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远,来打球吗——”
燥热的夏日,夏蝉一阵一阵不知疲倦地鸣叫,路旁茂密的香樟树投下一片片浓绿的树荫。
宁远夹着一本书从操场旁走过,偏头接下晏子濯抛过来的篮球。
他随手将篮球抛回去,道:“不了,我要去图书馆。”
晏子濯单手接过球,长长地切了一声。
炎热又潮湿的天气,总让宁远回想起几年前戛然而止的夏天。他在那些仿佛不真实的梦一样的日子里,失去了挚友和爱。
他不再喜欢在夏天骑着单车和朋友畅快地兜风,不再在操场上顶着烈日为投中一颗球畅快地笑。
他藏在庞大的人群中,成为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β。
拒绝了晏子濯的邀请,宁远在操场的水池边,洗干净了因为接球弄脏的右手。
有风吹过,白色的衬衫鼓起一个饱满的弧度。宁远将头发向后捋起,露出光洁的额头。
拿起放在一旁的书,宁远向着前方的图书馆走去。
图书馆在节假日照常开放,冷气开得很足,一进门,宁远就不自觉地抱紧了手臂。
作为图书馆的常客,宁远在四楼的角落里拥有一片不被打扰的小天地。忽略一旁沙发上卿卿我我的小情侣,宁远握紧书本快步走向自己的位置。
“同学,你的东西掉了。”
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宁远转头,看见一个高大的α拿着一张纸条站在自己身后。
他将纸条递给宁远,指了指宁远的书本,“从你书里掉出来的。”
还未等宁远接过纸条,对方的视线扫过纸条上的内容,表情一下就变了。
像是拿着烫手的烙铁,他表情僵硬,急切地将纸条塞给宁远,眼神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就匆匆离去。
看见对方突变的表情,宁远道谢,疑惑地接过纸条。
展开一看,纸条上只简单地写着潦草的一行字。
“我 想 操 你。”
宁远的表情僵住了。
像是被火燎了一下,宁远看到它的一瞬间就将纸条团成一团,死死攥在手心。
心脏怦怦跳动,宁远紧张地环视一周。
奋笔疾书的、敲打电脑的、偷懒犯困的、继续卿卿我我的……没有任何异样。
普通的图书馆,普通的一天,唯一不普通的是出现在宁远书本里的纸条。
他将书放到位置上,攥着纸条快步走进洗手间。
躲进隔间里,宁远展开纸条,忍耐着又看了一遍。
我想操你。
笔迹潦草,落笔随意,但却力度深透纸背,字里行间隐隐透出一股迷乱的癫狂。
是不熟悉的字迹。
宁远耳根泛红,将纸条重新团成一团,狠狠扔进池子中。伴随着一阵冲水声,烫手的纸条连带着宁远心中的尴尬一起冲进了肮脏的下水道中。
也许是谁的恶作剧吧,宁远心想。
就在宁远将这件事逐渐遗忘时,他又收到了一张纸条。
人来人往的教室中,他打开上课用的书本,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张轻飘飘的纸条。一瞬间,宁远脸色通红,反手就将书本合上,巨大的一声震响引得周围人纷纷看向他。
书本重新夹住了纸条,那行潦草的字迹却仅凭一眼就莽撞地闯进脑中,挥之不去。
“你会潮吹吗?”
宁远脸红红白白,最后的问号像一柄带刺的小勾子,勾得他心中尽是羞耻。
他已经成年了,早在未分化时,班里就会有人偷偷躲起来看一些大人严令禁止却又态度模糊暧昧的东西。更何况在分化后,根据个人的第二性别,一些东西早已搬到台面上对每个人进行教导。
α和Ω,β和β。
作为一个男性β,宁远接受最多的教育是与女性β的结合,其次是与同样性别的男性β。接着是与Ω,最后……才是与α。
宁远下意识地觉得,能写出如此充沛着旺盛欲望的语言的人,一定是个α。
还可能是个男性α。
在过去的十几年里,宁远一直以α的标准要求自己,哪怕最后分化为β,宁远也从未想过与α的结合。
宁远如坐针毡,尴尬混着羞耻激得他再也无心听接下来的课。他急忙站起,一边道歉一边从长长的坐满人的座椅间穿过。
走出教室,他快速跑到无人的角落,仅凭感觉将纸条从书中掏出,看都不敢看一眼,像捧着一把热烈燃烧的火焰,眼中手中都被猛烧着。他将纸条团成一团,正要扔进垃圾桶时,又想起什么,将纸条撕碎,这才将一捧纸屑扔进垃圾桶中。
上课铃响起,宁远却无心课程,他忧心忡忡地跑回宿舍,急切地将自己所有的东西都翻了一个遍。
书包里的东西全部倒出。书、笔记本、电脑、文具盒。一样一样检查。
没有纸条。
他又将自己书架的书一本一本拿下来,挨个粗暴地抖动。
书本哗啦啦地一阵响。
在翻到第六本书时,一张照片从书中掉了出来。
宁远浑身一震,不可置信的将照片捡起。
背景极暗,好像是在一个密封的黑色房间里。深色的窗帘透出稀薄的一点光,映出黑暗中起伏的线条。一双骨节分明的莹白的手正对着镜头。
宁远皱眉,完全不知道这张照片在拍什么,再细看一眼后,身体却突然僵住了。
他猛地将照片反扣在桌上,脑子一片混乱,好像无数乱码从精密的仪器中陡然喷涌而成,将原本正常的思维搅成一滩烂泥。
混乱的脑海中,照片中的手像疯狂复制的病毒,以一种不容抗拒地姿态占据了大部分的思维。
修长又优雅,哪怕在黑暗中也显得十分白皙的手上,沾染着所有人一看就会明白的白色粘稠液体。
如果说之前还能劝慰自己这只是个恶作剧的话,这张照片将宁远所有的自欺欺人都击了个粉碎。
对方是谁?
是自己身边的人吗?
他到底……想做什么?
就在宁远沉浸在混乱的思维中时,门忽然打开了。
刚打完球的晏子濯,一边擦着汗一边推开门,深色的背心大大咧咧地撩起,露出仍沾着汗水的小麦色的腹部。
他推开门,一眼看到了站在中间的宁远,随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却看见宁远像触电了一样,猛地将他的手甩开。
晏子濯一愣,“怎么了?”
宁远眉头紧锁,眼角微红,像含着什么巨大的屈辱。他强忍着心中翻涌的情绪,闷声道:“没什么。”
晏子濯却不信,宁远的表情只差将有事发生写在脸上。他又凑近点,好声问道:“到底有什么事啊?”
眼神一扫,看见宁远死死按在手下的照片,紧按的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他伸手碰向那张照片,“什么照片,这么神神秘秘的。”
宁远却反应极大,用力挥开了晏子濯的手。却不想手风带起照片,将照片扫落在地。晏子濯眼疾手快地捡起照片。
宁远伸手去抢,晏子濯却将照片高高举起,靠着身高优势看向照片。
“我好想你……这写得什么东西。”
宁远一愣,原来照片背面还有字,刚刚只顾着看正面,完全没有注意到背面。他一时急切,奋力伸手去抢,生怕背面还写着什么见不得人的话。却不想,晏子濯只读了一句便没有了。照片的背面仅仅写了一句我好想你。
晏子濯奇怪道:“这只有一句话,有什么的。”说着,他随手将照片翻到正面。
宁远来不及阻止,眼睁睁看着晏子濯的脸色突然从疑惑变得爆红。
他结结巴巴道:“这、这谁给你的。”
宁远一把抢过照片,静默不语。
该怎么说呢?说他一个普通的男性β却受到了不明人士的骚扰,有一个极可能为α的人整天想着如何操他?
那句我好想你好像巫师施下的魔咒,低沉的声音在耳边不断响起。他能想到对方是如何用那双白皙修长的手满足自己的欲望,在结束后又是怎样发出一声餍足又不满的喟叹。在满室微腥的气味中,用一只脏污的手按下摄像头,记录下黑暗中翻涌四溢的浓重的欲望。
那欲望时时刻刻注视着他,在他日常上课学习用的专业的教科书中写下一句句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宁远捂住脸。
宁远早晨醒来,急匆匆地吃过早饭后,就赶往了公司。经过昨晚的休整,宁远心中的不快一扫而光。他大步走进办公室,微笑着与同事打招呼。
与往常没有任何差别的早晨,一样的晴朗的天气,一样的热闹的同事,一样的乏味的工作,甚至连办公桌上杯子的摆向都一模一样。
唯一与平常不一样的是,拉开抽屉见到的纸条。
宁远缓缓展开纸条,一个个黑色的字接连蹦进他眼中,连带着被他埋进记忆深处的带着羞耻的晦涩回忆。
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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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憋住,我又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