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远拉住王嫂的衣袖,认真又惊喜地端详她的面容。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迹,十年过后,她像是忽然被抽空了精气,整个人极速衰老下去。宁远还待再问,却看到她眼神闪躲。
拉住衣袖的手一僵,宁远忽然想到了她出现在此地唯一的原因。他眼神黯淡下来,声音干涩,“你也是……和他一起的吗?”
王嫂悄悄地四处望了一圈,看见没有人注意到这里,才敢放心回话,“哎……你别问了。我也没想到现在会变成这样……”
宁远默默地松开紧握的手,往后退了一步,示意她快离开。
王嫂脸上划过挣扎的神色,又看了宁远一眼,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她低着头快速离开,走远了后又回头,看见宁远一人孤零零地背对着她,背影说不出的孤寂,碧绿的爬山虎旁,秋千在空中一下一下地荡着。
晚饭时,宁远第二次见到了王嫂。他看见王嫂眼睛红红的,低着头时不时悄悄地擦一下眼角。她指挥着佣人将晚餐一道一道摆好,到了宁远面前时,她特意亲自将碗筷放在了宁远面前。
两人无声地对视了一眼,又很快分开。
秦微致就在一旁坐着,宁远一声不吭地吃饭,左手状似无意地在碗底一抹,又迅速收回手。
秦微致看了宁远一眼,宁远毫无异样地回视,“看我干什么?”
秦微致又收回目光。
难捱的一顿饭结束,宁远站起身,背上已经起了一层薄汗。
“我去院子里走两步。”
秦微致难得没有和宁远一起,只静静地坐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神情不明。
宁远到了花丛中的角落里,摊开手心,迅速地瞟了一眼,就收回了手。
他慢慢地沿着围栏走了一圈,恰好碰到了刚从后厨中走出来的王嫂。她看到宁远,眼眶瞬间就红了,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又无力地合上。
宁远站在原地,等到王嫂离开后,才往回走。转身走了两步,才猛然发现秦微致竟然就在他身后的角落里站着。
汗毛一下竖起,宁远心跳得飞快,身体僵硬,插在口袋里的左手缓缓捏紧。他尽量装作无事地看着秦微致,“你工作做完了?”
秦微致不回答,他直勾勾地看着宁远,直看得宁远手心冒汗。
终于在宁远要坚持不住时,秦微致淡淡开口,“做完了。”
“出来陪你散散步罢了。”
宁远身体放松,精神仍是紧绷着,他慢慢走到秦微致身边,声音平静,“那走吧。”
夜色宁静,只偶尔能听到草丛中昆虫的鸣叫。月光透过两旁的花草树木,在地上留下斑驳碎影。两人并排,静静地踩过一路的月色。
忽然,秦微致说:“我后天要出差,可能要三天才能回来。”
宁远心中一跳,在心中将时间对上,嗯了一声。
不远处,别墅里亮着灯,佣人在里面无声地穿行,宁远看见王嫂的身影从窗户里经过。
“你最近不是很高兴。”秦微致侧过头,专注地看着宁远,“你不喜欢这里吗?”
宁远手指捏紧了,他脸色控制不住地变得难看,冷声道:“我为什么会喜欢这里?”
“你会喜欢被天天关在一个地方吗?”
察觉到自己语气的冷硬,宁远深吸一口气,声音又软下来,“我们能正常点相处吗?”
“像普通人那样,继续一起工作,周末和节日可以一起出来玩,我还可以搬到你家,这里离公司实在是太远了……”宁远飞快地说着,将自己这几天的郁气和不解一次性全部吐出,他几乎是哀求道。
“我们就不能像正常人那样吗?”
听着宁远的倾诉,秦微致却轻轻避开了他哀求的目光,他久久地沉默着,像是化为了一座坚硬的雕塑。
宁远的眼神逐渐黯淡。
终于,在宁远就要转身离开时,秦微致开口。
“我一直很嫉妒。”他没头没脑道,“非常嫉妒。”
“你和其他任何人在一起的时候,我都非常想让对方消失。”
秦微致面无表情地补充道:“永远消失。”
“我还会忍不住……想要粗暴地对待你。”
宁远心中一阵一阵发凉,在经过了之前的一系列事情后,他再也不会把这当成情人间的玩笑和适度的占有欲。他清楚地明白,面前的α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发自内心的。
他勉强挽起一个笑容,眼神却止不住地颤动,“好的……”
他匆忙转身,几乎是在逃离。身后,秦微致轻轻地叫住了他。
“等我回来后,我们能好好谈一谈吗?”
“我想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
所有。
后天的早晨,秦微致早早地起床穿戴整齐。宁远还在睡着,在睡梦中眉心也轻轻皱起。秦微致伸手抚平宁远紧皱的眉心,看见对方不适地翻身。
轻笑一声,他在宁远眉间落下一个吻。
门被轻轻扣上。在秦微致离开不久,宁远就睁开了眼,神情清明。他翻身下床,走到窗边,看见α已经走到了别墅门前。
他眼神复杂地看着秦微致坐上车,在进去的前一秒,秦微致似有所觉地回头看了一眼,正好与宁远眼神对上。宁远一惊,迅速躲到了窗帘旁边。再出来时,α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门外,王嫂已经在焦急地等待着。她叩响房门,催促道:“宁先生,您起了吗?”
宁远回过神,打开了房门。
一看见宁远,王嫂的眼中就含上了泪水,她哀伤地看着宁远,“快走吧,我已经打点好了,这个点不会有人注意到你。你出去后就走得远远的,别再回来了。”
宁远听着王嫂的催促,脑中却想起了秦微致那晚上专注的眼神。
“等我回来后,我们能好好谈一谈吗?”
他犹豫了一下,“要不,再等等,等到他回来后下次再……”
王嫂打断他,声音哀戚,“不能再等了,他已经不是以前的样子了,你如果不走,他以后就再也不会放你走了……”
声声的催促仿佛急促的钟声,宁远低下头,慢慢地咬紧了牙。
王嫂已经将大部分佣人都支到了别处,给了宁远一套后厨专用的制服。宁远换上后,跟着她从后门离开了别墅。
她指了一条路给宁远,“沿着这条小路往下走,到了第一个分岔口处,有一辆车正在那里等着。”她抹了一把眼泪,“快走吧,别让他一错再错下去了。”
宁远郑重道谢,沿着小路快速奔跑。
急速的风在耳边呜呜响着,这段时间以来宁远每天都要注视的外界的天空就在眼前,树木茂盛,天空澄澈。宁远的心脏仿佛被自由的空气充盈着,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他深深吸了一口空气,又缓缓吐出。
找到了那辆车后,宁远一路乘车到了闹市区。
正是工作日,街道上人来人往,声音嘈杂,各式各样的人都急匆匆地赶着路。高跟鞋砰砰作响,每个人都握着手机,急切地交谈。太久没有接触到人群,混杂的气息扑面而来,宁远一下子愣住了。
他让司机回去,自己一个人慢慢地街道上走着。
刚出来时喜悦的心情逐渐消退,宁远开始想着接下来的去处。
公司已经不能再回去了,家里面应该还不知道自己的情况,冒然回去,可能还会给家里人带来麻烦,朋友那边又好像只有晏子濯还算了解情况……
宁远在心中一条一条将亲朋好友列了个遍,想来想去,最后茫然地发现,自己竟然无处可去。
他脑子嗡嗡作响。去哪呢?难道真的要从此躲在一个地方再也不出来吗?
他真的只能这样躲着秦微致吗?
心中没有一个准确的答案,最后宁远决定先给晏子濯打个电话,问问自己离职的情况。
拿出王嫂提前为他准备的手机,宁远思索着,拨出了晏子濯的号码。
长长的音乐过后,对方终于接通。
宁远试探着喂了一声,听见对面呼吸陡然加重,一阵东西翻倒的声音。宁远心跳加快,一股浓重的不好的预感出现在心头。
久久的静默后,晏子濯震惊的声音从中传出。
“……是宁远吗?”
宁远还没回答,对方的下一句话就将他死死钉在了原地。
“秦微致不是说你和父母一起出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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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秦狗他确实是不太正常啊……宁远就算答应留下来,他以后肯定也是变本加厉,答应的if线只可能是be。宁远现在性子还是太软了,呃呃迫不及待想写秦狗被训成秦小狗,呜呜汪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