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远越是捂住耳朵,就越是有更多的东西流进他的世界。他最先注意到医生这个词越来越多地出现在他的生活里。秦微致总是在电话里与同一个人争吵,每次在那时,他平静的面具都碎个彻底,咬牙切齿地吐出医生两字,紧跟着东西碎裂声和沉闷的踱步声。秦微致像一只被激怒的狮子,在房间内一圈圈疾走。
白日里怒火发泄大半,剩下的一小点总会在夜晚用在宁远身上。秦微致扯着宁远的长发,像骑一匹牝马那样在宁远的背上驰骋。宁远放肆地叫,在受不住时低低地呜咽。哭声却总是更加激发α残忍的欲念,他更深地刺入β的体内,在他后颈落下层层叠叠的咬痕,一双手在他身上大力地掐弄着。射精时,秦微致将他的头颅死死按进柔软的枕头里,宁远在窒息的恐慌感中迎来极致的高潮。
结束后,宁远身上都会多一些淤青和不大不小的伤口,α才像突然醒来一样,用柔软的唇舌一寸一寸替他抚慰身上各种各样的痕迹,再用宽厚的胸膛拥着他入眠。
宁远疲惫极了,有时在α舔吻到一半时,就沉沉闭上了双眼。
他在用自己的身躯缓解着α越来越暴戾的情绪。
但秦微致逐渐地开始控制不住自己了,他动作越来越粗暴,宁远每次窒息的时间越来越长。宁远的精力被更多地消耗,秦微致却愈发不知足,两人之间摇摇欲坠的天平渐渐地向α倾斜。
终于,在一次没有克制的性事中,秦微致不受控制地扼住了宁远的脖颈,及时反应过来后,秦微致猛然松手。他看着宁远失去血色的脸,默默起身离开了房间。
那一夜,α没有再回来。此后的每三天里,他都会消失一整天。
秦微致消失的那一天里,别墅里的各项事宜都会交给宁远。但宁远对这些早已失去了兴趣,他尽可能地将事情推到秦微致回来的时候,不接打给秦微致的电话,也不处理他公司的事务。这一天内,他彻底地放空自己,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有时会在床上躺上一整天,有时也会在院中数上一天的树枝。
秦微致对他的做法不置可否,他只会在回来的时候随口问上一句这一天有什么事情吗。宁远倦怠地睁开双眼,每次都答,没有。
情况在第四次时发生了转折,这一次,宁远被佣人战战兢兢地叫醒。书房内的座机响个不停,完全不是往常打个两次就停止的情况,秦微致不在,别墅里除了宁远外,没有第二个人敢接秦微致的电话。
宁远按按眉心,接通了电话。
对方好像一时没反应过来电话突然打通,等了好一会儿,才开口:“Alan?”
宁远皱眉:“你找谁?”
对面长长地静默下来,在宁远快要挂断电话时,才深吸了一口气。宁远听到对方因为兴奋而格外急促的话语,“听我说,你现在什么也不要说,晚上十二点佣人交接班时你再来,现在,挂断电话,”
宁远面无表情地听着,抬头看见带他过来的佣人正站在他身旁,尽职尽责地等着他。宁远看了他一眼,挂断电话。
“打错了。”宁远不耐烦道,“下次别烦我。”
宁远回到卧室,和往常一样躺到床上发呆,期间起来吃了一次晚饭,就继续躺着。十点的时候,佣人替他关上房门和灯,他闭上眼睛开始睡觉。十一点五十五的时候,轻微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宁远知道,他们开始换班了。
宁远在黑暗里睁开双眼。
他感到厌倦,比起去接触这样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宁远更想好好地睡在这里,最好永远都不要有人来打扰他。
他在心里数了三百次,听到门外的声音消失了。
交班时松懈的一瞬间,可能只有一分钟,甚至更少,宁远一来一回至少就需要二十秒。
宁远犹豫了一瞬,紧接着却咬牙爬起。他快速地跑到书房处,解锁指纹,回拨电话。
心脏跳得飞快,好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似的,他一边警惕地看向书房门口,一边握紧了电话。
电话接通,白天里听到的声音完全不给宁远缓冲地急速道:“宁远,我知道你就是宁远你快醒醒秦微致的信息素紊乱症已经越来越严重了再这样下去你们都会死的你忘了你父母朋友吗你快醒醒——”
醒醒——
宁远猛地一颤,好像被一闷棍重重地打到头上,他右手颤抖着,几乎要握不住电话,杂乱的情绪在他心间胡乱冲击着,在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砰地一下挂断了电话。
交班已经快结束,宁远按捺住已经快跳出胸膛的心脏,飞快跑回了卧室。
他用被子蒙住头,牙齿颤抖,手也颤抖,全身上下控制不住地打颤。他感到寒冷,感到恐惧,感到难以置信。
醒醒、快醒醒。
宁远闭上眼睛,对自己默念,明天醒来就好了。
明天醒来就好了。
念了两遍,宁远却开始毫无征兆地干呕。
秦微致回来的时候宁远还未起床,α衣袂翻飞,进来时带着一身屋外的冷气,他掀开被子的一角,抚摸宁远微红的脸颊。宁远被冷意激得打了个颤,困倦地睁开眼,看到是α后,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手。
秦微致照例问了一句:“昨天有什么事吗?”
宁远半闭着眼,含糊道:“没什么事。”顿了顿,又说,“有个电话。”
秦微致动作一顿,“什么电话?”
宁远打了个哈欠,随口道:“不认识。”。他从被子里伸出两只光裸的手臂围上秦微致的脖颈,将α带着冷意的脸颊贴上自己的。
“再陪我睡一会儿吧。”宁远贴着α的脸颊,轻声说,“外面太冷了。”
于是秦微致不再思考其他,与宁远一起睡了个温暖的回笼觉。
秦微致好像困极了,眼底下有着淡淡的青痕,浑身肌肉紧绷着,宁远伸手一抹,才发觉这么冷的天,α竟出了一背的冷汗。宁远圈住他的身躯,α浑身坚硬的肌肉像一块块坚冰,在宁远的怀抱下遇热融化似的,一寸寸放松了。
秦微致很快就睡熟了,宁远却再无一丝睡意。他又看向了床头柜上的钥匙,宁远没有拿走它,秦微致也没有收回,两人默契地将钥匙放在那里,等待着未来的一种可能性。
现在的生活是一栋岌岌可危的危楼,两人俱都行走在钢丝上,疲惫地往裸露的墙面上填补砖瓦。未来可能是残酷的,真实的,无法接受的,可能明天就会出现,也可能一辈子都不会。
但太累了。
宁远已经快到极限了。
他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醒来了。
宁远将钥匙握到手中,缓慢的眨了下眼。
只此今天,如果今天自己还没有使用它的话。
以后就再也不用了。