歌管，除早夕某某时停奏外，余皆有乐人为之，亦听孕妇自为之。
盖声音动荡，最能感人，其入魂尤易，故佛氏称清净在音闻。但取其最和平中正者，常以声乐养其耳，必能养性情而发神智。“
④除音乐之外，人本院内还开展一些跳舞、登临等活动，但皆须由医生据各人情况加以节度指导，“务令四肢百体、血气心知皆由顺正，皆由中和，则胎感所被，亦无非顺正中和者矣。”
⑤
综上所述，康有为设计的人本院的胎教制度，是在我国传统胎教的基础上前进了一大步。康有为主张将历来极少数
①同上书，第１９９页。
②同上书，第２００页。
③同上书，第２００页。
④康有为：《大同书》，第２０３页。
⑤同上书，第２０２页。
-- 685
中国家庭教育史３７６
人的个别的胎教活动变为大众集体的胎教，以近代医学为指导，正确地把胎教定位于产前保养与美感熏陶，通过地理环境、人文环境的选择和设置，科学的生活指导和乐教的实施，为孕妇创造最合适的生活空间，以利于母婴的身心健康。康有为在某种程度上预见到近现代胎教发展的趋势，构画了类似现代英美等国胎教学校的蓝图。就康有为《大同书》的思想体系而言，显然是空想社会主义的产物，是不可能实现的。
但就其胎教思想来说，则应肯定其中包含了一些合理的因素。
二、梁启超的女教思想
梁启超（１８７３—１９２９年）字卓如，号任公，又号饮冰室主人。广东新会人，举人出身。光绪二十一年（１８９５年）赴京会试，跟随康有为发动公车上书。次年在上海主编《时务报》，编辑《西政丛书》，１８９７年主讲长沙时务学堂，推进维新运动。
１８９８年入京，参与百日维新。戊戌变法失败后，逃亡日本。坚持立宪保皇，同时介绍西方政治经济学说。晚年先后在北京大学、北京师范大学等校讲学，并任清华研究院导师。其著作编为《饮冰室合集》。
梁启超从救亡图存的角度出发，高度重视女子教育问题。
在他的名著《变法通议》中，特地写了一章《论女学》，阐述其保国强种的女教思想。
文中一开始就提出鲜明的论点：“吾极推天下积弱之本，则必自妇人不学始。”
①全文就围绕着这
①梁启超：《论女学》、《饮冰室文集》第一册，上海中华书局本，第３８页。
-- 686
４７６中国家庭教育史
个观点而展开的。
为什么说中国积弱自妇女不学始呢？首先，女子不学就无法与男子一样在社会上就职，就须别人养活。按经济学家之言，“凡一国之人，必当使之人人各有职业，各能自养，则国大治。其不能如是者，则以无业之民之多寡，为强弱比例差。何以故？无业之人，必待养于有业之人，不养之则无业者殆，养之则有业者殆。”
①这就是当时西人所说的生利、分利之说，有业者生利，无业者分利。作为国家一半人口的女子，其人力资源和智慧没有开发出来，只得作为“分利”之人，对于国家来说，无疑是极大的损失。所以说，妇人无业是中国积弱的最初起点。如果“一国之内，而执业之人骤增一倍，则其国所出土产作物亦必骤增一倍。凡所增之数，皆昔日弃地之货也。取弃地之货而藏之民间，其事甚顺，而其益甚宏。若此者，舍学末由也。”
②
其次，女子不学就严重影响自身及子女素质的提高。由于女子足不出户，没有受学校教育的机会，见识受到很大的局限，“尽日营营于此极小之圈限中”
，“于天地间之事物一无所闻，而竭其终身之精神，以争强弱、讲交涉于筐箧之间，故其丑习不学而皆能，不约而尽同也。”
③由于其自身素质不高，其家教质量也不可能高。儿童从小“耳目之间，所日与为缘者，舍床第筐箧至猥极琐之事，概乎无所闻见。其上焉者歆
①梁启超：《论女学》、《饮冰室文集》第一册，上海中华书局本，第３８页。
②梁启超：《论女学》、《饮冰室文集》第一册，上海中华书局本，第３８页。
③同上书，第４１页。
-- 687
中国家庭教育史５７６
之以得科第、保禄利、诲之以嗣产业、长子孙，斯为至矣。
故其长也，心中目中以为天下之事更无有大于此者。
万方亿室，同病相怜，冥冥之中，遂以酿成今日营私趋利、苟且无耻、固陋野蛮之天下，而莫知所自始而已。“
①在这里，梁启超深刻揭示了女子的学识素质对于家庭教育乃至国民性的影响作用。据此他指出：“故治天下之大本二：曰正人心，广人才。
而二者之本，必自蒙养始。蒙养之本，必自母教始。母教之本，必自妇学始。故妇学实天下存亡强弱之大原也。“
②
梁启超特别指出，胎教原是我国的传统，但近世不讲此久矣。而西人为强国强种，则龂龂留意于此。他所说的胎教，有近代人种学的含义。他说：“西人言种族之学者，以胎教为第一义，其思所以进其种者不一而足，而各国之以强兵为意者，亦令国中妇人一律习体操，以为必如是，然后所生之子肤革充盈，筋力强壮也。此亦女学堂中一大义也。”
③中国要保国保种，也不能不行胎教。但要行胎教，归根结底仍须提高妇女的文化素质。
“故妇学为保种之权舆也。”
④
在论述了女学与国家经济、人的素质的关系后，梁启超又以欧美等国为例，进一步证明女学与国势强弱的关系：“是故女学最盛者，其国最强，不战而屈人之兵，美是也。女学次盛者，其国次强，英、法、德、日本是也。女学衰，母教
①同上书，第４１页。
②梁启超：《论女学》、《饮冰室文集》第一册，上海中华书局本，第４１页。
③梁启超：《论女学》、《饮冰室文集》第一册，上海中华书局本，第４１页。
④梁启超：《论女学》、《饮冰室文集》第一册，上海中华书局本，第４１页。
-- 688
６７６中国家庭教育史
失，无业众，智民少，国之所存者幸矣，印度、波斯、土耳其是也。“
①从而雄辩地说明了其基本论点。
最后，梁启超提出中国兴女学的途径：首先要制止缠足，“缠足一日不变，则女学一日不立。”
②只有在废缠足之后，才能走出深闺，“师友讲习，以开其智；中外游历，以增其才。
数者相辅，然后学乃成。“
③
梁启超的女教思想紧扣变法图强、保国保种这一时代主题，深刻揭露数千年封建社会对妇女的压迫，对女子就学权利的剥夺及其恶果，指出妇女进入社会学习的可行道路，在当时的进步女教思想中很有代表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