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微致醒来的时候，正是一片日暮黄昏的景色。
病房里是一片刺目的雪白，旁边有仪器在嘀嘀嘀地响着。窗外，一抹浓重的绿色探出一角，遮住了半边沉沉下坠的太阳。
房间内没有开灯，只有一点稀薄的金橙色的夕阳映进来，这颜色使雪白的墙壁也有了一点冰凉的温度。
秦微致打量了一下手背上的输液针。
纤弱、白皙的手背上，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蜿蜒攀爬，冰凉的液体顺着针尖流动到血管中。凉意沿着手臂蔓延进单薄的躯体。
他皱了皱眉，一把拔掉了针，掀开被子就要往外走。
恰好一个护士正推着换药车进来，看见秦微致的举动和渗出血珠的手背，她急匆匆地上来按住了秦微致的肩膀。
“别动！你药还没有输完！”护士大概三十多的年纪，见多了像秦微致一样不好好输液的病人。她絮絮叨叨地责备着秦微致，边给他按到床上。
“是这只手有什么不舒服的吗？”她关切道，“那我给你换一只手。”
一丝轻微的疼痛从右手背上传来，秦微致能感觉到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又流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一切燥热的、烧灼的气息都被压倒在这寒凉的液体下。
秦微致用左手臂遮住了双眼，浓密的睫毛隔着衣服扫过敏感的皮肤。
他闭上眼，胸膛起伏着。
“拉上窗帘。”他嗓子沙哑，“开灯。”
护士疑惑地嘀咕了两句，依言拉上了窗帘。
金橙色的阳光被隔绝在了窗外，一瞬间的黑暗过后，刺目的灯光亮起。
秦微致的手臂仍然放在眼前，好像在适应着雪白的光线。
护士站在床旁，替他调整仪器和输液速度。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病房里再度安静了下来。
秦微致开口：“你可以出去了。”
房门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护士已经走了。
“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半晌，秦微致突然开口对着空无一人的病房道。
床头不起眼的一个角落里，传来沙沙的声音。
过了会儿，一个低低的男声从里面传出：“明天就可以了，少爷。”
顿了顿，他道：“只要您按时输液服药。”
秦微致嘴角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轻嗤了一声。
“放心，我会的。”
那边再度沉默下来，好像在斟酌着用词。
“秦先生……过段时间会回来看你。”
秦微致的表情一瞬间变了，他嘴角绷成一条僵硬的直线，手背上青筋凸起。
他放下遮挡在眼前的手臂，露出一双涌动着汹涌海水的绿色眼睛。
床头的位置传来沙沙的声音。那人还在等着秦微致的答复。
他盯着那个地方，一字一顿，每个字像是被紧咬着的口齿咀嚼过。
“我、知、道。”
第二天的早晨，秦微致如愿离开了病房。王叔替他拿着衣物，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这是家位置僻静的私人医院，草木繁茂，不知名的花朵点缀在小路的两旁，鸟雀在枝头唱着夏日热闹的赞歌。
王叔道：“您这次还是太冒险了，每个月一次的体检是一定要做的……还有信息素量级的检测，沈医生这次开了三支制剂……”
他的声音顿住了。
一只黑猫出现在了秦微致的脚前。
黑色顺滑的皮毛，绿莹莹的双眼。
他的后脚好像受了伤，走起路来一跛一跛的。
秦微致嘴里随意地应和着王叔的话，盯着眼前冒冒失失出现的小动物。
它好像很害怕。
秦微致想。
他弯腰，一把将黑猫从地上拦腰抱起。
它的后腿关节处有一处明显的伤痕。秦微致又随手翻了翻黑猫的腹部和牙齿。
腹部有几道不起眼的伤痕，牙齿也掉了一颗。
黑猫在秦微致的手下瑟瑟发抖，却任由秦微致翻看它身体最脆弱的地方。它蜷缩起身体，在秦微致的手心上颤抖。
王叔迟疑道：“您……是要养它吗？”
秦微致用拇指抚摸了下黑猫后腿的伤口，黑猫瑟缩地蜷起后腿，想要往下跳。秦微致手下用力，制住它挣扎的力量。
他伸手温柔地摸了摸黑猫的头。
它又不动了。
忽然，前方另一条小路里，走出一个穿着背带裤的小男孩。他头发向后梳起，衣着整洁干净，白皙的脸上是一双纯净的乌黑瞳仁。
他明显最先看到了秦微致手里的黑猫，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接着又注意到了苍白沉默的秦微致和他身后身材高大的王叔。
他脚步迟疑了。
秦微致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对他招了招手。
小男孩犹疑地走了过来。
手中的黑猫随着小男孩的到来，脊背紧张地拱起，嘴里发出低沉的呜声。
秦微致问：“这是你的猫吗？”
小男孩愣了一下，飞快点头。
秦微致弯腰凑近小男孩的耳朵，小男孩配合地做出疑惑的表情。秦微致脸上的表情却一瞬间全部消失，他语气阴沉：“你说谎。”
小男孩被他的语气一惊，脸上不可抑制地露出害怕的神情。但很快，他的眼里就蓄出了一汪清澈的泉水，他神情可怜道：“哥哥，那真的是我的，你还给我吧。”
秦微致直起腰，垂着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小男孩仰起头，满含眼泪。
秦微致盯着他看了半晌，忽地嗤笑一声，松开了手中的猫。
黑猫一失去束缚，立刻蹿走，跳进草丛里，失去了踪影。
小男孩眼巴巴地看着黑猫逃走，嘴唇不由自主地长大了，吃惊地看着秦微致。
秦微致眼睛里含着一丝冷意，抬腿从他身旁走过。
“——你这招对我不管用。”
等走出了一段距离，王叔低头凑近，问道：“需要我把那只猫捉回来吗？”
“不必。”
“那个孩子他……”
秦微致打断了王叔的话。
“别管他。”
王叔不再说话了。
黑色的车辆缓缓融进前进的车流中。
秦微致靠在车窗上，伸手捏了捏眉心。
他道：“昨天的那个护士是什么时候来的？”
王叔斟酌着回答：“是最近才来的，如果您不喜欢，我可以将她调走。”
秦微致幅度极小地皱了皱眉，伸手遮住了眼中的郁色。
“把她……”
调到另一个院区。
后半句话含在口中，最终仍是没有说出口。
窗外，清晨暖融融的阳光照进来，秦微致垂下睫毛，漆黑的眼睫被镀上一层灿烂的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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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心情不太好的谜语人小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