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很快就来了,王姨焦急的身影也在其中。她一看到秦微致,眼圈就迅速红了,一边用手背偷偷揩眼泪,一边将带来的外套披在秦微致身上。
秦微致摆了摆手,将外套搭在了宁远身上。
这是一家私立医院,宁远和秦微致做了细致的检查。意外的是,秦微致伤得还比宁远重一点。
“好在都是些皮外伤,没有什么太严重的。”
医生对王姨说道。
王姨一看到秦微致身上的伤眼泪就止不住,秦微致皱着眉,别别扭扭地替给她一张纸巾。
“别哭了。”
又不是要死了,没多大事。
过了一会儿,宁远的父母到了。宁远的父亲是一名医生,来得匆忙,一看就是刚从医院赶过来。宁远的母亲则刚从学校赶来,头发微乱,眼眶通红。
俩人一来就直奔宁远在的病房。在看到儿子苍白的脸时,宁远的母亲忍不住落了泪,宁远的父亲倒是镇静地询问了医生儿子的病情,在得知并无大碍后,轻轻地抚摸着宁远母亲的后背,低声安慰她。
宁远父母起身向王姨道谢。
“这次多谢你们了,要不是你们……”宁远母亲说道这个眼圈又红了,“还好孩子们都福大命大。”
王姨也是一脸庆幸地点点头,“还好两个孩子是在一起的。少爷他……”
王姨扭头,发现刚刚还站在这里的秦微致不见了。
“诶,少爷他人呢,刚刚还在。”
宁远父母向王姨致谢后,就向外面走去。
医生检查完毕,正站在门外,他看到两人,神情了然。
“您孩子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需要好好修养一下。”
宁远母亲红着眼眶道了谢,但踌躇着,明显还是想再问些什么。
医生示意他们有问题继续问。
“这次的事情……”宁远母亲下定决心,将自己的疑问说出口,“会不会影响他的分化期?”
宁远如果有分化期,就是这这段时间了。
宁远父亲沉默着。
医生的表情有些变了,他抬头打量了一下站在他面前的两人。
风尘仆仆赶过来的两人头发还乱着,一双眼睛期盼地看着他,另一双眼睛则沉默地回避。
是两个beta。
他在期待的眼神里斟酌着开口。
“您孩子有一定的可能会迎来分化期,成功分化。”他声音有些艰涩,“但是您不要太过于执着这件事。”
他对上宁远母亲的双眼。
她的眼中光芒微微黯淡,但仍不放弃地想问些什么。
宁远父亲伸手扯住了她的衣袖。
“别问了。”
“宁远还睡着。”
医生将视线移到了这个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沉默的男人。
相同职业的两人在这短暂的对视中达成了默契的共识。宁远父亲安抚地抚摸着宁远母亲的后背,劝说着犹不死心的她。
医生看着眼前的两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消失的秦微致此时正在隔壁的病房里。他远远地看到了宁远的父母,就悄悄离开了宁远的病房。
匆匆赶来的父母和病弱的孩子,父亲威严,母亲慈善,是一副温馨圆满的画面。
一个幸福的三口之家。
秦微致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刺到了一样,迅速躲开了。
他靠在床上,用手臂挡住刺眼的灯光。
有人敲门。
“少爷,你在吗?”
秦微致应了一声。
是门被推开的声音。
“那位同学的父母已经离开了。”王姨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秦微致的面色,“我们就将他安排在了那间病房。”
“您今晚就住在这间吗?”
秦微致道:“不用,我俩住一间。”
王姨怔住了,斟酌着道:“少爷好像和这个同学关系很好。”
听到这句,秦微致嘴角微微翘起一个弧度,低声嗯了一声。
王姨看着秦微致面色和缓,心下替他高兴。
她是从小看着秦微致长大的,从小小的躺在她怀里的一个婴儿,到如今的少年。日子一天天过去,他终于走出了家门,却也一天天更沉默了。
夜里,秦微致睡在宁远旁边旁边的床上,一扇蓝色的帘子隔开了两人。
忙碌了一天的医院陷入了宁静,秦微致悄悄下床,掀开了帘子。
注射的药物有镇定安眠的作用,睡梦中的宁远表情沉静,偶尔不知因为梦里的什么微微蹙眉。盖的被子有点热了,他不自觉地将胳膊伸出了被子外。
秦微致将他的胳膊重新放入被子里,一动不动地盯着宁远。
疏朗的眉眼,因为受伤而苍白的脸,和平常精力充沛活跃的样子截然不同。
他安静地躺在这里。四周蓝色的帘子构成了一个狭小的空间。
没有朋友,没有父母,没有医生。
在这个空间里,除了彼此,再无他人。
秦微致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他想起来了那条小巷里,不停歇的雨,肮脏的地面,昏沉的路灯,以及……宁远唇角那抹红色的痕迹。
像是滚珠划过玉盘,秦微致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他想起刚刚的那个吻。
或许那不足以称之为吻。
他只是舔上去,用湿润的唇舌为他擦去嘴唇上的血迹。
皮肤是冰凉的,呼吸却是滚烫的。
苍白的、几近于透明的唇瓣微微张口,露出整齐雪白的牙齿。
沿着两人相接的部位,生锈的、铁的味道流入体内,和源源不断的寒凉的气息融为一体。
这味道使他战栗。
眼中的绿意浓郁得近乎黑色。
他压下心中翻卷而来的强烈的掠夺的欲望,细致地舔过嘴唇上每一寸的皮肤,和其上的褶皱。
想一口吞下。
想将他藏到自己体内。
仅有的紧贴在一起的皮肤已经不能满足他愈发庞大的渴望。
记忆与现实逐渐融合。
秦微致攥住宁远的手,从指尖开始亲吻。
粉色的、圆润的甲面,纤长的、指腹带着微微茧子的手指,略显苍白的手背上,是淡青色的血管。
他注视着宁远紧闭的双眼,将指尖轻轻含入口中。
焦灼。渴望。
开着冷气的房间里骤然升腾起沉闷的燥热。
我可以……吃掉他。
有声音在秦微致心底低语。
将血色舔舐干净,连带着它的主人。
像是野兽将羔羊拆吃入腹,它既是野兽赖以生存的食物,又是圣坛上端坐的神明。
肮脏又神圣。
野兽碧绿的眼眸凝视着它的羔羊。
既期盼着它能睁开那双纯真的、黑白分明的眼睛,又希望它能就此沉睡,从而宽恕野兽大胆又疯狂的渴望。
秦微致将手慢慢移动到下面高昂的欲望上。
压抑的闷哼在安静的病房里响起。
浓郁的、粘稠的欲望从深绿的眼睛中像蜜一样流淌出来,秦微致含着宁远的指尖,用放肆又大胆的眼神舔舐着毫无所觉的宁远。
脊背绷紧,小臂上青色的血管一条条凸起,伴随着一声更为低沉的喘息后,秦微致松开宁远的指尖,眼中是一片混乱的欲色。
他将脸埋进宁远暖融融的被子里,隔着被子,能感受到宁远温热的身体。
一块吝啬的食物被喂给了终年欲望难填的野兽,它短暂地闭上了双眼。
将起伏不停的心绪稳定后,秦微致抬起头,凑到宁远面前。
一个轻飘飘的吻的落在了宁远的唇角。
“晚安。”
秦微致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
陷入沉沉睡梦中的宁远眉头微微蹙起,无形的、细韧的丝线缠绕上他逸散的心神,连带着他最深的梦境也震颤起来。
窗外夜风宁静。
注定不是一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