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宁远早早下班,自顾自地乘车离开,在家门前等着秦微致。没等多久,果然看到α出了电梯。远远地,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秦微致好似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笑着走向宁远,伸手想要揽过他的肩膀。宁远一偏身,避开了秦微致的手。
“怎么了?今天怎么走得这么早?”昏黄的灯光从头顶照下,α嘴角含笑,睫毛在脸上落下一圈扇形的阴影。
依旧是那么温柔英俊。
宁远却忽然有些看不清他了。他定定地看着α,想要从他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伪装的痕迹。但没有,什么都没有。
“申请是你让他们通过的吗?”
秦微致笑容不变,“是,我不知道他们竟然这样为难你。”
宁远深吸一口气,忍下心中的情绪,“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难道不知道这样会让我有多难堪?宁远咽下后面的一句话,他不相信秦微致完全不懂。他冷冷地看着α,目光中带着不解和一丝失落。
秦微致脸上一直挂着的仿佛程序设定好的笑容终于消失了,他嗤笑一声,仿佛是在问自己,“为什么?”他逼近几步,直直地盯着宁远,声音冷硬,“因为我不想让你这么累,这份工作根本不值得你花费这么多时间。”
说着,α声音又忽然软下来,他握住宁远的手,“如果你真的想做点什么?来我身边不好吗?职位待遇都可以商量,没有人会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情。”
宁远难堪地闭了闭眼,“没有人逼我,是我需要这份工作,我上了这么多年学,努力这么久,不是来混日子的。”他胸口剧烈起伏,一句话说得艰难无比,“……我不能以后只靠你养着。”
α却更紧地握住宁远的手,“为什么不可以?我永远不会背叛你。”
宁远睁开眼,看着α近在咫尺的颤动的瞳仁,那里面有着任谁都能看得出狂热和迷恋。α好像一个狂信的教徒,对着圣坛上的神明不断诉说着自己的忠诚和爱意,他吻上β的手,密密麻麻的吻,“我永远不会背叛你,我可以将我的所有全部与你共有,我名下所有股份、房产……”
宁远看着他,感到一阵从心头升上来的无力,他打断α的宣言,“我不需要。”
α顿住了,好像听到了什么不敢置信的话,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碎裂,双手死死扣住宁远的肩膀,“你说什么?”
他几乎要贴上宁远的脸颊,面容近乎狰狞,“你为什么不要?”
α不由自主地释放出浓烈的信息素,天性中的本能迫使着他抓紧眼前的β,试图用等级让他屈服。
他声音似哭非哭,“我只有这些了,不要这些,你想要什么?”
宁远感到颈后被标记过的地方一阵发烫,尽管对信息素的感知十分迟钝,但也能感觉到到现在周围的信息素浓得能够逼退任何一个α或Ω。他咬紧牙,反推上α坚硬的胸膛,“秦微致!你清醒一点!”
但α已经完全陷入自我的情绪中了,他喃喃道:“我就知道,你自从回来后就把心思全都放到别的地方了,我们还回你家那边好不好……”
宁远喘着气,脑中却是清醒无比,他迅速道:“好,我们周末就回去。”
α周身的气息收敛了一瞬,追问道:“那你愿不愿意要我的东西?”
宁远面不改色,“要。”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α顿时高兴起来,他湿漉漉地吻上β的脖颈,边吻边含糊道:“你答应我的。”
宁远想推开他,却又有一瞬间的不忍,此时的α好像一条终于拿到了失而复得的宝物的大狗,用唇舌不停地表达着他的欢喜。宁远将手放到α的背部,一下一下地撸动着α宽阔的脊背,脑中还记得正事,“以后还会干扰我的工作吗?”
闻言,α身体僵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他迟疑了一瞬,还是道:“不会了。”
宁远放在α背上的手缓缓收紧,是一个拥抱的姿势。自己的恋人是如此地敏感不安,宁远不知道如何改变他,只能耐心地一点点安抚。他心中思考了一会儿,已经有了决断。
一夜混乱,早上宁远醒来时秦微致仍在熟睡着,昨晚上α情绪剧烈起伏,缠着他半晚上都没睡着。宁远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痕迹,换上长袖长裤,后颈用一块创可贴贴上,最后想了想,还是拿了信息素阻隔剂细细喷在身上。
收拾完毕,宁远不等秦微致醒来,先去了公司。将昨天未完的事务一一处理完毕,宁远揉了揉肩膀,去茶水间接水。
旁边几个人看到宁远进来,谈话的声音顿时停止,他们装作忙碌的样子,眼神偷偷瞟着宁远。宁远若无其事地接完了水,缓步离开。
他一离开,茶水间内登时吵吵嚷嚷起来,几个人七嘴八舌道:“你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没有?绝对是高量级的α。”
“信息素阻隔剂都盖不住了……这得是多……”他隐晦地看了对方一眼,收到了同样暧昧的笑。
“传言竟然是真的,想不到β也能这样,我看他长得倒是一本正经……”
身后的话宁远多多少少听进了耳朵里,他脸上表情不变,脊背挺直,走回了办公室。
在工位上勉强呆了一天,将手头的事情全部处理完,宁远在项目组的群中发了一条消息。
“晚上八点,X店中见,我请客。”
宁远先提前到了地方,时间将近,偌大的包间内只稀稀拉拉地陆续来了几个人。宁远的视线一一从他们脸上划过,看到了熟悉的郑仪,和自己平时关系较好的几个人。
除了郑仪迎上了宁远的目光,其他几个人在对上宁远的视线时都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宁远举起杯子,一开口,就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他身上。
“于文耀没有来,你们转告他一下,负责人一职这几天交接完毕后,我就转交给他。张总监那边我会去说。”
郑仪震惊地看着他,“你……”
宁远缓缓道:“事已至此,我不想多辩解什么。我知道你们多多少少都会心有不满,这种事换谁都会这样,是我连累了大家。”
他神情淡然,以茶代酒,一饮而尽。
“大家不要拘束,如果可以,以后还能见面。”
众人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郑仪急忙道:“宁远,你不用这样……”
宁远摇摇头,打断她,“我结过账了,先失陪了。”言毕,就起身离开。郑仪也跟着起身,追着宁远出去。
夜间风大,夏季快要过去,晚风中已经带上了秋天的冷意。宁远疾步走远,郑仪不依不饶地追着。等终于拉住了宁远的衣袖,郑仪已经是气喘吁吁。
她喘着气道:“等等……”
宁远无奈地转身,“怎么了?还有什么事情吗?”
看着宁远淡定的表情,郑仪却忽然说不出话来,她讷讷道:“你不生气吗?”
宁远反问:“生气?有什么好生气的?”
“他们那样说你……”
宁远表情和缓,眉眼带上路边的素白的冷光,睫毛温柔地垂下,“是我先将私人关系掺进了工作里,没什么好怨的。”
他低头看着一贯冷静的β露出焦急的神色,“就算我走了,你也要继续在这边好好做下去。”
“不是的……”郑仪的眼圈有些红了,她深吸一口气,“你这么好……不应该被这样对待……”
宁远轻笑一声,“其实也没多好,我也有私心。是我一开始侥幸地以为没有关系。”他抽出一张纸巾,递给郑仪,“擦一擦吧。”
郑仪接过,胡乱地擦了一把,鼻尖红彤彤的,她别别扭扭地小声问:“你真的已经和秦……”
宁远没听清,疑惑地嗯了一声,就看见β的目光忽然顿住了,脸上也出现了慌乱的神色。他顺着郑仪的僵直的视线转身,看到了不远处,雪白的灯光下,正面色沉沉地看着他们的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