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悄然飞过,少年的个头一天天拔高,秦微致常年苍白的面孔上也有了血色。转眼间,期末快到了。
宁远替高盛和秦微致领了新发下来的月考卷子,发愁地看着。
宁远照常是遥遥领先,每次都是可以当作范例展示的答卷。高盛的卷子上字迹歪歪扭扭,选择全写了,就是没几个对的,后面的大题则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写了几句,一股这分老子爱要不要的气质扑面而来。
至于秦微致的……
宁远翻看了一下,中规中矩,该对的都对了,一些稍难的则是空着,或者尝试着写了几句。
看了看,宁远决定将秦微致也拉入补习小班中,分数虽然也是个中等,不靠下,但成绩当然是越靠前越好。宁远在心里默默计划了一番。
在放学回家的路上,宁远将他的补习计划简单向两人讲了讲,同时高兴地强调,很轻松的!秦微致认真地听了,时不时点头赞同。
高盛在最开始听到补习这两个字时,就处于灵魂出窍,魂游天外的状态。最后宁远激动地展望未来,向两人比了一个数字。
“补完之后你们一定会进步这个数!”
秦微致非常给面子地鼓起了掌,高盛则眼神惊恐,面色苍白,仿佛想起来了什么糟糕的回忆。
宁远问:“要不要去我家里?”
秦微致想到要去宁远家里,急忙道:“我家里就挺好,没什么人。”
“会不会打扰你家里人?”
秦微致笑笑:“他现在还在出差。”
高盛听着两人的顺利的交流,眼看着时间和地方都要定下了,崩溃地大喊:“你不要信他的鬼话啊啊啊啊!什么很轻松!那就不是人能过的日子!”
宁远:“那我们就去微致家里了啊。”
“你们看看我啊!!!我补不了的!!!”
“没问题,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晚上吧,今天大家回去先把东西准备一下。”
“喂!!!你们听听我说话啊!!!”
宁远和秦微致齐齐扭过头看向兀自哀嚎的高盛。
宁远眼神谴责:你最需要补课。
秦微致:我想和宁远一起学习。
高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二天放学,两人合力将拖着步子走的高盛拖入了秦微致家中。
家里空荡荡的,秦微致早就吩咐王嫂他们打扫完卫生后就离开。一进门,空荡荡的冷气扑面而来。
“你平常经常一个人住吗?”
秦微致点点头:“家里人经常出差。但会有人来打扫。”
宁远不再多问。
秦微致进房间将所有书和练习册都抱了出来,宁远则是取下高盛背上的书包,将双眼无神的高盛按在沙发上,在他面前将书和练习册一一排开。
宁远振奋道:“可以开始了,我先来给你们讲讲我们的具体计划!”
高盛摊在沙发上,秦微致坐在小板凳上,像宁远的学生一样认真听讲。
一个小时过去。
“大家明白了吗?”
秦微致:嗯嗯嗯!明白了!
高盛:眼神从无神到死寂。
“那我们就开始了!”
说着,宁远坐在高盛的旁边,一巴掌按在高盛背后,高盛身子虚弱地晃了晃。宁远在高盛身后缓缓露出一个微笑。
“高盛啊,开始吧。”
高盛有气无力地翻开习题册,大片大片的红叉露了出来,再往后翻,基本都是空白。高盛随手指了一道,宁远好脾气地拿起笔,凑近,开始讲解。第一遍,宁远问:“听懂了吗?”
高盛目光涣散。
宁远换种方法又讲了一遍,问:“听懂了吗?”
高盛沉默地看着宁远。
宁远叹了口气,伸出手,将高盛已经开始开小差的脑袋掰了回来,凑近,拿出一张新的演草纸,一步一步给高盛演算。
两人头碰头,肩挨肩,这个年纪的少年个头早已拔高,两人两双长腿略有些局促地紧紧凑凑挨在一起。
秦微致坐在对面,沉默地捏紧了手中的笔。
“啪嗒。”
宁远疑惑地抬起头。
秦微致弯腰捡起了刚刚掉在地上的笔。
笔尖摔坏了,秦微致随手将笔扔进垃圾桶,又从笔袋中拿了一根。
宁远为高盛讲解的声音又响起。
秦微致垂着眼看着面前空白的习题册,右手拇指和食指反反复复地捏着笔尖。
啪。
又坏了一根。
秦微致将第二根扔进垃圾桶。
对面高盛好像听懂了,在宁远的提醒下开始断断续续地写起了题。
纤长的中性笔像是一条条生命,被秦微致把玩在手指间,深黑色的笔身在素白的手指间旋转翻飞着,在主人耐心告罄后又被一把扼住脖颈。
高盛的答案好像出了点错,宁远正在纠正。
秦微致一点、一点收紧手指,笔尖在手中发出无声的脆弱的尖叫。星星点点的红色从指缝间渗出。
秦微致将拿笔的右手背在身后。
宁远讲完了。
他在说什么呢?
哦,他好像在问我有什么问的吗?
秦微致用左手指了指第一道,抿唇露出一个淡淡的笑。
“这道不会。”
宁远站起来,走过来,凑近。有好闻的气味传过来,像是阳光和柠檬。
秦微致不动声色地将笔换到左手。
再近一点。
再近一点。
近到能看清宁远脸上细微的绒毛,和嘴角淡青的血管。
“啊,微致,怎么了?”
宁远看见秦微致突然站起,疑惑道。
秦微致低着头,半长的黑发遮住了眉眼,只能看见缺乏血色的嘴唇一张一合。
“我去洗个手。”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秦微致的神色被遮在阴影里。红色的血迹顺着水流旋转,流动,消失不见。
出来时,秦微致拐到冰箱前取了三罐可乐。
易拉罐冰凉的壁身贴着秦微致的手指,沁人的凉。
秦微致将可乐递给了宁远和高盛。高盛接过冰可乐,两眼放光,接过可乐拉开就是一饮而尽。宁远则是抿了一口,礼貌地对秦微致道了谢。
秦微致看着宁远和高盛喝下了可乐,也慢慢开打了自己的那罐。冰冷的刺激从喉口到食管,一路到达四肢百骸。
夜深了。
外面,家家户户先是灯光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熄灭。
高盛最先撑不住,眼皮颤颤巍巍地耷拉着,脑袋一个不注意就磕在了桌子上。
宁远也打了个哈欠。
“太晚了,我们该回去了。”
宁远带着倦意的声音传来。
“高盛已经睡着了,要不你们就现在我家里睡一晚,这里有客房。”
一阵阵倦意像渐起的海浪,层层卷起宁远的意识。宁远迷迷糊糊地听见秦微致说了什么,点了点头,就再也撑不住倒在了沙发了。
最后的意识中,是秦微致凑近的关切的脸。
秦微致轻轻晃了晃宁远的肩膀,宁远丝毫没有要醒转的意思。
他上前,单膝跪下,伸出手臂,从宁远腿弯处和肩下,抱起宁远。
走过客房前时,秦微致顿了顿,直走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小心翼翼地将宁远放下,宁远安静地沉睡着,随着呼吸胸膛一起一伏,头微微偏向一侧,秦微致伸手,轻轻地将宁远头掰向自己这边。
稀薄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漏进来,宁远沐浴在淡色的月光,像一位沉睡的,童话故事中才会存在的人。
秦微致站在黑暗中,目光粘稠浓郁,如有实质,一寸寸地舔舐过宁远全身。
乌黑的发,总是带笑的眼,翘起的嘴角,修竹一样的脖颈,笔直的双腿,纤薄的脚掌。
安静又美丽。
此时的宁远既不会与他人说话,也不会对别人笑了。
秦微致沉默地站在黑暗中。
清晨,宁远晕晕乎乎地从秦微致的房间醒来,感觉这一觉前所未有的舒畅,宁远伸了个懒腰,穿上鞋。打开门就看见睡在沙发上的高盛和已经在厨房准备早餐的秦微致。
此时,高盛也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只感觉一觉醒来腰酸背痛,震惊地发现自己居然睡在沙发上,再看看神清气爽地从房间里走出的宁远,随即痛苦地嚎叫起来。
“秦微致!你就给我睡沙发啊!”
秦微致冷静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是谁昨天晚上早早就睡在沙发上,还搬都搬不动的。”
三人在高盛痛苦的嚎叫中吃了顿简单的早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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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园篇写不了多少了……
以及小秦他就是看着纯情又可怜,实质上还是有那个大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