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妈,你学校那么忙,我就先回去了。我这边没事,微致他先回学校了。”
宁远一边收拾着衣物,一边握着电话。
“嗯嗯,好的,我会注意安全的。”
电话挂断的滴声从手机里传来,宁远垂下握着电话的手,略有些疲惫地背起背包。
出院手续王叔已经替他办好了,秦微致今天突然要回到学校,宁远早上醒来时就只看到一个叠放整齐的空床铺。因为母亲不喜欢养宠物,黑猫昨天就已经拜托王叔收养。
将东西一一整理好,住了几天的房间忽然就空旷了起来。
窗户半开着,早晨的风带着寒意,浅蓝色的窗帘被风掀开一角,像海浪一样翻涌着。枝头的树叶哗啦啦地响动,一只黑色的鸟飞向天空。
宁远扶着窗沿,心中突然一阵空落落的。
深色的门被打开,复被砰地一声关上。宁远走进家中,沉闷的空气涌入鼻腔。
厚厚的窗帘遮挡住了阳光,哗地一声,宁远拉开窗帘,细小的浮灰飘散的光线中。
宁远捏了捏眉心,认命地拿起打扫工具做起了清理。
到了中午,宁远用冰箱中的剩菜随意地解决了一顿,边吃边想冰箱里是时候填充了,母亲这些天肯定忙着带毕业班,父亲在医院也顾不上这些……宁远将碗放进水池中,刷好,整理好厨房,思绪四处飘荡。
手机的震动声传来,宁远拿起。
已经一点多了。
母亲声音匆忙地询问他是否吃了午饭。
宁远无奈回复:“碗都刷完了。”
一阵忙碌的声音从那边传来,有人在叫他母亲的名字。她扭头应付了几句,又转过来叮嘱宁远多休息一下再回校。
宁远点头应是。
宁远母亲正要挂断电话,宁远冷不丁问道:“高盛这两天来过吗?”
“没啊,我最近一直在学校,都没怎么见到他,你在医院没见到他吗?”
宁远心倏地沉了下去。
他声音缓慢道:“没事……我就是问问。”
还未到上课时间,自行车被借给了邻居家的孩子,宁远背上书包,迅速跑回了学校。
赶在上课前十分钟,宁远喘着气冲到了教室。班里乱糟糟的,他疲惫地扶着门框,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环境。
有人发现了宁远,高兴地上来搭话。宁远一一应付着,从众人身侧穿过,走过一排排凌乱的桌椅。
快速奔跑带来的负累化作胸口一阵闷闷的钝痛,宁远难受地弯下了腰。
高盛不见了。
宁远问其他人:“高盛呢?”
被问到的人脸上无一不浮现出了带着点掩饰的尴尬,大家支支吾吾的,没有一个人上前回答。
宁远深吸了一口气,又问道:“高盛呢?”
一个同学小声道:“我也不太清楚,好像很多天没看见他了……”
有人点头附和:“对,对,可能家里有事吧。”
“这几天你不在,我们体育课都凑不齐人了……”
宁远冷静地看着他们,视线从一张张脸上移过。
“你是他的室友,你是他的同桌,你,我记得是和他一个篮球队的。”
宁远一个个数着他们的关系,语气平稳得像是在为人讲解一道数学题。
“你们一起生活一年多了。”
对面的人面面相觑,宁远的话停在了这里,但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意思。
有人小声道:“又不是我们的错,他自己跟人瞎搞弄出事儿来了还能怪别人……”
宁远的眼神渐渐冷了。
他猛地站起身,盯着小声说话的那人。
“你说什么?”
那人好像被这样的宁远吓到了。宁远在大家面前向来是一副好说话的样子,性子温和,从不和人发脾气,和谁的关系都处得好。
谁都没见过这样的饱含怒火的宁远。
对方一时有些难堪,梗着脖子,“我还说错了不成?他自己干的事你自己问他去。”
看着两人争执不下,旁边的人开始温声拉架。对方顺着台阶,找了个借口就离开了。
因为两人争执而聚集起来的人都渐渐散了。
只剩宁远沉着脸站在原地。
后排的位置上,秦微致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刚刚宁远一来就直奔高盛的位置,根本没往角落里看。
他捧着书,认真地读着,好似完全没有看见眼前的这场争吵。
众人不欢而散,宁远压着情绪勉强听完了下午的课。放学的铃声一响,宁远提着包就要出去。
有人从背后拉住了他的衣袖。
宁远回头,看到默默站着的秦微致,心忽地就软了。
也没有问去哪,两人对视一眼,秦微致一声不吭地跟上了宁远。
脚步声一声跟着一声,宁远走得飞快,秦微致跟在宁远身后,转弯时,能看到宁远紧绷着的嘴角和微垂的睫毛。
到了高盛家门,宁远一大步跨上去就开始敲门。
久久无人回应。
咔哒一声。
是旁边的邻居听到有人不停敲门,打开了门。
宁远听到声响,忽地扭头盯着打开门走出来的邻居。
邻居疑惑地问道:“你们找谁?”
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宁远眼中一阵刺痛,他声音干涩地说道:“高盛。”
“我找住在这里的高盛。”
邻居闻言,脸色瞬变,上下打量宁远,“你找他?你不晓得他最近怎么了?”
邻居骂道:“小小年纪不学好,净学会了耍朋友,人家女生家里人都找上门来了,他现在指不定躲哪去了。”
宁远闻言一愣,迅速反应过来追问:“哪个女生……”
“等等——”
砰地一声,铁门堪堪在脸前关闭,宁远被震得睫毛颤动,伸出的右手无力地垂下。
发生了什么?
宁远按着额角,嘴角紧紧绷起,只觉脑中一阵一阵仿佛有重锤击过。
他茫然地看向眼前紧闭的铁门。
到底哪里出问题了?
一直站在身后的秦微致突然握住了宁远的手。
“回去吧。”
宁远涣散的视线对上了秦微致平静的面孔。
他一把反握住秦微致的手。
“你今天早上就知道了对不对?到底怎么回事?大家为什么这么说?”一连串发问迅速涌出,宁远眼角发红,声音却渐渐低弱。
“……你信吗?”
略微昏暗的楼道里,秦微致碧色的眼眸静静注视着宁远少见的失态的面容。
不知何时,他已经比宁远高出了半头,往日单薄的肩膀悄悄展开,肩背上已经有了属于成年男性的厚度,手臂上是沉默的青色的血管。
宁远需要抬着头才能和这样的秦微致对视。
秦微致望着宁远发红的眼角,黑色的睫毛缓缓垂下。
“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