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宁远仍然没能按计划出院。
当天夜里,宁远突如其来地发起了高烧。
高热使他陷入了迷蒙的混沌中,他将被子踢开,无意识地扒着自己身上的衣服,嘴中喃喃念着什么。
黑猫是最早发现宁远异状的,它用湿漉漉的舌头舔舐着宁远的掌心,在没有得到回应后,跳到了秦微致的床上。
秦微致睁开眼,正对上了一双幽绿的眼睛,还未开口指责它,就听到了宁远的声音。
“宁远?”
没有人回应他,只有宁远断断续续的呻吟。
秦微致一把掀开被子,顾不上穿鞋,光着脚跑到了宁远床前。
宁远脸颊发红,额头上是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嘴唇因高热起了一层灰白色的干皮。
他的手无意识地扯着自己的衣服,一大片染上红意的胸膛露出来。
秦微致攥住了宁远的手,入手就心惊于这灼人的温度。
他将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
“宁远!”秦微致凑近宁远的耳朵,连声呼唤他。
宁远眉心紧蹙,脸上是一团不正常的红晕,双手推拒这秦微致,像是陷入了一场不会醒来的噩梦。
医生和护士很快来到病房。
“他进入分化期了。”医生迅速地交待护士。
有人拉开紧攥着宁远的秦微致,紧握的双手在外力的作用下被迫分开,被拉开的秦微致死死盯着宁远。
层层的防护面罩遮住了秦微致的脸,他的视线被局限在小小的镜片后。
镜片里,宁远衣襟微敞,独自躺在狭窄的病床上。
所有人都站在了离宁远最远的角落里。
一个护士上前,握住了宁远汗湿的手臂。
注射器里透明的液体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它缓缓地被推入宁远的身体。
屋里燥热的气息顿时一滞,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源头,洁净的空气重新流动进来。
宁远的脸上的红意缓缓降下,一直笼在他脸上的那股痛苦也渐渐被压制下去。
注射完针剂的护士迟疑道:“……医生?”
医生摆摆手,看着失去意识的宁远,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
“通知他的家人,交代好他的情况。”
“其他人可以离开了。”
很快,刚刚充满了整个房间的护士陆续离开,医生看了眼丝毫没有离开的打算的秦微致,道:“走吧,分化期的人信息素不稳定,也许会影响到你。”
秦微致不动,他看着床上彷佛重归平静的宁远。房间里的空气中是燥热后死水一样的平静。
忽然,他问道:“其实根本不用离开吧。”
他转头,正对上医生的双眼。
“我没有闻到他的信息素。”
镜片后,医生的双眼闪烁了一下。
“你是他朋友?”
秦微致没有吭声,他又继续看着宁远。
热意逐渐褪下,此时,宁远的手臂无力地垂落在床旁,脸上是平静的苍白。
秦微致一把扯掉脸上的防护面罩,扔在地上。
“你走吧,我留在这里。”
刚刚的忙碌中,秦微致仍然忘记了穿鞋,他恍然未觉,光着脚,向宁远走去。
医生注视着两人,看着秦微致将宁远的手臂妥帖地放在他身侧,接着爬到了床上,躺在宁远身旁。
他悄悄地关上了病房的门。
秦微致握住宁远的手,将额头抵在宁远的额头上,只感到源源不断的凉意从宁远身体里涌出。
刚刚还滚烫的身体此时像一块冰一样。
血色从宁远脸上褪去,他牙齿止不住地打颤,漆黑的眼睫微微抖动,像是雪原上的蝴蝶。
秦微致将宁远的身体紧紧攥住。
手缠着手,脚缠着脚,额头相抵,身躯紧贴。
像是要揉入自己的骨血中。
嘴唇贴上宁远冰凉凉的唇瓣。
秦微致嘴唇开合,呼出灼热的吐息。
“宁远……”他轻声唤道。
陷入深深梦境的宁远似乎感受到了这力度过大的拥抱,眉头蹙起,轻轻地挣扎了一下。
秦微致岿然不动,手臂用力,压下宁远微弱的动作。
宁远重新陷入了宁静中。
秦微致将脸埋进宁远的肩窝,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像是觉得不够,将脸蹭来蹭去,到处嗅闻。
没有一丝多余的气息。
秦微致满足地抱紧了宁远。
宁远醒来后,只感觉口干舌燥,身体被一股巨力紧紧束缚着。他艰难地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就看见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秦微致紧闭着双眼,眼下是一层青黑,被宁远的动作惊动,他眼皮抖动几下,睁开了眼睛。
“微致?”
宁远喘了口气。
秦微致好像还未完全清醒,听见宁远的声音反而把手臂收紧,继续将脑袋埋进宁远的肩窝。
宁远艰难地活动了一下肩膀。
“醒醒。”
“这是怎么回事?”
他将手臂从秦微致紧紧的束缚中抽出,轻轻拍了下秦微致的脸。
“你先松开我。”
秦微致发出含含糊糊的声音,松开了宁远。
宁远扶着床栏吃力地坐起,只感觉手脚酸麻,浑身无力。清晨微凉的风拂过,激得他一抖。
他这才发现自己衣服歪七扭八,一大片胸膛敞开着。他嘶地一声,急忙扣上了扣子。
秦微致这会儿也完全醒了,下半张脸埋在被子里,正睁着一双绿莹莹的眼睛望着他。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宁远边扣扣子边没好气地看着秦微致,“你试试被人勒那么紧睡觉?”
秦微致自知理亏,温顺地垂下睫毛。
宁远整理完衣服,就要下床洗漱。他背对着秦微致穿鞋,问道:“昨晚上怎么了?你怎么过来了。”
秦微致懒洋洋地躺在宁远身后,双臂舒展,餍足地像只刚睡醒的大猫。他眯起眼睛,语气好像是在说一件毫不重要的事情。
“昨晚上你分化了。”
宁远的动作僵住了,他猛地回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秦微致。
“我怎么了?”
秦微致不答,只用绿色的眼睛看着宁远。
宁远在秦微致平静的注视中惊慌起来,他匆匆穿上鞋,站起来,手掌抚上后颈。又拉开窗户,探出头到处嗅闻窗外的空气。最后,他最后缓缓关上窗户,看着还躺在床上的秦微致。
“……失败了,对吗?”
“我没有感受到任何区别。”
秦微致眨了眨眼。
“按照大家的说法,是的。”
宁远叹了口气,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果然。”
语气中既有果然如此,也有如释重负。
秦微致仰躺着看着宁远,丝毫不在意宁远的分化结果,他关心的是。
“不再睡一会儿吗?”
宁远低落的情绪被他一打扰,顿时散了不少,他无奈地看着秦微致,正好看见他小小地打了个哈欠。
他索性脱了鞋,又爬上了床,等躺下盖好被子后,才突然想起来。
“为什么你不去你的床上?”
秦微致像是完全没有听到宁远的话,已经自顾自地闭上了眼,找好了位置,一副要入睡的样子。
刚想叫醒他,又注意到他眼底的青黑,宁远的心软了。
他侧躺着,好给秦微致留下更多的空间,小声道:“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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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需要一个人来打爆我的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